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 明宗紀七
長興元年春正月丙寅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賀,仗衛如常儀。乙亥,國子監請以 監學生束修及光學錢備監中修葺公用,從之。丙子,帝謂宰臣曰:「時雪未降,如 何?」馮道曰:「陛下恭行儉德,憂及蒸民,上合天心,必有春澤。」是夜,降雪。 其夕,右散騎常侍蕭希甫封狀申樞密稱,得河堰衙官狀,告本都將校二十餘人慾謀 不軌,至旦追問無狀,斬所告人。是日,幸至德宮。辛卯,中書奏,郊天有日,合 差大內留守。詔以宣徽南院使硃宏昭充。
二月戊戌,幸稻田莊。己亥,黑水國主兀兒遣使貢方物。翰林學士劉煦奏: 「新學士入院,舊試五題,請今後停試詩賦,只試麻制、答蕃書、批答共三道。仍 請內賜題目,定字數,付本院召試。」從之。《五代會要》載劉煦原奏云:「舊例 學士入院,除中書舍人不試,余官皆先試麻制、答蕃、批答各一道,詩賦各一道, 號曰五題,並於當日呈納。從前每遇召試,多預出五題,潛令宿構,其無黨援者, 即日起草,罕能成功。今請權停詩賦,只試三道,仍內賜題目,兼定字數。」從之。 有司奏:「皇帝致齋於明堂,按舊服通天冠、絳紗袍,文武五品已上著袴褶,近例 只著朝服。」從之。乙巳,中書奏:「皇帝朝獻太微宮、太廟,祭天地於圜丘,准 禮例親王為亞獻行事,受誓戒。」從之。以天雄軍節度使石敬瑭為御營使。壬子, 帝宿齋於明堂殿。癸丑,朝獻太微宮。是日,宿齋於太廟。詰旦,請行饗禮。甲寅, 赴南郊齋宮。是夜微雨,三鼓後晴明如晝。乙卯,祀昊天上帝於圜丘,柴燎禮畢, 郊宮受賀。是日,御五鳳樓,宣制:改天成五年為長興元年;大赦天下,除十惡五 逆、放火劫舍、屠牛、官典犯贓、偽行印信、合造毒藥外,罪無輕重,咸赦除之。 天成四年終諸道所欠殘稅及場院欠折,並特放免。群臣職位帶平章事、侍中、中書 令,並與改鄉名里號。朝臣及蕃侯郡守亡父母,及父母在並妻室未沾恩命者,並與 恩澤。應私債出利已經倍者,只許微本;已經兩倍者,本利並放。河陽管內人戶, 每畝舊征橋道錢五文,今後不征。諸道州府每畝先征麴錢五文,今特放二文雲。商 州吏民以刺史郭知瓊善政聞,詔褒之。
三月丁卯,幸會節園,遂幸河南府。靈武奏,殺戮蕃賊二千人。壬申,鳳翔節 度使李從嚴進封岐國公,移鎮汴州。甲戌,延州節度使高允韜移鎮邢州。丙子, 以宣徽使硃宏昭為鳳翔節度使;潞州節度使硃漢賓加檢校太傅,移鎮晉州;徐州節 度使房知溫移鎮鄆州;鄆州節度使王晏球移鎮青州。宰臣馮道率百僚拜表,請上尊 號曰聖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詔報不允。壬午,許州節度使孔循移鎮滄州;陝州節 度使張延朗移鎮許州,加檢校太傅;滄州節度使張虔釗移鎮徐州,加檢校太保。癸 未,詔貶右散騎常侍、集賢殿學士、判院事蕭希甫為嵐州司戶參軍,仍馳驛發遣, 坐誣告之罪也。宰臣馮道等再請上尊號,詔允之。丙戌,以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 使、河陽節度使康義誠為襄州節度使、檢校太傅;以左武衛上將軍劉彥琮為陝州節 度使、檢校太保。庚寅,制淑妃曹氏可立為皇后,仍令擇日冊命。
夏四月甲午朔,國子司業張溥奏,請復八館,以廣生徒。按《六典》,監有六 學,國子、太學、四門、律學、書學、算學是也,而溥雲八館,謬矣。丁酉,前汴 州節度使、檢校太尉、兼侍中符習加太子太師致仕,進封衛國公。戊戌,遂州節度 使夏魯奇加同平章事,皇子河中節度使從珂進位檢校太尉,封開國公。自是諸道節 鎮皆次第加恩,以郊禋覃慶澤故也。己亥,幸會節園。壬寅,以樞密使安重誨為留 守、太尉、兼中書令,使如故。青州節度使王建立加侍中,移鎮潞州。皇子河中節 度使從珂奏:「臣今月五日,閱馬於黃龍莊,衙內指揮使楊彥溫據城叛,臣尋時詰 問,稱奉宣命。胡三省《通鑑注》云:樞密院用宣,三省用堂帖。臣見在虞鄉縣。」 帝遣西京留守索自通、侍衛步軍都指揮使藥彥稠等攻之,仍授彥溫絳州刺史,冀誘 而擒之也。詔從珂赴闕。丁未,以戶部尚書李鈴為兗州行軍司馬,坐引淮南覘人貽 安重誨寶帶也。戊申,宰臣馮道加右僕射,趙鳳加吏部尚書。乙酉,以左龍武統軍 劉君鐸卒廢朝。
