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明清詞選 · 金詞
吳激
吳激(約1142年以前在世),字彥高,自號東山,建州(今福建建甌縣)人。宋宰臣吳拭之子,工人能文,書畫得米芾筆意。尤精樂府,造語清婉。奉命使金,因知名被留,任翰林待制,後出知深州,到官即卒。著有《東山集》及《樂府》。
人月圓
宴張侍御家有感[1]
南朝千古傷心事,猶唱後庭花[2]。舊時王謝,堂前燕子,飛向誰家[3]? 恍然一夢,仙肌勝雪,宮鬢堆鴉[4]。江州司馬,青衫淚濕,同是天涯[5]。
吳激於宋徽宗宣和年間奉使到金,被留而不遣。論其身世,略與六朝之庾信留魏仕周近似。這就是這首酒筵感事詞的歷史背景。用秦淮商女和王謝舊燕來形容淪為金人歌伎的宋宮舊人,悽惋沉痛,不勝故國滄桑之感。雖多用前人詩語,卻熨帖一如己出。一時盛傳。比宇文虛中同席之作:「宋室宗姬、秦王幼女,曾嫁欽慈族。干戈浩蕩,事隨天地翻復。」(《念奴嬌》)更為語重心長。
前人評語:劉祁《歸潛志》云:「詩不宜用前人語,若夫樂章則剪截古人語亦無害,但要能使用爾。如彥高《人月圓》,半是古人句,其思致含蓄甚遠,不露圭角,不猶勝於宇文自作者哉。」
春從天上來
會寧府遇老姬,善鼓瑟,自言梨園舊籍,因感而賦此[6]
海角飄零。嘆漢苑秦宮,墜露飛螢[7]。夢裡天上,金屋銀屏。歌吹競舉青冥[8]。問當時遺譜,有絕藝、鼓瑟湘靈[9]。促哀彈,似林鶯嚦嚦,山溜泠泠[10]。 梨園太平樂府,醉幾度東風,鬢變星星[11]。舞徹中原,塵飛滄海,風雪萬里龍庭[12]。寫胡笳幽怨,人憔悴,不似丹青[13]。酒微醒,對一窗涼月,燈火青熒[14]。
這首詞與前調《人月圓》情旨相同。謀篇練句,極盡纏綿悱惻之致。二詞並讀,可悟小令與慢詞之規格。其「舞徹中原,塵飛滄海」三句,不啻是對宋徽宗荒淫誤國的亂政的批判,顯得尤為深刻。
前人評語:黃花葊(叔暘)云:「三山鄭中卿,從張貴謨北使時,聞彼中有歌此調者。」又云:「精妙悽惋,惜無人拈出。」
元好問《中州樂府》云:「彥高此詞,句句用琵琶故實,引據甚明。今忘之矣。」
《居易錄》云:「高麗宰相李藏用,字顯甫,從其主入朝於元,翰林學士王鶚,邀宴於第,歌人唱吳彥高《人月圓》、《春從天上來》二曲,藏用微吟其詞,抗墜中音節,鶚起執其手,嘆為海東賢人。」(以上錄自張宗《詞林紀事》卷二十)
風流子
書劍憶游梁[15]。當年事,底處不堪傷[16]。念蘭楫嫩漪,向吳南浦;杏花微雨,窺宋東牆[17]。鳳城外,燕隨青步障,絲惹紫游韁[18]。曲水古今,禁菸前後,暮雲樓閣,春草池塘[19]。 回首斷人腸。流年去如電。雙鬢如霜[20]。欲遣從來遺恨,頻近清觴[21]。聽出塞琵琶,風沙淅瀝,寄書鴻雁,煙月微茫[22]。不似海門潮信,猶到潯陽[23]。
上片寫青年居汴的歡悰,是「賓」;下片寫老來遠處北地的落寞,是「主」。用一「憶」字貫下,結構緊湊,有一氣呵成之感。兩相映托,更加重了現狀之不堪,苦懷之難遣了。對樂無歡,寄書不達,有情此身竟不如無情潮信來往有時為可羨也。呆作一喻,是所謂無理而有情之手法,更突出了悽苦悲涼的分量。
前人評語:範文白云:「聲律悲涼,不止屬對之工也。」(張宗《詞林紀事》卷二十)
訴衷情
夜寒茅店不成眠。殘月照吟鞭[24]。黃花細雨時候,催上渡頭船。 鷗似雪,水如天。憶當年。到家應是,童稚牽衣[25],笑我華顛[26]。
久別將歸。雖寒不成眠,很早就起程了。且行且吟,可見興致。水邊鷗鳥,倚門童稚,在在都引起心頭的歡悅。詞筆也松秀自然,可當《歸去來辭》看。
蔡松年
蔡松年(1107—1159),字伯堅。父蔡靖,官真定府判官,遂為真定(今河北正定縣)人。累官吏部尚書,右丞相加儀同三司,自號蕭閒老人。文筆雅潔,元好問謂百年以來,樂府推伯堅與吳彥高,號吳蔡體。著有《蕭閒公集》,詞名《明秀集》。
尉遲杯
紫雲暖[27]。恨翠雛珠樹雙棲晚[28]。小花靜院相逢,的的風流心眼[29]。紅潮照玉碗[30]。午香重,草綠宮羅淡[31]。喜銀屏小語,私分麝月[32],春心一點。 華年共有好願[33]。何時定妝鬟,暮雨零亂[34]。夢似花飛,人歸月冷,一夜小山幽怨[35]。劉郎興,尋常不淺。況不似、桃花春溪遠[36]。覺情隨、曉馬東風,病酒餘香相伴[37]。
詞寫別情。從雙棲的翠鳥聯想到與情人的相會、定情與離散,以及別後的思念。詞筆凝重,欲落不落,格調於清真為近。「小語」、「分茶」三句,寫兒女子情芽乍展,尤為綺旎動人。過片的「華年」句換頭,化去了上、下闋的町畦。渾然一片,妙合無痕,令人尋味不盡。
大江東去
離騷痛飲,問人生佳處,能消何物[38]。江左諸人成底事,空想岩岩青壁[39]。五畝蒼煙,一邱寒玉,歲晚憂風雪[40]。西州扶病,至今悲感前傑[41]。 我夢卜築蕭閒[42],覺來岩桂,十里幽香發。磈磊胸中冰與炭,一酌春風都滅[43]。勝日神交,悠然得意,離恨無毫髮[44]。古今同致,永和徒記年月[45]。
詞為步韻東坡《念奴嬌·赤壁》之作。感激豪宕,高處亦不減原唱。「離騷痛飲」,突兀而起,真有銅琶鐵板氣象。「江左」兩句,是對空談誤國的夷甫諸人的批判。「西州」、「悲感」,則表現了對謝安景仰之深衷。此詞佳處在於豪而能郁,郁則意境深厚。觀其「風雪」之憂,「磈磊」之嘆,神交晉賢而不囿於物,則可見襟抱之高曠了。元好問以為「樂府中最得意者」,並取以壓卷。
鷓鴣天
賞荷
秀樾橫塘十里香,水花晚色靜年芳[46]。胭脂雪瘦薰沉水,翡翠盤高走夜光[47]。 山黛遠,月波長,暮雲秋影照瀟湘[48]。醉魂應逐凌波夢[49],分付西風此夜涼。
這首賞荷詞清虛騷雅,婀娜多姿,與姜夔之《念奴嬌》、《惜紅衣》可謂異曲同工。「翡翠盤高走夜光」,骨重神寒,尤為辭章家所艷稱。
前人評語:王若虛《滹南詩話》云:「蕭閒《樂善堂賞荷花》詞云:『胭脂膚瘦薰沉水,翡翠盤高走夜光』世多稱之。此句誠佳,然蓮體實肥,不宜言瘦,予友彭子升易『膩』字,此似差勝。」
劉著
劉著(約1140年前後在世),字鵬南,舒州皖城(今安徽潛山縣北)人。宣政(宋趙佶年號)間進士。入金,居州縣甚久,年六十餘入為翰林修撰,後出守武遂,終於忻州刺史。皖有玉照鄉,因號「玉照老人」。善詩,與吳激時相酬答。詞見《中州樂府》。
鷓鴣天
雪照山城玉指寒。一聲羌管怨樓閒[50]。江南幾度梅花發,人在天涯鬢已斑。 星點點,月團團,倒流河漢入杯盤[51]。翰林風月三千首,寄與吳姬忍淚看[52]。
這首詞是寄懷所愛之作。上片開頭二句,不明說吳姬,只回憶當年在雪樓吹笛、玉指寒冷情景,為下文伏筆。接下二句又不說離別多年,只說梅開幾度、鬢斑人老,措辭極為含蓄。下片「星點點」以下三句,寫目前幽靜的夜景。末尾二句,不說想念她,卻叫她忍淚看詩,這是從客位上寫出自己的懷念之情,具有想像豐富的特點。
張中孚
張中孚(約1096—1154),字信甫,陝西安定縣人。徽宗朝以父蔭補承節郎。天會間入金為鎮洮軍節度使。累官南京留守。喜讀書,精於翰墨,自號「長谷老人」。詞格悲涼,有《三谷集》。
驀山溪
山河百二[53],自古關中好。壯歲喜功名,擁征鞍、貂裘繡帽[54]。時移事改,萍梗落江湖[55],聽楚語,厭蠻歌,往事知多少? 蒼顏白髮,故里欣重到。老馬省曾行[56],也頻嘶、冷煙殘照。終南山色[57],不改舊時青,長安道,一回來,須信一回老。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以清遒之筆,寫慷慨之懷,冷煙殘照,老馬頻嘶,何其情之一往而深也。昔人評詩有云:『剛健含婀娜。』余於此詞亦云。」
趙可
趙可(約1165年前後在世),字獻之,山西高平縣人。貞元(完顏亮年號)二年(1154)進士。博學高才,卓犖不羈,有聲場屋間。後為翰林直學士,一時詔誥,多出其手。流輩服其典雅,歌詩樂府尤工。號玉峰散人。著有《玉峰散人集》。
鳳棲梧
霜樹重重青嶂小[58]。高棟飛雲[59],正在霜林杪。九日黃花才過了[60]。一尊聊慰秋容老。 翠色有無眉淡掃。身在西山,卻愛東山好。流水極天橫晚照。酒闌望斷西河道。
這首詞描繪秋山晚景,青嶂、霜林、斜陽、流水點綴其間。高樓眺望,有咫尺千里之勢。「東山」句,用謝安隱居東山故事,流露了解組歸田的思想,清超有致。
蔡珪
蔡珪(約1174年以前在世),字正甫,蔡松年子。天德(完顏亮年號)三年進士,授澄州軍事判官。遷三河簿,入為翰林修撰,歷官戶部員外郎兼太常丞。博學多才,精於考古。大定(完顏雍年號)中,由禮部郎中出守濰州,道卒。有文集五十五卷及《續歐陽文忠集古錄》等。元好問稱:「國初文學,斷自正甫,為正傳之宗。」並非虛語。
江城子
王溫季(一作王季溫)自北都歸,過餘三河,坐中賦此
鵲聲迎客到庭除[61]。問誰歟?故人車。千里歸來,塵色半征裾[62]。珍重主人留客意,奴白飯,馬青芻[63]。 東城入眼杏千株。雪模糊,俯平湖[64]。與子花間,隨分倒金壺[65]。歸報東垣詩社友,曾念我,醉狂無[66]。
客中送客之作。「鵲聲」五句,寫遠客乍至引起的驚喜之情。「珍重」三句,宕開一筆,從僕、馬受到厚待,襯托出主人待客之熱忱,可謂善用側筆。卒章三句,「東垣」是客人此行的目的,也是作者的故鄉,戚友正多,故曰「歸報」。「曾念我,醉狂無」,不寫我念故人,而用故人憶我否一問作結,筆墨奇幻,情致瀟灑。
劉仲尹
劉仲尹(約1175年前後在世),字致君,號龍山。蓋州(今遼寧蓋縣)人,後徙沃州(《歸潛志》作遼陽人)。工詩詞,俱蘊藉有致。正隆(完顏亮年號)二年(1157)進士,以潞州節度副使召為都水監丞。著有《龍山集》。《中州樂府》錄詞十一首。
鷓鴣天
騎鶴峰前第一人,不應著意怨王孫[67]。當時艷態題詩處,好在香痕與淚痕。 調雁柱,引蛾顰,綠窗弦索合箏[68]。砌台歌舞陽春後,明月朱扉幾斷魂[69]?
