巨人傳 · 第一章 龐大固埃的家譜溯源
趁現在閒聊,我不妨給你們介紹一下好漢龐大固埃家族的淵源,這並非無所裨益,也不會浪費時間。因所有著名的史學家都是這樣開始作傳的,不僅阿拉伯人是這樣,巴巴利人,羅馬人,還有那些真正懂得舉起酒杯,按教規喝酒的高貴希臘人也是如此的。
請大家注意,在世界形成之初(我指的是遠古時代,按古時德魯伊特的計時方法,要用四十幾個四十個夜晚方能算出具體時間),亞伯被他的哥哥該隱殺死後不久,正義之血浸染了大地,土壤出奇肥沃,饋贈給人豐碩的果子;特別是歐楂,三個就能裝滿一蒲式耳了,那一年就叫做「大歐楂年」。
這一年開始採用希臘曆法,所有的經書都這樣寫著,那年的大齋節並不是三月份,現在的八月中旬當時才是五月。我記得是十月初,或是九月末(我儘量努力想著,不要弄錯),所有的史書都記載著有三個木曜日的那個出名的星期。因閏年不規律的原因,確實出現一星期有三個木曜日。太陽就像跛了腳一樣左偏了,月亮遠離軌道六千多英里,顯然,所有被稱做托勒密的星體搖晃著,顫動著,昴星團中央的那顆星也遠離夥伴,偏向赤道。處女座的那顆叫做角宿的星星也滑到天秤座。這天相變化之大真是驚世駭俗,令人費解,就是天文學家研究再三,也不得其解;若能一口啃下這難題,他們的牙齒也的確太長了。
你們肯定想到的,又紅又大的歐楂令人垂涎,人人都說味道好極了。那位老聖人諾亞(我們當然要感謝他為我們種了那值得稱頌的葡萄,才能釀出瓊漿玉液般的、香氣四溢的葡萄酒,飲之飄然似神仙,被稱之為酒的飲品)飲酒貪杯,喝多了也會神魂顛倒的,他忘了酒有這麼猛的功效。那時候,男女老少都像他一樣,只顧盡情享受這肥美的歐楂了。
誰能想到,病從口入,吃了歐楂後,每個人身上都長了可怕的腫塊,只不過腫的地方不同罷了。有的人肚子腫了,像個圓滾滾的大桶,他們就在上面寫著:萬能的大肚。這都是些嘻嘻哈哈的樂天派,後來的大肚皮聖人和大肚皮星期二就是這一派系的後代。
有的人肩膀鼓起大包,背駝成一座小山,被叫做「人山」,或「背山人」。這些人現在還遍布世界,他們當中不乏有男人和女人,也有貴族和平民,這一族系哺育了伊索。他的箴言和善行都有文字記載,代代相傳。
有的人在我們稱之為「天然的挖土機」的這個部位增長了,那個東西變得又長又粗壯,堅挺得像驕傲的孔雀。據說,以前那東西就是這樣,當腰帶使用,可纏腰五六圈。一旦這個東西快活起來,又扯風鼓帆,好像個個持著梭鏢,趕著上靶場呢。這一派恐怕滅絕了,因女人們總是抱怨:
那粗大的東西再也沒有了。
後半部的歌詞,是你們所知道的。
有的睪丸長得特別大,三個就能裝滿一個大桶。這一族系的後裔就住在洛林,他們的球球不肯呆在褲襠里,總是垂到褲管下面。
有的人腿腳長長的,若見了他們還會以為是長腳鶴、火烈鳥,或是踩高蹺的。孩童從學校里學來的構詞法,稱他們為「長腿人」。
還有一些人鼻子長得特別大,就像長長的壺嘴,上面斑斑點點,有如天上繁星;濃皰密密麻麻,紅紅紫紫。這種酒糟鼻,只要見過法古特會長和昂熱的「木腳」醫生就知道是什麼樣子了。這種人並不熱衷五穀、水和茶,他們就是愛喝酒。巴布里斯·奧維德斯·那索也就是現在被稱作奧維德就是這一族人。後人為他們寫下了「忘了我的罪過」,其實是「忘了我的鼻子」。
一些人耳朵長得特別大,單一隻耳朵就足夠做成一件上衣、一條褲子,外加一條頭巾,另一隻耳朵可以做成西班牙斗篷。據說這一族系繁衍下來,住在波旁,我們說的「波旁耳朵」就是這樣來的。
有一些人身體碩大,就成了巨人一族,龐大固埃就是他們的後代。
沙爾布勞斯是巨人的始祖,
沙爾布勞斯生了薩拉布勞斯80,
薩拉布勞斯生了法里布勞斯81,
法里布勞斯生了烏爾塔里,喜歡麵包浸著肉湯吃,成了洪水泛濫時代的國王,
烏爾塔里82生了寧錄83,
寧錄生了阿特拉斯,他用雙肩擎住蒼天,不讓它塌下來,
