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第13章 論援軍、混合的軍隊和自己的軍隊[154]
1.援軍是另一種無益的軍隊,就是招請一個強國以其軍隊來幫助和保護你的那些人,[Ⅰ]就像教皇尤利烏斯〔二世〕晚近所做的那樣。我們看到,當他在對費拉拉的戰事中吃盡了其僱傭軍的苦頭之後,便轉而求助於援軍。他同西班牙國王斐迪南〔二世〕達成協議,由斐迪南以他的人馬和軍隊來幫助他。這些軍隊本身可能是有益的、精良的,[Ⅱ]但對於招請他們的人來說卻幾乎總是有害的:因為如果他們失敗了,你就完蛋了;如果他們勝利了,你就會淪為他們的俘虜。[Ⅲ]雖然在古代歷史上,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Ⅳ]但我不想離開教皇尤利烏斯二世這個晚近的例子,他的做法再輕率不過了:他想得到費拉拉,卻把自己置於一個外國人之手。只是由於他的好運帶來了第三件事情,才使他沒有吃到這種錯誤選擇的苦果:[Ⅰ]他的援軍在拉韋納被打敗之後,出乎所有人——他自己以及其他人——的預料,瑞士人奮起把勝利者驅逐;[155]所以,他既沒有成為他敵人的俘虜,因為他們已經逃走,也沒有成為他援軍的俘虜,因為他是靠他們之外的其他軍隊獲勝的。[Ⅱ]佛羅倫薩人完全沒有武裝,卻帶領一萬法國人去攻占比薩,這種做法使他們面臨比在其他任何艱苦的時候都更大的危險。[156]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為了反對其鄰國,派遣上萬土耳其人到希臘;在戰爭結束的時候,他們卻拒不離境,[Ⅲ] 這是希臘受異教徒奴役的肇端。[157][Ⅰ]
2.因此,誰不想贏得勝利,[Ⅱ]就讓他去利用這些軍隊吧!他們比僱傭軍危險得多,因為毀滅伴隨著援軍;他們全體團結一致,完全聽命於某個外國人。但是,就僱傭軍而言,當他們取得勝利時,他們要想加害於你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好的機會,因為他們並不是一個整體,他們是由你招來並發給軍餉的;而且,你可能委派第三方擔任他們的首領,他是不能很快奪取足夠的權威來加害於你的。總之,就僱傭軍而言,惰怠無能是最危險的;就援軍而言,最危險的卻是德能。[Ⅲ]
3.因此,一位明智的君主總是避免使用這些軍隊,轉而依靠他自己的軍隊。他寧願依靠自己的軍隊打敗仗,也不願依靠他人的武力獲勝,因為他並不認為利用外國的軍隊獲取的勝利是真正的勝利。我毫不猶豫地[Ⅳ]援引切薩雷·博爾賈及其行動為例。這位公爵進入羅馬涅靠的就是援軍,這些援軍完全由法國的軍隊領頭,並且依靠他們奪取了伊莫拉和弗利。[158][Ⅴ]但是,他後來覺得這種軍隊靠不住,便轉而依靠僱傭軍,因為他認為僱傭軍的危險較小,他僱傭了奧爾西尼家族和維泰利家族的人。後來,在指揮中發覺他們不確定、不忠誠,並且有危險;於是,他消滅了他們,轉而依靠他自己的軍隊。[Ⅰ]如果考慮一下,在這位公爵只依靠法國人、依靠奧爾西尼家族和維泰利家族的人、依靠他自己的軍隊和他自己的時候,他的聲望是不同的,從而也就很容易看出這些軍隊之間的不同:我們發現,他的聲望總是愈來愈大,但是當每個人都知道他是其軍隊的完全的主人時,他受到人們的敬重是前所未有的。
4.雖然我不想離開義大利的和晚近的例子,但是我也不想忽略我在前面已經提到的那些人中的一個——敘拉古的希耶羅。[159][Ⅱ]正如我說過,他被敘拉古人任命為軍隊的首領,他隨即意識到他們的僱傭軍是沒有好處的,因為他們就像我們義大利人所建立的僱傭兵隊長;他認為自己既不能留用他們又不能把他們遣散,只好將他們全部斬殺;[Ⅲ]此後,他率領自己的軍隊而不是外國的軍隊作戰。[Ⅳ]接下來我想喚起人們回顧一下《舊約》中非常切題的一個人物。[Ⅰ]大衛請求掃羅讓自己同非利士人的挑戰者歌利亞戰鬥,掃羅為了給他助威壯勢,把自己的鎧甲給他穿戴;但大衛試了一下之後就謝絕了,他說,他穿戴這身鎧甲不能很好地發揮自己的力量,所以,他寧願用自己的投石器和刀子迎戰敵人。[160]
5.總之,他人的鎧甲要麼從你的身上脫落,要麼把你壓倒,要麼把你束縛得緊緊的。法國國王路易十一的父親查理七世憑藉自己的機運和德能,把法國從英國人的統治之下解放出來。他認識到了依靠自己的軍隊武裝自己這種必然性,[Ⅱ]在他的王國里頒布了重騎兵和步兵的條例。後來,他的兒子路易國王廢除了步兵制,而開始雇用瑞士人。[161][Ⅲ]正如我們現在事實上看到的,這個錯誤——其他人還在重蹈覆轍——是給那個王國帶來危險的原因。因為在他讓瑞士人享有聲望的時候,他就削弱了自己所有的武裝,因為他完全廢除了步兵,又使他的重騎兵仰賴於其他人的軍隊:他們已經習慣了和瑞士人協同作戰,以致他們認為,如果沒有瑞士人就不能打勝仗。[Ⅰ]由此導致,法國人沒有能力對抗瑞士人,而且沒有瑞士人就不敢對抗任何人。於是,法國的軍隊就成為混合的軍隊,一部分是僱傭軍,一部分是自己的軍隊。這種軍隊總體來說比純粹的援軍或純粹的僱傭軍好得多,但畢竟比〔完全是〕自己的軍隊差得非常遠。[Ⅱ]上述這個例子就足以證明這一點,因為如果查理〔七世〕的條令得到發展或者保留下來,法蘭西王國將是不可戰勝的。[Ⅲ]但是,由於缺乏審慎,人們開始從事一件當時讓人感覺良好的事情,卻沒有察覺到隱匿其中的禍害,就像我在前面說到的消耗熱病一樣。[162]
