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 第十九章 禁忌的行為

弗雷澤 《金枝》
第一節 禁忌與陌生人交往 前面說的是靈魂以及靈魂容易遭受危害的原始觀念,這種觀念並不限於某一民族或國家,它帶有種種不同的具體情節散布在世界各地,而且,正如我們看到的那樣,至今還殘存於現代的歐洲。如此根深蒂固、廣泛流傳的信念,對於古代帝王制度的形成必然會有影響。因為,假如人人都是煞費苦心企圖拯救自己受到多方面毀滅性威脅的靈魂的話,那麼,對於國王又該要多麼小心翼翼地加以防衛呢?這是因為國王的生命關乎全體人民的幸福和生存,保護國王的生命乃是全民的共同利益。所以我們可以期待一定會發現保衛國王生命的防衛制度要比原始社會中一般人為自己靈魂安全而採取的防衛措施更加複雜周密。事實上我們已經看到,並且還將更充分地看到古代早期國王的生活都有嚴格詳細的規章約束著。我們能否這樣認定,即:那些規章實際上就是我們料想的專為保衛國王生命而採取的措施呢?只要考察一下那些規章,就能證實這種推斷。從這些規章里可以看出國王所遵行的,同一般人為自己靈魂安全而遵行的是一致的,甚至那些看來對於國王是相當古怪不合適的規章,也大都(如果不是全部的話)是為了保護國王 的安全或生命的。下面我將列舉一些這樣的王家規章或禁忌,逐一加以評議和解釋,這樣,才能使這些規章的最初意圖恢復其本來面目。 對國王提出禁忌的目的是為了使國王脫離一切危險的來源。一般的做法是迫使他或多或少地或完全地離群獨居。但這得看他遵守的規章有多少和嚴格程度如何。最可怕的危險根源要算巫術魔法,它比野蠻人更為可怕。國王懷疑一切行此妖術的都是陌生人。因此,預防那些陌生人有意無意進行的致命性危害,都成了原始人們戒慎的基本原則。所以在允許陌生的外地人進入本地區之前,或至少在允許他們自由和當地居民交往之前,當地人總得先舉行一定的儀式來解除他們的魔術法力,抵制他們散布的致命性危害,或淨化(譬如這麼說吧!)被他們污染的空氣。所以,當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尼二世派往土耳其締結和約的使者到達時,首先受其巫術接待,履行淨化禮儀,意在祓除一切有害影響。來使所帶一切物品都堆置在屋外空曠地方,巫師們鳴鐘擊鼓,手持點著的供神香燭圍繞那些物品走來走去,噴氣作聲,口中喃喃,如醉如狂地努力驅除邪惡。然後又領著使者們從燃燒者的神香菸火中穿過以潔淨使者的身軀。在南太平洋上的納努米亞島上,凡外來船舶登岸或外島來的生人,每人(或推出代表)都必須先朝拜島上的四座神廟,禱告神祇驅除他們可能帶來的疾病和邪惡,然後才能和本地人交往。朝廟時要獻上豬牛羊肉,伴以歌舞,表示敬神。行禮之時,除祭司及其助手外,其他人一律迴避。婆羅洲的奧特.丹勞姆人有這樣一種風俗,凡入境的外地人必須交付一定數額的現款,作為向本地水陸神祇獻祭豬牛的費用,求神鑒宥他們入境,使他們與 本地居民友好相處,保佑莊稼豐收等等。婆羅洲有一個地區男人們不敢看歐洲來的遊客,恐怕因此而得病。他們還告誡自己的妻子兒女不要接近歐洲人。那些不能控制自己的好奇心而想看看歐洲遊客的人,殺雞宰鵝祭祀外來者帶來的邪惡鬼靈,並用雞鵝的血塗在自己身上,用來討好邪鬼。一位在中婆羅洲旅遊的人說:「當地人怕鄰境的邪惡鬼靈,更害怕隨同旅遊者從他鄉異國來的鬼靈。1879年間一群從馬哈康河中游來的旅遊者到布魯島.卡揚人這裡訪問我。當時,凡從家裡走出來的婦女,人人都手持一束點燃的藥用的樹皮,以其刺鼻的濃煙來驅除邪惡。」 克利沃斯在南美旅行時,曾經到過一個阿帕萊印第安人的村莊。