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明清詞選 · 元詞

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晉卿，遼東丹王耶律突欲八世孫，金尚書右丞耶律履之子。博極群書，通天文、地理、律歷、術數、釋老醫卜之說。金末為開州同知，完顏復興留守燕，辟左右司員外郎。元太祖（鐵木真）定燕召見，處之左右，謂太宗（忽必烈）曰：「此人天賜吾家，爾後軍國庶政當悉委之。」太宗時拜中書令。凡蒙古陋俗悉為改革，元朝立國規模，多出其手。太宗死後，皇后稱制，懷憂以終。有《湛然居士集》行世。 鷓鴣天 題七真洞[1] 花界傾頹事已遷[2]。浩歌遙望意茫然。江山王氣空千劫[3]，桃李春風又一年。　橫翠嶂，架寒煙。野花平碧怨啼鵑[4]。不知何限人間夢，並觸沉思到酒邊。 從傾頹的道觀興感，是以掃為生之法。眼前荒涼的台觀與遠處蓬勃的野草閒花兩相映托，更顯得人事之無常了。寒煙、怨鳥，觸目成愁，寄慨是很深的。況周頤所云「淡」、「穆」二字，猶覺未能盡其勝旨。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耶律文正《鷓鴣天》歇拍云：『不知何限人間夢，並觸沉思到酒邊。』高渾之至，淡而近於穆矣，庶幾合蘇之清、辛之健而一之。」 李治 李治（1192—1279），字仁卿，號敬齋，真定欒城（今河北欒城縣）人。金正大（海山年號）末（1231）進士。金亡北渡，流落忻崞（xīn ɡuō新郭）間，嘗與元好問賡唱迭和，世亦稱為「元李」。元世祖曾予召見，至元（忽必烈年號）二年出為翰林學士，就職期月，因老病辭歸。著有《敬齋文集》等。 邁陂塘 和元遺山「雁丘」 雁雙雙、正分汾水[5]，回頭生死殊路。天長地久相思債，何似眼前俱去。摧勁羽[6]。倘萬一幽冥，卻有重逢處。詩翁感遇[7]。把江北江南，風嘹月唳[8]，並付一丘土。　仍為汝，小草幽蘭麗句。聲聲字字酸楚[9]。拍江秋影今何在？宰木欲迷堤樹[10]。霜魂苦，算猶勝、王嬙青冢貞娘墓[11]。憑誰說與？嘆鳥道長空，龍艘古渡，馬耳淚如雨[12]。 這首詞是作者和元好問「雁丘」之作。上片開頭「雁雙雙」三句，點出一隻大雁被捕殺，一隻脫網飛去，生死異途。然後筆鋒一轉，替孤雁設想：與其永遠分離，何如殉情死去。「詩翁」四句，點出元好問埋雁賦詞的深心。下片「仍為汝」三句，是讚美元好問作的「雁丘」詞，聲聲字字，讀來使人酸楚。「霜魂苦」以下三句，是說一抔雁丘要比古代美人王嬙、貞娘之墓更為高潔與芬芳，這是以物擬人的寫法。末三句連用「鳥道」、「龍艘」、「馬耳」字面，把它放到空間和時間的廣闊領域中，放到興亡動盪的歷史背景中，加以比較，便顯得特別感人。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李仁卿和遺山《賦雁丘》過拍云：『詩翁感遇。把江北江南，風嘹月唳，並付一丘土。』托旨甚大。遺山元唱，殆未曾有。後段云：『霜魂苦，算猶勝、王嬙青冢貞娘墓。』亦慨乎言之。」 邁陂塘 大名有男女以私情不遂赴水者。後三日，二屍相攜出水濱。是歲陂荷俱並蒂。 為多情、和天也老[13]，不應情遽如許。請君試聽雙蕖怨[14]，方見此情真處。誰點注？香瀲灩、銀塘對抹胭脂露[15]。藕絲幾縷？絆玉骨春心，金沙曉淚[16]，漠漠瑞紅吐。　連理樹，一樣驪山懷古[17]。古今朝暮雲雨。六郎夫婦三生夢[18]，腸斷目成眉語[19]。須喚取[20]，共鴛鴦翡翠，照影長相聚。秋風不住。悵寂寞乒魂，輕煙北渚[21]，涼月又南浦。 這首詞也是步韻元好問同調之作。上片「為多情」三句，破空突起，故用反問，以啟下文。「玉骨」、「春心」、「曉淚」，表面描繪雙蓮，暗寓痴情男女，心心相印，藕斷絲連，愛情至死不絕。下片「連理樹」以下三句，連用驪山楊妃之死和「六郎夫婦」兩故事，說明愛情從古多有折磨障礙。末四句用「輕煙北渚」、「涼月南浦」襯托出芳魂的寂寞，一結悽然，有餘不盡，境界極為淒婉、高華。 前人評語：《樂府紀聞》云：「事奇而詞亦工，堪與雁丘作並傳。」（張宗《詞林紀事》引） 楊果 楊果（1197—1269），字正卿，號西庵，祁州蒲陰（今河北安國縣）人。金正大初登進士第，元初官河南課稅及經略司幕官，中統（忽必烈年號）二年入拜參知政事，至元六年出為懷孟路總管。果工詩文，尤長樂府，著有《西庵集》。 太常引 送商參政西行 一杯聊為送征鞍[22]。落葉滿長安[23]。誰料一儒冠，直推上，淮陰將壇[24]。　西風旌旄，斜陽草樹，雁影入高寒。且放酒腸寬，道蜀道，而今更難[25]。 許衡 許衡（1209—1281），字仲平，號魯齋，河內（今河南沁陽縣）人。幼聰穎好學，及長，往來河洛間，從姚樞等游。凡經、傳、子、史、禮、樂、名物、星曆、兵刑、食貨、水利之類，莫不精究。元世祖朝累官中書左丞。後阿哈馬特擅朝政，遂謝病歸。著有《魯齋遺書》等多種。 滿江紅 別大名親舊[26] 河上徘徊，未分袂，孤懷先怯[27]。中年後，此般憔悴，怎禁離別。淚苦滴成襟畔濕，愁多擁就心頭結[28]。倚東風，搔首謾無聊[29]，情難說。　黃卷內，消白日；青鏡里，增華發[30]。念歲寒交友，故山煙月[31]。虛負人生歸去好，誰知美事難雙得。計從今，佳會幾何時，長相憶。 詞作於被召赴官之際。而別恨、鄉愁、耽書之癖，故交之念，卻鬱伊滿懷，獨成淒斷。則其淡泊自守之操，卓然可見。通篇一氣貫注，情真意厚，文筆疏盪有致。 前人評語：沈雄《續古今詞話》云：「此被召時作也。嘗自言曰：生平為虛名所累，不能辭官。其心亦可哀矣。」 沁園春 墾田東城 月下檐西，日出籬東，曉枕睡餘。喚老妻忙起，晨餐供具；新炊藜糝，舊醃鹽蔬[32]。飽後安排，城邊墾[33]，要占蒼煙十畝居。閒談里，把從前荒穢[34]，一旦驅除。　為農換卻為儒，任人笑，謀身拙更迂。念老來生業，無他長計；欲期安穩，敢避崎嶇[35]。達士聲名，貴家驕蹇[36]，此好胸中一點無。歡然處，有膝前兒女，几上詩書。 詞作於退歸之後。上片寫躬耕生活，非常清苦，是真境，局外人難得如此懇切。與一般的山林之作不同，文人詞中少有此境。下片著重抒寫懷抱，表現了作者不務虛名、不矜權勢的恬淡高雅的生活情致。清風亮節，頗近淵明。 劉秉忠 劉秉忠（1216—1274），邢州（今河北邢台）人，字仲晦，初名侃，又名子聰，後更今名。自號藏春散人，曾入武安山為僧，後游雲中。海雲禪師被召，過雲中，邀與偕行。識元世祖（忽必烈）於藩邸，從征雲南大理。至元初，拜太保，參領中書省事，每因顧問，常推薦人才。他如頒章服，舉朝儀，給俸祿，定官制，皆出其手。死贈常山王，諡文正。著有《藏春集》及樂府。 木蘭花慢 混一後賦 望乾坤浩蕩[37]，曾際會，好風雲[38]。想漢鼎初成，唐基始建，生物如春[39]。東風吹遍原野，但無言，紅綠自紛紛。花月留連醉客，江山憔悴醒人[40]。　龍蛇一屈一還伸，未信喪斯文[41]。復上古淳風，先王大典，不費經綸[42]。天君幾時揮手，倒銀河，直下洗囂塵[43]。鼓舞五華，謳歌一角麒麟[44]。 歌頌元朝一統之作。有經綸天地、股肱八方的氣概。「東風」二句，借造化以言新政，尤覺取譬生動，氣象渾成。「花月」、「龍蛇」四句，醒醉、屈伸，今昔對比，交錯寫來，意本一貫。而用在過片前後，顯得章法奇橫，是曲子中縛不住的。卒章以偶句歇拍，收到深穩，具見筆力之雄健。通篇一氣呵成，聲情俱壯，頗能反映元朝開國的氣象。 朱睎顏 朱睎顏（1221—1279），字景淵（一作景淵字睎顏），浙江長興人。為文刻意研練，詩亦見稱。與鮮于樞、揭傒斯、楊載諸人，時相酬贈，有名當時。曾為江西瑞州監稅，以郡邑小吏終其身。著有《瓢泉吟稿》五卷。 一萼紅 盆梅 玉堂深。正重簾護瞑，窗色試新晴。苔暖鱗生，泥融脈起，春意初破瓊英[45]。夜深後、寒消絳蠟，誤碎月、和露落空庭。暖吹調香，冷芳侵夢，一晌消凝[46]。　長恨年華晼晚，被柔情數曲，抵死牽縈[47]。何事東君，解將芳思，巧綴一斛春冰[48]。那得似、空山靜夜，傍疏籬、清淺小溪橫。莫問調羹心事，且論笛里平生[49]。 本詞的上片是由晝景寫到夜景。「新晴」二字點出晝景，「絳蠟」二字點出夜景。「暖吹調香，冷芳侵夢」是晝夜合寫。下片從人的主觀著眼。「長恨」三句是說歲晚聽曲念人，情思牽縈。「東君」以下六句，言盆梅縱如春冰潔白可愛，卻不似溪邊野梅有清淺疏淡之趣。這是用比興的手法寄託他的山林之想。 趙文 趙文（生卒不詳），字儀可，一字惟恭，號青山，江西廬陵人。入學為上舍，宋亡入元，為東湖書院山長，選授南雄文學。所著有《青山集》八卷。 疏影 道士朱復古善彈琴，為余言琴須帶拙聲，若太巧，即與箏、阮何異[50]。余賞其言為賦。 寒泉濺雪，有珮環隱隱，飛度霜月[51]。易水風寒，壯士悲歌，關山萬里離別[52]。楊花浩蕩晴空轉，又化作雲鴻霜鶻[53]。耿石壕夜久無言，寂歷如聞幽咽[54]。　雲谷山人老矣，江空又歲晚，相對愁絕[55]。玉立長身，自是胎仙，舞我黃庭三疊[56]。人間只慣丁當字[57]，妙處在一聲清拙。待明朝、試拂菱花[58]，老我一簪華發。 本詞的上片著重描寫聽琴的音樂境界：用寒泉瀉玉、珮聲夜起，狀其清幽；易水悲歌、關山永別，言其悲壯；楊花轉空，寫其綿妙；雲鴻戾天，形其俊邁；過拍處則以老婦應徵、哽然慘別，言其幽咽；如非妙解音律，是無從想像的。下片則直抒感慨，「人間」兩句，頗有拔出恆流、掃空凡馬的清超意致。歇拍「老我一簪華發」，言感受之巨大，連頭髮都愁白了。寫得沉摯、深刻，但字面上並不顯得激烈，這是他的一個特點。 周玉晨 周玉晨（生卒不詳），字晴川，錢塘人。有《晴川詞》。據朱睎顏《水龍吟》副題：「簡周晴川教授會飲和韻，其兄晴山，有《吹壎吹箎詞稿》。」 十六字令 眠。月影穿窗白玉錢[59]。無人弄，移過枕函邊[60]。 前人評語：沈雄《柳塘詞話》云：「元初程鉅夫曰：予於近代諸家樂府，惟《清真集》犁然當於心目。晴川殊有宗風，雨坐空山，試閱一解，便如輕衫俊騎，上下五陵，花發鶯啼，垂楊拂面時也。」 白樸 白樸（1226—1307年），字仁甫，又字太素，號蘭谷，重要的元曲作家。隩州（一作澳州）人，後居真定（今河北省正定）。父華仕金為樞密院判官。幼逢世亂，父子相失，育於元好問家，受其指授，後遷居滹陽。及長，學問淵博，有名於時。元中統初，徙家金陵，與金朝諸遺老放情山水間，以詩酒優遊，著書自娛。有《天籟閣詞》及雜劇、散曲集等傳世。 奪錦標 清溪吊張麗華[61] 《奪錦標》曲，不知始自何時。世所傳者，惟僧仲殊一篇而已。予每浩歌，尋繹音節，因欲效顰，恨未得佳趣耳。庚辰卜居建康，暇日訪古，采陳後主、張貴妃事，以成素志。按後主既脫景陽井之厄，隋元帥府長史高熲竟就戮麗華於青溪。後人哀之，其地立小祠，祠中塑二女郎，次則孔貴嬪也。今遺構荒涼，廟貌亦不存矣。感嘆之餘，作樂府《青溪怨》。 霜水明秋，霞天送晚，畫出江南江北。滿目山圍故國，三閣餘香[62]，六朝陳跡。有庭花遺譜，弄哀音，令人嗟惜。想當時、天子無愁[63]，自古佳人難得。　惆悵龍沉古井，石上啼痕，猶點胭脂紅濕[64]。去去天荒地老，流水無情，落花狼藉[65]。恨清溪留在，渺重城、煙波空碧。對西風，誰與招魂[66]，夢裡行雲消息。 通篇音節諧婉，詞意俊邁，運用典實，熨貼無痕。下片「石上啼痕，猶點胭脂紅濕」可謂淒麗入骨。 王惲 王惲（1228—1304），字仲謀，號秋澗，衛輝汲（今河南省汲縣）人。中統（忽必烈年號）元年姚樞宣撫東平，闢為詳議官，累官至中奉大夫，贈翰林學士承旨。