這是對已經幻滅的綺夢的回憶,是為一個歌女而發的。用騎鶴仙人形容她風度之美。「著意」句,是怨她不該有意喚起我的痴情而又使我抱恨無窮。一句二層,筆意急轉。「題詩」、「淚痕」則是如今重訪所見到的蹤跡了。下片則具體描寫當時彈箏鼓瑟的動人場面,末了以歌殘舞散、只剩下刻骨的相思作結。寫得淒迷、蘊藉,藝術上是成功的。
鷓鴣天
璧月池南翦木棲。六朝宮袖窄中宜[70]。新聲蹙巧蛾顰黛,纖指移短雁著絲[71]。 朱戶小,畫簾低。細香輕夢隔涪溪[72]。西風只道悲秋瘦,卻是西風未得知。
這首詞也是為歌女而作,描繪手法與上首略同。其蒼秀處,風格不減黃庭堅。
前人評語:《蕙風詞話》:「元遺山為劉龍山仲尹撰小傳云:『詩樂府俱有蘊藉,參涪翁而得法者也。』蒙則以謂學涪翁而意境稍變者也。嘗以林木佳勝比之。涪翁信能郁蒼聳秀,其不甚經意處,亦復老乾枒杈,第無丑枝,斯其所以為涪翁耳。龍山蒼秀,庶幾近似。設令為枒杈,必不逮遠甚。或帶煙月而益韻,托雨露而成潤,意境可以稍變,然而烏可等量齊觀也。」
党懷英
党懷英(1134—1210),字世傑,馮翊(pínɡ yì憑義,今陝西大荔縣)人,徙家泰安。少穎悟,拜亳(bó博)社劉嵓老為師。與濟南辛棄疾為同捨生。大定(完顏雍年號)十年擢進士甲科,調咸陽軍判官,入為史館編修,出為泰定軍節度使,後入為翰林學士承旨。修《遼史》。大安(完顏永濟年號)中,卒於家。詩似陶潛、謝朓,有魏晉風。善篆籀書法,工詞。有《竹溪詞》。
青玉案
紅莎綠蒻春風餅[73],趁梅驛,來雲嶺[74],紫桂岩空瓊竇冷[75]。佳人卻恨,等閒分破,縹緲雙鸞影[76]。 一甌月露心魂醒,更送清歌助清興[77]。痛飲休辭今夕永。與君洗盡,滿襟煩暑,別作高寒境[78]。
這首詠茶詞,從它的製作、轉運,一直寫到品嘗的清興。以雙關的手法把品茶與賞月交合來寫,構思巧妙、聯想豐富。以秀筆寫離情是成功的。
前人評語:楊慎《詞品》云:「黨承旨茶詞:『紅莎綠蒻春風餅,趁梅驛,來雲嶺。』金自明昌、大定時,文物已埒中國,而制茶之精,如此風味,亦何減宋人。」
況周頤《蕙風詞話》云:「黨承旨《青玉案》云:『痛飲休辭今夕永。與君洗盡,滿襟煩暑,別作高寒境。』以松秀之筆,達清勁之氣,倚聲家精詣也。『松』字最不易做到。」
月上海棠
傲霜枝裊團珠蕾[79]。冷香霏,煙雨晚秋意,蕭散繞東籬[80]。尚仿佛、見山清氣。西風外,夢到斜川栗里[81]。 斷霞魚尾明秋水[82]。帶三兩飛鴻點菸際。疏林颯秋聲[83],似知人、倦遊無味。家何處?落日西山紫翠[84]。
這首詞上片開頭三句是寫菊花傲霜而開,清冷宜秋。「蕭散繞東籬」幾句與陶潛「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詩意相仿佛。所以說「夢到斜川栗里」。下片用「斷霞」、「飛鴻」、「疏林」點綴秋晚景物。繪影繪聲,有如彩色圖畫。末以「家何處?落日西山紫翠」作結,引起倦客思鄉之念。
前人評語:《蕙風詞話》云:「後段融情景中,旨淡而遠,倪迂畫筆,庶幾似之。」
王庭筠
王庭筠(1151—1202),字子端,河東(一作熊岳)人。幼聰穎能文,稍長有國士之譽。大定(完顏雍年號)十六年進士,官至翰林修撰。文詞淵雅,字畫亦精美,自號黃華山主,或稱黃華老人。著有文集四十卷,今佚。《中州樂府》收其詞作十二首。
謁金門
雙喜鵲,幾報歸期渾錯。盡做舊愁都忘卻[85],新愁何處著。 瘦雪一痕牆角,青子已妝殘萼[86]。不道枝頭無可落,東風猶作惡。
詞寫閨怨。「盡做」句,退一步設想,愈見盼望之切。春殘花盡而風猶不止,惜花即所以自惜。語新筆肆,章法恢奇,小令中精品。
前人評語:《蕙風詞話》云:「金源人詞,伉爽清疏,自成格調。唯王黃華小令,間涉幽峭之筆,綿邈之音。《謁金門》後段云:『瘦雪一痕牆角……』歇拍二句,似乎說盡『東風猶作惡』。就花與風之各一面言之,仍猶各有不盡之意。『瘦雪』字新。」
趙秉文
趙秉文(1159—1232),字周臣,晚號閒閒道人,磁州滏陽(今河北磁縣)人。幼穎悟,讀書若素習,大定二十五年進士,累遷至禮部尚書。哀宗即位,乞致仕不許,改翰林學士,同修國史,兼說書官。著述甚富,有《滏水集》傳世。
大江東去
秋光一片,問蒼蒼桂影[87],其中何物。一葉扁舟波萬頃,四顧粘天無壁[88]。叩枻長歌,嫦娥欲下,萬里揮冰雪[89]。京塵千丈,可能容此人傑? 回首赤壁磯邊,騎鯨人去[90],幾度山花發。澹澹長空千古夢,只有歸鴻明滅[91]。我欲從公,乘風歸去,散此麒麟發[92]。三山安在[93]?玉簫吹斷明月。
詞追和東坡赤壁原韻。趙北人,足不抵江,此為臥遊之作。基本上是括東坡赤壁詞與赤壁賦語意。然而縱橫揮灑,毫無拘礙,卻很難得。「京塵」二句,對東坡的坎坷遭遇深表同情。「我欲」以下,寫出世與入世的矛盾。既然求仙不得,只有吹簫自遣了。一結甚遒,與原唱有異曲同工之妙。徐稱其「雄壯震動,有渴驥怒猊之勢。視(東坡)《大江東去》信在伯仲間」。(《詞苑叢談》)並非溢美之詞。
前人評語:《元遺山集》云:「題閒閒書赤壁賦後,夏口之戰,古今喜稱道之。東坡《赤壁詞》,殆戲以周郎自況也。詞才百許字,而江山人物,無復餘蘊,宜其為樂府絕唱。閒閒公乃以仙語追和之,非特詞氣放逸,絕去翰墨畦徑。其字畫亦無愧也。」
水調歌頭
昔擬栩仙人王雲鶴贈予詩云[94]:寄興閒閒傲浪仙,枉隨詩酒墮凡緣。黃塵遮斷來時路,不到蓬山五百年。其後玉龜山人云:子前身赤城子也。予因以詩寄之云:玉龜山下古仙真,許我天台一化身。擬折玉蓮騎白鶴,他年滄海看揚塵。吾友趙禮部庭玉說:丹陽子謂予再世蘇子美也[95],赤城子則吾豈敢,若子美則庶幾焉。尚愧辭翰微不及耳,因作此以寄意焉。
四明有狂客,呼我謫仙人[96]。俗緣千劫不盡,回首落紅塵。我欲騎鯨歸去[97],只恐神仙官府,嫌我醉時真。笑拍群仙手,幾度夢中身。 倚長松,聊拂石,坐看雲。忽然黑霓落手[98],醉舞紫毫春。寄語滄浪流水,曾識閒閒居士,好為濯冠巾[99]。卻返天台去[100],華發散麒麟。
詞旨以謫仙自喻,俱見題序。上下兩片即採取李白《夢遊天姥吟》詩境,寫入慢調。氣勢騰踔壯闊,鑄語瑰麗,浪漫色彩很濃。可謂別開生面。
青杏兒
風雨替花愁[101]。風雨罷,花也應休。勸君莫惜花前醉,今年花謝,明年花謝,白了人頭。 乘興兩三甌,揀溪山好處追游[102]。但教有酒身無事,有花也好,無花也好,選甚春秋。
這首詞以「花」字貫串全篇,疏快流利,全用白描手法,不尚典故。其風格與南宋朱敦儒相近。
前人評語:《蕙風詞話》云:「閒閒此作,無復筆墨痕跡可尋。」
劉迎
劉迎(約1180年以前在世),字無黨,東萊(今山東掖縣)人。大定十四年(1174)進士,歷任豳王府記室、太子司經等職。迎自稱「無諍居士」。後從駕涼陘,病卒於道。有詩文集,樂府號《山林長語》,今佚。金代中葉詩人,首推無黨。《中州集》選入七十五首。
烏夜啼
離恨遠縈楊柳,夢魂長繞梨花。青衫記得章台月[103],歸路玉鞭斜。 翠鏡啼痕印袖,紅牆醉墨籠紗[104]。相逢不盡平生事,春思入琵琶[105]。
詞寫戀情,是對微時所結識的風塵女子的懷念。寫得一往情深,悲劇氣氛很濃。
前人評語:徐《詞苑叢談》云:「《中州樂府》頗多深裘大馬之風,唯劉無黨《烏夜啼》云云,風調仿佛謝無逸《南歌子》後半闋,才人之見,殆無分於南北也。」
景覃
景覃(約1180年前後在世),字伯仁,陝西華陰縣人。十八歲以作賦知名。大定初,三試落第,不再赴舉。博覽群書,不修威儀,隱居西陽里,以種樹為業。落拓嗜酒,醉則浩歌,日以為常,自號渭濱野叟。工人詞,有文集傳世。《中州樂府》錄詞三首。
天香
百歲中分,流年過半,塵勞系人無盡[106]。桑柘周圍,菅茅低架,且喜水親山近[107]。倦飛高鳥,算也有、閒枝棲穩[108]。紙帳衾,日高睡起,懶梳蓬鬢[109]。 閒階土花碧潤[110]。緩芒鞋[111],恐傷蝸蚓。側掩衡門,空解草玄誰信[112]。俗駕輕雲易散,賴獨有蓮峰破孤悶[113]。世事悠悠,從教莫問。
這首詞上片寫村居生活的閒散自在,有繞屋的桑柘、近山臨水的幽美環境。下片說謝絕俗客,有階前緩步、閉戶著書,看山自適的樂趣。這是士大夫歸隱心情的寫照。
董解元
董解元(約1190年前後在世),名字、爵里無考,據《輟耕錄》定為金章宗時人。其稱解元,非科舉之名,實為金元士子之普通稱謂。主要著作有《西廂彈詞》(亦名《弦索西廂》),據元稹《會真記》事而以團圓作結。為後世各種《西廂記》所自出。亦工於詞,《哨遍》一首有名於時。
哨遍
太皞司春,春工著意,和氣生暘谷[114]。十里芳菲[115],盡東風、絲絲柳搓金縷。漸次第桃紅杏淺,水綠山青,春漲生煙渚[116]。九十日光陰能幾?早鳴鳩呼婦[117],乳燕攜雛。亂花滿地任風吹,飛絮濛空有誰主?春色三分,半太池塘,半隨塵土[118]。 滿地榆錢[119],算來難買春光住。初夏永、薰風池館,有藤床冰簟紗廚。日轉午。脫巾散發,沉李浮瓜,寶扇搖紈素[120]。著甚消磨永日,有掃愁竹葉,侍寢青奴。霎時微雨送新涼,些少金風退殘暑[121]。韶華早暗中歸去[122]。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柳屯田《樂章集》為詞家正體之一,又為金元已還樂語所自出。金董解元《西廂記》,彈體傳奇也。時論其品,如『朱汗碧蹄,神采駿逸』。董有《哨遍》詞……此詞連情發藻妥帖易施,體格於樂章為近。明胡元瑞《筆叢》,稱董西廂記精工巧麗,備極才情。蓋筆能展拓,則推演為如干字何難矣。自昔詩詞之遞變,大都隨風會為轉移,詞曲之為體,誠迥乎不同。董為北曲初祖、而其所為詞,於屯田有沆瀣之合,曲由詞出,淵源斯在。」
完顏璟
完顏璟(1168—1208),即金章宗,大定二十九年(1189)嗣位,改元三(明昌、承安、泰和)。博學工詩,書法師宋徽宗瘦金體,仿宣和字畫,尤為逼真。大定、明昌,文風冠絕一代,為世所稱。在位二十年卒。
劉祁《歸潛志》載有完顏璟《宮詞》一首:「五雲金碧拱朝霞,樓閣崢嶸帝子家。三十六宮簾盡卷,東風無處不楊花。」及《聚骨扇》、《軟金杯》詞二首,餘皆失傳。
蝶戀花
聚骨扇[123]
幾股湘江龍骨瘦[124],巧樣翻騰,疊作湘波皺。金縷小鈿花草斗[125],翠條更結同心扣[126]。 金殿珠簾閒永晝,一握清風[127],暫喜懷中透。忽聽傳宣頒急奏,輕輕褪入香羅袖[128]。
詠物詞最難。體認稍真,就拘而不暢,摹寫稍遠,就晦而不明;要在不即不離,恰到好處,所謂不取形而取神,不用事而用意。此詞描繪聚骨扇不僅體物入微,與梅溪、碧山抗衡,而且寄意題外,尤稱佳作。
完顏
完顏(1172—1232),本名壽孫,字仲寶(一作仲實,《中州集》作子瑜),世宗之孫,越王之長子,封密國公,金宗室中第一流人物。文筆委曲能道所欲言,資性雅重,淡於世味,喜與文士游。家所藏法書名畫甚富。所居有樗(chū初)軒,自號樗軒老人。有《如葊(ān庵)小稿》。
朝中措
襄陽古道灞陵橋[129]。詩興與秋高。千古風流人物,一時多少雄豪。 霜清玉塞,雲飛隴首,風落江皋[130]。夢到鳳凰台上,山圍故國周遭[131]。
詞寫登高懷古的感喟。上片寫古,總說千年以來,湧現了多少豪傑,強調其盛。下片寫今,「霜清」、「雲飛」、「風落」承「秋高」而來,三句為本章蓄勢,極言今日之衰。繁華壯麗的金陵,空剩下壁立的青山,作為興亡的見證。雖不言愁,而令人感慨系之了。
臨江仙
倦客更遭塵事冗,故尋閒地婆娑[132]。一尊芳酒一聲歌。盧郎心未老,潘令鬢先皤[133]。 醉向繁台台上問[134],滿川細柳新荷。薰風樓閣夕陽多[135]。倚闌凝思久[136],漁笛起煙波。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淡淡著筆,言外卻有無限感愴。」
春草碧
幾番風雨西城陌。不見海棠紅,梨花白。底事勝賞匆匆,正自天付酒腸窄[137]。更笑老東君[138],人間客。 賴有玉管新翻[139],羅襟醉墨。望中倚闌人,如曾識。舊夢回首何堪,春光又陳跡。落盡後庭花,春草碧。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密國公《中州樂府》著錄七首,姜、史,辛、劉兩派兼而有之。《春草碧》、《青玉案》二詞,並皆幽秀可誦。」
辛願
辛願(約1231年以前在世),字敬之,福昌(今為河南宜陽縣)人。其先自鳳翔來,居縣西南女幾山下,以躬耕自給,自號女幾野人。博覽群書,於《春秋》三《傳》為尤精,杜詩韓文,一日不離手。詩律精嚴,有自得之趣。性野逸,不修威儀。高廷玉任河南府治中,延為上客。後廷玉被府尹誣陷,願亦被訊掠,幾不得免。自是生事益促,迫以飢凍,枯槁憔悴,往往見之於詩。為詩幾千首,多佳句,為時傳誦。晚號溪南詩老。詞見《中州樂府》。