阿特拉斯生了哥利亞84,
哥利亞生了愛里克斯,這位西西里巨人就是玩碗碟把戲的發明者,
愛里克斯生了提圖斯,
提圖斯生了阿里翁,
阿里翁生了波呂斐摩斯85,
波呂斐摩斯生了卡克斯,
卡克斯生了愛提翁,第一個患天花的人,是因夏天他沒喝夠冰涼的酒(義大利法學家巴塔奇姆可以證實這一點),
愛提翁生了恩刻拉多斯86,
恩克拉多斯生了塞烏斯,
塞烏斯生了提弗斯,
提弗斯生了阿魯斯,
阿魯斯生了奧托斯,
奧托斯生了埃吉翁,
埃吉翁生了百手巨人布里阿魯斯87,
布里阿魯斯生了波爾菲里翁,
波爾菲里翁生了阿大瑪斯特,
阿大瑪斯特生了安泰88,
安泰生了阿伽托,
阿伽托生了保魯斯,亞歷山大大帝曾同他交戰,
保魯斯生了阿朗達斯,
阿朗達斯生了伽巴拉,他最先發明了與人乾杯,
伽巴拉生了塞貢狄的哥利亞,
哥利亞生了長鼻子奧弗特,鼻子可直接伸進大桶喝酒,
奧弗特生了阿爾塔切斯,
阿爾塔切斯生了歐羅美東,
歐羅美東生了蓋瑪貢格,他是尖頭鞋的發明者,
蓋瑪貢格生了西西弗斯,
西西弗斯生了泰坦,泰坦又生了海格立斯,
海格立斯生了恩納克,他是醫治手生濕疹的高手,
恩納克生了法布拉斯,後來曾被法國貴族、羅蘭的戰友奧利維爾擊敗過,
法布拉斯生了摩爾根,就是世界上第一個戴眼鏡擲骰子的人,
摩爾根生了法拉卡蘇斯,梅林·可卡伊在詩中寫過他(其實他就是提奧菲羅·佛南哥),
法拉卡蘇斯生了菲拉古斯,就是薩拉森的巨人,
菲拉古斯生了哈帕穆斯,他是第一個把牛舌放在火爐上熏了吃的人,而在以前,牛舌跟火腿一樣,都是醃著吃,
哈帕穆斯生了波利瓦拉斯,
波利瓦拉斯生了朗格斯,
朗格斯生了格奧弗,他的睪丸是楊木,那根東西是棠球木的,
格奧佛生了馬切弗,
馬切弗生了布魯斯勒弗,
布魯斯勒弗生了恩格勒馮,
恩格勒馮生了蓋拉哈,他發明了酒瓶,
蓋拉哈生了米爾朗高,
米爾朗高生了蓋拉弗,
蓋拉弗生了法魯丹,
法魯丹生了羅伯斯特,
羅伯斯特生了康布拉的索爾蒂布蘭特,索爾蒂布蘭特生了莫米爾的布魯申特,
布魯申特生了布魯埃爾,他在同法國上議員「丹麥人奧吉爾」的戰鬥中被擊敗,布魯申特生了馬勃蘭,
馬勃蘭生了弗塔斯農,
弗塔斯農生了哈克巴克,
哈克巴克生了維德格蘭,
維德格蘭生了大古吉,
大古吉生了高康大,
高康大生下了尊貴的龐大固埃,他是我的主人。
我完全明白你們看完這一段後,定會產生疑惑的,這是理所當然。你們不禁要問:這怎麼可能呢?在洪水時代,除了諾亞和七個人呆在方舟里得以脫險外,其餘都被洪水淹死了。而這七個人的名單,查來查去也沒有前文提到的烏爾塔里?
可以肯定,你們的疑惑是合情合理的。我的答覆也會使你們滿意,要不然就是我神志不清。因當時我不在場,也無法目睹這一切,更不能信口胡言,但我只相信猶太人的老學究——也就是希伯萊文《聖經》的解釋者的權威論斷。他們也認為,烏爾塔里當時不在諾亞方舟里,但並不是他不願進去,而是他體形巨大進不去;他只好騎跨在方舟頂上,兩腿叉開,跨在方舟的兩邊,就像小孩子騎木馬,又像伯爾尼的「大公牛號手」89騎在一門發射石彈的大炮上。他簡直如駿馬一般,不知疲倦往前沖。他也因此而得名,除了天主之外,他就是另一個搭救諾亞方舟中遭難者的人了。正是他,用腿夾著方舟前進,用腳控制著方舟的航向,就像船上的舵手一樣。為了答謝他的恩情,方舟里的人從一個煙囪中為他送來了足夠的食物,還不時讚頌他一番,按魯西安的話說,如同哲學家伊卡洛美尼普斯同天神朱庇特一樣。
我這麼一說,你們聽明白了嗎?那麼,請大家干一杯,可不要往酒里摻水。如果你們也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因為她已經說過了」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