惲嘗師事元好問，其為詩筆力雄渾，作詞凝麗典重，均能嗣響其師。為文波瀾意度，亦不失前人矩矱。著有《秋澗集》、《秋澗樂府》等。 春從天上來 承御韓氏者，祖母之妷（侄）也。姿淑婉，善書。年十一選入宮，既笄為承御。事金宣宗、天興二帝，歷十有九年。正大末，以放出宮。明年壬辰，鑾輅東巡。又明年國亡於蔡。韓遂適石林子昭，相與流寓許昌者餘十年。大元至元三年，弟澍為汲令，自許迎致淇上者累月。一日酒間，談及宮掖故事，感念疇昔，如隔一世而夢鈞天也，不覺泣下，予亦為之欷歔也。今將南歸，贅兒子醜於許。既老且貧，靡所休息，而抱秋娘長歸金陵之感。乃為賦此，庶幾攄寫哀怨，洗亡國之愁顏也。且使好事者倚其聲而歌之，不必睹遺台而興嗟，遇故都而動黍離之嘆也。歲丙寅秋九月重陽後二日，翰林修撰王惲引。 羅綺深宮，記紫袖雙垂，當日昭容[67]。錦封香重，彤管春融。帝座一點雲紅[68]。正台門事簡[69]，更捷奏、清晝相同。聽鈞天，侍瀛池內宴，長樂歌鐘[70]。　回頭五雲雙闕，恍天上繁華，玉殿珠櫳[71]。白髮歸來，昆明灰冷[72]，十年一夢無蹤。寫杜娘哀怨[73]，和淚點，彈與孤鴻。淡長空，看五陵何似？無樹秋風。 這首詞是作者見故宮承御韓氏有感而作。上片寫韓氏當日入宮做女官，陪同金宣宗侍宴，有「錦封香重，彤管春融」蒙受恩寵情況。下片寫金亡以後，白髮歸來，回望帝闕有「昆明灰冷，舊夢無蹤」的感嘆。末以寫秋娘哀怨，望五陵無處不秋風，益增身世之感。 前人評語：《詞苑》云：「仲謀仕元日，效吳彥高賦《春從天上來》詞，不引用故實，而澹宕可喜。」（張宗《詞林紀事》引） 鷓鴣天 贈馭說高秀英[74] 短短羅袿淡淡妝[75]，拂開紅袖便當場。掩翻歌扇珠成串，吹落談霏玉有香[76]。　由漢魏，到隋唐，誰教若輩管興亡。百年總是逢場戲，拍板門錘未易當[77]。 這首詞是贈給說書女藝人高秀英的。上片寫藝人服妝形態及說書娓娓動聽情況。下片寫說書範圍是從漢魏到隋唐有關今古興亡之事，是生動的社會史料。末以拍板門錘逢場作戲作結。語帶禪機，有弦外之音。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馭說即說書，此詞清渾超逸，近兩宋風格。」 張弘范 張弘范（1238—1280），字仲疇，定興（今河北省定興縣）人。元代名將，資兼文武，官至蒙古漢軍都元帥。率師攻陷崖山，宋因以亡。能文工詩詞。有《淮陽集》、《淮陽樂府》傳世。 臨江仙 憶舊 千古武陵溪上路，桃花流水潺潺[78]。可憐仙契剩濃歡。黃鸝驚夢破，青鳥喚春還[79]。　回首舊遊渾不見，蒼煙一片荒山。玉人何處倚闌干。紫簫明月底，翠袖暮天寒[80]。 全篇都圍繞著「憶舊」二字來寫。仙侶、仙契，一般是指歌女舞姬之類的人物。往日的「濃歡」猶存心臆，而個人不見，好事成空。情調是淒迷的，風格與小晏為近。出自立勛名將之手，洵為少見。 前人評語：沈雄《續古今詞話》云：「《淮陽樂府》不作誇大語。其《臨江仙》有曰：『紫簫明月底，翠袖暮雲寒。』風調不減晏小山，可知元之武臣，亦有能詞者。」 點絳唇 獨上高樓，恨隨春草連天去。亂山無數，隔斷巫陽路[81]。　信斷梅花，惆悵人何處？愁無語，野鴉煙樹，一點斜陽暮。 題旨同前，仍是閒情小賦。「野鴉煙樹，一點斜陽暮」，以景結情，風致妍然。 姚燧 姚燧（1239—1314），字端甫，號牧庵，洛陽（今河南省洛陽市）人。少時喪父，從叔父姚樞學。及長，拜許衡為師。至元（忽必烈年號）七年，為秦王府文學，累官至翰林學士承旨，知制誥。為文閎肆賅博，有西漢風。著有《牧庵文集》。亦工詞曲，所作小令、散套頗多，散見各家詞曲選中。 浪淘沙 餘年七十，洪山僧相遇，言：「別公十餘年，面頰紅潤，益加於昔，有道然耶？」因為一莞[82]，賦此曉之。 七十鬢雙蓬，己分衰翁。煩君休譽面如童。只此正為吾老驗，物理曾窮。　天地一微躬，草木還同。桃花初也笑春風。及到離披將謝日，顏色逾紅[83]。 這首詞的「桃花初也笑春風，及到離披將謝日，顏色逾紅」幾句，體驗物理入微，與劉禹錫《酬樂天詠老見示》詩「莫道桑榆晚，餘霞尚滿天」卻有正反之別。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姚牧庵文章郢匠，餘事填詞。……《浪淘沙》曉洪山僧雲（詞略）桃花將謝更紅，經此詞道破，思之信然。體物工細乃爾。」 鷓鴣天 遐觀堂暮飲[84] 誰道夔龍不致君，白頭離亂不曾聞[85]。三秦碧樹生春色，千里青山入暮雲[86]。　何事業，底功勳。百年五十已中分。從今萬八千場醉，莫酹劉伶荷鍤墳[87]。 姚燧以文章雄於一代，作為小詞亦姿態橫逸。「莫酹劉伶荷鍤墳」，不讓劉伶以善飲專美於前之意。故作放達，然而骨子裡卻是悲涼的。 劉壎 劉壎（1240—1319），字起潛，江西南豐人。工詩文，至大四年（1311）為南劍州學官，後為延平教授，才力雄放，尤長駢文。著有《隱居通議》、《水雲村稿》、《英華錄》等。 菩薩蠻 和詹天游[88] 故園青草依然綠，故宮廢址空喬木，狐兔穴岩城，悠悠萬感生[89]。　胡笳吹漢月。北語南人說[90]。紅紫鬧東風[91]。湖山一夢中。 劉壎為宋末人，初隱居不仕，宋亡後，仍眷念故國，所以詞中有故宮喬木之悲。「狐兔穴岩城」，是把元人占據中原比作狐兔的橫行。「紅紫鬧東風」，是諷刺元朝新貴爭權奪利的行為，並預言其如湖山一夢，不能久長。詞憤而意悲，是不多見的。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劉起潛《菩薩蠻·和詹天游詞》，僅四十許字，而黍離麥秀之感，流溢行間。所謂滿心而發，頗似包舉一長調於小令中。與天游《齊天樂·贈童翁天兵後歸杭》闋，各極慨慷低徊之致。」 西湖明月引[92] 用白雲翁韻送客遊行都 江村煙雨暗蕭蕭[93]。漲寒潮，送輕橈[94]。目斷京塵，何日聽鸞簫[95]。 金雀觚稜千里外[96]，指天際，碧雲深，魂欲飄。　薰爐炷，愁煙盡銷[97]。酒孤斟，誰與招。滿懷情思，任吟箋賦筆難描[98]。惆悵山風，吹夢老秋宵。綠漾湖心波影闊，終待到，借垂楊，月半橋。 作於南宋末年。送客游杭，而心隨帆駛，不覺與俱。這就是上片的內容。下片分作兩層：「任吟箋賦筆難描」以上，寫歸後的思念；「山風」以下，筆鋒一轉，寫夢到西湖。空靈婉轉，清麗可思。 陳孚 陳孚（1240—1303），字剛中，號笏齋，臨海（浙江省臨海縣）人。任俠不羈，至元中上《大一統賦》，署為上蔡書院山長，調翰林國史院編修官，攝禮部郎中，副梁曾使安南，使還，授翰林待制，歷台州路總管府治中。著有《觀光稿》一卷，《交州稿》一卷，《玉堂稿》一卷附錄一卷。 太常引 端陽日當母誕不得歸 彩絲堂上簇蘭翹[99]。記生母，在今朝。無地捧金蕉，奈煙水龍沙路遙[100]。　碧天迢遞，白云何處[101]？風急雨瀟瀟。萬里夢魂消，待飛逐、錢唐夜潮。 母壽日作。全用虛筆寫出了天涯遊子的思念。情真意切，章法恢奇。 太常引 短衣孤劍客乾坤[102]。奈無策，報親恩。三載隔晨昏，更疏雨、寒燈斷魂[103]。　赤城霞外，西風鶴髮，猶想倚柴門[104]。蒲醑謾盈尊[105]，倩誰寫、青衫淚痕。 這首詞與前首同時作。上片從自己方面寫起，表現了孤旅他鄉，不能報答親恩的痛苦。下片則設想老母倚門盼望之情。大開大合，對比寫來，顯得更為深摯感人。 前人評語：蔣一葵《堯山堂外記》云：「天台陳剛中，曾為僧以避世變，至元中獻《大一統賦》，得官，奉使安南。有詩云：『老母越南垂白髮，病妻塞北倚黃昏。蠻煙瘴雨交州客，三處相思一夢魂。』所著《交州集》一卷，皆志風土之異。端陽日，當母誕不得歸，作《太常引》詞云云。至今讀之如見青衫淚痕也。」 沈雄《柳塘詩話》云：「讀之天性油然。」 燕公楠 燕公楠（1241—1302），一作燕南，字國材，號芝庵，南康（今江西省南康縣）人。十歲能屬文。世祖（忽必烈）平江南，以功遷同知吉州路，累官湖廣行省右丞，賜名賽因囊加。精於音律，著有《唱論》，南詞亦工。有《五峰集》傳世。 摸魚兒 答程雪樓見寄[106] 又浮生、平頭六十，登樓悵望荊楚[107]。出山小草成何事[108]？閒卻竹煙松雨。空自許，早搖落江潭，一似琅玡樹[109]。蒼蒼天路，謾伏櫪心長，銜圖志短[110]，歲晏欲誰與。　梅花賦，飛墮高寒玉宇。鐵腸還解情語[111]。英雄操與君侯耳，過眼群兒誰數[112]？霜鬢縷、只夢聽，枝頭翡翠催歸去[113]。清觴飛羽[114]。且細酌盱泉，酣歌郢雪[115]，風致美無度。 壽詞多俗，和韻易拘。而此詞卻清虛騷雅，筆有餘妍。上片自敘生平，縈心泉石，頗以出仕為悔。「歲宴」一結，寄情騷辨。下片從讚美原唱開始，將二人交誼、抱負與題中的梅花打併到一起，曲折寫去，情韻兼勝。 前人評語：《詞苑》云：「五峰生日在梅花時，故（程鉅夫《摸魚兒》）通首皆影借梅花故事也，燕亦有和詞。」（張宗《詞林紀事》引） 梁曾 梁曾（1242—1322），字貢父，燕（今為河北省）人。少好學，日記書數千言，中統（忽必烈年號）四年（1263）薦辟中書左三部令史，累官淮安路總管，兩使安南。仁宗（愛育黎拔力八達）時為集賢殿侍講學士，國有大政，必與商議。晚年寓居淮南，閉門不通賓客，日以書史自娛。有《西湖送春詞》，傳誦一時。 木蘭花慢 西湖送春 問花花不語[116]，為誰落？為誰開？算春色三分，半隨流水，半入塵埃。人生能幾歡笑？但相逢、尊酒莫相催。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繞珠圍[117]。　彩雲回首暗高台，煙樹渺吟懷[118]。拚一醉留春，留春不住，醉里春歸。西樓半簾斜日，怪銜春，燕子卻飛來。一枕青樓好夢，又教風雨驚回[119]。 這首西湖送春詞，上片從問花開始，接說春色三分已盡，而人生能幾歡笑，且莫尊酒相催。下片回憶西湖煙樹和醉酒送春情景。末以青樓好夢被無情風雨驚回作結。通篇俊邁流利，「拚一醉」三句，筆法尤為旋折。然而境涉頹唐，是其所短。 前人評語：楊慎《詞品》云：「此西湖送春詞，格調俊雅，不讓宋人手。」 馬致遠 馬致遠（約1251年前後在世），號東籬，元大都（今北京）人。元曲四大家之一，曾任江浙省務提舉官。所作雜劇《漢宮秋》等十四種，今存七種。有輯本《東籬樂府》一卷，《秋思》一套被評為元曲第一，其為世人推重如此。 天淨沙 秋思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平沙，古道淒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平常秋色，一經排比，便覺佳妙。末用「斷腸」二字，則前四句皆化愁痕，真成絕唱。 《天淨沙》舊作曲調。杜文瀾據《老學叢談》錄無名氏詞，與此詞調同列為元人小令，錄入《詞調補遺》。今從之。 仇遠 仇遠（1247—1326），字仁近，一字仁父，錢塘（今浙江杭州）人。居餘杭溪上之仇山，自號山村民。宋末，與白珽齊名，稱為「仇白」。至元中（1279年前後）為溧陽州學教授。著有《金淵集》六卷，《無弦琴譜》一卷。 八犯玉交枝 招寶山觀月上[120] 滄島雲連，綠瀛秋入[121]，暮景卻沉洲嶼。無浪無風天地白，聽得潮生人語。擎空孤柱，翠倚高閣憑虛，中流蒼碧迷煙霧。唯見廣寒門外，青無重數。　不知是水是山，不知是樹，漫漫知是何處？（一本作「遙想貝闕珠宮，瓊林玉樹，不知還是何處？」）倩誰問、凌波輕步？謾凝睇、乘鸞秦女[122]。想庭曲、霓裳正舞。莫須長笛吹愁去。