劉祁《歸潛志》云:「敬之為人質古,不閒世事,麻絛草履或倚杖讀書,市中人訝之,亦不恤。」
元好問《中州集》云:「元光初,予與李欽叔在孟津。敬之自女幾來,為之留數日。其行也,欽叔為設饌,備極豐腆。敬之放箸而嘆曰:『平生飽食有數,每見吾二弟必得美食。明日道路中,又當與老飢相抗去矣。會有一日辛老子僵臥柳泉、韓城之間,以天地為棺槨,日月為含禭,狐狸亦可,螻蟻亦可。』予二人為之惻然。」
臨江仙
河山亭留別欽叔、裕之[140]
誰識虎頭峰下客[141],少年有意功名。清朝無路到公卿。蕭蕭茅屋下,白髮老書生[142]。 邂逅對床逢二妙,揮毫落紙堪驚[143]。他年聯袂上蓬瀛[144]。春風蓮燭影[145],莫問此時情。
這是潦倒一生的老詩人的感喟之作。他久困文場,生計枯槁,苦楚是很多的。此詞雖說得哀怨,卻不激烈,益令人同情。下片是對兩位前程遠大的年輕詩人的鼓勵。「春風蓮燭影,莫問此時情」,亦「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之意,而措意深穩,尤為感人。
李獻能
李獻能(1192—1232),字欽叔,河中(今山西永濟縣)人。苦學博覽,尤長駢體,與元好問為莫逆交。貞祐三年(1215)特賜詞賦進士,廷試第一,授應奉翰林文學。正大末,以鎮南軍節度副使充河中帥府經歷官。元兵攻破河中,奔陝州行省,擢左右司郎中,值兵變遇害。為詩風雅高華,尤長於樂章。
江梅引
為飛伯賦青梅
漢宮嬌額倦塗黃。試新妝,立昭陽[146]。萼綠仙姿,高髻碧羅裳[147]。翠袖卷紗閒倚竹,瞑雲合,瓊枝薦暮涼[148]。 璧月浮香搖玉浪,拂春簾,瑩綺窗[149]。冰肌夜冷滑無粟,影轉斜廊。冉冉孤鴻,煙水渺三湘[150]。青鳥不來天也老,斷魂些,清霜靜楚江[151]。
這首詠梅詞上片用擬人手法來表現梅花之風神。連用漢宮嬌靨、高髻羅裳、翠袖倚竹等高雅的形象來加以刻畫,可謂盡態極妍。接著用「瓊枝薦暮涼」一句,點出梅花。下片迭用「璧月」、「玉浪」、「春簾」、「綺窗」,烘托出一片清幽的境界。「冰肌」一句仍用擬人手法。「冉冉孤鴻」以下各句,由景入情,寄興深微。如此寫來,便顯得空靈而不質實。
浣溪沙
河中環勝樓感懷[152]
垂柳陰陰水拍堤,欲窮遠目望還迷[153]。平蕪盡處暮天低[154]。 萬里中原猶北顧[155],十年長路卻西歸。倚樓懷抱有誰知。
金朝自1214年受到強大的蒙古武力的壓迫而遷都汴梁以後,國勢日蹙,危機四伏。反映到文壇上,就表現為末世的悲涼情緒,本詞就是如此。天色陰沉,遠望一片迷濛,在這個強敵壓境的嚴重時刻,詩人回到了久別的故鄉。登樓環望,怎能不百感紛來呢?可是又有誰能會得此時的心緒?以一問作結,顯得格外蘊藉、深沉。變雄爽作悲涼,在金詞中獨具一格。
前人評語:《蕙風詞話》云:「李欽叔獻能,劉龍山外甥也,……詩詞餘事,亦卓越輩流。《江梅引·賦青梅》云:『冰肌』句熨帖工致,『冉冉』以下,取神題外,設境意中。『斷魂』二句,拍合略不吃力,允推賦物聖手。《浣溪沙·環勝樓》後闋尤為意境高絕,以南北名賢擬之,辛幼安殆伯仲之間,吳彥高其望塵弗及乎。」
鄧千江
鄧千江,臨洮(今甘肅臨洮)人,生卒不詳。元人陶宗儀《南村輟耕錄》云:「金人大曲,如吳彥高《春草碧》、蔡伯堅《石州慢》、鄧千江《望海潮》,可與蘇子瞻《百字令》、辛幼安《摸魚兒》相頡頏。」其影響於此可見。
望海潮
獻張六太尉[156]
雲雷天塹,金湯地險,名藩自古皋蘭[157]。營屯繡錯,山形米聚,襟喉百二秦關[158]。鏖戰血猶殷[159]。見陣雲冷落,時有雕盤[160]。靜塞樓頭曉月,依舊玉弓彎[161]。 看看,定遠西還[162]。有元戎閫命,上將齋壇[163]。區脫晝空,兜零夕舉,甘泉又報平安[164]。吹笛虎牙間[165]。且宴陪朱履,歌按雲鬟[166]。招取英靈毅魄,長繞賀蘭山[167]。
這首詞是作者獻給張太尉的。上片開頭「雲雷天塹」六句是寫皋蘭一帶地形之險要。「鏖戰血猶殷」五句是回憶激戰情況及戰後情景。下片寫凱旋後敵壘已空,烽火已熄。「吹笛虎牙間」三句是寫設宴慶祝勝利的情景。末二句有奠祭陣亡戰士之意。這是由於金代後期皋蘭一線常與西夏發生軍事衝突。所以詞里充滿戰爭氣氛。
前人評語:楊慎《詞品》云:「金人樂府稱鄧千江《望海潮》為第一,此詞全步驟沈公述上王君貺一首,而繁縟雄壯,何啻一倍過之,不止出藍已也。」
王予可
王予可(生卒不詳),字南雲,吉州(今山西吉縣)人。父本軍校,南雲亦嘗隸籍。南渡後居上蔡、遂平、郾(yǎn演)城之間。軀幹雄偉,貌亦奇古,戴青葛巾,衣長不能掩脛,故時人呼為「哨腿王」。落魄嗜酒,插花盈頭,額上系一銅片如月,所言誕詭莫測。醉後為詩或文,累數百言不休,中多六經語及韻學家古文奇字。字畫峭勁,與麻知幾、張伯玉交好。詞見《中州樂府》。
生查子
夜色明河靜,好風來千里[168]。水殿謫仙人,皓齒清歌起[169]。 前聲金斝中,後聲銀河底[170]。一夜嶺頭雲,繞遍樓前水。
前人評語:楊慎《詞品》云:「王予可《生查子》高妙飄逸,固謫仙之流亞也。」
折元禮
折元禮(生卒不詳),字安上,世為麟撫經略使,父定遠,僑居於忻(今山西忻縣)。明昌(完顏璟年號)五年(1194)兩科擢第。學問淵博,為文有法度。官至延安治中。死於葭(jiā家)州之難。詞見《中州樂府》。
望海潮
從軍舟中作
地雄河嶽,疆分韓晉,潼關高壓秦頭[171]。山倚斷霞,江吞絕壁,野煙縈帶滄洲[172]。虎旆擁貔貅[173]。看陣雲截岸[174],霜氣橫秋。千雉嚴城,五更殘角月如鉤[175]。 西風曉入貂裘,恨儒冠誤我,卻羨兜鍪[176]。六郡少年,三明老將,賀蘭烽火新收[177]。天外岳蓮樓[178]。想斷雲橫曉,誰識歸舟?剩著黃金換酒,羯鼓醉涼州[179]。
詞寫軍陣生活。上片以濃墨重筆表現了潼關一帶的險要地形和森嚴的軍陣,十分警策動人。下片轉入抒情,表現了作者的複雜的內心活動:有懷才不遇的憤悶和對投筆從戎的嚮往,以及千金一擲醉倒沙場的悲涼心緒。胸中的磈磊是很深的。但卻寫得雄渾高古,不亞於鄧千江的同調之作。
高永
高永(約1186—1231),初名夔,字舜卿,一字信卿,又名揆,號應庵,漁陽(今河北薊縣)人。倜儻重風義,輕財好交遊。喜談兵,文詞豪放。南渡後居嵩州(今為河南嵩縣),拜李純甫為師。累舉不第,正大(完顏守緒年號)間上書言事不報。正大末,終於汴京,年四十六。其《大江東去》,著稱一時。
大江東去
滕王閣[180]
閒登高閣,嘆興亡,滿目風煙塵土。畫棟珠簾當日事,不見朝雲暮雨。秋水長天,落霞孤鶩,千載名如故[181]。長空澹澹,去鴻嘹唳誰數[182]。 遙憶才子當年,如椽健筆,坐上題佳句[183]。物換星移知幾度,遺恨西山南浦。往事無憑,昔人安在,何處尋歌舞[184]。長江東注,為誰流盡千古?
這首詞遣辭隸典大半根據《滕王閣序》,卻寫得流利自然,無斧鑿痕跡。堪與蘇軾的《哨徧》括陶潛《歸去來辭》,《醉翁操》括歐陽修《醉翁亭記》二作,並其佳妙。
王特起
王特起(約1203年前後在世),字正之,代州崞(ɡuō郭)縣(今山西渾源縣)人。學識精博,音樂技藝無所不能,尤長於辭賦。與李之純為忘年交。泰和(完顏璟年號)三年(1203)進士甲科,調真定府錄事參軍,改沁縣令。詞工長調,細膩熨貼,為金詞中別調。詞見《中州樂府》。
喜遷鶯
別內
東樓歡宴,記遺簪綺席。題詩紈扇[185]。月枕雙欹,雲窗同夢[186],相伴小花深院。舊歡頓成陳跡[187],翻作一番新怨。素秋晚,聽陽關三疊[188],一尊相餞。 留戀。情繾綣[189]。紅淚洗妝,雨濕梨花面[190]。雁底關河,馬頭星月,西去一程程遠。但願此心如舊,天也不違人願。再相見,把生涯分付,藥爐經卷[191]。
離筵別內之作。寫了四層意思:有對過去歡情的回憶(「東樓」六句,用一「記」字兜轉);有離筵別恨的低訴;有去程遼遠的淒黯描述;有對今後團圓的祝願。寫得悱惻動人,是從肺腑中流出的至情的語言。「留戀。情繾綣」,用在過片處,似承而又轉,曲意不斷。細針密線,熨貼妥溜,頗見工力。
前人評語:劉祁《歸潛志》云:「王正之,少工詞賦有聲。晚年娶一側室,留別一樂章《喜遷鶯》,至今人傳之。」
蔣一葵《堯山堂外紀》云:「纏綿悽惋,殊令人不能為懷。」
高憲
高憲(約1210年以前在世),字仲常,遼東(今遼寧東南境)人。王庭筠之甥,幼學於外家,詩筆字畫,俱有舅氏之風。天資穎悟,博學強記,年未三十作詩已數千首。泰和(完顏璟年號)三年(1203)進士,為博州防禦判官,元兵破遼陽,死於兵間。詞見《中州樂府》及《花草粹編》。
三奠子
留襄州[192]
上楚山高處,四望襄州,興廢事,古今愁。草封諸葛廟[193],煙鎖仲宣樓[194]。英雄骨,繁華夢,幾荒丘。 雁橫別浦[195],鷗戲芳洲[196]。花又老,水空流。著人何處在?倦客若為留。習池飲[197],龐陂釣[198],鹿門游[199]。
襄陽當南北交通要衝,兵家必爭之地。詞客登臨,易生興亡之感。這首詞上片述古,指出了當年的英雄業績,如今只剩下幾堆荒冢,流露了很深的感傷情緒。下片則轉入寫今。溪山秋好,何以自遣呢?故設一問,跌進一層。然後以飲酒、垂釣、游山作結。章法活潑,有自然湊泊之妙。唯情緒比較頹唐,是其短處。
李俊民
李俊民(1176—1217?),字用章,澤州(今山西晉城縣)人。承安(完顏璟年號)間以經義舉進士第一,應奉翰林文字,未幾棄官歸,教授生徒於鄉里。金南渡後,隱居嵩山,自號鶴鳴道人。元世祖忽必烈以安車召見,仍乞還山,死諡莊靖先生。詩風清新奇崛,文格沖澹和平。著有《莊靖集》十卷。
感皇恩
出京門有感
忍淚出門來,楊花如雪。惆悵天涯又離別[200]。碧雲西畔,舉目亂山重疊。據鞍歸去也,情淒切[201]! 一日三秋[202],寸腸千結。敢向青天問明月。算應無恨,安用暫圓還缺。願人長似,月圓時節。
這首詞是在暮春時節告別友人之作。上片「忍淚」三句寫離別的惆悵。「據鞍歸去」寫迫切的歸心。下片「一日三秋」二句仍承上深入一步,「敢向青天」幾句翻空故作一問,正是賀裳所說的「無理而妙」的技法。末以願人如月圓作結。有蘇軾《水調歌頭》「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之意。
王渥
王渥(1186—1232),字仲澤,山西太原人。家世貴顯,少游太學,以詞賦著名。興定(完顏珣年號)二年(1218)進士。居軍中十年,連任三府經歷官。後為寧陵縣令。有治績,入為尚書省掾。正大(完顏守緒年號)七年(1230)出使宋朝,應對敏捷,有「中州豪士」之稱。歸為太學助教,充樞密院經歷官。遷右司都事,天興(完顏守緒年號)改元,從赤盞合喜提兵出援武仙,西遇元兵陣亡。生性明敏,博學善談論,工詩賦書法。《中州樂府》錄詞一首。
水龍吟
從商帥國器獵,同裕之賦[203]
短衣匹馬清秋,慣曾射虎南山下[204]。西風白水,石鯨鱗甲[205],山川圖畫。千古神州,一時勝事,賓僚儒雅[206]。快長堤萬弩,平岡千騎,波濤卷,魚龍夜[207]。 落日孤城鼓角。笑歸來、長圍初罷[208]。風雲慘澹,貔貅得意,旌旗閒暇[209]。萬里天河,更須一洗,中原兵馬[210]。看鞬櫜嗚咽,咸陽道左,拜西還駕[211]。
入手擒題,起得有力。「短衣」、「匹馬」是自指,用一「曾」字把它同現在的聲勢浩大的出獵區別開來。「萬弩」、「千騎」言隊伍之壯,壯到什麼程度呢?下面用「波濤卷」三字補足。形容打獵的隊伍,如潮水般洶湧,加強了它的形象性。下片寫獵後。「風雲」三句寫得好:「慘澹」指天地變色;「得意」寫士乒情緒的飽滿;「閒暇」說明隊伍的整肅與從容,寫出了大將的風度,最有擔待。古時官家的狩獵,帶有練兵、講武之意,所以詞里又引申到一洗甲兵的理想上去,表現了高闊的視野。全篇寫得威武雄壯,一筆不懈,有聲滿天地之概。
段克己
段克己(1196—1254),字復之,號遯齋,稷山(今山西稷山縣)人。與弟成己早以文章擅名。趙秉文目為「二妙」,大書「雙飛」二字名其居里。金末舉進士,入元不仕,時人稱為「儒林標榜」。與弟成己所著詩合為《二妙集》八卷。亦工詞,有《遯齋樂府》一卷。
望月婆羅門引
癸卯元宵,與諸君各賦詞以為樂。寂寞山村,無可道者,因述昔年京華所見,以《望月婆羅門引》歌之。酒酣擊節,將有墮開元之淚者。
暮雲收盡,柳梢華月轉銀盤[212]。東風輕扇春寒。玉輦通宵游幸,彩仗駕雙鸞[213]。間鳴弦翠管,鼎沸鰲山[214]。 漏聲未殘[215]。人半醉,尚追歡。是處燈圍繡轂,花護雕鞍[216]。繁華夢斷,醉幾度春風雙鬢斑。回首處,不見長安。