他到達該村之後不一會兒,村裡有幾個人捉了許多大黑蟻放在棕櫚樹葉上送到他面前。這種大黑蟻咬人是很疼的。全村男女老少都圍聚在他身旁,要他用這些大黑蟻螯他們的面部、腿和身上各處。他有時手輕了些,那些人們便喊道:「再螫螫,再螫螫!」直到身上皮膚都一小塊一小塊的腫了起來,好像被用蕁麻鞭打過的那樣,才表示滿意。這樣做的目的是從安波依那和烏里亞斯等地流傳下來的風俗中可以看出。其俗是用刺激性的調料如姜和丁香,細細搗碎,撒在病人身上,借那刺激性的感覺驅除纏在人身上的病魔。在爪哇,群眾中流行的治療痛風和風濕病的方法是用胡椒擦病人的手指甲和腳指甲,據信痛風或風濕病都怕胡椒的辣味,一遇上胡椒便倉皇逃跑了。同樣,在奴隸海岸,幼兒的媽媽常常相信邪惡的病魔侵占在孩子身上,於是就在幼小的病人身上割破一個口子,將青辣椒或其他調味品塗在破口處,以為這種辣味可以趕跑那病鬼。可憐的孩子自然疼得大哭,媽媽卻狠著心腸讓孩子哭,因為 她相信那病魔也正同樣受疼,從而離開病人,孩子的病就好了。 所以,很可能那些接待外來陌生人的禮儀的動機,並不在於要表明對來客的尊崇,而是由於對他們的害怕,不過沒直接說明罷了! 在翁東爪哇群島居住的玻里尼西亞人,當地的祭司或巫師似乎擁有很大勢力,他們主要的業務就是祓除鬼靈、醫治疾病、呼風喚雨、保佑漁獵等等。凡外地陌生人踏上這些島嶼,必先通過島上巫師在他們身上灑水、塗膏,並系上乾枯的露兒樹葉。巫師們還在四周潑水撒沙,用新鮮樹葉擦拭訪客和他們的船隻。然後才領這些外來人去見島上的頭人。在阿富汗和波斯的某些地方,凡旅客進入任何村莊之前,村人必先舉行祭祀(燃火焚香、祭以牲禽的生血或熟肉)。阿富汗邊境使團經過阿富汗的村莊時,常常受到焚香迎接,有時村人還將一盤餘燼撒在過客座騎的蹄下,同時祝告說:「歡迎,歡迎!」厄明.帕莎在中非旅行走進一座村莊時,村人宰了兩隻山羊,把羊血灑在進村的道路上,村長踏著羊血出村迎接厄明。當地居民非常害怕陌生的旅客和他們的魔法,因此常常無論怎樣也不肯接待陌生的訪客。史庇克旅遊經過一處村莊時,村里人關門閉戶,不肯讓他進屋。「因為他們從來沒見過白人和白人攜帶的那些錫盒子。他們說:『誰知道那些盒子不正是殺人強盜瓦屠塔變的,是來殺害我們的呢?我們不能接待你。』無論怎麼解說也說不服那些村人,史庇克一行只得離開又往前面的村莊走去。」 這種對於外來客人所懷的恐懼,常常在主客之間相互存在。原始未開化人踏上陌生國土時,感到自己正走進魔地,採取步驟防衛來往魔鬼及當地局民施行魔術的侵害。例如毛利人在出發往他 鄉之前,總要先進行一定的儀式使其旅行成為「一般」的旅行,否則就有可能變成受禁忌所限制的「神聖」的旅行。米克盧霍.馬克萊男爵在新幾內亞麥克雷海岸旅行,一次走近一處村莊時,伴隨他同行的土人中有一個人從樹上折下一根樹枝,走在路旁,對著樹枝輕輕說了一會兒,然後走回來在這些土人每人背上輕輕拍上一些什麼東西,又用樹枝敲打幾下,最後走進樹林深處將這根樹枝埋在乾枯的樹葉下面。據說這樣可以保護這一行人經過這座村莊時免遭奸詐和危險。那意思大概是已將潛進一行人身上的邪惡趕入樹枝埋在樹林深處了。在澳大利亞,當某一外來氏族被邀到某地區定居、進入住地時:「他們人人手裡拿著點燃的樹皮或樹枝,據說是為了潔淨空氣。」托拉佳人 [1] 在進行獵取人頭的遠征中,進入敵人境內未曾作出任何敵對行動如焚燒房屋或殺人之前,不得採食敵人種的任何水果,也不得食用敵人飼養的任何牲禽。他們認為如果違反這條規定,便會被敵人的靈魂或這一類性質的某些東西進入自己體內,那樣就會毀壞身上所佩戴護符的靈性。 