怕喚起魚龍，三更噴作前山雨。 這首詞是招寶山觀月上而作。上片寫仙山樓閣和暮景沉沉、煙霧迷漫的情景。「唯見廣寒門外，青無重數」二句，是為觀月留下伏脈。下片「不知是水是山」三句，承上「煙霧」，進一步描繪。「倩誰問、凌波輕步」以下三句，用秦女乘鸞、霓裳正舞兩典故，虛寫出遙想月宮仙子活動情態。末尾以「怕長笛吹起魚龍雨」作結。全篇沒寫月出，而意在其中。此詞以靈秀之筆虛寫景物，而構思巧妙，情懷自見。 前人評語：《詞苑》云：「此詞縱橫之妙，直似東坡。」（張宗《詞林紀事》引） 齊天樂 賦蟬 夕陽門巷荒城曲，清音早鳴秋樹。薄剪綃衣，涼生鬢影，獨飲天邊風露[123]。朝朝暮暮，奈一度淒吟，一番淒楚。尚有殘聲，驀然飛過別枝去[124]。　齊宮往事謾省，行人猶說與，當時齊女[125]。雨歇空山，月籠古柳，仿佛舊曾聽處。離情正苦。甚懶拂冰箋[126]，倦拈琴譜。滿地霜紅，淺莎尋蛻羽[127]。 此詞與《樂府補題》王沂孫等賦蟬諸社作，傳誦一時，並為影射元僧楊璉真伽挖掘宋代陵寢的暴行而作，故語含悽苦。唯詞意迷離，特為隱晦耳。 前人評語：《詞苑》云：「仇仁近居錢塘，游其門者張雨、張翥，俱以能詞名。其詠蟬《齊天樂》，極可誦。」（張宗《詞林紀事》引） 思佳客 日影扶花一萬重[128]。秋香閣下又芙蓉。舊時楚楚霓裳曲[129]，移入長楊短柳中。　文甃碧，朵牆紅。金輿蒼鼠玉華宮[130]。行人忍聽啼烏怨[131]，笛里關山落葉風。 這首詞用對比手法描寫興亡之感。春花秋色，不減當年，而人事廢興，已成隔世。情調悽愴，令人哀感無端。 劉因 劉因（1249—1293），字夢吉，號靜修，容城（今河北省容成縣）人。詩詞風格高邁，比興深微。至元十九年征授承德郎右贊善大夫，因母病辭歸。有《樵庵詞》一卷，遺文六卷，拾遺七卷。 人月圓 自從謝病修花史[132]，天意不容閒。今年新授，平章風月，檢校雲山[133]。　門前報到，生來謁，子墨相看。先生正爾，天張翠蓋，山擁雲鬟[134]。 本詞表現詞人的閒適生活，而自然風雅，意味盎然。 南鄉子 張彥通壽 窗下絡車聲，窗畔兒童課六經[135]。自種牆東新菜莢[136]，青青。隨分杯盤老幼情。　千古董生行[137]，雞犬昇平畫不成。應笑東家劉季子，無能。縱飲狂歌不治生[138]。 這首詞是為友人張彥通作壽之作。妙在全篇無一語提到慶祝之詞。上片正面描寫耕讀人家的天倫之樂。下片則以調侃的筆調評論古來的不平之事，說像董召南一類矻矻窮年讀書不已的人，卻潦倒終生，而東家劉季子縱飲狂歌，不事生產，卻居然干出了一番事業。詞寫得很風趣，也很深刻，耐人尋味。 鵲橋仙 悠悠萬古，茫茫天宇。自笑平生豪舉[139]。元龍盡意臥床高[140]，渾占得，乾坤幾許？　公家租賦，私家雞黍，學種東皋煙雨[141]。有時抱膝看青山，卻不是，高吟梁甫[142]。 詞的上片對自己過去豪放的志向表示了批判，指出即使如陳元龍，在這浩蕩的宇宙中，又占得了什麼地位？接下來，過片以後，表示了歸向田園的心愿。學作老農，在完糧納稅之後，過著耕給自足的生活。看似謙退，骨子裡卻是名士的清高。 念奴嬌 憶仲良 中原形勢，東南壯、夢裡譙城秋色[143]。萬水千山收拾就，一片空梁落月[144]。煙雨松楸，風塵淚眼，滴盡青青血[145]。平生不信，人間更有離別。　舊約把臂燕南，乘槎天上[146]，曾對河山說。前日後期今日近，悵望轉添愁絕。雙闕紅雲，三江白浪，應負肝腸鐵[147]。舊遊新恨，一生都付長鋏[148]。 譙城為故人居地，故結想成夢。燕南，這裡指大都（即北京），為相期把晤之處，而又不能踐約。南望三江（譙城一帶），北瞻雙闕（大都），怎能不悵然愁絕呢。全詞結撰性情，傾吐肝肺，確有迴腸盪氣的力量。 近人況周頤云：「真摯語見性情，和平語見性養。」評論較為精確。王鵬運云：「樵庵詞樸厚深醇，中有真趣洋溢，是性情語，無道學氣。」 吳澄 吳澄（1249—1333），字幼清，撫州崇仁（今江西省崇仁縣）人。至大間召為國子監丞，遷翰林學士。泰定初，開經筵，為講官。修《英宗實錄》，命總其事。所住草屋，程鉅夫題為「草廬」，有《草廬詞》。 渡江雲 名園花正好，嬌紅白，百態競春妝[149]。笑痕添酒暈，半臉凝脂，誰為試鉛霜[150]。詩朋酒伴，趁此日、流轉風光[151]。盡夜遊、不妨秉燭，未覺是疏狂[152]。　茫茫。一年一度，爛漫離披[153]，似長江去浪。但要教、啼鶯語燕，不怨盧郎。問春春道何曾去？任蜂蝶、飛過東牆。君看取，年年潘令河陽。 這首送春之詞是和揭浩齋韻的。上片言名園花好，美景良辰，詩朋酒伴，聯袂而來，秉燭夜遊，其樂何極。下片寫送春。一年花事，如長江去浪一樣，挽留不住。「問春」兩句，表現了任其自然的曠達胸懷，而不落衰颯悲嘆的老套，這是他要高出旁人一籌的地方。 前人評語：《詞苑》云：「草廬以理學名，其和揭浩齋送春詞，流傳一時」。（張宗《詞林紀事》引） 趙孟 趙孟（fǔ府）（1254—1322），字子昂，號松雪道人，湖州（今浙江吳興縣）人。宋末以父蔭補官，入元仕為翰林學士。精於書畫，稱雄一世。詩格清逸，詞亦有風致，為人所稱。有《松雪詞》一卷。 漁父詞 渺渺煙波一葉舟。西風木落五湖秋[154]。盟鷗鷺，傲王侯[155]。管甚鱸魚不上鉤。 這首《漁父》詞寫漁家逍遙自在的樂趣，頗似張志和原作。 《太平清話》云：「松雪夫人管仲姬，生泖西小蒸，至今其路尚名管道。工詩善畫，亦能小詞，嘗題《漁父圖》云：『人生貴極是王侯，浮利浮名不自由。爭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風歸去休。』松雪和之云云。」 馮子振 馮子振（1257—1314），字海粟，號瀛洲客，又號怪怪道人，攸州（今湖南攸縣）人。仕為承事郎集賢待制，與天台陳孚友善。博聞強記，於書無所不讀。文思敏捷。著有《海粟詩集》，所作散曲很多，詞亦以清麗稱。 鷓鴣天 贈歌兒珠簾秀 憑倚東風遠映樓。流鶯窺面燕低頭。蝦須瘦影纖纖織，龜背香紋細細浮[156]。　紅霧斂，彩雲收。海霞為帶月為鉤。夜來卷盡西山雨，不著人間半點愁。 這首詞開頭「遠映樓」句，並未道出景物，只為下文伏筆。「流鶯窺面」句，寫出女貌之美，有沉魚落雁之意。接著描寫樓內景物，「龜背」二字，形容烹茶，用字甚新。下片「紅霧斂」三句才寫出晚霞收盡，彎月如鉤的景色來。雖則寫景，亦繫於人，句句扣住「簾」字，語涉雙關，襯托出佳人之美。 本文依張宗《詞林紀事》本，與徐《詞苑叢談》本有出入。《叢談》本原文：「十二闌干映遠眸，醉香空斷楚天秋。蝦須影薄微微見，龜背紋輕細細浮。　香霧斂，翠雲收，海霞為帶月為鉤。夜來卷盡西山雨，不著人間半點愁。」《詞綜》相同，惟改「月」為「玉」，附繫於此。《青樓集》云：珠簾秀，姓朱氏，行第四，雜劇為當今獨步。胡紫山宣尉，嘗以《沉醉東風》曲贈云：「錦織江邊翠竹，絨穿海上明珠，月淡時、風清處，都隔斷落紅塵土。一片閒情任卷舒，掛盡朝雲暮雨。」馮海粟亦有《鷓鴣天》詞云云。蓋朱背微僂，馮故以簾鉤寓意。至今後輩有以「朱娘娘」稱之者。 鮮于樞 鮮于樞（1259—1301），字伯機，號困學民，又號直寄老人，漁陽（今河北薊縣）人。至元間官江浙行省都事，後遷太常典簿。善詞賦，工行書及畫，精於鑑賞，為世所重。文望與趙孟相伯仲。晚年閉門謝客，名其室曰「困學齋」，以研讀終其身。著有《困學齋集》及雜錄、散曲等。 念奴嬌 八詠樓[157] 長溪西注，似延平雙劍，千年初合[158]。溪上千峰明紫翠，放出群龍頭角[159]。瀟灑雲林，微茫菸草，極目春洲闊。城高樓迥，恍然身在寥廓[160]。　我來陰雨兼旬，灘聲怒起，日日東風惡[161]。須待青天明月夜，一試嚴維佳作[162]。風景不殊，溪山信美，處處堪行樂[163]。休文何事？年年多病如削。 這首詞是登樓懷古之作。上片開頭「長溪西注」五句，是寫從蘭溪到龍游九十里地方之險峻形勢，故以延平津雙劍化龍的典故來形容。「瀟灑雲林」以下五句是寫登高遠眺之景色。下片「我來陰雨兼旬」之句是實寫，「須待青天明月夜」二句是虛寫。因嚴維詩句而來。「處處堪行樂」表現了隨遇而安的樂觀放達精神。末尾對沈約之多愁善病微有批判。全詞的精神是積極的，筆觸是矯健有力的。 虞集 虞集（1272—1348），字伯生，號道園，又號邵庵，宋丞相虞允文五世孫，其先武州寧遠（今山西寧遠）人，徙居江西崇仁。三歲知書，拜吳澄為師。大德初（1297）薦授大都路儒學教授，累遷奎章閣侍書學士。纂修《經世大典》，每承顧問，必委曲盡言，隨事諷諫。平生為文多至萬篇，著有《道園學古錄》五十卷，《道園遺稿》六卷。 風入松 寄柯敬仲[164] 畫堂紅袖倚清酣，華發不勝簪[165]。幾回晚直金鑾殿，東風軟、花里停驂[166]。書詔許傳宮燭[167]，輕羅初試朝衫。　御溝冰泮水挼藍。飛燕語呢喃[168]。重重簾幕寒猶在，憑誰寄銀字泥椷[169]。為報先生歸也，杏花春雨江南。 這首寄贈之作，重在自況。寫得文彩風流，自然雅致。「憑誰」句盪開一筆，流露出對對方的思念。而「為報」句即以自己的歸訊相告，可謂緊湊有力。歇拍以景結情，尤為警策。此詞一時傳誦幾遍，為小令中精品。 前人評語：陶宗儀《輟耕錄》云：「吾鄉柯敬仲先生，際遇文宗，起家為奎章閣鑒書博士，以避言路居吳下。時虞邵庵先生在館閣賦《風入松》詞寄之，詞翰兼美，一時爭相傳刻，而此曲遂遍滿海內矣。」 瞿宗吉《歸田詩話》云：「虞邵庵在翰林，有詩云：『屏風圍坐鬢毿毿，銀燭燒殘照暮酣。京國多年情盡改，忽聽春雨憶江南。』又作《風入松》詞云云，蓋即詩意也，但繁簡不同爾。曾見機坊以詞織成帕，為時所貴重如此。張仲舉詞云：『但留意江南杏花春雨，和淚在羅帕。』即指此也。」 蘇武慢 和馮尊師[170] 放棹滄浪[171]，落霞殘照，聊倚岸回山轉。乘雁雙鳧，斷蘆漂葦，身在畫圖秋晚。雨送灘聲，風搖燭影，深夜尚披吟卷[172]。算離情、何必天涯，咫尺路遙人遠。　空自笑、洛下書生，襄陽耆舊[173]，夢底幾時曾見？老矣浮丘，賦詩明月，千仞碧天長劍[174]。雪霽瓊樓，春生瑤席[175]，容我故山高宴。待雞鳴、日出羅浮[176]，飛度海波清淺。 至正三年（1343）虞集長子赴官羅浮，集泛舟送之鄱陽湖上。風雪阻途，十五六日不能達三百里。詞即作於舟中，用馮尊師詞意，故多神仙家言。（見《鳴鶴餘音》序） 此詞上片實寫，沿途景物，歷歷如繪。「咫尺路遙人遠」，與道途阻滯關合，十分工切，不是泛筆。下片重在抒懷，用虛筆出之。「空自笑」三句，懷念舊交；「老矣浮丘」三句，指馮尊師；「雪霽」以下自況；歇拍三句，點出了行人的目的地——羅浮，而又以仙家語出之，令人讀之有神觀飛越之快。 張雨 張雨（1277—1350），字伯雨，一字天雨，號貞居子，浙江錢塘人。年二十餘出家為道士，往來華陽、雲石間，自稱句曲外史。能詩詞，工書翰，虞集、楊維楨輩甚稱道之。著有《句曲外史集》三卷，補遺三卷，集外詩一卷，《元品錄》五卷，並傳於世。 太常引 漫翁新制畫舫湖中，予為名其舫曰「浮家泛宅」。翁姓李，字仁仲，湖船用布帆自李始。 莫將西子比西湖，千古一陶朱[177]。生怕在樓居，也用著風帆短蒲[178]。　銀瓶索酒，並刀斫鱠，船背錦糢糊[179]。堤上早傳呼，那個是煙波釣徒[180]。 此詞上片言只有陶朱公這樣的人物，才配攜西子，歸隱五湖。主人修制畫舸，則不過厭於樓居罷了，並沒有什麼奢望與宏願。語涉詼諧，而以逆挽之筆出之，章法奇橫。下片為畫舫生活設想：飲酒、斫膾，自在逍遙。「那個是煙波釣徒」，一結雋永，令人清想無盡。與陸游《鵲橋仙》自稱「無名漁父」，有異曲同工之妙。 