這首詞作於一二四三年,金朝已亡,作者隱居不仕。詞寫於寂寞的山村,是回憶京城燈節之作。上片寫京都游幸、賞月觀燈的盛況。下片自「繁華夢斷」以下,慨嘆昔年歡跡杳不可追,空餘鬢斑而已。感慨是很深的。
滿江紅
遯庵主人植菊階下,秋雨既盛,草萊蕪沒,殆不可見。江空歲晚,霜餘草腐,而吾菊始發數花,生意悽然,似訴余以不遇,感而賦之。因李生湛然歸,寄菊軒弟。
雨後荒園,群卉盡、律殘無射[217]。疏籬下,此花能保,英英鮮質[218]。盈把足娛陶令意,夕餐誰似三閭潔[219]。到而今,狼藉委蒼苔,無人惜。 堂上客,頭空白。都無語,懷疇昔[220]。恨因循過了,重陽佳節。颯颯涼風吹汝急[221],汝身孤特應難立。漫臨風、三嗅繞芳叢,歌還泣[222]。
這首詞題詠晚菊,以寓其身世之感。上片是說秋菊傲霜而開,能保其鮮潔幽美之質。接著以陶潛、屈原的晚節來比菊花,也是自比。下片則自嗟年老,復悲身世,但仍以節概自持。「颯颯涼風」二句,言菊性孤特,難以立身濁世。「汝身」二字,兼寓勸勉其弟潔身自保,不要仕元。末尾以「歌還泣」作結。詞意悲愴,寄託遙深,非單純詠賞秋菊者。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節韻已下,情深一往,不辨是花是人,讀之令人增孔懷之重。」
蝶戀花
聞鶯有感
鵜一聲春已曉,蝴蝶雙飛,暖日明花草[223]。花底笙歌猶未了,流鶯又復催春老。 早是殘紅枝上少,飛絮無情,更把人相惱。老檜獨含冰雪操,春來悄沒人知道[224]。
詞貴有寄託。寄託則表里相宣,斐然成章。這首詞以暮春景物起興,寓情於景,一片渾然。詞里的「殘紅」自比殘年。「飛絮」喻推薦他的人。最後以老檜耐霜自勵歲寒之節,表現了堅貞不二的高尚情操。
段成己
段成己(1199—1279),字誠之,號菊軒,稷山人,段克己之弟,與兄克己早以文章擅名。趙秉文稱為「二妙」。正大間中進士。元初召為平陽府儒學提舉,堅不赴任。與兄克己所作詩合稱為《二妙集》。詞有《菊軒樂府》一卷。
江城子
季春五日有感而作,歌以自適也
階前流水玉鳴渠[225]。愛吾廬。愜幽居[226]。屋上青山,山鳥喜相於[227]。少日功名空自許,今老矣,欲何如。 閒來活計未全疏[228]。月邊漁。雨邊鋤。花底風來,吹亂讀殘書。誰喚九原摩詰起,憑畫作,倦遊圖[229]。
這首詞上片寫幽居的閒適:有階前流水,屋上青山,禽鳥依人的幽美環境。而於過片處故設一問,翻起波瀾,以逗下文。然後於下片巧作一答:今日的生計是月下打魚,雨中耕鋤,花間讀書。只可惜不能喚起王維為一寫生耳。筆調活潑、新奇,具有雅人風致。
江城子
東園牡丹盛開,二三子邀余飲花下。酒酣,即席賦之
水南名品幾時栽[230]?映池台,待誰開?應為詩人、著意巧安排。調護正須宮樣錦,遮麗日,障飛埃[231]。 曉風吹綻瑞雲堆[232]。怨春回,要詩催。醉墨淋漓,隨手灑瓊瑰[233]。歸去不妨簪一朵,人也道,看花來。
合花與人兩面言之。名花開晚,為待詩催;騷客多情,錦圍珍護。構思巧妙,風致清妍。「怨春回」,著一「怨」字,將花人格化。怨什麼?是好景不常,還是知己難遇?是憐花,還是惜人?都打並成一片,令人渾然莫辨。「歸去不妨簪一朵」,從陳師道「一枝剩欲簪雙鬢,未有人間第一人」脫胎而反用之,更覺騷雅多姿。
元好問
元好問(1190—1257),字裕之,號遺山,太原秀容(今山西忻縣)人。元德明之子,七歲能詩,從郝天挺學,六年而業成。下太行,渡黃河為賦箕山、琴台之詩,趙秉文以為近世所無,名震京師。興定五年進士,官至尚書省左司員外郎。金亡不仕,以故國文獻自任,就金源歷代實錄而編纂之。有《遺山集》四十卷,又輯《中州集》、《中州樂府》,金人詩、詞多賴是以傳。儼然為北國的學術權威與文壇宗主。詩多慷慨悲涼之作,有如實錄,人以詩史目之。詞亦逼近蘇、辛,為世所重。
邁陂塘
太和五年乙丑歲,赴試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日獲一雁,殺之矣。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於地而死。」予因買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為識,號曰雁丘[234]。時同行者多為賦詩,予亦有「雁丘詞」。舊所作無宮商,今改定之。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235]。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236]。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237]。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238]。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純是議論,詞中別體。悲雁即所以悲人。通過雁之同死,為天下痴兒女一哭。「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就是本篇的主旨。可與其另一首同調之作《詠並蒂蓮》對參。是對堅貞的愛情的頌歌。寓意深刻,所感甚大,不僅是工於用事和鍊句而已。
邁陂塘
泰和中,大名民家小兒女,有以私情不如意赴水者,官為蹤跡之,無見也。其後踏藕者得二屍水中,衣服仍可驗,其事乃白。是歲此陂荷花開,無不並蒂者。沁水梁國用,時為錄事判官,為李用章內翰言如此。曲以樂府《雙蕖怨》命篇。咀五色之靈芝,香生九竅;咽三危之瑞露,春動七情。韓偓《香奩集》中自敘語。
問蓮根、有絲多少,蓮心知為誰苦。雙花脈脈嬌相向[239],只是舊家兒女。天已許,甚不教、白頭生死鴛鴦浦[240]。夕陽無語,算謝客煙中,湘妃江上[241],未是斷腸處。 香奩夢,好在靈芝瑞露。中間俯仰今古。海枯石爛情緣在,幽恨不埋黃土。相思樹[242],流年度,無端又被西風誤。蘭舟少住[243]。怕載酒重來,紅衣半落[244],狼藉臥風雨。
這是一個哀艷動人的傳說。殉情的痴兒女化作了滿陂並蒂的蓮花。藕絲不斷,象徵著他們纏綿的愛情;蓮心苦澀,代表了他們遭遇的不幸。狀物寫情,可謂曲折盡意。「甚不教、白頭生死鴛鴦浦」,憤然一呼,是對迫害他們的黑暗勢力的抗議,觸到了一個帶普遍意義的社會問題。「蘭舟」以下,寫作者珍重護惜的心情。一結不盡,令人哀感無端。
前人評語:張叔夏《詞源》云:「雙蓮、雁丘,妙在摹寫情態,立意高遠。」
清平樂
離腸宛轉,瘦覺妝痕淺[245]。飛去飛來雙乳燕,消息知郎近遠。 樓前小雨珊珊[246],海棠簾幕輕寒。杜宇一聲春去,樹頭無數青山。
這首詞是作者代擬閨怨之作。上片從一個女子別郎後愁苦模樣和思念心情寫起,中間以雙燕飛去飛來作陪襯,益顯出個人的孤單寂寞。下片寫暮春景色,卻也寓情於景,仍含有懷念遠人之意。元好問的詞境多慷慨悲涼,而此小令卻別具風格,其清麗處,與李清照相近。
木蘭花慢
游三台[247]
渺漲江東下[248],流不盡,古今情。記海上三山,雲中雙闕[249],當日南城。黃星[250]。幾年飛去。淡春陰、平野草青青。冰井猶殘石甃,露盤已失金莖[251]。 風流千古短歌行,慷慨缺壺聲[252]。想釃酒臨江,賦詩鞍馬[253],詞氣縱橫。飄零。舊家王粲,似南飛、烏鵲月三更[254]。笑殺西園賦客,壯懷無復平生[255]。
這首鄴都懷古之作,表現了很深的身世之感。當日豪華的帝京,如今只剩下一片殘垣蔓草。唯有慷慨的詩篇還在耳邊迴響,喚起人們的幽思。「飄零」以下,是以王粲自比。貞祐南渡以後,元好問避兵河南,生活轉徙無定,故有烏鵲三更之嘆。「西園」句,語帶自嘲,撫今思昔,而寄慨蒼茫。
水調歌頭
賦三門津[256]
黃河九天上,人鬼瞰重關。長風怒卷高浪,飛灑日光寒。峻似呂梁千仞,壯似錢塘八月,直下洗塵寰[257]。萬象入橫潰[258],依舊一峰閒。 仰危巢,雙鵠過,杳難攀。人間此險何用,萬古秘神奸[259]。不用燃犀下照,未必佽飛強射,有力障狂瀾[260]。喚取騎鯨客,撾鼓過銀山[261]。
詞寫三門之險,筆勢奇橫,罕有其匹。上片寫景:「萬象入橫潰」,言黃河水勢之大;「依舊一峰閒」,言砥柱山勢之穩。一動一靜,相映成趣。下片「人間」以下,轉入感慨:天地設險,不過成為大盜巨蠹依憑之所;中流砥柱,也未必能擋住狂瀾。這是對政治的批判,語氣沉痛、激憤。不是一般的登臨之作。
水龍吟
從商帥國器獵於南陽,同仲澤、鼎玉賦此[262]
少年射虎名豪,等閒赤羽千夫膳[263]。金鈴錦領,平原千騎,星流電轉[264]。路斷飛潛,霧隨騰沸,長圍高卷[265]。看川空谷靜,旌旗動色,得意似,平生戰。 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軍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聲自遠[266]。蓋世韓彭,可能只辦,尋常鷹犬[267]。問元戎早晚,鳴鞭徑去,解天山箭[268]。
這首獵詞與王渥的《水龍吟》作於同時,境界亦相仿佛。元好問居陝,年約二十,生活比較安定,故有此興會。詞從正面描寫了出獵的陣勢,獵後的高宴,可說是威武雄壯,有聲有色了。但這還是一般的寫法。他的過人處在於:在他看來,像韓信、彭越這樣反覆不定的人,不過是供人驅遣的鷹犬罷了。只有「三箭定天山」、一舉平邊患,才是值得效法的。見解高卓,確有特色。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遺山之詞,亦渾雅,亦博大。有骨幹,有氣象。以比坡公,得其厚矣,而雄不逮焉者。豪而後能雄,遺山所處不能豪,尤不忍豪。牟端明《金縷曲》云:『撲面胡塵渾未歸,強歡謳、還肯軒昂否?』知此,可與論遺山矣。設遺山雖坎坷,猶得與坡公同,則其詞之所造,容或尚不止此。其《水調歌頭·賦三門津》:『黃河九天上』云云,何嘗不奇崛排奡(ào傲,文章有力)。坡公之所不可及者,尤能於此等處不露筋骨耳。《水調歌頭》當是遺山少作。晚歲鼎鑊餘生,棲遲零落,興會何能飈舉。知人論世,以謂遺山即金之坡公,何遽有愧色耶!充類言之,坡公不過逐臣,遺山則遺臣孤臣也。」
鷓鴣天
只近浮名不近情[269]。且看不飲更何成。三杯漸覺紛華遠,一斗都澆磊塊平[270]。 醒復醉,醉還醒。靈均憔悴可憐生[271]。離騷讀殺渾無味,好個詩家阮步兵[272]。
以酒遣愁,作於金亡之後。屈原憔悴,阮籍佯狂,世亂為之。論其境遇與元好問晚年相似。雖故作放達,然其哀痛家國、感念世亂的苦懷躍然行間。令人有不覺豪酣只成悵悒之感。
鷓鴣天
偃蹇蒼山臥北岡。鄭莊場圃入微茫[273]。即看花樹三春滿,舊數松風六月涼。 蔬近井,蜜分房。茅齋堅坐有藜床[274]。旁人錯比揚雄宅,笑殺韓家晝錦堂[275]。
這首詞寫歸隱田園的閒適生活。鄉村景物,歷歷如繪。詞旨沖淡平和,別饒風致。末二句表現了詩人不慕榮華自甘淡泊,鄙視富貴的高尚品質,是很可貴的。
* * *
[1] 宴張侍御家有感:宋洪邁《容齋題跋》:「先公(洪皓)在燕山,赴北人張總侍御家集,出侍兒佐酒。中有一人,意態摧抑可憐。叩其故,乃宣和殿小宮姬也。座客翰林直學士吳激作詞紀之。聞者揮涕。」
[2] 後庭花:曲名。《南史》:「陳後主以宮人袁大舍等為文學士。因狎客共賦新詩,采其尤艷者,有《玉樹後庭花》、《臨春樂》等曲。」杜牧《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這裡略用其意。
[3] 「舊時王謝」三句:用劉禹錫《烏衣巷》詩「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詩意。
[4] 宮鬢堆鴉:指宮女黑色的鬢髮。古樂府《西州曲》:「雙鬢鴉雛色。」程俱詩:「歌筵遙想鬢堆鴉。」
[5] 「江州司馬」三句:用白居易《琵琶行》「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詩意。按白居易當時做江州司馬。
[6] 會寧府:為金國都城。故址在今東北阿城縣南的白城。
[7] 漢苑秦宮:漢朝有上林苑。舊址在今陝西長安縣西及周至、戶縣界。原系秦舊苑,漢武帝更加增廣,周圍三百里,離宮七十所。秦宮,指秦時阿房宮,舊址在今陝西長安縣西北。