另外,人們還相信:一個人在外鄉旅行歸來,可能從所遇見的陌生人那裡沾染上某些邪魔。因此回到故鄉,與親友重聚之前,需要履行一定的祓禳儀式。貝專納土人「從異鄉旅遊回來總要理髮沐浴潔淨一番,恐怕從外鄉人那裡染來巫術邪惡」。西非一些地區,男人久別家園,回來後和妻子會面之前,必先用特定的水沐浴並經巫師在前額做一記號,藉以消除外鄉女人在他身上施行的符咒,這種符咒如不消除其魔法,還可能通過他傳染給本村其他婦 女。兩位印度大使受本地親王派遣出使英國,回來後被認為受外國人污染太深,只有再次重生才能恢復純潔無邪。「為達到再生的目的,指令用純金鑄一自然女性——或女人或母牛——的形象,依次將需要重生的人放在裡面,讓他通過一個象徵胎兒出生的正常渠道生育出來。由於純金的、與實物大小相等的鑄像造價過於昂貴,於是改鑄一座神聖的約尼像 [2] 讓那要再生的人從它裡面出來。」這種金像是親王下令鑄造的,他的兩位使者便這樣從中而出,獲得重生。 既然為了人民尚且採取上述那些預防措施免受他鄉異國之人的危害,那麼,為保護國王免受類似的危害而採取某些特殊措施,就不足為奇了。中世紀時,凡朝見韃靼可汗的外國使節,必先從兩堆火間走過,所帶禮物,也要如此。規定這種儀禮的理由是火能煉除外來人可能謀害可汗的任何魔法。剛果河流域巴什蘭格最強大的酋長卡蘭巴,在第一次接見屬下的酋長及其隨行人員,或叛言之後再來臣服的人時,規定這些人,男女一起,都得連續兩天在兩條溪中洗浴,並在市場露宿兩夜。在第二次洗浴之後,全都裸體進入卡蘭巴的宮邸,由他在每人胸部和前額作一長長的白色印記。然後回到市場,穿上服裝,再接受下一道痛苦考驗。辦法是在每人兩眼裡撒下胡椒末,其人疼痛難熬,就得交代自己的一切罪過,回答詢問的一切問題,並且立誓以示忠誠。做完這一切之後,這些人才得在城裡居住,願住多久,都可隨意。 第二節 飲食的禁忌 在未開化的原始人看來,一飲一食都帶有特別的危險,因為飲食之際靈魂可能從口中逃逸,或者被在場的敵人以巫術攝走。在奴隸海岸講克瓦語的非洲土人中,「似乎普遍地認為住在體內的靈魂通過口腔出入身體,因此,當靈魂離開身體之後,人就得小心不要隨便張口,以免沒有盧舍的遊魂乘機占進,這在吃飯時最為可能。」因此就採取了種種防止這種危險的措施。據說巴塔克人認為,「既然靈魂可以離開人體,就得處處小心別讓它在人最需要它的時候還迷途不返。但是防止靈魂在外漂泊不歸的唯一可能只有人留在家中不要外出。所以,每當人家宴會的時候,總是門戶全部緊閉,好讓靈魂留在屋內。享受眼前的美食。」馬達加斯加的扎菲曼尼羅人吃飯時總是閂上屋門,幾乎沒有人看見過他們吃東西。瓦魯亞人 [3] 也是不讓任何人看見他們吃喝,更特別的是不讓異性看見他們吃喝。「我可以給錢讓一個男人允許我看見他喝水,可是我沒法使一個男人讓另一個女人看他喝水。」當人們請他們喝杯水時,他們總要求用一塊布遮住不要看見他們在喝水。 如果這些只是普通人的防護措施,那麼,國王們的防衛自當更為特殊了。盧安戈的國王進飲食時不能讓即將被處死的人或動物看見。國王正在飲宴時,他所喜愛的狗闖了進去,國王便下令立即就地把它處死。一次,國王自己的兒子,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無 意中瞧見了國王飲酒。國王馬上下令讓他穿上美好服裝,吃上一頓酒食,然後將他砍為幾段,在全城各處示眾,宣布他看了國王飲酒。「國王想要飲酒時,侍者送上酒來,放到國王面前,便轉身背向國王,手裡搖著鈴鐺,所有在場的人全都匍匐在地,不得仰視,直到國王飲畢。國王用飯時也是這樣。還專門有一座屋子供他進膳之用,他的食物全部在飯桌上擺好,他走進屋來,關上屋門就餐。