張翥 張翥（1287—1368），字仲舉，晉寧（今江蘇省武進縣）人。嘗拜李存為師，並從仇遠受詩法。至元初，召為國子助教，分教上都，不久退居淮東，起為翰林國史院編修官，預修宋、遼、金三朝史書。累遷翰林學士承旨，致仕，加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給俸終身。學者稱蛻庵先生。著有《蛻庵集》五卷，《蛻岩詞》二卷。 六州歌頭 孤山尋梅 孤山歲晚，石老樹槎枒[181]。逋仙去[182]，誰為主？自疏花，破冰芽。烏帽騎驢處[183]，近修竹，侵荒蘚，知幾度？蹋殘雪，趁晴霞。空谷佳人[184]，獨耐朝寒峭，翠袖籠紗。甚江南江北[185]，相憶夢魂賒。水繞雲遮，思無涯。　又苔枝上，香痕沁，么鳳語，凍蜂衙[186]。瀛嶼月，偏來照，影橫斜[187]。瘦爭些。好約尋芳客，問前度，那人家。重呼酒，摘瓊朵，插鬟鴉[188]。喚起春嬌扶醉，休辜負錦瑟年華[189]。怕流芳不待，回首易風沙，吹斷城笳。 上片寫尋梅：烏帽騎驢，孤山踏雪，聯翩浮想，清景無限。下片寫賞梅：卻重在烘托，從側面著筆，寫么鳳、蜂衙、冷月和瘦影，而不用直筆，卻自然清妙。末尾「流芳」三句，表現了珍惜名花，不要錯過芳時的心情。脈絡井井，鋪敘有致。卓人月以為有「飛鴻戲海，舞鶴游天」之勢，推許之高，由此可見。 多麗 西湖泛舟夕歸，施成大席上，以「晚山青」為起句，各賦一詞。 晚山青，一川雲樹冥冥[190]。正參差、煙凝紫翠，斜陽畫出南屏[191]。館娃歸、吳台游鹿[192]；銅仙去、漢苑飄螢。懷古情多，憑高望極，且將尊酒慰飄零。自湖上、愛梅仙遠，鶴夢幾時醒[193]。空留得、六橋疏柳，孤嶼危亭[194]。　待蘇堤、歌聲散盡，更須攜妓西泠[195]。藕花深、雨涼翡翠；菰蒲軟、風弄蜻蜓[196]。澄碧生秋，鬧紅駐景[197]，采菱新唱最堪聽。見一片、水天無際，漁火兩三星[198]。多情月、為人留照，未過前汀。 這首西湖詞，兼有流連風景與詠懷古蹟之意。上片「晚山青」至「斜陽畫出南屏」各句，是寫西湖傍晚暮山凝紫的景色。接著「館娃歸」至「且將尊酒慰飄零」幾句，是致慨南宋的滅亡。下片「待蘇堤」至「采菱」句一段，中間形象地用「雨涼翡翠」、「風弄蜻蜓」來點出湖中夏末秋初的景物，有如實景，非常貼切。末用漁火和月光相照映，點綴湖中夜景作結。可與周密《西湖十景》詞相比。 踏莎行 江上送客 芳草平沙，斜陽遠樹，無情桃葉江頭渡[199]。醉來扶上木蘭舟，將愁不去將人去。　薄劣東風，夭斜落絮[200]，明朝重覓吹笙路。碧雲紅雨小樓空，春光已到銷魂處。 這首是送別所歡的情詞，芳悱纏綿，有一往情深之致。 盧摯 盧摯（約1279年前後在世），字處道，一字莘老，號疏齋，河北涿縣人。至元五年（1268）舉進士，累官少中大夫，翰林學士承旨。元初，中州文獻文章推姚燧、盧摯，詩推劉因、盧摯，論曲則盧摯為首，徐子方、鮮于樞次之，可見一時聲望。詩文有《疏齋集》，詞曲以小令為多，散見於各家選本中。 六州歌頭 題萬里江山圖 詩成雪嶺，畫裡見岷峨[201]。浮錦水，歷灩澦，滅坡陀，匯江沱[202]。喚醒高唐殘夢，動奇思，聞巴唱，觀楚舞，邀宋玉，訪巫娥[203]。擬賦招魂九辯，空目斷雲樹煙蘿[204]。渺湘靈不見，木落洞庭波[205]。撫卷長哦。重摩挲。　問南樓月，痴老子，興不淺，夜如何[206]。千載後，多少恨，付漁蓑。醉時歌。日暮天門遠，愁欲滴，兩青娥[207]。曾一舸[208]，奇絕處，半經過。萬古金焦偉觀，鯨鰲背[209]，盡意婆娑。更乘槎，欲就織女看飛梭。直到銀河。 這首詞是題萬里江山圖。全篇從四川岷山、峨眉山寫起，中間經過洞庭湖、天門山，直到江蘇長江入海處金山、焦山，把萬里江山寫得歷歷在目。末尾又寫到乘槎入海，直上銀河。這是由實入虛的寫法。其中夾雜呼神女，聞巴唱，觀楚舞，邀宋玉，訪巫娥，想湘靈，騎鯨背，訪織女等插筆。並點綴雲樹煙蘿，洞庭波浪。構成一幅壯麗輝煌的完整畫面。不僅寫得有條不紊，而且氣勢雄渾，一氣呵成，化去了筆墨痕跡，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許有壬 許有壬（1287—1364），字可用，河南湯陰（今河南省湯陰縣）人，延祐二年進士，累拜集賢大學士太子諭德。有《圭塘小稿》一卷。 沁園春 壽同館虎賁百夫長鄧仁甫[210] 十載炎方，同飲漢江，同為轉蓬[211]。恨尋常會面，當年無分，三千餘里，此地相逢。宇宙英奇，幽并慷慨[212]，肯事區區筆硯中。男兒志，要長槍大劍，談笑成功。　轅門醉臥秋風[213]，看落日旌旗掩映紅。愛朔雲邊雪，一聲寒角[214]；平沙細草，幾點飛鴻。湖海情懷，金蘭氣誼，莫惜瓊杯到手空[215]。君知否，怕明朝回首，渭北江東[216]。 此詞奇情壯采，一氣奔注。「幽并慷慨」、「湖海情懷」云云，幾有握爪透掌之勢。而結拍三句則以別多會少為念，宛轉關情，若不能自已者。於豪縱中見沉著，痛快中見悲涼，愈見其性情之深厚。 滿江紅 次湯碧山清溪[217] 木落霜清，水底見，金陵城郭。都莫問、南朝興廢，人生哀樂。載酒時時尋伴侶，倚闌處處皆樓閣。對溪雲、試放醉時狂，渾如昨。　沙洲外，輕鷗落。風簾下[218]，扁舟泊。更寒波搖漾，綠蓑青箬。為問九原江總道[219]，繁華何似今涼薄。怕素衣、京洛染緇塵，從新濯[220]。 這首詞是和湯彌昌清溪之作。上片「木落霜清」二句，寫清溪秋水澄澈，所以金陵城郭倒影在水底。「都莫問南朝興廢」二句，撇開一筆，以啟下文。接著寫載酒尋伴，倚闌遠眺的狂醉情態。下片「沙洲外」幾句，寫景宛然如畫。而「寒波搖漾，綠蓑青箬」句，仍承首二句寫出水清見底。「為問九原江總道」二句，是說昔日繁華較今日如何，正道出興亡之事。末尾「怕素衣」二句，含有避跡官場、潔身自好之意。 鵲橋仙 贈可行弟 花香滿院，花陰滿地，夜靜月明風細。南坡一室小如舟，都斂盡，山林清致[221]。　竹簾半卷，柴門不閉，好個暮春天氣。長安多少曉雞聲，管不到、江南春睡。 這首即景之作，能因小見大，是小令中精品。上片室小如舟，斂盡山林清致，語特高曠。下片是說閉門春睡方酣，縱有「長安多少曉雞聲，管不到、江南春睡」，表現了作者胸懷恬淡，不羨長安名利的清高品質。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許有壬《圭塘樂府》，元詞中上駟也。《沁園春》云：『朔雲邊雪，一聲寒角；平沙細草，幾點飛鴻。』以景勝也。《滿江紅》云：『木落霜清，水底見金陵城郭。』以境勝也。『長安多少曉雞聲，管不到、江南春睡。』以意勝也。」 李齊賢 李齊賢（1289—1367），字仲思，號益齋，高麗人，曾任西海道安廉使。二十八歲時為忠善王所賞，侍從至大都（北京），與鍾嗣成交善。有散曲傳世，詞亦健舉。 人月圓 馬嵬效吳彥高[222] 五雲繡嶺明珠殿，飛燕倚新妝[223]。小顰中有，漁陽胡馬[224]，驚破霓裳。　海棠正好，東風無賴[225]，狼藉春光。明眸皓齒，如今何在？空斷人腸。 吳彥高詞破前人詩句入詞，此詞「驚破霓裳」、「明眸皓齒」等句，亦破白居易《長恨歌》、杜甫《哀江頭》詩中句融和而成，略加點染，便覺搖曳多姿。 巫山一段雲 瀟湘八景詠遠浦歸帆[226] 南浦寒潮急，西岑落日催[227]。雲帆片片趁風開。遠映碧山來。　出沒輕鷗舞，奔騰陣馬回[228]。船頭浪吐雪花堆。畫鼓殷春雷[229]。 這首詞上片用「寒潮」、「落日」先寫出遠浦薄暮情景，再點出「帆」字來。下片以「輕鷗舞」形容帆的遠勢，以「陣馬回」形容波濤的奔騰，寫出歸船之健捷，充滿著生命的活力，於詞境中，可謂別開生面。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益齋詞寫景極工。《巫山一段雲》『雲帆片片趁風開』云云，筆姿靈活，得帆隨湘轉之妙。」 太常引 暮行 棲鴉去盡遠山青，看暝色，入林坰[230]。燈火小於螢，人不見、苔扉半扃[231]。　照鞍涼月，滿衣白露，系馬睡寒廳。今夜候明星。又何處？長亭短亭。 詞中小品。「燈火小於螢，人不見、苔扉半扃」，可謂寫盡了夜的荒寂。 張埜 張埜（1294年前後在世），字野夫，河北邯鄲人。張之翰子。官翰林學士，工詞。著有《古山樂府》二卷傳世。 沁園春 泉南作 自入閩關[232]，形勢山川，天開兩邊。見長溪漱玉，千瓴倒建；群峰潑黛，萬馬迴旋[233]。石磴盤空，天梯架壑，驛騎蹣跚鞭不前[234]。心無那，恰鷓鴣聲里，又聽啼鵑[235]。　區區仕宦誰憐。道有志、從來鐵石堅。但長存一片，忠肝義膽；何愁半點，瘴雨蠻煙[236]。盡卷南溟，不供杯杓[237]，得遂斯游豈偶然。天公意，要淋漓醉墨，海外流傳。 這首詞上片寫泉南山川形勝，句法一氣揮灑，若鷹隼摩空而下，具有摶搏勁疾之勢。下片寫壯懷烈抱，不以險惡環境自餒。末以「要淋漓醉墨，海外流傳」作結，尤覺雄健有力。 水龍吟 酹辛稼軒墓在分水嶺下[238] 嶺頭一片青山，可能埋得凌雲氣[239]。遐方異域，當年滴盡，英雄清淚[240]。星斗撐腸，雲煙盈紙，縱橫遊戲[241]。漫人間留得，陽春白雪[242]，千載下，無人繼。　不見戟門華第[243]。見蕭蕭竹枯松悴。問誰料理、帶湖煙景、瓢泉風味[244]？萬里中原，不堪回首，人生如寄。且臨風高唱，逍遙舊曲[245]，為先生酹。 稼軒詞慷慨縱橫，異軍突起，不可一世。此詞吊其墓，想其人，內容渾厚，感情充沛，氣勢豪邁，頗得稼軒筆意。 宋褧 宋褧（jiǒnɡ窘）（1292—1344），字顯夫，元大都（今北京市大興縣）人，宋本之弟。博覽群書，與兄齊名，人稱「大宋小宋」。泰定（也孫鐵木耳年號）元年（1324）舉進士第。累官翰林學士，兼經筵講官，監察御史等。其詩以清新秀偉見稱當世。有《燕石集》十五卷。 菩薩蠻 丹陽道中[246] 西風落日丹陽道，竹岡松阪相環抱。何處最多情？練湖秋水明[247]。　驛城那憚遠，佳句初開卷。寒雁任相呼，羈愁一點無[248]。 自古驛人羈旅每多愁苦之言，此詞寫景清新自然，而無一點蹙眉酸鼻之態，是為難得。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宋顯夫《菩薩蠻·丹陽道中》云：『何處最多情，練湖秋水明。』視楊升庵『塘水初澄似玉容』句，微妙略同，而超逸過之。非慧心絕世，曷克領會到此？」 詹正 詹正（生卒不詳），一作詹玉，字可大，別號天游，郢（今為湖北江陵縣）人。宋末官翰林學士，入元落拓以終。工詞，有《天游詞》傳世，語多故國喬木之悲。 霓裳中序第一 至元間，監醮長春宮。見羽士丈室古鏡，狀似秋葉，背有金刻「宣和御寶」四字，有感因賦。 一規古蟾魄，瞥過宣和幾春色[249]。知那個、柳松花怯，曾搓玉團香，塗雲抹月。龍章鳳刻。是如何兒女消得[250]。便孤了、翠鸞何限，人更在天北。　磨滅，古今離別。幸相從，薊門仙客[251]。蕭然林下秋葉。對雲淡星疏，眉青影白。佳人已傾國。謾贏得痴銅舊畫[252]。興亡事，道人知否？見了也華發。 大凡詠物詞，或見物興感，或以物自況，或借物寓意，不拘拘跡相，方有題外之味。其用典須切題而兼有寓意為佳。此詞詠古鏡，上片首先用「古蟾魄」來形容古鏡。中間連用「柳松花怯」、「搓玉團香」、「塗雲抹月」等詞句來形容宮嬪妝飾之華麗。下片用「薊門仙客」點出長春宮道人來，又用「痴銅舊畫」來形容古鏡多年的被棄置。用典雖多，但非常貼切，無堆砌之病，並寓有深刻的興亡之感。 齊天樂 贈童瓮天，兵後歸杭 相逢喚醒京華夢，吳塵暗斑吟發[253]。