[8] 金屋:華麗的住宅。《漢武故事》:「武帝為太子時,長公主欲以女配帝,問曰:得阿嬌好否?帝曰:若得阿嬌,當以金屋貯之。」銀屏:銀色屏風。白居易《長恨歌》:「珠箔銀屏迤邐開。」歌吹:歌曲與鼓吹。杜牧《題智禪寺》詩:「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吹,讀去聲。青冥:指天空。
[9] 鼓瑟湘靈:湘靈,古代傳說為湘水之神。瑟,古樂器。原為五十弦,後改為二十五弦,弦各有柱,可上下移動,以定聲之清濁高下。錢起有《湘靈鼓瑟》詩。鼓,彈。
[10] 促哀彈:奏出哀怨的聲調。促,促迫。嚦嚦:黃鶯叫聲。山溜泠泠:陸機《招隱》詩:「山溜何泠泠,飛泉嗽鳴玉。」山溜,山中泉水。泠泠,水聲。
[11] 梨園太平樂府:梨園弟子,即樂工,始於唐明皇時。白居易《長恨歌》有「梨園弟子白髮新」之句。楊朝英有《太平樂府》九卷。金朝戲劇院本盛行,當時已有太平樂府之稱。鬢變星星:鬢髮變白。劉禹錫《聞韓賓擢第歸覲……》詩:「如今從此鬢星星。」
[12] 塵飛滄海:葛洪《神仙傳》:「麻姑自說云:接侍以來已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於往者會時略半也,豈將復還為陵陸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復揚塵也。」龍庭:匈奴風俗,信仰龍神,所以稱單于的王庭叫龍庭。班固《封燕然山銘》:「躡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
[13] 丹青:圖畫。
[14] 青熒:燈火微明的樣子。蘇軾題跋:「紙窗竹室,燈火青熒,輒於此間,得少佳趣。」
[15] 「書劍憶游梁」句:書劍,讀書擊劍。《史記·司馬相如傳》:「司馬相如少時好讀書,學擊劍。」梁,汴梁,今為河南省開封市。作者曾在汴梁,故藉以自述。
[16] 底處:何處。
[17] 蘭楫:即木蘭舟。楫,短槳。《述異記》:「七里洲中有魯班刻木蘭為舟,舟至今在洲中。」嫩漪:細小波紋。《詩經·伐檀》:「河水清且漣猗。」釋文:「猗」亦作「漪」。南浦:江淹《別賦》:「送君南浦,傷如之何。」浦,濱水之地曰浦。窺宋東牆:形容得到美人的垂青。宋玉《登徒子好色賦》:「臣里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然女登牆,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
[18] 鳳城:猶京城。杜甫《夜》詩:「銀漢遙應接鳳城。」步障:立竹張幕為屏障。用以障蔽塵土。《晉書·石崇傳》:「崇作錦步障五十里。」紫游韁:紫色馬韁。溫庭筠《江南曲》:「傍岸騎馬郎,烏帽紫游韁。」
[19] 曲水:王羲之《蘭亭集序》:「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禁菸:宗懍《荊楚歲時記》:「介之推三月五日為火所焚,國人哀之。每歲春暮,不舉火,謂之禁菸。」春草池塘:《宋書》:「謝靈運嘗寓西堂,詩思不就。忽夢弟惠連,遂得『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之句,以為有神助。」
[20] 雙鬢如霜:指兩鬢俱白。
[21] 清觴:酒。觴,盛酒的杯盞。
[22] 出塞琵琶:用漢王昭君彈琵琶出塞事。杜甫《詠懷古蹟》詩:「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寄書鴻雁:古代傳說鴻雁可以寄信傳書。
[23] 「不似」二句:海門,海口。潮信,海洋的潮水,漲落有時,故叫潮信。李益《江南曲》:「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潯陽,江名。長江在江西九江一段叫潯陽江。
[24] 吟鞭:詩人的馬鞭。文同詩:「吟鞭搖嶺月。」
[25] 童稚:童,僮僕。稚,幼兒。陶潛《歸去來辭》:「童僕歡迎,稚子候門。」晁補之《永遇樂》詞:「聽衡宇欣欣童稚,共說夜來初雨。」
[26] 華顛:花白頭髮。《後漢書·崔駟傳》:「唐且華顛以悟秦。」
[27] 紫雲暖:指春日花暖。李商隱《野菊》詩:「紫雲新苑移花處。」
[28] 翠雛:翠羽小鳥。珠樹:相傳珠樹在厭火國北,生赤水上,其樹如柏,葉皆為珠。見《山海經》。張九齡《感遇》詩:「側見雙翠鳥,巢在三珠樹。」
[29] 的的:明亮的樣子。
[30] 紅潮:指醉顏泛起的酒暈。蘇軾詩:「紅潮登頰醉檳榔。」
[31] 草綠宮羅淡:形容宮羅淡綠如草色。
[32] 麝月:指茶。楊慎《詞品》云:「麝月,茶名,麝言香也,月言圓也。」徐陵《玉台新詠序》:「麝月共嫦娥競爽。」
[33] 華年:青年時代。
[34] 「何時定妝鬟」二句:妝鬟,梳妝髮髻,指美人。暮雨,用楚襄王夢高唐神女事。宋玉《高唐賦》:「昔先王嘗游高唐,夢見一婦人,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岨,朝為行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
[35] 小山:指眉。唐明皇設計畫眉樣式,有小山眉等。
[36] 劉郎:劉晨。他與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山上有桃樹,下有大溪。見《幽明錄》。
[37] 病酒:醉酒。李清照《鳳凰台上憶吹簫》詞:「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38] 離騷痛飲:《離騷》,屈原作。劉義慶《世說新語》:「王孝伯言名士不必須奇才,但使常得無事,痛飲酒,熟讀《離騷》,便可稱名士。」問人生佳處,能消何物:蘇軾有「自笑平生消底物」之句。「問」,《明秀集》作「笑」。這句是說人生佳處,但有讀《騷》飲酒,不需他物。
[39] 江左諸人成底事:江左諸人,指東晉謝安、王導諸人。《晉書》:「於時江左草創,綱維未舉,溫嶠以為憂,及見王導共談,歡然曰:江左自有管夷吾,吾復何慮。」「江左諸人」,《明秀集》作「夷甫當年」。「成底事」,成什麼事。薛能有「當時諸葛成何事,只合終身作臥龍」之句。岩岩青壁:劉義慶《世說新語》註:「顧愷之王夷甫畫贊曰:夷甫天形瓌特,識者以為岩岩秀峙,壁立萬仞。」岩岩,高貌。「青壁」,《明秀集》作「玉壁」。
[40] 「五畝蒼煙」三句:是借描繪歲寒翠竹以自比。「寒玉」,《明秀集》作「寒碧」。風雪,以比憂患。《明秀集》注稱:「是時公方自憂,恐不為時之所容,故有此句。」
[41] 「西州扶病」二句:《江寧府志》:「西州城,即古揚州城,漢揚州治曲阿,晉永嘉中,遷於建康,即立州城於此。太元(東晉司馬昌明年號)末,會稽王道子領揚州東府,故號此城為西州城。晉時謝安為時人所愛重,及鎮新城,以病輿入西州門,薨後,所知羊曇,輟樂彌年,不由西州路。嘗游石頭,大醉,扶路唱樂,不覺至州門,左右曰:此西州門。曇悲感,以馬策叩門,詠曹子建詩云:『生存華屋處,零落歸山丘。』因慟哭而去。」
[42] 卜築蕭閒:作者做丞相時在鎮陽別墅築有蕭閒堂,因自號為「蕭閒老人」。
[43] 「磈磊胸中冰與炭」二句:磈磊,猶壘塊,胸中不平的樣子。《世說新語》:「阮籍胸中壘塊,故須以酒澆之。」冰與炭,《韓非子》:「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時而至。」「春風」,謂酒。蘇軾詩:「萬戶春風為子壽。」這兩句是說胸中儘管有些不平之氣,但在一醉之後全都消失。
[44] 「勝日神交」三句:慕名而沒有見過面的交往叫神交。袁宏《山濤別傳》:「阮籍嵇康,初不相識,一與相遇,便為神交。」悠然,閒適的樣子。陶潛詩:「悠然見南山。」「離恨」,《明秀集》作「遺恨」。魏道明註解云:「公意欲忘懷憂患,一寓之酒,而與晉賢神交,庶得意而無愁恨也。」
[45] 「古今同致」二句:用王羲之《蘭亭序》語,序中有「永和九年……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又有「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致一也」等語。此二句本此。「永和」為晉穆帝司馬聃的年號。
[46] 秀樾(yuè月):清秀的樹陰。橫塘:今江蘇江寧縣及吳縣西南十里,都有地名叫橫塘。溫庭筠《惜春詞》:「百舌問花花不語,低回似恨橫塘雨。」此句泛指水塘。晚色靜年芳:用杜甫《曲江對雨》詩「江亭晚色靜年芳」詩意。年芳,指美好時光。
[47] 胭脂:用以形容荷花顏色。沉水:沉香的別稱。沉香,植物名,瑞香科,花白色,木材為著名的薰香料,又名沉水香、密香。此處用以形容花香。翡翠盤:此句用以形容荷葉。走夜光:夜光,珠名。《述異記》:「南海有珠即鯨目,夜可以鑒,謂之夜光。」走,流動。蘇軾《書楞伽經後》:「楞伽四卷,可以印心,……如盤走珠,如珠走盤。」此處用以形容葉上的水珠。
[48] 山黛:山色遠望,青翠如眉黛。《飛燕外傳》:「為薄眉號遠山黛。」月波:月光倒影水中,隨波流動。盧綸《秋夜同暢當宿潭上西亭》詩:「灩灩月波流。」瀟湘:二水名,是瀟水和湘水的總稱。在今湖南零陵縣北會合,其地有瀟湘鎮。
[49] 凌波:狀步履輕逸的樣子。曹植《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50] 羌(qiānɡ槍)管:即羌笛。出自羌(古代少數民族)地,故名。范仲淹《漁家傲》詞:「羌管悠悠霜滿地。」
[51] 倒流河漢入杯盤:天河仿佛倒流入杯盤裡,這是描寫露天痛飲情景。
[52] 翰林風月三千首:用歐陽修《贈王安石》詩句。這裡是說自己作詩之多有如翰林李白。忍淚:強止眼淚。杜甫《送郭中丞》詩:「忍淚獨含情。」吳姬:江南一帶的美女。李白《金陵酒肆留別》詩:「吳姬壓酒勸客嘗。」
[53] 山河百二:《史記·高祖本紀》:「秦形勝之國,帶山河之險,懸隔千里,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意謂秦地險固,二萬人足當諸侯百萬之兵。
[54] 征鞍:遠征的車馬。
[55] 萍梗落江湖:像浮萍和桃梗一樣漂泊在江湖上。《戰國策·齊策》:「有土偶人與桃梗相與語,桃梗謂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埏子以為人,至歲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則汝殘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吾殘則復西岸耳。今子東國之桃梗也,刻削子以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則子漂漂者,將何如耳。」
[56] 老馬:作者自比。《韓非子》:「管仲、隰朋從桓公伐孤竹,春往冬返,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
[57] 終南:山名,在陝西西安市南,一稱南山。
[58] 青嶂:青山。沈約《游鐘山》詩:「崚嶒起青嶂。」
[59] 高棟飛云:王勃《滕王閣序》:「畫棟朝飛南浦雲。」
[60] 黃花:菊花。《禮記》:「季秋之月,鞠有黃華。」鞠通菊。
[61] 庭除:庭院。除,台階。孟浩然詩:「香菸泛庭除。」
[62] 征裾(jū居):旅人的衣裳。裾,衣袍。
[63] 「奴白飯」二句:言蒸白米飯給僕人吃,用青芻來餵客人的馬。杜甫《贈竇侍御》詩:「為君酤酒滿眼酤,與奴白飯馬青芻。」青芻,剛鍘下的草。
[64] 雪模糊:形容杏花盛開,遠望似一片白雪。
[65] 隨分:隨緣、隨便之意。金壺:盛酒器。
[66] 東垣:縣名,今為河北正定縣。