癸丑,索自通、藥彥稠等奏,收復河中,斬楊彥溫,傳首來獻。初,彥稠出師, 帝戒之曰:「與朕生致彥溫,吾將自訊之。」及收城,斬首傳送,帝怒彥稠等。時 議皆以為安重誨方弄國權,從榮諸王敬事不暇,獨忌從珂威名,每於帝前屢言其短, 巧作窺圖,冀能傾陷。彥溫既誅,從珂歸清化里第。重誨謂馮道等曰:「蒲帥失守, 責帥之義,法當如何?」翼日,道等奏:「合行朝典。」帝不悅,趙鳳堅奏:「故 事有責帥之義,所以激勵籓守。」帝曰:「皆非公等意也。」後數日,帝於中興殿 見宰臣,趙鳳承重誨意,又再論列,帝默然。翼日,重誨復自論奏,帝極言以拒之, 語在《末帝紀》中。帝又曰:「卿欲如何制置?」重誨曰:「於陛下父子之間,臣 不合言,一稟聖旨。」帝曰:「從他私第閒坐,何煩奏也!」乃止。以前邢州節度 使、檢校司徒李從溫為左武衛上將軍。丙辰,以西京留守、檢校司徒索自通為河中 節度使。丁巳,雲州奏:掩襲契丹,獲頭口萬計。
戊午,帝御文明殿受冊徽號,冊曰:「維長興元年,歲次庚寅,四月甲午朔, 二十五日戊午,金紫光祿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充 太微宮使、宏文館大學士、上柱國、始平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五百戶、食實封一百 戶臣馮道,銀青光祿大夫、門下侍郎兼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 判集賢院事、上柱國、天水郡開國伯、食邑七百戶臣趙鳳,及文武百官特進、太子 少傅、上柱國、酒泉郡開國侯、食邑一千戶臣李琪等五千八百九十七人言:
臣聞天不稱高而體尊,地不矜厚而形大,厚無不載,高無不覆。四時行於內, 萬物生其間,總神祗之靈,葉帝王之運。日出而星辰自戢,龍飛而雷雨皆行,元氣 和而天下和,庶事正而天下正。
伏惟皇帝陛下,天授一德,時歷多艱。翊太祖以興邦,佐先皇而定難,拯嗣昭 於潞困,救德威於燕危,遏思遠而全鄴都,誅彥章而下樑苑。成再造之業,由四征 之功。洎纂鴻圖,每敷皇化。去內庫而省庖膳,出宮人而減伶官,輕寶玉之珍,卻 鷹鸇之貢。淳風既洽,嘉瑞自臻。故登極之前,人皆不足;改元之後,時便有年。 遐荒旋斃於戎王,重譯徑來於蠻子,東巡而守殷殪,北討而王都殲,破契丹而燕、 趙無虞,控靈武而瓜、沙並復。
近以饗上元而薦太廟,就吉土而配昊天,輅已降而雨沾,事欲行而月見。燔柴 禮畢,作解恩覃,帝命咸均,人情普悅。非陛下有道有德,至聖至明,動不疑人, 靜惟恭己,常敦孝禮,每納忠言,則何以臨御五年,澄清四海!時久纏於災害,民 驟見於和平。休徵備載於簡編,徽號過持于謙讓。三年不允,眾志皆堅。天不以上 帝自崇,日不以大明自貴,於烝民有惠,於元後同符,列聖皆然,舊章斯在。今以 明庭百辟,列土諸侯,中外同辭,再三瀝懇。臣等不勝大願,謹奉玉寶玉冊,上號 曰聖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伏惟皇帝陛下,體堯、舜之至道,法日月於太虛,威於夷狄,恩及蟲魚。奉國 者繼加榮寵,違天者咸就誅鋤。典禮當告成之後,夙夜思即位之初,千秋萬歲,永 混車書。
宰臣馮道之辭也。庚申,以左多吾上將軍史敬熔為鄧州節度使,以右金吾上將 軍符彥超為兗州節度使,以驍衛上將軍張敬詢為滑州節度使,以閬州防禦使孫岳為 鳳州節度使。詔改鳳翔管內應州為匡州,信州為晏州,改新州管內武州為毅州。