倚擔評花，認旗沽酒，歷歷行歌奇蹟[254]。吹香弄碧[255]。有坡柳風情，逋梅月色。畫鼓紅船，滿湖春水斷橋客[256]。　當時何限俊侶[257]，甚花天月地，人被雲隔。卻載蒼煙，更招白鷺，一醉修江又別[258]。今回記得。再折柳穿魚[259]，賞花催雪。如此湖山，忍教人更說。 這首詞是贈友人童瓮天於元兵破杭之後歸去之作。上片是說與童相遇年紀已老，並稱讚童羈跡江湖，是一個歷落嶔奇的人。下片是說當時吟侶，多已星散，而童又從修江載船別去，能無舊雨之思？末以「忍教」一句作結，語特淒黯，益增故國之思。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如此湖山，忍教人更說』，看似平淡，卻含有無限悲涼。以此二句結束全詞，可知弄碧吹香，無非傷心慘目，遊樂云乎哉！」 姚雲文 姚雲文（生卒不詳），字聖瑞，江西高安縣人。宋咸淳進士。入元，授承直郎、撫建兩路儒學提舉。有《江村遺稿》。 摸魚兒 艮岳[260] 渺人間、蓬瀛何許？一朝飛入梁苑[261]。輞川梯洞層崖出[262]，猶帶鬼愁龍怨。窮游宴，談笑里，金風吹折桃花扇[263]。翠華天遠，悵莎沼螢枯，錦屏煙合，草露泫蒼蘚[264]。　東華夢，好在牙檣琱輦[265]。畫圖歷歷曾見。落紅萬點孤臣淚，斜日牛羊春晚。摩雙眼，看塵世，鰲宮又報鯨波淺[266]。吟鞭拍斷，便乞與媧皇，化成精衛，填不盡遺憾[267]。 這首詞上片「渺人間」三句，用「飛入」二字形容「艮岳」，是傳神之筆。接著用輞川景色作陪襯。「鬼愁龍怨」四字是對荒淫奢侈行為的批判。「金風吹折」指金人入侵。「翠華天遠」以下幾句，指徽、欽二帝被虜北行，只剩下枯螢黏草，蒼蘚泣露而已。下片作進一步的抒發：當日牙檣琱輦汴京舊景，歷歷猶在心目之中，而孤臣涕淚與萬點飛紅齊濺。「摩雙眼」以下幾句，是說歷盡滄桑又見蓬萊水淺，化身精衛，也填不盡恨海無邊。此詞以淒麗之筆，寫出故國之思，滿紙淒涼。 羅志仁 羅志仁（生卒不詳），號壺秋，安徽塗川人。事跡不詳。詞載《元草堂詩餘》及《詞綜》中。 霓裳中序第一 四聖觀[268] 來鴻又去燕，看罷江湖收畫扇。漫湖曲雕闌倦倚。正船過西陵，快篙如箭[269]。凌波不見，但陌花遺曲悽怨[270]。孤山路，晚蒲病柳，淡綠鎖深院[271]。　離恨、五雲宮殿。記舊日曾游翠輦。青紅如寫便面[272]。悵下鵠池荒[273]，放鶴人遠。粉牆隨岸轉，漏碧瓦、殘陽一線。蓬萊夢，人間那信，坐看海濤淺。 這首詞是游西湖四聖觀所作。上片「來鴻又去燕」三句，點明物候更換，畫扇初捐，倚闌無聊情緒。「正船過西陵」以下幾句，寫西湖秋月景物如繪。下片是回憶當時翠輦嬉遊的盛況，而今池荒人去，只見殘陽一線，淒寂可哀。末以蓬萊水淺作結。興亡之感，曲曲寫出。 金人捧露盤 錢唐懷古 濕苔青，妖血碧[274]，壞垣紅。怕精靈，來往相逢。荒煙瓦礫，寶釵零亂隱鸞龍[275]。吳峰越，翠顰鎖、若為誰容[276]。　浮屠換，朝陽殿；僧磬改，景陽鍾[277]。興亡事，淚老金銅[278]。驪山廢盡，更無宮女說玄宗[279]。海濤落月，角聲起，滿眼秋風。 這首錢唐懷古詞，上片極寫血碧苔青、寶釵零亂的衰颯景象，是對亡宋慘局、胡僧暴行的沉痛的記述。下片「浮屠換」各句，說明朝代已換，人事頓非，空教銅仙落淚，也無宮女訴說前朝了。唯剩滿眼秋風、角聲悽惻迴蕩於耳際罷了。全詞深於哀感，表現了遺民故國之思。 木蘭花慢 禁釀 漢家糜粟詔，將不醉，飽生靈[280]。便收拾銀瓶，當壚人去，春歇旗亭[281]。淵明。權停種秫，遍人間，漸學屈原醒[282]。天子宜呼李白，婦人卻笑劉伶[283]。　提葫蘆更有誰聽。愛酒已無星[284]。想難變春江，蒲桃釀綠[285]，空想芳馨。溫存。鸕鶿鸚鵡，且茶甌，淡對晚山青[286]。但結秋風漁夢，賜酺依舊沉冥[287]。 據清伍崇曜跋略云：「……羅志仁之《木蘭花慢·禁釀》，周孚先生之《鷓鴣天·禁酒》，尹濟翁之《聲聲慢·禁釀》等數闋，殊非太平景象，則又藉以略見元時之秕政，固不僅作詞家南董已也。」由此可見元朝當時政治腐敗，狐掘狐埋，隱寓諷刺。 清厲鶚於此詞後注云：「至元十四年三月，以冬無雨雪，春澤未繼，問便民之事於翰林國史院。耶律鑄、姚樞、王磐、竇默等對曰：足民之道，惟節浮費。糜谷之多，無如醪醴、糵，宜一切禁止，從之。五月，申嚴大都酒禁。犯者籍其家資，散之貧民。諸人作禁釀詞，蓋此時也。厲鶚記。」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羅壺秋《木蘭花慢·禁釀》云：『漢家糜粟詔，將不醉，飽生靈。』語極莊，卻極謔。」 彭元遜 彭元遜（生卒不詳），江西禾川人。事跡無可考。《元草堂詩餘》錄詞二十餘首。 滿江紅 牡丹 翠袖餘寒，早添得銖衣幾重[288]。何須怪，妍華都謝，更為誰容。銜盡枯花成鹿苑[289]，人間不恨雨和風。剩一枝流落到人家，清淚紅。　山霧濕，倚熏籠。垂葉，酥融[290]。恨宮雲一朵，飛過崆峒[291]。白日長閒青鳥在，楊家花落白中[292]。問故人？忍更負東風，樽酒空。 這首詠牡丹之作，全用擬人手法。詞中大量使用唐明皇楊貴妃故事。如鹿苑銜花、宮雲飛過崆峒、楊花飛落白等等，顯有所指。過片處「剩一枝流落到人家，清淚紅」，寓意更為明顯。當是借牡丹暗指南宋宮中妃嬪之流落人間者而言。此詞以清秀之筆，曲折寫來，極為含蓄，耐人尋味。 倪瓚 倪瓚（1301—1374），字元鎮，號雲林，江蘇無錫（今江蘇省無錫市）人。有潔癖，工詩，善畫，所居有清閣，多藏法書名畫秘籍。自號雲林居士。至正初（1341），忽散家財，扁舟往來震澤三泖間，以終餘年。瓚書法高妙，稱為逸品，詩文不屑苦吟，而神思散朗，意格高遠。著有《清閣集》。 人月圓 驚回一枕當年夢，漁唱起南津[293]。畫屏雲嶂，池塘春草，無限消魂。　舊家應在，梧桐覆井，楊柳藏門。閒身空老，孤篷聽雨，燈火江村。 這首小令上片首兩句籠罩全篇。「畫屏」二句，乃回憶夢中之景。下片「梧桐」二句是回憶夢中之人。末尾「孤篷」二句承「漁唱」而來，才寫現在景物。如此穿插寫來，結構嚴密。 太常引 壽彝齋[294] 柳陰濯足水侵磯。香度野薔薇[295]。芳草綠萋萋。問何事，王孫未歸[296]。　一壺濁酒，一聲清唱，簾幙燕雙飛。風暖試輕衣，介眉壽[297]，遙瞻翠微。 這首是為友人祝壽之詞。上片全系寫景，只問一句「王孫何事未歸」。下片寫燕飛簾幙、飲酒唱歌的閒適生活。末尾只用「介眉壽」一句表示祝壽之意，便不庸俗。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壽詞如此著筆。脫然畦封，方雅超逸，壽字只於結處一點，可以為法。」 小桃紅 一江秋水淡寒煙，水影明如練[298]。眼底離愁數行雁。雪晴天。　綠紅蓼參差見。吳歌盪槳[299]，一聲哀怨，驚起白鷗眠。 這首小令描繪景物如畫，淡而有味，清氣撲人，非僅白描而已。 舒 舒（dí笛）（1304—1377），字道原，績溪（今安徽省績溪縣）人。至元三年（1337）闢為貴池教諭，徙丹徒，至正十年（1350）轉台州路儒學正，以道梗不赴，歸隱山中。入明屢召不出，所居名「貞素齋」。有《貞素齋集》一卷。 小重山 端午 碧艾香蒲處處忙[300]。誰家兒共女，慶端陽。細纏五色臂絲長。空惆悵，誰復吊沅湘[301]。　往事莫論量。千年忠義氣，日星光[302]。離騷讀罷總堪傷，無人解，樹轉午陰涼。 這首端午詞，上片首先用「碧艾香蒲」、「五色絲」等，點出應時景物。歇拍用「誰復吊沅湘」一句，為下文伏筆。下片「千年忠義氣」二句，仍未說出「屈原」二字，末以讀罷《離騷》作結。對忠而被讒幽憤自沉的屈原，表示了深深的同情和敬仰。 薩都剌 薩都剌（1308—？），亦作薩都拉，字天錫，號直齋，蒙古族人。居雁門，年弱冠，登泰定四年（1327）進士，歷官閩海廉訪知事、河北廉訪經歷等職。性喜山水，嘗登安慶司空山太白台，嘆道：「此老真山水精。」結廬其下，優遊以終餘年。為文雄健而詩筆清麗，長於抒情。著有《雁門集》三卷，集外詩一卷。亦善詞曲，有《天錫詞》傳世。 小闌干 去年人在鳳凰池，銀燭夜彈絲[303]。沉水香消，梨雲夢暖[304]，深院繡簾垂。　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誰知？楊柳風柔，海棠月澹，獨自倚闌時。 這首詞大約是作者貶官江南後所寫的。上片寫在翰林院應官時，賓僚宴集情景。下片是寫貶官江南後獨倚闌乾的寂寞心情。把兩處的春夜景色作了對比，含蓄地表示了作者的感觸。 前人評語：《詞苑》云：「筆情何減宋人。」（張宗《詞林紀事》引） 百字令 登石頭城[305] 石頭城上，望天低吳楚，眼空無物。指點六朝形勝地，唯有青山如壁。蔽日旌旗，連雲檣[306]，白骨紛如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傑。　寂寞避暑離宮，東風輦路[307]，芳草年年發。落日無人松徑里，鬼火高低明滅。歌舞尊前，繁華鏡里，暗換青青發。傷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 這首登石頭城詞步和蘇軾赤壁詞原韻。上片起句以「石頭城上」發調，大氣包舉，雄渾有力。接著點出石頭城所在地。「蔽日旌旗」二句，似指元朝與南宋爭戰後的悽慘情況。下片「寂寞避暑離宮」五句，寫昔日繁華宮苑，於今唯有陰房鬼火。「歌舞尊前」以下，則聯繫己身已老，歲月無多，對秦淮明月而發思古之幽情。通首思筆俱暢，不為原韻所限，是難得的佳作。 木蘭花慢 彭城懷古 古徐州形勝[308]，消磨盡，幾英雄。想鐵甲重瞳，烏騅汗血，玉帳連空。楚歌八千兵散，料夢魂，應不到江東[309]。空有黃河如帶，亂山回合雲龍[310]。　漢家陵闕起秋風，禾黍滿關中[311]。更戲馬台荒，畫眉人遠，燕子樓空[312]。人生百年寄耳，且開懷，一飲盡千鍾。回首荒城斜日，倚欄目送飛鴻[313]。 詞中隸事用典，當如水入鹽，融化無痕。或用翻騰之法，別出新意乃佳。此詞彭城懷古，上片用西楚霸王項羽兵敗烏江事。下片用項羽戲馬台，及盼盼燕子樓事，一吊英雄，一悲美人。驅使典故，運用自然。讀來迴腸盪氣，感人至深。唯結句語近頹唐，是其不足。 水龍吟 贈友 王郎錦帶吳鉤，醉騎赤鯉銀河去[314]。絳袍弄月，銀壺吸酒，錦箋揮兔[315]。禿鬢西風，短篷落月[316]，東吳西楚。悵丹陽郭里，相逢較晚，共剪燭，西窗雨[317]。　文採風流俊偉，碧紗巾掛珊瑚樹[318]。出門萬里，掀髯一笑，青山無數。揚子江頭[319]，凍沙寒雨，暮天飛鷺。待明朝酒醒，金山過，瓜洲渡[320]。 這首詞上片「王郎錦帶吳鉤」五句，是讚美友人友姿颯爽、飲酒賦詩的豪邁氣概。「禿髮西風」以下幾句，寫自己投老江湖，兼言相逢恨晚之意。下片「文採風流」二句，接寫友人具有孔巢父一樣的清高品格。「出門萬里」以下，寫沿江景色及暢遊的興致。詞格清壯，善學蘇、辛。 邵亨貞 邵亨貞（1309—1401），字復孺，號清溪，雲間（今上海市松江縣）人。博通經史，工篆隸，洪武中官松江府訓導。文詞富贍，頗有可觀。著有《野處集》四卷，《蟻術詩選》一卷，詞《蟻術詞選》四卷。 祝英台近 和雲西老人秋懷韻[321] 普天雲，深夜雨，幽興到何許[322]？風拍疏簾，燈影逗窗戶。自從暝宿河橋，露聽江笛[323]，久不記，舊遊湘楚。　正無緒[324]。可奈滿目清商[325]，蕭蕭五陵樹。斜掩屏山，腸斷庾郎賦[326]。幾回思繞花，夢尋蘭棹[327]，怕驚起，故溪鷗鷺。 