6.因此,一個人如果不能察識到君主國中正在滋生的禍患,他就不是真正明智的,而能夠察微知著的只是少數人。[Ⅳ]如果我們考慮一下羅馬帝國毀滅的頭一個原因,就會發現,那是從雇用哥特人當兵才開始的;因為羅馬帝國的勢力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衰落的,[Ⅴ]羅馬人的一切德能都轉移到了哥特人那裡。
7.因此,我的結論是:如果沒有自己的軍隊,沒有哪個君主國是安全穩固的;[Ⅰ]事實上,既然它在逆境之中沒有德能[163]保護自己,它就完全仰賴於機運。明智的人們總是提出這樣的意見和判斷:「世上最不牢靠、最不穩固的東西,莫過於不以自己的力量為基礎的關於權力的名望了」。[164]所謂自己的軍隊就是由臣民、公民或者你的屬民組成的軍隊,其他的一切軍隊不是僱傭軍就是援軍。[Ⅱ]如果審視一下我在前面提到的四個人[165]的方法,並且看一看亞歷山大大帝的父親腓力〔二世〕[166]以及如此之多的共和國與君主是如何整軍經武的,那麼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創建自己軍隊的方式;[Ⅲ]我完全信賴這些方法。[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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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註
Ⅰ 毫無用處!簡直不能容忍!想像一下,為了同盟戰略或者擴張帝國,把別人的士兵編入自己的隊伍,這會是什麼感覺。(執政官時期)
Ⅱ 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執政官時期)
Ⅲ 我的聯盟政策必須預見到這兩種不利因素。(將軍時期)
Ⅳ 當我註定要推翻這個例子時,應該認可它嗎?(厄爾巴島時期)
Ⅰ 這三種因素從未阻擋過我的好運。(厄爾巴島時期)
Ⅱ 教皇獲勝完全是運氣使然。(將軍時期)
Ⅲ 我們會在義大利做同樣的事情,我們進入完全是為了驅逐聯軍。(將軍時期)
Ⅰ 義大利的情況更加樂觀。(皇帝時期)
Ⅱ 傻瓜,除了援軍之外,還有其他力量能夠依靠嗎?(將軍時期)
Ⅲ 令人讚賞,非常有深度!(皇帝時期)
Ⅳ 唉!為什麼要猶豫呢?因為你鄙視他的道德品質,因為許多蠢材認為他名聲狼藉。然而,這一切於政治又有什麼關係呢?(將軍時期)
Ⅴ 有了這些軍隊,哪座城池不能攻克?然而,守住戰果是否也如此容易呢?(將軍時期)
Ⅰ 自己的軍隊永遠是最重要的。(將軍時期)
Ⅱ 馬基雅維利不斷地將話題回到我家族的這位英雄上來,以此討好我。(將軍時期)
Ⅲ 讓我高興的是,你能夠這麼做;更讓我高興的是,你這麼做了。(皇帝時期)
Ⅳ 要獲取任何榮耀和權力,都絕不能指望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將軍時期)
Ⅰ 選擇這個例子實在荒謬。(將軍時期)
Ⅱ 他們需要時間和致命的經歷才能理解什麼是不可或缺的。(厄爾巴島時期)
Ⅲ 蠢貨!但也不盡如此。他的腦子裡裝著整個議會;他把法國看作是年年可以收穫的牧場,並盡力實現其所願。他在聖讓-當熱利很得人心,在處理奧代河事件時,表現得也很不錯。(執政官時期)
Ⅰ 天壤之別!我的每個戰士都認為靠自己就能打下勝仗。(皇帝時期)
Ⅱ 差得非常遠。(將軍時期)
Ⅲ 查理的制度確實還在,因為我把它發展得更加完善了。(皇帝時期)
Ⅳ 甚至是在如此開明的時代……(厄爾巴島時期)
Ⅴ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第一次讀到這段衰落的歷史,我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將軍時期)
Ⅰ 你們的軍隊不屬於你們,而是屬於我。(厄爾巴島時期)
Ⅱ 如果僱傭軍和援軍隸屬於自己,聽命於自己,那麼實際上也就成了自己的軍隊。(厄爾巴島時期)
Ⅲ 對於他們來說並非如此,至少不會這麼快。(厄爾巴島時期)
Ⅳ 很好;不過參照我的辦法會更好。(執政官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