五月乙丑,鄭州防禦使張進、副使咸繼威並停任,以盜掠城中居人故也。丙寅, 以少府監韋肅為洺州刺史,以潞州節度使王建立為太傅致仕。建立素與安重誨不協, 因其入朝,乃言建立自鎮歸朝過鄴都,日有扇搖之言,以是罪之,故令致仕。丁卯, 以前興元節度使劉仲殷權知潞州軍州事。戊辰,以安州節度使高行珪卒輟朝。有司 上言:「皇后受冊,內外命婦併合奉賀。今未有命婦準例上表稱賀。中書諸道節度 使但進表上言皇帝,外命婦上皇后賀箋表,進呈訖,無報。應皇親或有慶賀及起居 章表,內中進呈後,只宣示來使,並不合答覆。」從之。壬申,以權知昭義軍軍州 事劉仲殷為潞州節度使、檢校太傅。丁丑,帝臨軒,命使冊淑妃曹氏為皇后。禮院 上言,百官上疏於皇后曰「皇后殿下」,及六宮及率土婦人慶賀只呼「殿下」,不 言「皇后」。中書覆奏,若只呼「殿下」,恐與皇太子無所分別,凡上中宮表章呼 「皇后殿下」,若不形文字,尋常只呼「皇后」。從之。癸未,太子少傅蕭頃卒, 廢朝。甲申,回鶻可汗仁喻遣使貢方物。辛卯,以翰林承旨、兵部侍郎李愚為太常 卿。壬辰,以前滑州節度使李從璋為左驍衛上將軍。
六月丁酉,以護駕馬軍都指揮使、貴州刺史安從進為宣州節度使,充護駕馬軍 都指揮使;以護駕步軍都指揮使、澄州刺史藥彥稠為壽州節度使兼護駕步軍都指揮 使。甲辰,以皇城使安崇緒為河陽留後,重誨子也。鳳翔奏:「所管良、晏、匡三 州並無屬縣,請卻改為縣。」從之,仍舊為軍鎮。前振武節度使安金全卒。壬子, 中書門下奏:「詳覆到禮部送今年及第進士李飛、樊吉、夏侯珙、吳沺、王德柔、 李谷等六人,望放及第。其盧價等七人及賓貢鄭朴,望許令將來就試。知貢舉張文 寶試士不得精當,望罰一季俸。」從之。丁巳,皇子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從厚移 領鎮州,以左武衛上將軍李從溫為許州節度使。
秋七月甲子,以宣徽南院使、行右衛上將軍、判三司馮贇為北京留守、太原尹。 己巳,以鄧州節度使史敬鎔卒廢朝。甲戌,以左威衛上將軍梁漢顒為鄧州節度使, 前兗州節度使趙在禮為左驍衛上將軍。庚辰,奉國軍節度使兼威武軍節度副使、檢 校太尉、兼侍中王延稟加兼中書令。詔:「諸州得替防禦、團練使、刺史並宜於班 行比擬,如未有員闕,可隨常參官逐日立班。」新例也。辛巳,詔揀年少宮人及西 川宮人並還其家,無家可歸者,任從所適。甲申,以前齊州防禦使孫璋為鄜州節度 使。戊子,以右散騎常侍陸崇卒廢朝。崇為福建冊使,卒於明州,贈兵部尚書。宿 州進白兔,安重誨謂其使曰:「豐年為上瑞,兔懷狡性,雖白何為!」命退歸。
八月甲午,以前鄧州節度使盧文進為左衛上將軍。北京奏,吐渾千餘帳內附, 於天池川安置。禁在京百司影射州縣稅戶。乙未,捧聖軍使李行德、十將張儉、告 密人邊彥溫並族誅,以其誣告安重誨私市兵仗故也。以前許州節度使張延朗為檢校 太傅、行兵部尚書,充三司使。三司之有使額,自延朗始也。初,中書覆奏,授延 朗諸道鹽鐵轉運等使,兼判戶部度支事。奏入,宣旨曰:「會計之司,國朝重事, 將總成其事額,俾專委於近臣,貴便一時,何循往例,兼移內職,可示新規。張延 朗可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癸卯,北京奏,生吐渾內附,欲於嵐州安族帳。 都官員外郎、知制誥張昭遠奏:「請依國朝舊以例,選郎官、御史分行天下,宣問 風俗,興利除害。」不報。
壬寅,皇子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從榮封秦王,仍令所司擇日冊命。《五代會 要》:長興元年九月,太常禮院奏,草定冊秦王儀注。博士段顒議曰:據《開元禮》, 臨軒冊命諸王大臣,其日受冊者,朝服從第鹵簿,與百官俱集朝堂,就次受冊訖, 通事舍人引,不載謁朝還第之儀。自開元以後,冊拜諸王皆正衙命使,詣延英進冊, 皇帝御內殿,高品引王入立於位,高品宣制讀冊,王受冊訖,歸院,亦無乘輅謁朝 之禮。臣按《五禮精義》云:「古者皆因禘嘗而頒爵祿,所以示無自專,稟之於祖 宗也。」今雖冊命,不在烝嘗,然拜大官、封大邑,必至殿廷,敬慎之道也。今當 司欲准《開元禮》,其日秦王服朝服,自理所乘輅車、備鹵簿,與群臣俱集朝堂, 就次受冊訖,至應天門外,奉冊置於載冊之車,秦王升輅,出謁太廟訖,歸理所, 儀仗鹵簿如來時之儀。從之。戊申,兗州奏:「淮南海州都指揮使王傳拯殺本州刺 史陳宣,焚燒州城,以所部兵士及家口五千人歸國,至沂州。」帝遣使慰納之。庚 戌,正衙命使冊福慶長公主孟氏。以前雄武軍節度使王思同為左武衛上將軍,以前 鳳州節度使陳皋為右威衛上將軍。壬子,正衙命使赴太原,冊永寧公主石氏。乙卯, 以左監門衛上將軍陳延福卒廢朝。丙辰,皇子鎮州節度使從厚封宋王,仍令擇日冊 命。