這首是和人秋懷之作。上片寫「暝宿河橋，露聽江笛」的秋夜景色，下片寫秋聲只在樹間，有秋夜淒清之感。均系實寫。「思繞花」以下是虛寫。筆姿靈活，而無意窘氣竭之病。 蘭陵王 歲晚憶王彥強作 暮天碧，長是登臨望極。松江上、雲冷雁稀，立盡斜陽耿相憶[328]。憑欄起嘆息。人隔吳王故國。年華晚，煙水正深，難折梅花寄寒驛[329]。　東風舊遊歷。記草暗書簾，苔滿吟屐[330]。無情征旆催離席[331]。嗟月墮寒影，夜移清漏。依稀曾向夢裡識，恍疑見顏色[332]。　空惜。鬢毛白。恨莫趁金鞍，猶誤塵跡。何時弭棹蘇台側[333]。共漉酒紗帽，放歌瑤瑟。春來雙燕，定到否，舊巷陌。 這首詞是長調，分上中下三片。凡三片的詞，前兩片意多相近，換意多在下片。此詞上片寫歲晚登臨，懷念故人。中片承上，追憶往日遊歷的情景和別後的憶念與夢思。下片轉寫老境的蹉跎。結拍「春來雙燕」幾句，則又一筆盪開，故發一問，而寄情無限。此詞鉤鎖精密，曲折相關。結句以縮為收，留下了想像的餘地。 顧德輝 顧德輝（1310—1369），一名阿瑛，字仲瑛，江蘇崑山縣人。舉茂才，署會稽教諭，辟行省屬官，皆不就。輕財好客，購古法書名畫、彝鼎秘玩，築別墅於南涇，題為「玉山佳處」。日夕與客置酒賦詩其中，四方文學之士，嘗集於此。才情妙麗，著稱東南。晚年削髮出家，稱金粟道人。有《玉山草堂集》。 青玉案 春寒惻惻春陰薄[334]。整半月，春蕭索。晴日朝來升屋角。樹頭幽鳥，對調新語，語罷雙飛卻。　紅入花腮青入萼[335]。盡不爽，花期約。可恨狂風空自惡。曉來一陣，晚來一陣，難道都吹落。 本詞純用口語，生活氣息很濃，是其佳處。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顧仲瑛《青玉案》過拍云：『晴日朝來升屋角，樹頭幽鳥，對調新語，語罷雙飛卻。』眼前景物，涉筆成趣，猶在宋人範圍之中。歇拍『可恨狂風空自惡，曉來一陣，晚來一陣，難道都吹落』云云。即墜元詞藩籬。再稍纖弱，即成曲矣。元、明人詞不無可采，視抉擇何如耳。」 陶宗儀 陶宗儀（約1306年前後在世），字九成，黃岩（今浙江省黃巖縣）人。工詩文，深究古學。試進士，不中即棄去。家貧，教授自給。洪武初（1368）累征不就，晚年聘為教官。常客居松江，躬親稼穡。閒則休於樹陰，有所得，摘葉書之，貯一破盎中，積累十年，一日發而錄之，得三十卷，名為《輟耕錄》。又著有《南村詩集》四卷，及《說郛》、《書史會要》等，為世所重。 南浦 會波村，在松江城北三十里，其西九山離立，若幽人冠帶拱揖狀。一水兼九山南過村外，以入于海，而溝塍畎澮，隱翳竹樹間。春時桃花盛開，雞犬之聲相聞，殊有武陵風概，隱者停雲子居焉。一舟曰水光山色，時放乎中流，或投竿，或彈琴，或呼酒獨酌，或哦詠陶、謝、韋、柳詩，殆將與功名相忘。嘗坐余舟中作茗供。襟抱清曠，不覺度成此曲。主人即譜入中呂調，命洞簫吹之，與童子櫂歌相答，極鷗波縹緲之思雲。 如此好溪山，羨雲屏九疊[336]，波影涵素。暖翠隔紅塵，空明里，著我扁舟容與[337]。高歌鼓枻，鷗邊長是尋盟去[338]。頭白江南，看不了，何況幾番風雨。　畫圖依約天開，盪清暉，別有越中真趣。孤嘯拓篷窗，幽情遠，都在酒瓢茶具[339]。水葓搖晚，月明一笛潮生浦[340]。欲問漁郎無恙否？回首武陵何許[341]。 開頭「如此好溪山」一句，為全篇之主。「雲屏九疊，波影涵素」，寫沿溪山色之美，是渲染之筆。溪山風雨晦明，四時煙景不同，所以說「看不了」。下片「畫圖依約天開」以下，具體描繪了溪山的真趣：篷窗孤嘯，月下笛等等，可謂清逸幽妙之至。末句以「武陵何許」一問作結，更覺意味盎然。 張可久 張可久（約1317年前後在世），一作久可，字伯遠（一作仲遠），號小山，慶元（今浙江省鄞縣）人。由路吏轉首領官，又曾為桐廬典史。工詞曲，與喬吉齊名，被稱為「雙璧」，而可久尤負盛名。著有《北曲聯樂府》三卷，外集一卷。 人月圓 客垂虹 三高祠下天如鏡，山色浸空濛[342]。蓴羹張翰，漁舟范蠡，茶灶龜蒙[343]。　故人何在？前程那裡[344]，心事誰同？黃花庭院。青燈夜雨，白髮秋風。 上片懷古，頭兩句描寫三高祠下水天一色的清景。接著用「蓴羹」、「漁舟」、「茶灶」等有特徵性的事物點出了三位前修的身分。下片感今，把知交零落，前程渺茫，唯有黃花、夜雨伴此老翁以遣孤寂的淒涼晚景，表現得深婉有致。 劉燕哥 劉燕哥（生卒不詳），元時妓女。據《青泥蓮花記》載：她妙善歌舞，劉參議還山東時，為賦《太常引》詞一首餞別，傳唱一時。餘不詳。 太常引 餞劉參議歸山東 故人送我出陽關，無計鎖雕鞍[345]。今古別離難，兀誰畫蛾眉遠山[346]。　一尊別酒，一聲杜宇，寂寞又春殘。明月小樓間，第一夜相思淚彈。 尋常離別之詞，純以口語出之，轉覺楚楚動人。「第一夜相思淚彈」，謂第一難遣是月夜之相思耳，句法特別。 蕭漢傑 蕭漢傑（生卒不詳），字吟所，《元草堂詩餘》以為江西吉水縣人。又按元遺山有贈蕭漢傑詩一首，序云：「漢傑大興人，金國初嘗賜姓奧里氏，故時人又謂奧里漢傑。為人慷慨有志膽，好讀書。鐵嶺之潰，復入陝州。陝州亂，群不逞輩系漢傑獄中，漢傑昏暮破械而出，駕浮壺亂黃流僅達北岸。為失侯故將者，又二十年，流離頓踣，人所不能，而意氣都不少衰。以人情觀之，豈碌碌者所可辦耶。」（節錄）元序所載與《元草堂詩餘》所著籍貫稍異，而仕歷事跡綦詳，故移錄備考。 浪淘沙 中秋雨 愁似晚天雲，醉亦無憑。秋光此夕屬何人？貧得今年無月看，留滯江城。　夜起候檐聲，似雨還晴。舊家誰信此時情。惟有桂香時入夢，勾引詩成。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蕭吟所《浪淘沙·中秋雨》詞云：『貧得今年無月看，留滯江城。』『貧』字入詞夥矣，未有更新於此者。無月非貧者所獨，即亦何加於貧，所謂愈無理愈佳。詞中固有此一境。唯此等句以肆口而成為佳，若有意為之則纖矣。」 李琳 李琳（生卒不詳），字梅溪，湖南長沙人。事跡不詳。見《元草堂詩餘》。 六么令 京中清明 淡煙疏雨，香徑渺啼[347]。新晴畫簾閒卷，燕外寒猶力[348]。依約天涯芳草，染得春風碧。人間陳跡。斜陽今古，幾縷遊絲趁飛蝶。　誰向尊前起舞？又覺春如客[349]。翠袖折取嫣紅[350]，笑與簪華發。回首青山一點，檐外寒雲疊。梨花搖葉，柳花飛絮，夢繞闌干滿園雪。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此詞語淡態濃，筆留神往，初春早花，方其韶令，庶幾不負此調。」 司馬昂夫 司馬昂夫（生卒不詳），字九皋。大行畏吾兒（維吾爾族）人。事跡無可考。見《元草堂詩餘》。 最高樓 暮春作 花信緊，二十四番愁[351]。風雨五更頭。侵階苔蘚回羅襪，逗衣梅潤試香篝[352]。綠窗閒，人夢覺，鳥聲幽。　按秦箏[353]，學弄相思調；寫幽情，恨殺知音少。向何處？說風流。一絲楊柳一絲恨，三分春色二分休。落花時，流水裡，兩悠悠。 這首詞上片從五更風雨春意闌珊，寫到綠窗夢覺、鳥聲幽靜，正是春深夏淺綠肥紅瘦的生活圖景，可謂歷歷如繪。下片寫出彈箏心事，恨少知音，當別有寄託。中間「一絲楊柳」一聯，仍點「暮春」題面。用流水對法，尤覺精警。 劉鉉 劉鉉（生卒不詳），字鼎玉。爵里及事跡均無考。見《元草堂詩餘》。 蝶戀花 送春 人自憐春春未去，萱草石榴，也解留春住。只道送春無送處，山花落得紅成路。　高處鶯啼低蝶舞。何況日長，燕子能言語。付與光陰相客主，晴雲又卷西邊雨[354]。 這首詞以送春為題，而筆姿活潑，境界高曠，不作愁眉苦臉之態。上片首句卻說春未歸去；次句不說人留春而說草木無情之物，也解留春；三句雖點出送春，但又說無處送；四句才以「花落紅成路」渲染了春歸之處。下片開頭三句用「鶯啼」、「蝶舞」來寫送春，但又不知誰賓誰主。末以「西邊雨」作結，道出無情，也是有情。此詞主觀與客觀綜錯寫來，正是王國維所說詞境有「有我與無我」之別的境界。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劉鼎玉《蝶戀花·送春》：『只道送春無送處，山花落得紅成路。』信手拈來，自成妙諦，以『松秀』二字評之宜。」 黃子行 黃子行（生卒不詳），字蓬瓮，修水（今江西縣名）人，寓籍分宜。有《蓬瓮寐語》。詞見《元草堂詩餘》。 西湖月 商調曲 湖光冷浸玻璃，盪一晌薰風，小舟如葉[355]。藕花十丈，雲梳霧洗，翠嬌紅怯[356]。壺觴圍坐處，正酒醁吹波紅映頰[357]。尚記得玉臂生涼[358]，不放汗香輕浹。　人小摘牆榴，為碎掐猩紅，細認裙摺[359]。舊遊如夢，新愁似織[360]，淚珠盈睫。秋娘風味在，怎對得銀生笑靨[361]。消瘦沈約詩腰，夜來堪捻[362]。 這首詞上片寫昔時鬧紅一舸，游於湖心藕花深處的情景。下片由景入情，用靈秀之筆，回憶往事，舊夢新愁一齊湧上。芳悱之思，纏綿之意，曲折寫來，堪稱佳作。 花心動 落花 誰倚青樓，把謫仙長笛，數聲吹裂[363]。一片乍零，千點還飛，正是雨晴時節。水晶簾外東風起，卷不盡，滿庭香雪。畫闌小，斜鋪亂颭，翠苔成纈[364]。　嫋嫋餘香未歇。空悵望音塵[365]，兩眉愁切。翠袖淚乾，粉額妝寒，此恨有誰同說。江南春信無痕跡，餘情在，冷煙殘月。夢魂遠，蘭燈伴人易滅[366]。 這首詞詠落花。上片開頭「倚青樓」二句，翻空一問，便覺有力；接著「一片」、「千點」點出落花來；「水晶簾」以下，寫簾外風來，落紅成陣的景象；構成了絢爛彩纈的畫面，寫得極為生動傳神。下片「嫋嫋餘香」以下幾句，由寫景轉到寫情，又以「翠袖淚乾，粉額妝寒」二句，來比擬落花，便覺格外動心；「江南春信」二句，把落花悽惻情境，全盤托出；歇拍處以蘭燈照夢作結，益覺情致纏綿。 段宏章 段宏章（生卒不詳），字懶融，江西禾川人。事跡無可考。見《元草堂詩餘》。 洞仙歌 荼 一庭晴雪，了東風孤注[367]。睡起濃香占窗戶。對翠蛟盤雨，白鳳迎風，知誰見，愁與飛紅流處[368]。　想飛瓊弄玉[369]，共駕蒼煙，欲向人間挽春住。清淚滿檀心，如此江山，都付與、斜陽杜宇[370]。是曾約，梅花帶春來，又自趁梨花，送春歸去。 這首詞上片開頭二句是「開到荼花事了」之意，所以說東風孤注。接著用「翠蛟盤雨，白鳳迎風」來形容荼的虬枝屈曲和花朵的清麗。下片更把它比作仙女，想要留住春光，儘管清淚零落，仍挽不住杜宇聲聲喚春歸去。末以「梅花帶春來，梨花送春去」相襯托。此詞全用譬喻手法，想像奇特，寓意深遠，寫來清新流利，而無扞格之弊。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起調以前人『開到荼花事了』詩意為故國銅駝之感。『睡起』句言南宋湖山歌舞，皆在睡夢中，即南唐史（原誤作『宋』）虛白所謂『風雨揭卻屋，渾家醉未知』也。『翠蛟』、『白鳳』，是留夢炎一輩。『飛瓊』、『弄玉』，是信國文公及其以次諸賢。『清淚滿檀心』，新亭之淚也。歇拍云云，不揮返日之戈，翻落下井之石，為新朝而推刃故國者，方自詡為識時豪傑。哀莫大於心死，讀先生此詞，猶有天良觸發否乎？詞能為悱惻，而不能為激昂。蓋當是時，南宋無復中興之望。餘生薇葛，歌嘯都非。我安適歸。忍與終古。安得『瓊樓玉宇』，無恙高寒，又安得尺寸乾淨土，著我鐵撥銅琶，唱『大江東去』耶？」按：評語未免求之過深，姑存此說，以供參考。 劉天迪 劉天迪（生卒不詳），字雲閒，西昌（今江西泰和縣）人。事跡無可考。見《元草堂詩餘》。 虞美人 春殘念遠 子規解勸春歸去，春亦無心住[371]。