食畢,他敲門走出。這樣從來沒有人見過國王飲酒用膳。他們相信如果有人見到,國王就會立即死亡。」國王吃過的殘羹剩飯都要掩埋,這無疑是為了防止落入巫師手裡,以免他們藉此對國王施加算命的符咒魔法。因此比鄰的卡剛果國王也遵行同類的規矩,人們也都相信如果臣民看到國王飲酒,國王就將死亡。看到達荷美國王用膳的人,都是死罪。當他在特殊場合下公開飲酒的時候,便藏在布幕後面,或者用手帕遮住頭部,所有在場的人都俯身在地,面部朝下,不得仰視。中非布尼奧羅 [4] 的國王到牛奶場去喝牛奶時,每個男人都得離開王駕所在的場地,全體婦女都得遮住頭部,直到國王離去。任何人不得見國王喝奶。一位婦人陪同國王走進奶場,遞上奶罐便轉過臉去,等候國王喝完牛奶。 第三節 禁忌露出面孔 前面所說事例,飲食之時絕對不讓人見的目的也許更多的是為了防止邪惡進入體內,而不只在於防止本人的靈魂逃離體外。 剛果地區土人恪守這些飲食習慣的動機肯定正是為此。我們聽說:「這些土人在飲酒之前沒有不先驅趕鬼靈的。有人在飲酒時一直搖著鈴鐺;有人則蹲在地上左手按地;也有人用面紗蓋在頭上;還有人在頭髮上插一根草或一片樹葉,或用泥土在前額畫一條線作記號。這種盲目迷信的風俗,表現形式各種各樣。其解釋的理由是黑人認為這是驅靈的有力方式,並且為此感到滿意。」酋長每喝一口啤酒,總要搖一回鈴,與此同時,站在他面前的一位少年就揮動槍矛「阻止在旁覦覬的鬼靈不得趁機隨著啤酒鑽進老酋長的腹內。」一些非洲的蘇丹習慣用面紗遮臉,大概也是出於阻擋邪惡鬼靈的目的。達爾富爾的蘇丹用一塊白布來回包纏面孔,先是包住嘴、鼻、再是額頭,最後只剩下一雙眼睛可看東西。在中非其他地區,據說國王也都遵此風俗,用紗布遮面,以為最高統治者的標誌。瓦代的蘇丹總是在布幕後面說話,除了少數親信以外,任何人不得看見國王臉容。 第四節 禁忌離開王宮 我們再把上述禁忌的範圍略微擴大,國王有時也會被禁足,例如不得離開王宮,若離開王宮,則其臣民都不得在宮外見到他。貝寧的國王被自己的臣民奉為神明,不得離開王宮。盧安戈的國王一經加冕之後,必須幽居王宮之內,不得離開。奧尼沙 [5] 的國王,「除非以人為犧牲向神祭祀求得神的寵眷之後,絕不肯走出王宮到 市區里去,為此,他從來不走出自己住宅區的範圍。」我們真的聽說過這樣的情況:國王不得擅自離開王宮,違者即予處死或將他的一個乃至幾個奴隸處死以代之。由於國家的財富系按擁有奴隸人數的多寡來定,所以國王就必須特別注意不能犯這一法規。可是每逢歡慶一年一度的芋頭節時,國王是可以允許出來的,而且按照慣例國王必須出來的,在王宮高大土牆的外面,當著眾臣民的面前舞蹈。舞蹈時他還必須身背重負,一般都是背上一袋沙土,藉以證明他仍然有能力肩負國事重任。假如他不能勝任,就立即被廢黜,甚至被投石擊斃。衣索比亞的國王被自己的臣民當作神一樣崇奉,大多數都是被關在王宮之內不得外出。蓬特斯 [6] 的多山的海岸上,曾經有野蠻好戰的莫錫尼(或叫莫錫諾西)民族在那裡住過。那著名的從亞洲到歐洲的萬人撤遷便是經過這個崎嶇的地區的。那些野蠻人就是把他們的國王禁閉在一座高樓之上,一從他當選國王住進之後,便永遠不許走下樓來。他住在這裡為人民執法,但是,假如他觸怒了人民,人民便整天不送飯給他吃,甚至把他餓死。阿拉伯古香料之國沙巴或示巴 [7] 的國王,都被禁止走出王宮,如果走出,群聚的民眾便投石把他們砸死。但是在王宮頂上有一扇窗子用鏈子聯著拖在外面地上,任何人如果覺得有什麼委屈,可以拉此鏈條,國王便召他入內覲見,予以審處。 第五節 吃剩食物的禁忌 通過人吃過的剩飯剩菜或碗盤裡殘羹剩飯,巫術也能加害於其人。