九月乙丑,階州刺史王宏贄上言:「一州主客戶才及千戶,並無縣局,臣今檢 括得新舊主客已及三千二百,欲依舊額立將利、福津二縣,請置令佐。」從之。丁 丑,詔天下諸州府,不得奏薦著紫衣官員為州縣官。戊寅,升尚書右丞為正四品。 癸未,利、閬、遂三州奏,東川節度使董璋謀叛,結連西川孟知祥。甲申,以鎮州 節度使范延光為檢校太傅、守刑部尚書,充樞密使。利州、閬州進納東川檄書,言 將兵擊利、閬,責以間諜朝廷為名。乙酉,以左驍衛上將軍趙在禮為同州節度使兼 四面行營馬步軍都指揮使。樞密院直學士、守工部侍郎閻至,樞密院直學士、守尚 書右丞史圭,並轉戶部侍郎,依前充職。以翰林學士、守戶部侍郎李懌為尚書右丞; 以翰林學士、戶部侍郎劉煦為兵部侍郎;以翰林學士、中書舍人竇夢征為工部侍郎, 依前充職。以中書舍人劉贊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許光義為兵部侍即,以兵部侍 郎姚顗為吏部侍郎。丙戌,詔東川節度使董璋可削奪在身官爵,仍徵兵進討。丁亥, 以西川節度使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饋使,天雄軍節度使石敬瑭兼東川行營都招討使, 以遂州節度使夏魯奇兼東川行營招討副使。庚寅,以右衛上將軍王思同為京兆尹, 充西京留守兼西南行營馬步都虞候。
冬十月壬辰,以太子少傅李琪卒廢朝。癸巳,以鄜州節度使米君立卒廢朝。詔: 「凡賻贈布帛,言段不言端匹,段者二丈也,宜令三司依此給付。」甲午,正衙命 使冊興平公主於宋州節度使、駙馬都尉趙延壽之私第。己亥,以左驍衛上將軍李從 璋為陝州節度使,陝州口度使劉彥琮移鎮邠州。尚書博士田敏請依舊典藏冰、頒冰, 以銷陰陽愆伏之沴,詔從之。《五代會要》載原敕云:「藏冰之制,載在前經,獻 廟之儀,廢於近代,既朝臣之特舉,案典禮以宜行。田敏所奏祭司寒獻羔事宜依。 其桃弧棘矢,事久不行,理難備創。其諸侯亦宜准往制藏冰。」乙巳,供奉官張仁 暉自利州回,奏董璋攻陷閬州,節度使李仁矩舉家遇害。丁未,宮苑使董光業並妻 子並斬於都市,璋之子也。辛亥,以武安軍節度副使、洪鄂道行營副都統、檢校太 尉馬希聲為武安軍節度使,加兼侍中。時湖南馬殷奏,久病不任軍政,乞以男希聲 為帥,故有是命。中書奏:「吏部流內銓諸色選人,所試判兩節,欲委定其等第, 文優者超一資,其次者次資,又次者以同類,道理全疏者於同類中少人戶處注擬。」 從之。
十一月庚申朔,帝御文明殿,冊皇子秦王,仗衛樂懸如儀。甲子,正衙命使冊 皇子宋王於鎮州。是日,幸龍門。翼日,馮道奏曰:「陛下宮中無事,游幸近郊則 可矣,若涉歷山險,萬一馬足蹉跌,則貽臣下之憂。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 金之子,立不倚衡。況貴為天子,豈可自輕哉!」帝斂容謝之。退令小黃門至中書 問道垂堂、倚衡之義,道因註解以聞,帝深納之。己巳,故太子少保致仕封舜卿贈 太子少傅。庚午,應州節度使張敬達移雲州,以捧聖都指揮使、守恩州刺史沙彥詢 為應州節度使;以潁州團練使高行周為安北都護,充振武節度使。壬申,黔南節度 使楊漢章棄城奔忠州,為董璋所攻也。乙亥,制西川節度使孟知祥削奪官爵,以其 同董璋叛也。丙子,以前同州節度使羅周敬為左監門上將軍。丁丑,故兵部侍郎許 光義加贈禮部尚書。辛巳,西面軍前奏,今月十三日,階州刺史王宏贄、瀘州刺史 馮暉,自利州取山路出劍門關外倒下,殺敗董璋守關兵士三千餘人,收復劍州。甲 申,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賀。丙戌,以給事中鄭韜光為左散騎常侍。青州奏, 得登州狀,契丹安巴堅男東丹王托雲越海來歸國。《契丹國志》:時東丹王失職怨 望,因率其部四十餘人越海歸唐。