江南風景正堪憐，到得而今，不去待何年？　無端往事縈心曲，兩鬢先驚綠。薔薇花發望君歸，謝了薔薇，又見楝花飛。 這首詞是春殘懷遠之作。上片由杜鵑聲里引起對江南風景的思念，不覺歸心如織。下片說往事縈繞心頭，兩鬢漸斑。空對楝花飛盡，而不成歸計，蘊藉地表現了自己懷鄉念遠之情。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劉雲閒《虞美人》春殘念遠云：『子規解勸春歸去。春亦無心住。』下句淡而松，卻未易道得；並上句『解勸』，『解』字亦為之有精神。」 曾允元 曾允元（生卒不詳），字鷗江，西昌（今江西泰和縣）人。事跡無可考。見《元草堂詩餘》。 點絳唇 一夜東風，枕邊吹散愁多少？數聲啼烏，夢轉紗窗曉[372]。　來是春初，去是春將老。長亭道，一般芳草，只有歸時好。 前人評語：況周頤《蕙風詞話》云：「曾鷗江《點絳唇》後段云：『來是春初，……只有歸時好。』看似毫不吃力，政恐南北宋名家未易道得，所謂自然從追琢中出也。」 * * * [1] 七真洞：顧況《步虛詞》：「回步游三洞，清心禮七真。」陸龜蒙《和懷茅山》詩：「望三峰拜七真堂。」自註：「三茅、二許、一楊、一郭，是為七真。」此詞似游道觀而作，未能指實其地。 [2] 花界：猶香界，指佛寺。韋應物《游琅玡寺》詩：「填壑躋花界。」羅鄴《匡廬寺宿》詩：「花界登臨轉悟空。」這句是說佛家自誇所居為天堂和香花世界。 [3] 千劫：佛家說天地間一成一敗叫做一劫。千劫指時間之久。 [4] 平碧：猶平蕪，遠望平原一片碧草。 [5] 汾水：即汾河，在今山西省。源出寧武縣西南管涔山，由榮河縣北入黃河。李嶠《汾陽行》：「不見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雁飛。」 [6] 勁羽：矯健的翅膀。 [7] 詩翁：指元好問。 [8] 風嘹月唳：大雁在風月里叫著。嘹、唳，叫聲。 [9] 酸楚：猶淒楚。 [10] 拍江秋影：用杜牧「江涵秋影雁初飛」詩意。宰木：墓上所種的樹木。《公羊傳》：「宰上之木拱矣。」註：「宰，冢也。」 [11] 王嬙青冢：《歸州圖經》：「邊地多白草，昭君冢獨青，鄉人思之，為立廟香溪。」按，王嬙字昭君，晉時避司馬昭諱，稱明妃。秭歸（今湖北宜昌）人。王穰之女，年十七，漢元帝選入後宮。後匈奴入朝，自言願婿漢氏以和親。元帝以昭君嫁之，入胡為閼氏。墓在今呼和浩特市郊。貞娘墓：在江蘇省虎丘。范攄《雲溪友議》：「貞娘者，吳國之佳人也。比於錢唐蘇小小。死葬吳宮之側，感其華麗，競為詩題於墓樹。」 [12] 鳥道：極險峻難行的小路。李白《蜀道難》：「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嵋巔。」龍艘：龍舟。隋煬帝幸江都乘龍舟。馬耳：山名。在山東諸城縣西南六十里。蘇軾《雪後書北台壁》詩：「試掃北台看馬耳，未隨埋沒有雙尖。」 [13] 「為多情」句：用李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詩意。 [14] 雙蕖怨：詞調名。曲意賦並蒂荷花。 [15] 瀲灩：水紋波動的樣子。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詩：「水光瀲灩晴方好。」銀塘：形容塘水如銀色。梁簡文帝詩：「銀塘瀉清渭。」 [16] 玉骨：後蜀孟昶《木蘭花》詞：「冰肌玉骨清無汗。」這裡指的是藕。金沙：《普曜經》：「樹間有一浴池，池底金沙中生青蓮芙蓉。」 [17] 連理樹：干寶《搜神記》：「韓憑墓多連理枝。」驪山：在陝西臨潼，唐貞觀十八年置驪山宮，後改名華清宮。宮內有蓮花湯池，為楊貴妃澡沐之所。 [18] 六郎：武則天所幸張昌宗，人謂其貌似蓮花，武三思云：「非六郎似蓮花，乃蓮花似六郎。」後伏誅。 [19] 「腸斷目成眉語」句：謂眉毛的舒斂表其情思如相語言。李白《上元夫人》詩：「眉語兩目笑，忽然隨風飄。」又，該句《詞綜》作「幽恨從來艱阻」。 [20] 須喚取：《詞綜》作「須念取」。 [21] 芳魂：指蓮花。北渚：水中小洲叫渚。《楚辭·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 [22] 征鞍：征途中的鞍馬，這裡代表行客。杜審言《經行嵐州》詩：「自驚牽野役，艱險促征鞍。」 [23] 落葉滿長安：用唐賈島《憶江上吳處士》「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詩句。 [24] 儒冠：代表讀書的人。杜甫詩：「儒冠多誤身。」淮陰將壇：韓信，淮陰人，因善戰，登壇拜為大將。 [25] 酒腸：吳任臣《十國春秋》：「閩主曦謂周維岳曰：岳身甚小，何飲之多？左右曰：酒有別腸，不必長大。」道蜀道，而今更難：李白樂府有《蜀道難》篇。 [26] 大名：原為府名，今為河北省大名縣。 [27] 徘徊：來回往復，流連不舍的意思。分袂：猶分手。袂，衣袖。白居易《答微之詠懷見寄》詩：「分袂二年勞夢寐。」孤懷：孤客情懷。孟郊《連州吟》詩：「孤懷吐明月。」 [28] 心頭結：心頭愁悶解不開。 [29] 搔首：煩躁時用手搔頭。《詩經·靜女》：「愛而不見，搔首踟躕。」 [30] 「黃卷內」句：《詞綜》作「黃卷在」。用黃檗染紙以避蠹，故云黃卷。杜甫《遣悶》詩：「黃卷真如律，青袍也自公。」青鏡：古人鏡子多青銅製成，故云青鏡。司空曙《酬李端校書見贈》詩：「青鏡流年看發變。」 [31] 故山：家鄉的山。張協《雜詩》：「行雲歸故山。」 [32] 晨餐供具：把早餐準備好。新炊藜糝（sǎn傘）：藜，一年生草，莖高五、六尺，葉心色赤，卵形有鋸齒，俗稱紅心灰齏，嫩時可食。糝是以米和羹。這句是說用野菜摻米煮成飯粥充飢。鹽蔬：鹹菜。 [33] 墾（zhǔ屬）：砍伐草木，開墾荒田。，砍伐。 [34] 荒穢：雜草。陶潛《歸田園居》詩：「晨興理荒穢。」 [35] 長計：長遠打算。崎嶇：本指山路艱險不平的樣子。詞里作困難解。 [36] 達士：通達道理的讀書人。驕蹇：驕慢。 [37] 乾坤浩蕩：天地廣大。 [38] 「曾際會」二句：封建時代稱君臣遇合，得以行道，為風雲際會。杜甫《古柏行》：「君臣已與時際會。」 [39] 「漢鼎」兩句：漢鼎，封建時代太廟內放有九鼎。鼎代表宗廟社稷。這裡指元朝建國開基，統一天下。生物如春：萬物欣欣向榮如在春天裡一般。 [40] 醒人：由屈原《漁父》「眾人皆醉，而我獨醒」脫化而來。 [41] 「龍蛇」句：《後漢書·張奐傳》：「蛇能屈伸，配龍騰蟄。」此句本此，是說人生遭遇如龍蛇有屈有伸。喪斯文：《論語·子罕》：「天之將喪斯文也。」文，指禮樂制度。 [42] 經綸：《易經》：「君子以經綸。」註：「治絲之事，引其緒而分之為經，比其類而合之為綸。」凡規劃一切政治亦叫經綸。 [43] 天君：猶言天公。「倒銀河」兩句：要傾倒天上銀河的水，把世間一切污濁都洗乾淨。囂塵，污濁的泥土。 [44] 五華（yuè zhuó月卓）：，水鳥名，狀如鴨而大，長頭赤目，斑嘴，色紫紺如。相傳為瑞鳥。《唐書·張薦傳》載：「（張薦）祖字文成，早慧絕倫，為兒時夢紫文大鳥，五色成文，止其廷。大父曰：吾聞五色赤文，鳳也；紫文，也。若壯，殆以文章瑞朝廷乎？遂命以名。」一角麒麟：《漢書·終軍傳》：「從上（武帝）幸雍祠五畤，獲白麟，一角而五蹄。」又《宋書·符瑞志》載：「麒麟者，幸獸也。牡曰麒，牝曰麟。不刳胎剖卵則至。麕身而牛尾，狼項而一角，黃色而馬足。」末兩句以、麒麟喻太平祥瑞之意。 [45] 苔暖鱗生：是說梅枝向陽有苔痕如魚鱗形狀，浙江會稽有古梅，其枝樛曲萬狀，蒼蘚鱗皴封滿花身，見范成大《梅譜》。泥融脈起：是說盆內新泥融化湧起脈紋。瓊英：梅花。 [46] 暖吹：暖風。吹讀chuì，去聲。消凝：消魂凝魄的省稱。出神之意。柳永《夜半樂》詞：「對此佳景，頓覺消凝，惹成愁緒。」 [47] 晼晚：暮晚。李商隱《春雨》詩：「遠路應悲春晼晚。」抵死：拚命的意思。歐陽修《蝶戀花》詞：「薄雨濃雲，抵死遮人面。」 [48] 芳思：賞花的意緒。思讀sì，去聲。一斛春冰：形容盆梅潔白如春冰。 [49] 調羹：《書經》：「若作和羹，爾惟鹽梅。」調羹心事指宰相治理天下之事。笛里平生：謂《梅花弄》，笛曲名。 [50] 阮：樂器。琵琶之類，相傳為阮咸所制，形如今之月琴，柄長而直，四弦或三弦。 [51] 「寒泉濺雪」三句：形容琴聲如寒泉淙淙，如飛仙夜度，玉珮丁當，一派淒清的妙境。清厲鶚注云：「愚見《紀忘》云：趙公此詞知琴音者，『寒泉』三句此鎖歷聲也。」 [52] 「易水風寒」三句：荊軻《易水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見《史記·刺客列傳》。 [53] 「楊花浩蕩」二句：《紀忘》云：「『楊花浩蕩東風轉』，此泛聲也。『又化作雲鴻霜鶻』，此《秋鴻曲》之聲也。」 [54] 「耿石壕夜久無言」二句：石壕，在今河南省陝縣東。杜甫有《石壕吏》詩。《紀忘》云：「此淒涼調，《明妃引》之曲也。」 [55] 「雲谷山人老矣」三句：雲谷山，《明一統志》載：「雲谷山在臨江府東北二十五里。」作者系江西廬陵人，故自稱雲谷山人。《紀忘》云：「此《度關山》、《猗蘭操》等曲調聲也。」 [56] 玉立長身：身體亭亭如玉立，這裡指鶴。「自是胎仙」二句：胎仙，鶴之別稱。《黃庭經》：「琴心三疊舞胎仙。」《紀忘》云：「此鶴鳴九皋之音也。」馮時可《雨航雜錄》云：「黃庭紅琴心三疊舞，琴和也，和其心，使丹田如疊物然。靜之至也，而胎息之仙，融融活活，若舞若飛，豈有為注想之謂哉。」 [57] 丁當：彈琴聲。溫庭筠《郭處士擊甌歌》：「小響丁當逐回雪。」 [58] 菱花：指鏡。《飛燕外傳》：「趙飛燕有七尺菱花鏡。」 [59] 月影穿窗白玉錢：這句形容月光穿過圓形小窗，影子好像白玉錢一樣。與陸游《秋夕》詩「月入幽扉影正方」句同工。 [60] 枕函：枕箱之類。司空圖《楊柳枝》詞：「偶然樓上卷珠簾，往往長條拂枕函。」 [61] 清溪吊張麗華：清溪，在江蘇江寧縣。《南畿志》：「青溪發源鐘山，吳鑿東渠，名青溪九曲。」又《一統志》載：「張麗華墓在秦淮上賞心亭天井中，又有祠在青溪。」 [62] 三閣：指陳後主所起臨春、結綺、望仙三閣。《南史·后妃傳》下：「至德二年乃於光昭殿前起臨春、結綺、望仙三閣，……後主自居臨春閣，張貴妃（麗華）居結綺閣，龔、孔二貴嬪居望仙閣，並復道交相往來。」 [63] 天子無愁：《北史·齊本紀》第八：「（幼主）盛為《無愁》之曲，帝自彈胡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數，人間謂之無愁天子。」 [64] 「惆悵」三句：《南史·后妃傳》下：「及隋軍克台城，貴妃與後主俱入井，隋軍出之，晉王廣命斬之於青溪中橋。」又《金陵志》載：「景陽井在台城內，陳後主與張麗華、孔貴嬪投其中以避隋兵。舊傳欄有石脈，以帛拭之，作胭脂痕，名胭脂井，一名辱井，在法華寺。」詞內三句指此。 [65] 天荒地老：歷時久遠的意思。狼藉：散亂的樣子。 [66] 招魂：宋玉有《招魂》篇。 [67] 羅綺：紗縠一類的絲織品，指宮女所穿之衣服。江淹《別賦》：「羅與綺兮嬌暮春。」「記紫袖雙垂」二句：用杜甫《紫宸殿退朝口號》詩「戶外昭容紫袖垂」詩意。昭容，女官名。 [68] 彤管：赤色的筆管，古代官吏用它記事。