根據巫術的交感原理,一個人吃進腹內的食物和他剩下沒有吃過的食物之間確實繼續存在一種關係,因此,只要傷害某人吃剩的食物,就會同時傷害某人。南澳大利亞的納林葉利人,凡成年的都經常注意查看別人吃過扔棄的獸骨、鳥骨、魚骨等,故要從中構成置人於死命的符咒。因此人人都注意燒掉吃過的動物的骨頭,以免陷入巫師的魔手。可是巫師卻往往總是能夠得到這樣一塊骨頭,一旦得到以後,便自信掌握了吃過這塊骨頭上的肉的男、女,或兒童的生死命運。他施行魔法,用魚油加赭土和成泥漿,把一隻鱈魚的眼睛和一具屍體上的一小塊肉,塞進泥漿,揉搓成球,貼到這塊骨頭上端。然後再將這塊貼著泥球的骨頭,置於死屍胸口若干時候,目的在於藉助接觸腐朽而獲得致人死命的功效。巫師將此法寶放在靠近火旁的地上,隨著這個泥團的融化,被施行魔法的那個人就要生病消瘦羸弱,如果泥團很快融化了,那人就會喪生。假如那人知道這魔法是對他施行的,就想方設法從巫師那裡買回這塊骨頭,到手後立即拋入河裡或湖中,於是就破除了那個魔法。在新赫布里底群島的塔納島上,人們都把吃剩的食物埋掉或扔到海里,以免落入專搞巫蠱者流的手中。如果他們發現吃剩下的東西,譬如香蕉皮,便將其撿起來放在火上慢慢地燒炙。這樣,吃了那香蕉的人便生起病來,於是就向這位巫師饋送禮物,求他不要燒那香蕉皮了。在新幾內亞,土人極其注意燒掉或藏起他們食 物的外殼或其他剩餘部分,以防被敵人發現用來傷害或摧毀吃過這些食物的人。因此,他們燒去一切殘餘食物,或扔到海里,或者放到不招危險的地方。 出於對巫師的恐懼,盧安戈國王剩在盤子裡的食物,任何人都不得碰它一下,而是把它們埋在地下一個窟洞裡。此外,任何人不得喝國王酒壺裡的酒。古代羅馬人吃了蛋類和蝸牛以後,總是馬上把殼摔碎,以防止敵人運用巫術進行謀害。今天我們還仍然遵行這種習慣做法,吃完雞蛋以後立即把蛋殼打碎,很可能就是淵源於同一迷信。 認為巫術可以通過人吃剩的食物加害於人的這種迷信恐懼,引導著許多未開化的原始氏族人民銷毀吃剩的食物,從而取得了有益的效果。如果不銷毀吃剩的食物,而聽其腐爛,則真的可能成為不僅是想像的,而且是實在的疫病和死亡的根源。這種迷信不僅使原始氏族在衛生條件方面獲益,而且,令人奇怪的是這種毫無根據的恐懼和同樣的因果關係的錯誤觀念,卻間接地加強了人遵奉這些觀念的人們之間的好客、榮譽、信用等道義上的紐帶。很顯然,想要通過吃剩食物施行巫術損害別人的人自己絕不會也吃那食物,因為根據巫術的交感原理,他如果也吃了那些東西的話,他也將跟他的仇敵同樣遭受所施巫術的損害。原始社會人們的這種觀念增進了人們必須一起同進飲食的神聖義務,在同進飲食之時,兩人互為雙方良好行為充作人質,保證彼此絕不謀害對方,因為既然彼此腹內都吃了同樣的飲食,在身體上便聯成一體,如果一方謀害對方,則對方所受的害也同樣會落在害人者自己身上。然而,按嚴格的邏輯來講,這種交感作用只存在於所吃的食物在彼此腹內 的短時間內。因此,這種共進飲食的盟約就不及歃血為盟的更為神聖和持久。因為盟約雙方互將本人血液輸入對方血管,雙方性命便終身聯結在一起了。 * * * [1]  印尼領土中西里伯斯的土人。 [2]  印度教中女性生殖器官的神聖象徵。 [3]  剛果河流域東南部薩伊地區之民族,語言屬班圖語系。 [4]  即今之烏干達。 [5]  今屬尼日。 [6]  小亞細亞東北古代一個王國,公元前4世紀至公元後66年為羅馬帝國的一個省。 [7]  古國名,在阿拉伯南部,即今葉門地方,以做香料、寶石生意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