十二月乙未,荊南奏,湖南節度使、楚國王馬殷薨,廢朝三日。庚子,以前襄 州節度使安元信為宋州節度使。辛丑,幸苑中。丁未,以二王后秘書丞、襲酅國公 楊仁矩卒輟朝,贈工部郎中。庚戌,湖南節度使馬希聲起復,加兼中書令。壬子, 以樞密院直學士、戶部侍郎閻至為澤州刺史;樞密使直學士、戶部侍郎史圭為貝州 刺史。甲寅,遣樞密使安重誨赴西面軍前。時帝以蜀路險阻,進兵艱難,潼關已西, 物價甚賤,百姓挽運至利州,率一斛不得一斗,謂侍臣曰:「關西勞擾,未有成功, 誰能辦吾事者!朕須自行。」安重誨曰:「此臣之責也,臣請行。」帝許之。言訖 而辭,翼日遂行。甲寅,故西川兵馬都監、泗州防禦使李嚴贈太傅。丙辰,車駕畋 於西山,臘也。丁巳,回鶻遣使來朝貢。戊午,故荊南節度使、檢校太尉、兼尚書 令、南平王高季興贈太尉。
譯文
同光四年(926)一月一日,莊宗不接受朝賀。契丹侵犯渤海。五日,下詔說因去年災害,物價上漲,從本月三日以後避開正殿,削減飲食撤除樂舞,以承受上天的懲罰。凡是去年遭受水災的州縣,秋夏賦稅一起免除。自壬午年(922)以前所欠的殘留稅款,以及各種課利,已有詔令予以免除的,還聽說所在官府仍在徵收,應令租庸司立即按以前命令處理。凡是京城郊區內的居民有囤積糧食的,應令減價出售,如不遵守命令,應予沒收。西川王衍父子和偽職將相官吏,除已判了刑以外,全部予以釋放。天下被囚禁的犯人,除了十惡五逆、官典犯贓、殺牛毀錢、放火搶劫、持刀殺人,一般刑律不予赦免的以外,所有判了死刑的,減刑一等。其餘罪犯全部予以減刑降刑。逃兵散兵,也一併釋放不予追究。
六日,河中節度使李繼麟來上朝。諸州報告,請允許為去年十月的地震召集和尚道士做道場消災。七日,魏王李繼岌在西川殺死樞密使郭崇韜和他全族。九日,百官上表章,請莊宗恢復正常飲食,共上了三次奏章,莊宗才答應。西川行營都監李廷安進獻西川樂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侵犯女真、渤海。二十一日,契丹阿保機派使者進貢良馬。二十三日,莊宗異母弟..州節度使李存繧被殺。李存繧是郭崇韜的女婿,所以被牽涉到災禍。這一天,任河中節度使、守太師、兼尚書令、西平王李繼麟為滑州節度使,接著又命令朱守殷用兵包圍他的府第,殺掉他和全族人。二十四日,吐谷渾、奚人各派使者進貢馬匹。鎮州報告,部下百姓凍死七千二百六十人。又上奏,請允許進獻花果樹木以及樂伶梅審鐸到京師。二十八日,宮人景奼上奏:「昭宗遇難之時,皇屬一千多人同時遇害,挖了三個洞葬在宮城西古龍興寺北面,請予改葬。」莊宗同意,於是下詔令河南府監辦此事。二十九日,回鶻可汗阿咄欲派使者進貢良馬。鎮州報告,平棘等四縣百姓餓死二千五十人。三十日,下詔說朱友謙同案犯史武等七人,已受國法處死,並沒收家產。史武等朱友謙的舊將,當時都是刺史,全都以無罪而全族被誅。
二月七日,任樂人景進為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右散騎常侍、守御史大夫。景進以演戲受寵幸,善於採訪街頭巷尾瑣細事情上報,又秘密搜求妓女進宮,受很優厚的待遇。魏州錢糧事務,以及招兵買馬,全委任景進監管。孔謙想依附他以邀寵,常叫他「八哥」。各軍左右無不託庇於他,就是讀書人也有因為拜求他而走上仕途的。每次入宮對莊宗說事情,左右都得避開,專門幹些陷害蠱惑的事。這一天,莊宗到冷泉打獵。八日,宰臣豆盧革上奏,請支付州縣官員的實際薪俸,以便他們工作干出實效。
