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論(拿破崙批註版) · 獻 辭[1]
尼科洛·馬基雅維利致「寬宏者」洛倫佐·德·美第奇[2]
1. 大多數情況下,那些想要獲取一位君主恩寵的人,慣常把他們認為自己最寶貴的東西或者他們認為他最喜好的東西作為獻禮。因此,我們常常看到人們把駿馬良駒、名劍奇甲、金縷衣、寶玉石,以及與君主的偉大相稱的類似飾品呈獻給他們[3]。因此,既然我想要向殿下敬獻我效忠的證據,那麼我覺得在我所有的東西裡面,我認為最寶貴、我最看重的莫過於關於偉大人物之行動的知識了,這是我通過對現代事務的長期經驗和對古代事務的持續研讀而獲得的。[4]對於這些事情,我曾經長期地、孜孜不倦地加以思考和考查,現在我把它們精簡為一卷小書進獻給殿下。
2.儘管我認為這本著作不值得你垂青,然而,考慮到除了讓你能夠在非常短的時間內理解我本人多年來歷盡艱難險阻所學到的和所理解的一切之外,我不可能獻給你更好的禮物了;所以,我深信,仰賴你的寬厚仁慈,它或許會蒙你嘉納。我沒有對這本著作加以裝飾,也沒有像許多人在敘述和潤飾他們的主題時慣常做的那樣,使用諂媚的字句、浮華而瑰麗的辭藻,以及任何奉承討好的話語或者炫人耳目的修飾。[Ⅰ]因為我希望它要麼根本不會受到稱譽,要麼只能由於其話題的豐富和主題的厚重而受到歡迎。我希望,一個卑下、低微的人敢於討論和指點君主們的政務,不應當被視為僭妄。因為就像那些繪製風景畫的人,為了考察山巒和高地的特性而置身於平原,為了考察低地的特性而置身於山巔;[Ⅰ]同樣,要深刻認識人民的特性,就必須成為君主,而要深刻認識君主的特性,就必須屬於人民。
3. 因此,殿下,請你體恤我進獻這個小禮物的心意而笑納它吧。如果殿下勤勉思考和閱讀它的話,你就會從中了解我熱切的希望:祈望你達到機運和你的其他品性使你有望達到的偉大。如果殿下有朝一日,從你所在的巍峨山巔俯瞰這些卑下低地,你就會了解到我是多麼無辜地忍受著機運巨大而持續的惡毒折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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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註
Ⅰ 就像塔西佗和吉本那樣。(將軍時期)
Ⅰ 我就是從這裡開始的,也應該從這裡開始。站在山巔後才能更好地看清谷底。(執政官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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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icolaus Maclavellus magnifico Laurentiio Medici iuniori salutem. 原書獻辭和各章的標題使用的是拉丁語,而正文使用的是托斯卡納語;正文中出現的拉丁文單詞、短語、句子,譯文以楷體字標註。[本書所有的注釋均為譯者綜合各種版本的注釋並加上自己的理解編寫而成;注釋中馬基雅維利其他著作的引文參照中文版《馬基雅維利全集》(吉林出版集團,2011—2013年),書信編號亦來自中文版全集《書信集》的編號,但所有譯文都有較大調整。]
[2]「寬宏者」(Magnifico/ Magnificent)這個稱謂通常用於美第奇家族的大洛倫佐,這裡用於他的孫子小洛倫佐。在1513年12月10日致韋托里的著名信件(書信224)中,馬基雅維利提到他打算將正在寫作中的《君主論》進獻給小洛倫佐的叔叔朱利亞諾(當時美第奇家族的教皇利奧十世正在為他的這個弟弟尋求一塊領地),後來因故沒有實現;朱利亞諾去世後,大約在1516年3—8月之間,馬基雅維利轉而把《君主論》進獻給了即將獲得烏爾比諾公國的小洛倫佐。
[3]馬基雅維利習慣於在人稱的單複數之間任意轉化。
[4]參見《李維史論》的獻辭:「這是尼科洛·馬基雅維利所能夠送給你們的最貴重的禮物了。因為,在其中我闡明了我通過對世事的長期實踐和持續研讀所知道的一切和所學到的一切」;《戰爭的技藝》的獻辭:「依據我見過的和讀過的,我判斷回歸古代的模式並賦予它過去德性的某種形式並非不可能」。
[5]關於「機運巨大而持續的惡毒折磨」(grande e continua malignità di fortuna),類似的表達,參見本書第7章「機運異常而極端的惡毒折磨」(estraordinaria e estrema malignità di fortuna);馬基雅維利1513年12月10日致韋托里的信「我的這種命運的惡毒折磨」(questa malignità di questa mia sorta,書信224);《李維史論》第2卷前言「時勢和機運的惡毒折磨」(malignità de』 tempi e della fortu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