[67] 騎鶴峰前第一人:《雲笈七籤》云:「王子喬,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游伊、洛之間,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山三十餘年,後求之于山上,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頭。至時,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怨王孫:劉安《招隱士》詩:「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怨」字,使動用法,猶言使王孫怨恨。
[68] 雁柱:箏柱斜列如雁飛之陣,所以叫雁柱。歐陽修《生查子》詞:「雁柱十三弦,一一春鶯語。」蛾顰:猶言眉顰。因蠶蛾觸鬚細長而曲,古人常用來比女子的眉毛,所以把眉顰說為蛾顰。弦索合箏:指箏、兩種古樂器合奏。按「」字,據《古今圖書集成》箏字下引《元禮樂志》載:「箏如瑟,兩頭微重,有柱十三弦。制如箏而七弦有柱,用竹軋之。」
[69] 陽春:古歌曲。宋玉《對楚王問》:「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斷魂:形容發愁到極點。宋之問《江亭晚望》詩:「看山欲斷魂。」
[70] 翦木棲:芟除叢雜草木而築室居住。《後漢書·虞詡傳》:「撓石剪木,開漕船道。」棲,棲遲、居住。《詩經》:「衡門之下,可以棲遲。」六朝宮袖窄中宜:指美人服裝仿效六朝時宮中窄袖式樣,最合時宜。窄袖,《金史·輿服志》:「其衣色多白,三品以皂,窄袖,盤領,縫腋,下為積而不缺袴。」
[71] 蛾顰黛、雁著絲:均見前首注。
[72] 涪溪:在四川松潘縣東北雪欄山東南。這裡隱指黃庭堅。庭堅又號涪翁,是作者刻意師法的對象。
[73] 紅莎綠蒻春風餅:制茶成餅,形如團月,用紅莎綠蒻包裹著。紅莎,草名,開花近赤,故名紅莎。綠蒻,即香蒲。
[74] 趁梅驛,來雲嶺:言形如團月的茶餅沿著驛道、雲嶺而來。梅驛,陸凱詩:「折梅逢驛使。」
[75] 紫桂岩空瓊竇冷:月光照在紫桂花的岩穴間,使人感到寒光清冷。紫桂,《拾遺記》:「河之北紫桂成林,群仙餌焉。」瓊竇,即玉竇,亦指岩穴。沈約詩:「玉竇膏滴酒。」
[76] 「佳人卻恨」三句:這是從團團的茶餅聯想到圓月與明鏡;從分茶聯想到月亮之殘缺,人間之分離。「分破」、「鸞影」二句,合用破鏡和鸞鏡的典故。據《古今詩話》:「徐德言尚樂昌公主,陳政衰,德言謂妻曰:國破必入權豪家。乃破鏡各分其半,約他日以正月望日賣於都市。及陳亡,妻為楊素所得,德言至京,有蒼頭賣半鏡者,德言出半鏡合之,題曰:『鏡與人俱去,鏡歸人未歸,無復姮娥影,空留明月輝。』樂昌得詩悲泣不食,素知之,乃召德言還其妻。」又《異苑》載:「罽賓王獲鸞三年不鳴,夫人曰:嘗聞鳥見其類則鳴,可懸鏡映之,王從其言,鸞睹影悲鳴,哀響中宵,一奮而絕。」
[77] 「一甌」句:指飲茶能滌煩渴,益神志,令人心魂清醒。
[78] 「痛飲休辭今夕永」四句:以飲茶兼賞月作結。今夕永,是說今夜很長。高寒境,用蘇軾《水調歌頭》「只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詞意。
[79] 「傲霜枝裊」句:秋菊傲霜而開。蘇軾詩有「菊殘猶有傲霜枝」之句。裊,被風吹動的樣子。珠蕾,形容菊蕾如珍珠一般好看。
[80] 「冷香霏」三句:菊花在煙雨霏微中散發幽香。
[81] 斜川栗里:斜川在今江西省星子、都昌二縣間,陶潛有《游斜川詩序》。栗里,在今江西省九江縣西南,與柴桑山相近。《南史·陶潛傳》:「潛嘗往廬山,王弘令潛故人龐通之齎酒具於半道栗里要之。」因潛好菊花,所以詞句說夢到陶潛平生曾游住過的地方。
[82] 斷霞魚尾:形容一段霞光如魚尾赤色。蘇軾《游金山寺詩》:「斷霞半空魚尾赤。」
[83] 颯:風聲。
[84] 紫翠:日落時的景色。杜牧《早春》詩:「千峰橫紫翠。」
[85] 盡做:儘管,即使。
[86] 「瘦雪」二句:描繪春花被風吹落,如殘雪消融無幾,惟剩幾點殘萼與青子妝點枝頭。
[87] 蒼蒼桂影:神話傳說月宮有仙桂,吳剛學仙有過,罰砍桂樹。桂影,仙桂的影子,這裡代指月影。
[88] 粘天無壁:遠水一派汪洋,看起來好像粘貼在天上,四面空闊沒有岩壁阻擋。韓愈文:「洞庭漫汗,粘天無壁。」
[89] 叩枻(yì義):枻,楫,船槳。嫦娥:神話傳說后羿從西王母處得不死藥,妻嫦娥偷吃奔月,成為神仙。冰雪:謂月光水光相映,表里如冰雪澄澈。
[90] 赤壁磯:此指湖北黃岡縣境江岸之地。蘇軾游此,曾作《赤壁賦》、《念奴嬌》詞。騎鯨:李白自稱海上騎鯨客。這裡指蘇軾。
[91] 歸鴻明滅:歸雁的影子時隱時現。
[92] 散此麒麟發:韓愈詩:「翩然下大荒,被發騎麒麟。」言仙人的瀟散神態。
[93] 三山:即三神山。《拾遺記》:「海中有三山,其形如壺,方丈曰方壺,蓬萊曰蓬壺,瀛州曰瀛壺。」
[94] 擬栩仙人:王雲鶴(中立)的別號。
[95] 丹陽子:馬鈺(從義)的別號。
[96] 「四明有狂客」二句:《唐書·李白傳》:「李白至長安,往見賀知章,知章見其文,嘆曰:『子謫仙人也。』」按賀知章,字季真,四明(今為寧波)人,自號四明狂客。
[97] 騎鯨:見趙秉文《大江東去》注〔4〕。
[98] 忽然黑霓落手:指寫字題詩醉墨染紙如黑色雲霓一般。
[99] 滄浪:水名。《孟子·離婁》:「有孺子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又作水色青蒼解。見《呂氏春秋注》。閒閒居士:作者自號。
[100] 天台:山名,在今浙江天台縣北。是仙霞嶺餘脈。
[101] 風雨替花愁:即「替花愁風雨」之倒裝。
[102] 追游:追隨景物浪遊。蘇軾詩:「客路曉追游。」
[103] 章台:秦宮名,故址在長安西南,至漢猶存。張敞走馬章台,即其地。後為妓院的代稱。唐韓翃妻柳氏,本長安歌妓,為番將沙吒利所得,韓哀之,寄詞曰「章台柳」云云。許俊智取得之,卒歸於韓。即詞牌《章台柳》之本事。又名《憶章台》。
[104] 醉墨籠紗:《青箱記》:「魏野與寇萊公同游陝郭僧寺留題。後復同游,萊公詩已用碧紗籠,而野詩塵昏滿壁,從行官伎以袖拂之。野題詩云:『但得時將紅袖拂,也應勝似碧紗籠。』」醉墨,醉里寫的書畫詩詞。陸龜蒙《奉和襲美醉中偶作見寄次韻》詩:「憐君醉墨風流甚,幾度題詩小謝齋。」
[105] 春思入琵琶:春天的情思付之琵琶而彈秦之。用晏幾道「琵琶弦上說相思」詩意。
[106] 塵勞系人無盡:被俗事纏繞,沒完沒了。
[107] 桑柘周圍:桑樹和柘樹種植在房屋周圍。菅茅低架:用菅(jiān堅)茅來鋪設住舍。菅,多年生草,如白茅,可以鋪蓋房頂。
[108] 「倦飛高鳥」三句:言己身如倦飛之鳥尚有閒枝,可堪棲宿。語用陶淵明《歸去來辭》「鳥倦飛而知還」辭意。
[109] 衾:粗繭絲所做的被。蓬鬢:形容鬢髮亂如飛蓬。
[110] 土花:苔蘚之類。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三十六宮土花碧。」
[111] 芒鞋:草鞋。
[112] 衡門:橫木為門,比喻房屋簡陋。參見劉仲尹《鷓鴣天》注〔1〕。草玄:漢揚雄曾著《太玄經》。《漢書》:「董賢用事,附離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時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
[113] 俗駕:指一般客人的車馬。孔稚圭《北山移文》:「請回俗士駕,為君謝逋客。」賴獨有蓮峰破孤悶:只有欣賞蓮峰破除心中的孤寂和愁悶。《華山志》云:「華山頂上有蓮華峰,山有千葉蓮花。」
[114] 太皞(hào浩)司春:古代傳說東方之帝叫太皞,統管春事。《禮·月令》:「孟春之月其帝太皞,其神句芒。」春工:把春天擬人化,稱為春工,如東君、春神之類。「暘谷」句:言和暖之氣生於日出的地方。《書經》:「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寅賓出日。」傳:「日出於谷而天下明,故稱暘谷。」
[115] 芳菲:花草香美貌。韓愈《晚春》詩:「百般紅紫斗芳菲。」
[116] 漸次弟:漸漸地一個接一個地。春漲生煙渚:春水上漲到煙霧籠罩的小島中。
[117] 九十日:春天三個月共為九十天。鳴鳩呼婦:《埤雅》:「鳩陰則辟逐其婦,晴則呼之。語曰:天欲雨,鳩逐婦,即雨(下完雨)鳩呼婦。」《田家雜占》:「鳩鳴有還聲者謂之呼婦,主晴。無還聲者謂之逐婦,主雨。」
[118] 「春色三分」句:用蘇軾《水龍吟》「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詞意。
[119] 榆錢:形似錢串的榆莢。庾信《燕歌行》:「榆莢新開巧似錢。」
[120] 紈素:素絹。
[121] 掃愁竹葉:酒名有竹葉清。張華詩:「蒼梧竹葉清,宜城九醞醝。」又蘇軾飲酒詩:「應呼釣詩鉤,亦號掃愁帚。」侍寢青奴:青奴,即竹夫人,涼寢竹器。黃庭堅《竹夫人》詩:「青奴元不解梳妝,合在禪齋夢蝶床。」金風:秋風。
[122] 韶華:猶言韶光,春光。
[123] 聚骨扇:就是聚頭扇,摺疊扇。郭若虛《圖畫見聞志故事拾遺》載:「宋熙寧(神宗年號)丙辰冬,高麗遣使來至中國,用摺疊扇為私覿物,其扇用青紙為之。是摺疊扇,宋時即有之。」
[124] 湘江龍骨:即湘竹、湘妃竹,有斑如淚痕,鮮美可愛,產湖湘洞庭間,可以做摺疊扇骨。龍骨是形容湘竹的樣子。
[125] 「金縷小鈿花草斗」句:形容金縷扇面上所繡的花草爭妍斗美。鈿,金嵌的飾物。
[126] 翠條更結同心扣:言竹子扇骨聚頭處如同心結扣在一起。
[127] 一握清風:指扇子搖動時發出的涼風。
[128] 急奏:緊急文書的遞進。褪(tùn吞去聲)入:卻入,藏入的意思。
[129] 襄陽:今湖北省襄陽縣城。灞陵橋:即灞橋,在今陝西長安縣東二十五里跨灞水上,唐人餞別多在此,因名為銷魂橋。
[130] 玉塞:玉門關,泛指邊塞。隴首:即隴頭。隴山在陝西隴縣西北,跨甘肅清水縣,山高而長,延亘隴縣、靜寧、鎮原、清水之境,叫隴首。柳惲《搗衣》詩:「亭皋木葉下,隴首秋雲飛。」江皋:江邊的高地。謝朓詩:「江皋倦遊客。」
[131] 鳳凰台:《六朝事跡》:「宋元嘉中鳳凰集於是山,乃築台于山陬,在府城西南二里。」山圍故國周遭:劉禹錫《石頭城》詩:「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周遭,周匝。
[132] 塵事冗:俗事冗雜。婆娑:舞貌。
[133] 盧郎:《北史·盧元聿傳》:「王熙見而嘆曰:盧郎有如此風神,唯須誦《離騷》,飲美酒,自為佳器。」楊巨源詩:「盧郎尊俎借前籌。」潘令:指晉朝潘岳。《晉書·潘岳傳》:「潘岳為河陽令,植桃李花,人號曰河陽一縣花。」皤(pó婆):白色。
[134] 繁(pó婆)台:在河南開封縣東南。《九域志》:「繁台本梁孝王吹台,其後有繁姓居其側,人遂以姓呼之。」
[135] 薰風:南風。《史記》:「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集解引其辭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
[136] 凝思:默默地想念。思讀去聲。
[137] 底事:什麼事。勝賞:快意欣賞。《水經注》:「勝賞神鄉,秀情超拔。」天付酒腸窄:天生的酒量小,不能多飲。韋蟾和柯古詩:「瓊卮酒腸窄。」
[138] 東君:古代相傳為司春之神。成彥雄詩:「東君愛惜與先春。」
[139] 玉管:簫笛之類。王維《贈東嶽焦鍊師》詩:「玉管時來鳳,銅盤即釣魚。」
[140] 河山亭:在河南孟津(今為孟縣)。元遺山亦有《臨江仙》詞一首,題為「孟津河山亭同欽叔賦寄希顏兄」。欽叔,李獻能字,河中人,官翰林學士;裕之,元好問字。
[141] 虎頭峰下客:《明一統志》:「河南府虎頭山在鞏縣治南,其西有駱駝嶺,二山並峙甚奇。」「虎頭峰下客」是作者自稱。
[142] 白髮老書生:年老還沒考上功名。
[143] 邂逅(xiè hòu卸後):不期而相會。《詩經·野有蔓草》:「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二妙:《晉書·衛瓘傳》:「瓘學問深博,明習文藝,與尚書郎敦煌索靖,俱善草書,時人號為一台二妙。」又《唐書·韋維傳》:「維遷戶部郎中,善裁剖,時員外宋之問善詩,故時稱戶部二妙。」揮毫落紙:指題詩或書畫。杜甫《飲中八仙歌》:「揮毫落紙如雲煙。」