九日,武德使史彥瓊從鄴州騎馬來報告「:本月六日,貝州屯駐士兵突然沖入城中,搶劫市場商店。」起初,莊宗令魏博指揮使楊仁..率兵戍守瓦橋,到現在換防,詔令在貝州屯駐。去年天下漲大水,十月鄴州大地震,自此居民中有逃亡去別的地方的,每天聚在街巷議論說:「城中將出亂子!」人人恐懼,都不安心。十二月,任戶部尚書王正言為興唐尹、知留守事。王正言年老中風,事情常有遺忘,完全沒有治理才能,武德使史彥瓊,以一伶官而得寵幸,莊宗視為心腹委以重任,他在都府之中,作威作福,從王正言以下,對他都低聲下氣,委曲從事。因此,政事官沒有統攝之權,讓奸人得到謀求權勢的機會。在郭崇韜被殺時,人們不知禍患的起因,都說:「郭崇韜已經殺了李繼岌,在西川自己稱王,所以殺掉郭氏全家。」在這以前,有密詔令史彥瓊殺朱友謙之子澶州刺史朱建徽。史彥瓊半夜出城,不說去哪裡。天亮時,守城的報告王正言說:「史武德半夜騎馬而去,不知到哪裡去。」這一天人心大震,謠傳說:「劉皇后因李繼岌在蜀死去,已發動叛逆殺了皇帝,皇帝已死,所以緊急徵召史彥瓊。」這話在鄴州街市流傳,貝州軍士有私自回鄉探親聽說謠傳的,又將謠言在貝州傳開。軍士皇甫暉等因夜裡賭博沒贏,於是作亂,綁架都將楊仁..說「:我們十幾年為國家賣命,鎧甲不離身,以致吞併天下,主上不降臨恩澤,反而猜疑我們。保衛邊疆,常年離開家鄉,等到換防回來,離家近在咫尺,又不讓和家屬相見。現在聽說皇后殺了皇帝,京城已亂,將士都想回家探親,請你與我們一同走。」楊仁..說:「你們的打算太不對了!現在英明的君主在上,天下一家,皇帝的精兵不下百萬,西邊平定了巴、蜀,威震中外,你們各有家族,為什麼要這樣做?」軍士們於是拿起戈矛刀劍,圍住楊仁..說「:三軍怨怒,都想謀反,如不聽從,別怪我們對你無禮。」楊仁..說「:我並不是不知道這些,但大丈夫做事,應想萬全之計。」軍士們便殺了楊仁..。副將趙在禮聽說軍隊叛亂,衣服來不及系上帶子,想翻牆逃跑,亂兵追上來,持刀圍住他說:「你能做我們的主帥嗎?否則頭隨刀落!」趙在禮害怕,立即說:「我能做。」眾人於是歡呼吶喊,半夜裡燒搶貝郡。天亮後,擁著趙在禮奔赴臨清,掠奪永濟、館陶。五日晚,有從貝州來的人,說亂兵將侵犯都城,都巡檢使孫鐸等急忙到史彥瓊家裡,告訴他說:「賊兵將要來了,請發給鎧甲兵器,登城拒守。」史彥瓊說:「今天賊兵才到臨清,算路程要六天才到這裡,防備來得及。」孫鐸說:「賊寇前來侵犯,必然會加速行軍,一旦失去軍機,後悔都來不及!請僕射率領眾軍登上城牆,我率領勁兵千人埋伏在王莽河迎擊他們,賊兵被挫敗之後,必然會潰逃,然後可以全部消滅。如等到他人氣勢洶洶地逼到城下,擔心有奸人做內應,則事情就不可預料了。」史彥瓊說「:只須命令士兵守城,何必立即交戰。」此時史彥瓊懷疑孫鐸等有其他圖謀,所以拒絕他的建議。這夜三更時分,賊兵果然進攻北門,史彥瓊這時正率兵在北門樓,聽到賊兵呼叫,立刻驚潰。史彥瓊單騎奔往京師。天亮以後,亂軍攻入城內,孫鐸與他們巷戰,打不贏,帶著他母親從水門出城,才免遭劫難。傍晚,趙在禮引諸軍占據宮城,任命皇甫暉、趙進等人為都虞候、斬斫使,各軍大肆搶掠。興唐尹王正言進見趙在禮,望塵再拜。這一天,眾人推舉趙在禮為兵馬留後,起草表章向皇帝上報。莊宗大怒,命宋州節度使元行欽率領三千騎兵奔赴鄴都招撫,下詔征各道軍隊進軍討伐。
十日,淮南楊溥派使者慶賀平定蜀地。十二日,魏王李繼岌報告,康延孝率眾人造反,回頭侵犯西川。派副招討使任圜率兵追討。十三日,福建節度副使王延翰上奏,節度使王審知委託臨時掌管軍府事務。邢州左右步直軍四百人占據城市叛亂,推舉軍校趙太做留後,詔命東北面副招討使李紹真率兵討伐。十四日,元行欽到鄴都,進攻南門,用詔書向城中宣告招撫,趙在禮獻羊酒犒勞軍士,登城向元行欽遙拜說「:將士多年與父母分別,沒有皇上命令而回家探親,使得皇帝憂慮,我們追悔莫及!如果您能好言向上稟報,使皇帝發號令,我們也不敢不改過自新。」元行欽說「:皇上因你們有保衛社稷之功,必然寬恕。」因而把詔書給他。皇甫暉聚眾大罵,撕壞詔書。元行欽把此事告訴莊宗,莊宗大怒說:「收復鄴城之時,不要留下這些人。」十五日,元行欽自鄴都退軍,保衛澶州。十七日,從馬直宿衛軍士王溫等五人半夜謀亂,殺本軍使,被衛兵抓住,在本軍軍門碎屍。二十日,鄴都行營招撫使元行欽率各道軍隊再次進攻鄴都。二十一日,詔命河中節度使、永王李存霸回其藩地。
二十三日,各軍在鄴都大會師,進攻鄴城,沒攻下。元行欽又大力準備攻城器具。城中知道不會被寬恕,晝夜防備。朝廷聽說更加恐慌,連著派出朝中使者催促李繼岌的西征軍隊。李繼岌因康延孝占據漢州,派中軍士兵隨任圜進討,他自己居守利州,不能東歸。這一天,飛龍使顏思威帶領西川宮人來到。二十四日,淮南楊溥派使者進貢土產。西京報告,客省使李嚴押送蜀主王衍到本府。二十五日,東川董璋上奏,請下詔在本州殺死遂州節度使李令德和其全族人。二十六日,湖南馬殷報告,福建節度使王審知病重,副使王延翰已臨時接管軍府事務,請授予旗幟符節。司天監報告:自二月上旬後,晝夜陰雲,不見天象,到二十六日才晴,到月底,星辰沒變化。
二十七日,命令蕃漢總管李嗣源統帥親軍奔赴鄴都,以討伐趙在禮。莊宗一直倚重喜愛元行欽,鄴城軍亂,便任命為行營招討使,他卻久而無功。此時趙太占據邢州,王景戡占據滄州,自任為留後,河朔郡邑多有官吏被殺。莊宗想親自出征,樞密使和宰臣上奏說:「京師是天下根本,雖然四方有變亂,陛下應居中以制之,只須命將軍出征,不必親自帶兵。」莊宗說:「元行欽討伐叛亂沒有成功,李繼岌的軍隊還留在巴蜀、漢中,其餘沒有可使用的將軍,只有我自己統帥軍隊了。」樞密使李紹宏等說「:陛下以謀臣猛將取得天下,現在一州之亂就說沒有將軍了,是為什麼呢?總管李嗣源是陛下同宗武臣,創業以來,艱難百戰,哪座城沒攻下?哪處賊兵沒平定?威武之名,震於中外,按我們的設想,如委任他征討,鄴城賊兵一定能平定。」莊宗平時寬宏大度,不疑他們,自從殺郭崇韜、朱友謙之後,宦官伶官交相讒諂,國家大事都聽這些人的話,於是漸漸有了猜忌之心,不想讓大臣帶兵,聽了奏議後說「:我靠李嗣源保衛,你們再選別人。」又上奏說「:按我們的意思,非李嗣源不可。」河南尹張全義也上奏說:「河朔多事,拖久了則生禍患,應令總管進兵。如依靠李紹榮等人,不見成功。」莊宗於是命李嗣源帶兵行進。這一天,延州知州白彥琛上奏,綏、銀二地士兵搶掠州城謀叛。魏王李繼岌送裝有郭崇韜父子頭顱的盒子到宮門,詔令張全義收下埋掉。
三月一日,李紹真報告,收復邢州,擒獲賊首趙太等二十一人,押到鄴都城下示眾,然後都在軍門殺掉碎屍。四日,李紹真自邢州赴鄴都城下。六日,李嗣源率領大軍到鄴都,在西南角紮營,八日,又進軍到觀營門外紮營,下令各軍天亮攻城。這一夜,城下軍隊作亂,逼李嗣源做皇帝。天亮以後,亂軍擁著李嗣源和霍彥威進入鄴城,又被皇甫暉等人威脅,李嗣源說假話騙他們得以出城,夜間到魏縣。此時李嗣源遙領鎮州,天亮時,準備回到自己藩地,向莊宗上表章請罪,安重誨以為不行。第二天,就到相州。元行欽部下退兵保守衛州,派人飛騎向上報告,李嗣源一天中再三再四派使者上奏章申述。莊宗派李嗣源之子李從審和中使白從訓帶詔書告知李嗣源,走到衛州,李從審被元行欽抓住,詔書不能送到。這一天,西門行營副招討使任圜報告,收復漢州,擒獲逆賊康延孝。
十日,荊南高季興上奏,請割三峽內夔、忠、萬等三州復歸相應的道,依以前的管轄,又請任雲安監。早先將要計劃討伐蜀地,詔令高季興率本軍上三峽,自己收復原管屬郡。大軍未進發,夔、忠、萬三州已投降,高季興幾次請求,還賄賂劉皇后和宰臣樞密使,朝廷內外附和,莊宗才答應他的要求。十二日,下詔給河南府預借今年秋夏租稅。此時年成歉收人民困苦,百姓有受不完的殘害掠奪,京城周圍的人民,大都在道路上哭泣,有議論說是劉盆子再次出現了。十四日,詔令潞州節度使孔京力來京城,以右龍虎統軍安崇阮暫管潞州。這一天,忠武軍節度使、齊王張全義去世。十六日,宰臣豆盧革率百官上表章,因魏博軍變亂,請拿出內府錢物優待將士。莊宗不回答。此時懂得星象的人報告:「客星犯天庫,應散發庫府收藏的東西。」又說「:流星犯天蒬,預示皇帝跟前有緊急的戰事。」莊宗召集宰臣到便殿,皇后拿出宮中妝奩銀盆各兩個,與皇子滿哥等三人,對宰臣說「:外面人說內府金銀寶貝無數,以前諸侯進貢的東西立即又賜與出去,現在宮中所有只是妝奩、小孩而已,可以拿去供給軍隊。」豆盧革等人惶恐而退。十七日,拿出錢物賜給諸軍,兩樞密使和宋唐玉、景進等人各自拿錢供給軍隊。此時,軍士家庭缺食,婦女在野外撿野菜,等到發錢物時,都背著東西罵道:「我們妻子兒女都餓死了,發這個有什麼用!」十八日,元行欽自衛州率部下士兵返回,莊宗到耀店慰勞他。西川用車運來金銀四十萬兩到京城,按等級分給將士。元行欽請莊宗駕臨汴州,莊宗將從京師出發,派中使官向延嗣騎馬下詔給所在官員誅殺蜀主王衍及其全族人。