[144] 聯袂:攜手。袂,衣袖。蓬瀛:即蓬萊、瀛州,見前趙秉文《大江東去》詞注〔7〕。這裡指翰林院。劉孝綽《酬陸長史倕》詩:「無因追羽翮,及爾宴蓬瀛。」
[145] 蓮燭:即金蓮燭,御前所用蠟燭。《唐書·令狐綯傳》:「為翰林院承旨,夜對禁中,帝以乘輿金蓮華炬送還院。」
[146] 嬌額塗黃:古代婦女喜用黃粉塗抹額上,叫做額黃。李商隱《無題》詩:「壽陽公主嫁時妝,八字宮眉捧額黃。」這裡是用壽陽公主人日臥含章殿檐下,梅花飄著其額,染成五出之花的事。昭陽:漢宮殿名。《三輔黃圖》:「武帝後宮八區,有昭陽殿。」
[147] 萼綠仙姿:形容梅花如仙女萼綠華之富於風姿。《真誥》:「萼綠華者自雲是南山人……年可二十許。以晉穆帝昇平三年十一月夜降於羊權家。授權屍解藥,亦隱影化形而去。」李商隱詩:「萼綠華來無定所。」因梅花有綠萼一種,故用此典。高髻:形容梅花秀麗如美女,是擬人的手法。劉禹錫《贈李司空妓》詩:「高髻雲鬟宮樣妝。」
[148] 翠袖倚竹: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詩意。瓊枝:形容梅花枝條如玉之美。李群玉《人日梅花》詩:「臥見瓊枝低壓牆。」
[149] 璧月浮香搖玉浪:形容梅花的暗香浮動於月光籠照的水中。璧月,圓月。「璧月夜夜滿,瓊枝朝朝新」,見《陳書·張貴妃傳》。又林逋《山園小梅》詩:「暗香浮動月黃昏。」
[150] 冰肌夜冷滑無粟:粟,指肌膚驟為寒氣所侵而生的疙瘩,如同粟粒一般。孟昶《玉樓春》詞:「冰肌玉骨清無汗。」蘇軾《詠雪》詩:「凍合玉樓寒起粟。」這裡形容梅花高潔不畏風寒。冉冉:指鴻鳥緩緩飛動的樣子。三湘:瀟湘、灕湘、蒸湘為三湘。一說瀟湘、蒸湘、沅湘為三湘。
[151] 青鳥:《漢武故事》:七月七日忽有青鳥飛集殿前,東方朔曰「此西王母欲來」。有頃,王母至,二青鳥夾侍王母旁。天也老:用李賀「天若有情天亦老」詩意。楚江:長江中下游古為楚國。楚江,泛指南方的水域。
[152] 河中環勝樓:在今山西永濟縣境。
[153] 欲窮遠目:用盡目力來望遠。王之渙《登鸛雀樓》詩:「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154] 平蕪盡處暮天低:指草原的盡頭與天相連。歐陽修《踏莎行》詞:「平蕪盡處是春山。」
[155] 北顧:憂慮北敵來犯之意。《宋書·索虜傳》:「上(宋文帝)以滑台戰守彌時,遂至陷沒。乃作詩曰:逆虜亂疆場,邊將嬰寇讎……惆悵懼遷逝,北顧涕交流。」
[156] 獻張六太尉:劉祁《歸潛志》云:「金國初,有張六太尉,鎮西邊,有一士人鄧千江者,獻一樂章《望海潮》云云,太尉贈以白金百星,其人猶不愜意而去。詞至今傳之。」按:《中州樂府》有張太尉信甫詞一首。張六太尉或即張信甫其人。
[157] 雲雷天塹:雲雷,指軍隊聲威之盛。任昉《禪梁璽書》:「鋒驛交馳,振靈武以遐略;雲雷方扇,鞠義旅以勤王。」天塹,天然的壕溝。原指長江,這裡借指皋蘭城外的黃河。金湯地險:金湯,即金城湯池之省稱。形容城池的險固。《漢書·蒯通傳》:「邊地之城,必將嬰城固守,皆為金城湯池,不可攻也。」名藩:大的藩鎮。皋蘭:蘭州的舊稱。
[158] 營屯繡錯:言軍營整齊如錦繡之錯置。山形米聚:聚米為山,規劃軍事行動,略如近代之沙盤作業。《後漢書·馬援傳》:「援於帝前聚米為山,指畫形勢,開示眾軍所從道徑往來,分析曲折,昭然可曉。」百二秦關:見張中孚《驀山溪》注〔1〕。
[159] 鏖(áo熬)戰:激戰。《漢書·霍去病傳》:「合短兵鏖皋蘭下。」顏師古註:「鏖謂苦擊而多殺也。」殷(yān煙):黑紅色。
[160] 雕盤:雕,同。鷹鷲之大者。盤,盤旋。
[161] 玉弓彎:用月亮比喻彎弓。李賀《南園》詩:「曉月當簾掛玉弓。」
[162] 定遠:後漢班超封為定遠侯。《後漢書·班超傳》:「詔曰軍司馬班超安集於窴以西。出入二十二年,莫不賓從。其封超為定遠侯,邑千戶。」
[163] 元戎:軍事統帥。杜甫詩:「元戎小隊出郊坰。」閫(kǔn捆)命:將命。《史記·張釋之馮唐傳》:「閫以內者,寡人制之,閫以外者,將軍制之。」閫,謂郭門。齋壇:將壇。《史記·淮陰侯列傳》:「蕭何曰:『王必欲拜之(指韓信),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耳。』」
[164] 區(ōu歐)脫:匈奴語稱邊境屯戍或守望之處為區脫。這裡指西夏營壘。兜零:舉烽火之器具。《漢書·賈誼傳》文穎註:「邊方備胡寇,作高土櫓,櫓上作桔皋,桔皋頭兜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寇即火燃舉之以相告,曰烽。」甘泉:秦漢宮名,舊址在陝西淳化甘泉山上。漢文帝時匈奴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關,遂至彭陽。使騎兵入燒回中宮。烽火及甘泉宮,見《漢書·匈奴傳》。平安:烽候,每夜初放煙一炬,名平安火。見陸鳳藻《小知識》。元稹詩「平安火莫驚」,即指此。
[165] 虎牙:指將士。揚雄《執金吾箴》:「如虎有牙,如鷹有爪。」
[166] 雲鬟:鬟髻如雲,這裡指歌舞之女。杜甫《月夜》詩:「香霧雲鬟濕。」
[167] 賀蘭山:一名阿拉善山,在寧夏中部,當時是金與西夏競相爭奪的地域。
[168] 明河:星河,天河。
[169] 水殿謫仙人:水殿,臨水宮殿。謫仙人,謫居世間的仙子,這裡形容歌女。
[170] 金斝(jiǎ甲):猶言金尊。斝,古代禮器,用以獻酢的酒器。
[171] 地雄河嶽:指潼關地勢雄踞於黃河、華山之間。疆分韓晉:潼關當韓晉之沖,所以說「疆分韓晉」。戰國時有韓晉、魏晉、趙晉,是由晉國韓、趙、魏三家有勢力的大夫分出的。但當時還留絳州和曲沃兩城給晉幽公。韓晉地區包括今山西、河南一帶。潼關:(一本作重關)為後漢建安中所建,西接華山,南臨商嶺,北距黃河,東接桃林,歷來為用兵要塞。
[172] 滄洲:猶言水濱。李白《江上吟》:「詩成笑傲凌滄洲。」縈帶,繚繞映帶的意思。
[173] 虎旆:即虎旗,軍中旗幟。李白《司馬將軍歌》:「揚兵習戰張虎旆。」貔貅(pí xiū皮休):猛獸名。形似虎熊,遼東人稱為白熊。一說雄者為貔,雌者為貅。《史記》:「軒轅教熊羆貔貅虎,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後來用以形容軍威之雄壯。
[174] 陣雲截岸:戰陣的風雲瀰漫於黃河兩岸。截是攔住的意思。
[175] 千雉:雉是雉堞,即城上女牆。千雉是形容女牆之多。「五更殘角」句:用杜甫《閣夜》「五更鼓角聲悲壯」詩意。「儒冠誤我」句:用杜甫「儒冠多誤身」詩意。
[176] 兜鍪(dōu móu都牟):俗語叫盔。《齊書·周盤龍傳》:「貂蟬從兜鍪出耳。」言功名富貴出於戰士勳勞。有書生無用之意,語帶感慨。
[177] 六郡:《漢書》:「漢興,六郡良家子,還給羽林、期門,以才力為官,名將多出焉。」顏師古曰:「六郡謂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三明:蘇軾《和梅戶曹會獵鐵溝》詩:「山西從古說三明,誰信儒冠也捍城。」《後漢書·段熲傳》:熲字紀明,初與皇甫威明、張然明並知名顯達,京師稱為「涼州三明」。賀蘭烽火:見前鄧千江《望海潮》詞注〔9〕。
[178] 岳蓮樓:在西嶽華山附近。杜甫詩「雲斷岳蓮臨大路」,即指華山的蓮花峰而言。
[179] 黃金換酒:《晉書·阮孚傳》:「為散騎常侍,以金貂換酒。」又有陳皇后奉黃金百斤為司馬相如文君取酒事,見司馬相如《長門賦》序。羯(jié竭)鼓:樂器名。羯族為古代少數民族之一,羯鼓據說是由羯族傳來的。狀如漆桶,下以小牙床作架,用兩杖敲擊,聲音急促高亢。涼州:地名,漢置。包括張掖、酒泉、燉煌等地,而酒泉出名酒,故曰醉涼州。又古樂府有《涼州詞》,本宮調,見《碧雞漫志》。
[180] 大江東去:朱彝尊《詞綜》作《大江西上曲》。滕王閣:舊址在江西南昌章江門城上,西臨大江,唐高祖子元嬰都督洪州時建閣。王勃有《滕王閣序》,極享盛名。
[181] 「秋水長天」二句:節用王勃《滕王閣序》中「秋水共長天一色,落霞與孤鶩齊飛」兩句。
[182] 嘹唳:鴻雁的叫聲。
[183] 如椽健筆:形容文筆之美。《晉書·王珣傳》:「珣夢人以大筆如椽與之。既覺,語人曰:『此當有大手筆事。』」這裡是讚美王勃所作《滕王閣序》。
[184] 何處尋歌舞:《詞綜》作「漫向尋歌舞」。
[185] 遺簪綺席:《史記·滑稽列傳》:「前有墮珥,後有遺簪。」指酒醉後頭上戴的簪子都遺落在筵席上。綺席,華美的筵席。題詩紈扇:題詩句於紈扇上。紈扇,用細絹製成的扇子。班婕妤《怨歌行》:「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以居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
[186] 月枕:月光照映著露宿的床枕。欹,斜傍。雲窗:雲霧繚繞的窗戶。韓愈《華山女》詩:「雲窗霧閣事恍惚。」
[187] 舊歡頓成陳跡:原來的歡情馬上就要成為過去的痕跡了。頓,立刻、馬上。
[188] 素秋:秋天。梁元帝(蕭繹)《纂要》:「秋曰白藏,亦曰素秋。」陽關三疊:陽關,古關名,在今甘肅敦煌縣西南一百三十里。《元和志》:「以居玉門關之南,故曰陽關。」陽關三疊,王維有《陽關曲》,亦名《渭城曲》,為送別之詞。《東坡志林》云:「舊傳《陽關三疊》,然今世歌者,每句再疊而已。通一首言之,又是四疊,皆非是。或每句三唱已應三疊之說,則叢然無節奏。樂天對酒云:『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注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以此驗之,若一句再疊,則此句為第五聲。今為第四聲,則一句不疊,審矣。」
[189] 繾綣(qiǎn quǎn遣犬):情分牢固不解的意思。《詩經·民勞》:「以謹繾綣。」
[190] 洗妝:《唐餘錄》:「洛陽人家梨花時人多攜酒其下,曰:為梨花洗妝。」白居易《長恨歌》:「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191] 藥爐經卷:煎藥爐和佛經經卷。古人年老多病,常以藥爐經卷相伴。蘇軾《朝雲》詩:「經卷藥爐新活計。」
[192] 襄州:今湖北省襄樊市一帶。
[193] 草封:長滿了草。諸葛廟:諸葛亮的廟宇,在襄陽,今襄樊市。
[194] 仲宣樓:三國時王粲字仲宣,登襄陽城樓作賦。見《荊州記》。
[195] 別浦:大水有小口別通為浦,見《風土記》。杜甫詩:「別浦落紅蕖。」
[196] 芳洲:水渚為洲。《楚辭·九歌·湘君》:「采芳洲兮杜若。」
[197] 習池:習池即高陽池,在湖北襄陽。《晉書·山簡傳》:「簡鎮襄陽,四方寇亂,朝野危懼,簡惟酒是耽,諸習氏荊土豪族,有佳園池,簡出遊,多之池上,置酒輒醉,名之曰高陽池。時有歌曰:『山公出何許,往至高陽池。日夕倒載歸,酩酊無所知。』」
[198] 龐陂:龐陂在襄陽,為漢末龐德公垂釣處。
[199] 鹿門:鹿門,山名,在今湖北襄樊。龐德公曾登此山採藥不返。唐孟浩然亦曾隱居於此。
[200] 惆悵:感傷失意的樣子。
[201] 據鞍:騎在馬上。《漢書·馬援傳》:「披甲上馬,據鞍顧盼。」淒切:淒涼悲切。
[202] 一日三秋:《詩經》:「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203] 從商帥國器獵,同裕之賦:商帥,《金史·完顏斜烈傳》:「名鼎,字國器,年二十以善戰知名,自壽泗元帥轉安平都尉,鎮商州。」故稱商帥。見施國祁《元遺山詩箋注》。裕之,元好問字。
[204] 「短衣匹馬」二句:《史記·李將軍列傳》:「李廣居藍田南山中,射獵,所居郡聞有虎,嘗自射之。」杜甫詩:「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短衣,貧者之服。
[205] 石鯨鱗甲:《三輔黃圖》:「昆明池中有豫章台及石鯨,刻石為鯨魚,長三丈,每至雷雨,常鳴吼,鬣尾皆動。」杜甫詩:「石鯨鱗甲動秋風。」