十九日,車駕從京師出發。二十二日,派元行欽率領騎兵沿黃河向東。二十六日,莊宗到滎澤,以龍驤馬軍八百騎兵為前軍,派姚彥溫監管,姚彥溫走到中牟,率領部下奔向汴州。此時潘環守衛王村寨,有儲積的糧食幾萬,也奔向汴州。這時候,李嗣源已進入汴州,莊宗聽說諸軍離散,精神沮喪,到萬勝鎮便下令回師。登上路邊的荒墳,設酒看著各位將軍流淚。突然有當地人獻上野雞,便問他這座墳的名稱,答道:「當地人相傳叫它為愁台。」莊宗更不高興,罷酒而去。這夜到汜水。以前莊宗出關向東,隨從士兵二萬五千,等到再回汜水時,已失去一萬多騎兵。於是留下秦州都指揮使張塘帶領三千步兵騎兵守關。莊宗經過罌子谷時,道路險狹,每次遇到手持兵器的衛士,都好言撫慰道:「剛才報告說魏王李繼岌又進獻西川五十萬金銀,回到京城一定都給你們。」軍士回答「:陛下賜給太晚,人家也不感謝你的恩典。」莊宗只好流淚。又索要袍帶賜給隨從官員,內庫使張容哥說「:已頒賜完了。」衛士叱責張容哥說「:弄得我們皇上保不住天下的就是這個閹宦奴才!」拔出刀來追趕他,有人救他才免於一死。張容哥對同黨說「:皇后吝惜東西不散發,軍人歸罪到我們,若有不測之事,到時會碎屍萬段,我不願看見這種災禍。」因此投黃河而死。
二十八日,到石橋,莊宗在野外設酒,悲哭不樂,對元行欽等各位將軍說:「鄴下動亂離散,寇盜蜂起四出,總管被亂軍逼迫,存亡難測,現在謠言紛擾,我實在無可依靠。你們跟隨我以來,富貴危難,無不共同承受,今天的危難處境,靠你們出主意想辦法,然而卻默默無語,坐觀成敗。我在滎澤的時候,想獨自一人渡過黃河,訪求總管,當面授予方略,招撫亂軍。你們各說心中的話,一起陳述利害,今天使我走到這一地步,你們又將怎麼辦?」元行欽等一百多人流淚上奏說「:我們原本是小人物,蒙陛下撫養,官位做到將相,危難時不能立功報答陛下,雖死也難以推卸責任,請允許我們申展今後的效力,以報國恩。」於是百餘人都用刀割下頭髮,把髮髻放在地上,以斷頭為誓,上下無不悲傷哭泣,見此情境的人認為是不祥之兆。這一天,西京留守張筠帶領西徵士兵到京城,莊宗在上東門外接見他們,傍晚,莊宗還宮。起初,莊宗在汜水,衛兵走散,京師恐懼不安,等到莊宗回來,人心稍定。二十九日,百官上朝奏事。安義節度使孔京力上奏,清點士兵防守都城,請下詔運糧萬石,進發都城。此時孔京力已殺監軍使占據都城,所以上奏騙莊宗。三十日,樞密使李紹宏和宰相豆盧革、韋說在中興殿廊下相會,商議軍機,因而上奏說:「魏王西徵士兵將到,陛下車駕應該到汜水,以等候魏王。」莊宗同意。中午,莊宗出上東門親自檢閱騎兵,告訴說天亮去東邊,下午還宮。
四月一日,任永王李存霸為北都留守,任申王李存渥為河中節度使。這一天,車駕將從京師出發,從駕騎軍在宣仁門外列陣,步兵在五鳳門外列陣。莊宗在內殿進食,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自本營率領部下抽戈帶刀,到興教門大喊,和黃甲兩軍用箭射興教門。莊宗聽說有變亂,從宮中率諸王近衛抵抗,把亂兵趕出門。不久敵軍焚燒興教門,翻過城牆而入,登上宮牆呼叫,莊宗帶領親軍格鬥,殺死亂兵數百。突然莊宗被流矢射中,中午,在絳霄殿廊下駕崩,享年四十三歲。這時,莊宗身旁的人都四處奔散,只有五坊人善友,收集廊下樂器堆在莊宗屍體上,點火燒掉,等明宗進入洛陽,僅得骨灰而已。天成元年(926)七月十三日,有關官員上諡號尊為光聖神閔孝皇帝,廟號為莊宗。這個月二十二日,葬於雍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