[206] 神州:中國之別稱。見《史記·孟子荀卿列傳》。賓僚儒雅:同官賓客都是文雅之士。杜甫詩:「風流儒雅亦吾師。」
[207] 長堤萬弩:指吳越王錢鏐射潮事。錢載《十國詞箋》:「吳越王錢鏐築捍海塘,怒潮急湍,版築不就,鏐乃造竹箭三千隻,羽簇備具於疊雪樓,命水犀軍架強弩五百以射潮,潮頭東趨西陵,遂定其基。」杜甫詩:「昨宵殷其雷,風過齊萬弩。」平岡千騎:平岡,矮山岡。蘇軾《江城子》詞:「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魚龍夜:杜甫詩:「水落魚龍夜。」註:「魚龍以秋日為夜。」
[208] 長圍:指打獵。合圍困獸,以便獵取。
[209] 貔貅:見折元禮《望海潮》詞注〔3〕。
[210] 「萬里天河」三句:劉向《說苑》:「武王伐紂,風霽,而乘以大雨。散宜生諫曰:『此非妖歟?』王曰:『非也,天洗兵也。』」杜甫《洗兵馬》詩:「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
[211] 鞬櫜(jiān ɡāo肩高):古代馬上盛弓矢的器具。《左傳》:「左執鞭弭,右屬櫜鞬。」咸陽:為秦朝國都。舊址在今陝西長安縣東。
[212] 「暮雲收盡」二句:依蘇軾《陽關曲》「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詩意。銀盤,言月亮圓潔如銀盤。盧仝《月蝕詩》:「爛銀盤從海底出。」
[213] 輕扇:輕輕吹動。玉輦:皇帝乘坐的車子。彩仗駕雙鸞:指帝王車駕前面的儀仗。
[214] 間鳴弦翠管:弦管樂器錯雜演奏。間,間雜。鼎沸鰲山:鼎沸,形容元宵燈火沸騰鬧熱之狀。鰲山,燈山,結五採為之。向子詩:「紫禁菸花一萬重,鰲山宮闕隱晴空。」
[215] 漏聲:漏壺滴水之聲。漏,銅壺滴漏,古代計時之器。
[216] 繡轂、雕鞍:華麗的車馬。王勃《臨高台詩》:「銀鞍繡轂盛繁華。」轂,車輪。這裡指車。歐陽修《蝶戀花》詞:「玉勒雕鞍遊冶處。」
[217] 群卉:指百草千花。律殘無射(yì亦):無射,十二呂律之一,秋九月律應無射。
[218] 英英鮮質:英英,美貌。言菊花有鮮潔幽美之質。
[219] 「盈把」句:晉陶潛曾為彭澤縣令,故稱陶令,他一生愛菊。盈把,一大把。《續晉陽秋》:「陶潛九日無酒,坐宅邊菊叢中,採摘盈把,望見白衣人至,乃王弘遣使送酒,即便就酌。」「夕餐」句:三閭,屈原曾為三閭大夫。他所作楚辭有「夕餐秋菊之落英」語,故云。潔,清白的意思。
[220] 疇(chóu愁)昔:往昔。
[221] 颯颯:風聲。
[222] 三嗅:多次吸聞香氣,三言其多。杜甫《秋雨嘆》:「臨風三嗅馨香泣。」芳叢:花叢。
[223] 鵜(tí jué題訣):一作,即杜鵑。屈原《離騷》:「恐鵜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王逸注云:「鵜,一名買,常以春分鳴也。」
[224] 「老檜」句:以老檜之不畏冰霜,比喻作者堅貞節操。高適詩:「奈何冰雪操,尚與蒿萊群。」
[225] 玉鳴渠:形容渠水淙淙,聲如碎玉。
[226] 愛吾廬:陶潛詩:「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愜(qiè切):適意。
[227] 屋上青山:蘇軾《司馬君實獨樂園》詩:「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相於:相親的意思。孔融《與韋端書》:「不得復與足下岸幘廣坐,舉杯相於。」
[228] 活計:猶言生計。王建《晚秋病中》詩:「萬事風吹過耳輪,貧兒活計亦曾聞。」
[229] 九原:春秋時晉卿大夫的墓地在九原。九原或謂在山西絳縣北,或謂在山西和順縣西北。後人泛稱墓地為九原。摩詰:唐王維字。王維能詩善畫,人稱他「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倦遊:無意出外作官。《史記·司馬相如傳》:「長卿(司馬相如字)故倦遊,雖貧,其人材足依也。」這裡「倦遊圖」表示作者不願出仕的心情。
[230] 「水南」句:水南,地名。在河南洛陽附近。元遺山《新樂府·滿江紅》詞第九首題注云:「再過水南。」詞里有「佳麗地、梁園池館,洛陽城闕」之句,可資旁證。
[231] 宮樣錦:形容牡丹穠艷如宮錦。李商隱《隋宮》詩:「春風舉國裁宮錦。」遮麗日,障飛埃:為了保護牡丹花,而設錦幄來遮擋日光的灼照和飛塵的侵入。
[232] 吹綻:吹開。瑞雲堆:形容牡丹盛開如彩雲堆積起來。《洞冥記》:「東海大明之墟,有釜山出瑞雲。」
[233] 隨手灑瓊瑰:寫出瑰麗的詩篇。瓊,美玉。瑰,美石。《詩經》:「何以贈之?瓊瑰玉佩。」
[234] 邁陂塘:即《摸魚兒》。雁丘:在今山西陽曲縣。
[235] 直教生死相許:用生命來報答。直,竟。許,報答。
[236] 「就中」句:就中,於此,在這裡面。痴兒女,元好問另有《邁陂塘》詞,其敘曰:「太和中,大名民家小兒女,有以私情不如意赴水者」云云。「痴兒女」句似即指此。
[237] 「橫汾」句:漢武帝《秋風辭》:「泛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棹歌。」這裡是以當日游幸的盛況襯托今日的冷落。平楚:平林,遠樹。叢木叫楚。
[238] 「招魂」二句:《招魂》、《山鬼》均《楚辭》篇名。楚些,《招魂》中多以「些」字收尾。故亦用作楚辭的代稱。
[239] 脈脈:含情的樣子。古詩:「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240] 鴛鴦浦:湖南慈利縣北有鴛鴦浦,見《一統志》。詞里鴛鴦浦是借用,泛指湖泊。
[241] 謝客:謝靈運小字客兒,時稱謝客。湘妃:娥皇、女英,舜之二妃,人稱為湘妃。
[242] 相思樹:《搜神記》:「宋康王舍人韓憑娶妻何氏,美。康王奪之,憑自殺,妻投台而死。里人埋之,冢相望也。宿昔有大梓木生於二冢之端,有鴛鴦各一,恆棲樹上,交頭悲鳴,音聲感人。宋人哀之,遂號其木曰相思樹。」
[243] 蘭舟:即木蘭舟,見吳激《風流子》注〔3〕。
[244] 紅衣:荷花。趙嘏《長安秋夕》詩:「紅衣落盡渚蓮愁。」
[245] 離腸:離別的心情。杜牧《丹水》詩:「何事苦縈迴,離腸不自裁。」「瘦覺妝痕淺」句:人因愁苦而消瘦,懶於去梳妝打扮。淺,形容脂粉已退色。
[246] 珊珊:本玉聲,詞里作雨聲。白居易《新栽竹》詩:「珠灑雨珊珊。」
[247] 三台:即銅雀、金虎、冰井。舊址在河南臨漳縣西南,為鄴都勝跡。《地理通釋》:「鄴城西北有三台,皆因城為基,巍然崇舉,其高若山,建安十五年魏武所起,其中曰銅雀台,南則金虎台,北曰冰井台。」
[248] 漲江:一本作「漳流」。
[249] 海上三山:即海上三神山,見趙秉文《大江東去》注〔7〕。雲中雙闕:王維《雨中春望》詩:「雲里帝城雙鳳闕。」闕,門觀。謂為二台於門外,作樓觀於上,中央闕而為道,故謂之闕,也叫象魏,為古代皇帝頒布法令之所。
[250] 黃星:《拾遺記》:「軒轅以戊己之日生,故以土德稱王,時有黃星之祥。」這裡比喻帝王的權勢。
[251] 石甃(zhòu縐):石頭砌成的井壁。「露盤」句:漢武帝以銅作承露盤,有仙人掌,承露水和玉屑飲之以求仙。班固《西都賦》:「抗仙掌以承露,擢雙立之金莖。」金莖,銅柱。
[252] 短歌行:《樂府詩集》有曹操《短歌行》。缺壺:《晉書·王敦傳》:「每酒後輒詠魏武樂府歌曰:『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以如意擊唾壺為節,壺邊盡缺。」
[253] 「釃酒臨江」兩句:用蘇軾《前赤壁賦》「釃酒臨江,橫槊賦詩」詞意。釃酒,漉酒。這裡當灑酒講。
[254] 王粲:東漢末年人,曾流寓荊州投依劉表,作《登樓賦》,抒寫其懷抱和不得志的苦悶。似南飛、烏鵲月三更: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詩意。
[255] 西園賦客:原指建安七子等。《明一統志》:「西園在彰德府鄴縣舊治,魏曹操所作,古今題詠甚多。」曹植《公詩》有「清夜遊西園,飛蓋相追隨」句,這裡借指詩人自己。
[256] 三門津:即三門峽。《陝州志》:「三門:中神門,南鬼門,北人門,惟人門修廣可行舟。鬼門尤險,舟筏入者罕得脫。三門之廣,約三十丈。」
[257] 峻似呂梁千仞:三門峽險峻和呂梁山相似。呂梁山在今山西離石縣東北。《列子·黃帝》篇:「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鱉之所不能游也。」壯似錢塘八月:言三門峽水流甚急,有如錢塘江八月來潮一樣壯觀。塵寰:即塵世。
[258] 橫潰:謂急湍橫溢泛濫。洪水旁決曰潰。
[259] 「萬古」句:言三門津險要如有神鬼控御,奧秘不可測。
[260] 燃犀:古有點燃犀角洞照水妖的故事。《晉書·溫嶠傳》:「至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世雲其下多怪物,嶠遂燃犀角而照之。須臾,見水族復滅,奇形異狀,或乘馬車著赤衣者。」佽(cì次)飛:漢武官名,掌管弋射鳥獸,取其便利輕疾若飛之意。一雲即佽非,周代楚國勇士,一次渡江,兩蛟夾舟,非拔劍斬蛟得以脫險。障狂瀾:韓愈《進學解》:「障百川而東之,回狂瀾於既倒。」
[261] 撾(zhuā抓)鼓:擊鼓。銀山:形容波濤的高大。張繼《九日巴丘楊公台上宴集》詩:「萬疊銀山寒浪起。」
[262] 從商帥國器獵於南陽,同仲澤、鼎玉賦此:商帥國器,見王渥《水龍吟》詞題注。南陽,疑是南山之誤。仲澤,王渥字。鼎玉,據施國祁《元遺山樂府箋注》謂當即燕人王鉉。
[263] 「少年」兩句:《漢書·李將軍列傳》:「李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名豪,友豪,指商帥國器。等閒,無足輕重。赤羽千夫膳,《唐書·劉悟傳》:「寶曆(唐敬宗李湛年號)初,巫者妄言,師道以兵屯琉璃陂,悟惶恐命禱祭,具千夫膳,自往求哀。」杜甫《武衛將軍歌》:「赤羽千夫膳,黃河十月冰。」赤羽,旗幟。高適《送白少府送兵之隴右》詩:「軍容隨赤羽。」
[264] 金鈴錦領:指車騎之鮮美。星流電轉:形容打獵車騎奔馳的迅速。
[265] 飛潛:天上的飛禽和水裡的游魚。長圍:指打獵合圍以困鳥獸。《南史·宋高祖紀》:「慕容超固其小城,乃設長圍以守之。」
[266] 「江淮」句:謝玄等破苻堅於淝水,堅眾奔潰,望八公山上草木,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見《晉書》。這裡是形容圍獵聲威。先聲:謂軍騎先張聲勢。
[267] 韓彭:謂韓信和彭越。都是西漢時著名武將,後來韓信以謀反罪被殺死在鍾室,彭越謀反不成,被醢。鷹犬:指為人所驅使利用。
[268] 天山箭:唐薛仁貴曾率軍戰勝九姓突厥於天山,軍中有「將軍三箭定天山」之稱。
[269] 「只近浮名不近情」句:是說自己雖薄有虛名,但卻無追求榮華利祿的心情。
[270] 紛華:塵世的浮華。「遠」:諸本作「近」。此據陽泉山莊所刻何義門校本。磊塊:即磈磊。見前蔡松年《大江東去》詞注〔6〕。
[271] 靈均憔悴:言自己和屈原一樣憔悴可憐。靈均,屈原字。可憐生:唐宋詩詞慣用語,意同可憐。生,語助辭。
[272] 阮步兵:《晉書·阮籍傳》:「籍聞步兵營廚人善釀,有貯酒三百斛。乃求為步兵校尉,遺落世事。雖去佐職,恆游府內。朝宴必與焉。」
[273] 偃蹇:形容山的高峻。鄭莊:在今河南省鄭縣。場圃:麥場和苗圃。《詩經·豳風·七月》:「九月築場圃。」微茫:遠望而看不清晰。陳子昂詩:「高丘正微茫。」
[274] 蔬近井:所種蔬菜靠近井旁,以便灌溉。蜜分房:蜜蜂正在蜂房裡釀蜜。堅坐:穩坐。藜床:藜莖編成的簡陋的坐榻。庾信《小園賦》:「管寧藜床,雖穿而可坐。」
[275] 揚雄宅:西漢文人揚雄的住宅。揚雄閉戶著書,而居處簡陋。盧照鄰詩:「寂寂寥寥揚子居,年年歲歲一床書。」「旁人錯比揚雄宅」,是用杜甫成句。晝錦堂:宋韓琦的住宅,舊址在今河南安陽縣城東南隅。歐陽修《晝錦堂記》:「公至和中嘗以武康之節來治於相,乃作晝錦之堂於後圃。」詞句對此表示輕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