《詩經·靜女》：「貽我彤管。」帝座：天上星座之一，在天市垣內，又太微垣、紫微垣各有五帝座。這裡指帝王。蘇軾《上元侍宴》詩：「一朵紅雲捧玉皇。」 [69] 台門事簡：台門，台閣之門。事簡，指公事清閒。 [70] 聽鈞天：聽到天上仙樂。《史記·趙世家》：「（趙）簡子寤。語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瀛池：就是瑤池。相傳為西王母宴飲之處。長樂：漢時宮名。錢起《贈闕下裴舍人》詩：「長樂鐘聲花外盡。」 [71] 五雲雙闕：五雲，五色雲。雙闕，漢未央宮有東闕、北闕。玉殿珠櫳：形容皇帝宮殿的華麗。櫳，窗戶。李商隱《李肱所遺畫松詩書兩紙得四十韻》：「報以漆鳴琴，懸之真珠櫳。」 [72] 昆明灰冷：楊文會《高僧傳》：「昔漢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問東方朔，朔曰：『可問西域梵人。』後竺法蘭至，眾人問之，蘭曰：『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 [73] 杜娘：即杜秋娘，李錡妾，以歌《金縷曲》著名。見《樂府詩集》。 [74] 馭說：說書。 [75] 羅袿（ɡuī歸）：猶羅衣。袿，婦女長褂。嵇康《贈秀才入軍》詩：「微風動袿。」 [76] 珠成串：形容歌喉婉轉如一串珠圓。白居易《寄明州於駙馬使君》詩：「何郎小妓歌喉好，嚴老呼為一串珠。」談霏：指言談之美如玉屑飛散。《晉書·胡毋輔之傳》：「……吐佳言如鋸木屑，霏霏不絕。」辛棄疾《千秋歲》詞：「珠玉霏談笑。」 [77] 逢場戲：《傳燈錄》：「鄧隱峰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拍板：一種樂器，以木做成，唱歌時用來按拍，調節音律。門錘：錘同槌。蘇軾《南歌子》詞：「借君拍板與門槌。」傅幹註：「梁武帝請志公和尚講經，志公對曰：『自有大士，見在漁行，善能講唱。』帝乃召大士入內，問曰：『用何高座？』大士對曰：『不用高座，只用拍板一具。』大士得板，遂乃唱經，並四十九頌，唱畢而去。大士乃傅大士也。又武帝嘗一夕焚章而召諸法師齋，人莫有知之者。大士詰朝即手持一鐵槌，徑往以叩梁之端門，而先赴召。……」 [78] 武陵溪：在今湖南省桃源縣境。桃花：《詞綜》作「桃源」。潺潺：細水流行的聲音。曹丕《丹霞蔽日行》：「谷水潺潺，木落翩翩。」 [79] 仙契：《詞綜》作「仙侶」。黃鸝：即黃鶯。青鳥：猶翠鳥。杜甫《麗人行》：「青鳥飛去銜紅巾。」 [80] 紫簫：紫色簫。戴叔倫《相思曲》：「紫簫橫笛寂無聲。」暮天：《詞綜》作「暮雲」。 [81] 巫陽：巫山的南面。見宋玉《高唐賦》。 [82] 一莞（wǎn晚）：莞爾。笑貌。 [83] 微躬：渺小的身軀，謙詞，指自己。離披：花將謝的樣子。歐陽修《玉樓春》詞：「夜來風雨轉離披。」 [84] 遐觀堂：作者所居之室。用陶潛《歸去來辭》「時翹首而遐觀」命名。 [85] 夔龍：虞舜二臣名，夔典樂，龍作納言，並見《虞書》。《書經》：「伯拜稽首，讓於夔龍。」致君：致，盡、極；致君，盡心輔佐國君。杜甫《奉贈韋左丞丈》：「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86] 三秦：今陝西省一帶地區。項羽滅秦後三分關中，以秦降將章邯為雍王，王咸陽以西。司馬欣為塞王，王咸陽以東，至黃河。董翳為翟王，王上郡，是為三秦。 [87] 劉伶荷鍤：晉劉伶嘗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見《晉書·劉伶傳》。 [88] 詹天游：即詹正（一作玉），字可大，別號天游，郢人，官翰林學士。 [89] 喬木：樹木枝幹高大者稱喬木。岩城：高城。萬感：感觸很多的意思。司空曙《新蟬》詩：「便覺一年老，能令萬感生。」 [90] 胡笳吹漢月：胡笳，樂器。相傳胡人將蘆葉作號角，叫胡笳。蔡文姬有《胡笳十八拍》。這句是說在漢月所照地區，元人吹著胡笳。北語南人說：言元人入主中原，蒙古語言已遍及江南，南人亦習北語。 [91] 紅紫鬧東風：紅紫，各種花色。韓愈《晚春》詩：「百般紅紫斗芳菲。」宋祁《玉樓春》詞：「紅杏枝頭春意鬧。」這裡是對一般競逐名利的新貴諷刺之詞。 [92] 西湖明月引：即《江城梅花引》調。為白雲翁趙宗簿自度曲。宋陳允平有和韻。作者此調也是和白雲翁原韻的。 [93] 蕭蕭：同瀟瀟。 [94] 輕橈：輕槳。橈，船槳。 [95] 京塵：舊說京華有十丈軟紅塵。鸞簫：猶鳳簫。陸龜蒙《問吳宮辭》：「鸞之簫兮蛟之瑟，駢筠參差兮界絲密。」 [96] 金雀觚稜：堂殿屋脊最高轉角處叫觚稜。班固《西都賦》：「上觚稜而棲金爵。」羅振玉、王國維《流沙墜簡》載：「今中州漢畫石刻圖，函谷關東門畫兩爵，分棲兩觀屋背，知觚稜者，蓋謂上自屋脊，下訖前後檐際，以次斜削成正三角形。」按，金爵即金雀。 [97] 薰爐：香爐。歐陽修《內值對月》詩：「蕙爐薰歇覺衣單。」 [98] 情思：情緒。「思」讀去聲。吟箋賦筆：即吟寫詩賦的紙筆。周邦彥《瑞龍吟》詞：「吟箋賦筆，猶記燕台句。」 [99] 彩絲：周處《風土記》載：端午索系臂一名五色絲。又有條達等組織雜物，以相贈遺。蘭翹：沈約《八詠》詩：「想芳園兮可以游，念蘭翹兮漸堪摘。」翹，一作婦女首飾解。梁簡文帝詩：「寶髻珊瑚翹。」 [100] 金蕉：酒杯名。姜夔《石湖仙》詞：「玉友金蕉，玉人金縷，緩移箏柱。」龍沙：指塞外沙漠地區。劉孝標詩：「龍沙宵月明。」 [101] 迢遞：高遠的樣子。「白雲」句：暗用狄仁傑望雲思親事。 [102] 短衣：即短後衣，古代劍客的一種裝束。《莊子·說劍篇》：「趙太子悝曰：吾王所好劍士皆蓬頭突鬢，垂冠曼胡之纓，短後之衣，瞋目而語難。」 [103] 「三載隔晨昏」二句：是說三年不能回家去看母親。《禮記》：「凡為人子之禮……昏定而晨省。」註：「昏時則為其親安定床衽，晨起則省問安否。」 [104] 赤城霞：赤城，山名。在浙江天台縣北六里。孫綽《天台賦》：「赤城霞起而建標。」鶴髮：指老人白髮。唐玄宗《傀儡吟》：「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髮與真同。」倚柴門：《國策·齊策》：「王孫賈母曰：汝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 [105] 蒲醑（xǔ許）：用香蒲泡製的酒。古人端陽節日飲之。 [106] 程雪樓：程鉅夫原名文海，有《雪樓集》，故名。 [107] 平頭六十：俗稱人五十九歲為平頭甲子。白居易《除夜》詩：「火銷燈盡天明後，便是平頭六十年。」荊楚：春秋時楚國也稱荊，所以習慣上稱荊楚。今兩湖一帶地區。 [108] 出山小草：《世說》：「謝公始有東山之志，後就桓公司馬。時有餉桓公遠志者，公以問謝：『此藥何一物二稱？』時郝隆在座，應聲答曰：『此甚易解。處則為遠志，出則為小草。』謝有愧色。」 [109] 「早搖落」二句：《晉書·桓溫傳》：「溫自江陵北伐，行經金城，見少為琅玡時所種柳皆十圍，慨然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庾信《枯樹賦》：「昔年移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悽愴江潭。」詞句本此。 [110] 伏櫪：櫪，馬槽。曹操詩：「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銜圖：《宋書·符瑞志》載有黃帝生玄扈洛水之上，有鳳凰銜圖置帝前。這裡是說自己缺乏為皇帝報效的志氣。 [111] 梅花賦：注見下句。高寒玉宇：蘇軾《水調歌頭》詞：「只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鐵腸：就是鐵石心腸之意。謝維新《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宋廣平（即宋璟）為相，其貞姿勁質，剛態毅狀，疑其鐵心石腸，不解媚辭，然觀其作《梅花賦》，清新富艷，得南朝徐庾體，殊不類其為人。」 [112] 「英雄」二句：《三國志·蜀書·先主備》：「曹公從容謂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 [113] 翡翠：《埤雅》：「翠鳥或謂之翡翠。雄赤曰翡，雌青曰翠。」《龍城錄》：「隋開皇中趙師雄游羅浮。日暮於林間酒肆旁舍，見美人淡妝素服出迎。師雄與語，言極清麗，芳香襲人，與之叩酒家共飲。一綠衣童子歌舞於側。師雄醉臥久之，東方既白，起視，乃在大梅花樹下。上有翠羽啾嘈，月落參橫，但惆悵而已。」「翡翠催歸」即用此典。 [114] 清觴飛羽：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飛羽觴而醉月。」 [115] 盱泉：安徽盱眙縣有玻璃泉，上有會景亭，風景絕佳。見章綱《東南起秀記》。郢雪：宋玉《對楚王問》：「客有歌於郢中者……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 [116] 問花花不語：用溫庭筠《惜春詞》「百舌問花花不語」詩意。 [117] 幕天席地：以天地為幕席，比喻胸懷高曠。劉伶《酒德頌》：「行無轍跡，居無室廬，幕天席地，縱意所如。」一春翠繞珠圍：言一春沉醉在聲色徵逐中。 [118] 高台：就是高陽台。用宋玉《高唐賦》楚王夢巫山雲雨典故。 [119] 青樓：妓女所居。杜牧《遣懷》詩：「贏得青樓薄倖名。」 [120] 招寶山：在浙江省定海縣東北八里，一名候濤山。吳萊《甬東山水古蹟記》：「東偪海，或雲山下有寶，或雲東夷以海貨來互市，必泊此山。」沈愷《招寶山記》：「招寶臨大海，四望浩渺，與天無際，海中諸島，隱隱如鳧鷗拍浪，時時飛聳欲墜，日本、琉球諸番異域，遐眺歷歷可指數，誠大地一奇觀也。」 [121] 滄島：海島。綠瀛：即瀛州，相傳為三神山之一，見《十洲志》。 [122] 凝睇：注視。乘鸞秦女：江淹《擬班婕妤詩》：「紈扇如圓月，出自機中素。畫作秦王女，乘鸞向煙霧。」 [123] 綃衣：一種生絲織成的薄衣。鬢影：駱賓王《蟬》詩：「不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玄鬢，指蟬。崔豹《古今注》：「魏文帝宮人……有莫瓊樹，乃制蟬鬢，縹緲如蟬。」 [124] 飛過別枝：方干詩：「蟬曳殘聲過別枝。」 [125] 齊女：指古齊王后死化為蟬的典故。崔豹《古今注》：「牛亨問董仲舒曰：『蟬為齊女何？』答曰：『昔齊王后怨王而死，屍變為蟬，登庭樹嘒唳而鳴，故曰齊女。』」 [126] 冰箋：箋紙潔白如冰，薄如蟬翼者。 [127] 蛻羽：指蟬脫下的殼。 [128] 「日影」句：自唐杜荀鶴詩「日高花影重」句脫化而來。 [129] 楚楚：鮮明的樣子。《詩經·蜉蝣》：「衣裳楚楚。」 [130] 文甃（zhòu縐）：用有花紋的磚砌成的宮井。朵牆：小牆。「金輿」句：金輿，帝王所乘的車子。玉華宮，舊址在陝西宜君縣西南。杜甫《玉華宮》詩有「蒼鼠竄古瓦」之句。這裡是說從前皇帝所住的宮苑，現在已成蒼鼠出沒的地方了。 [131] 「啼烏怨」句：古樂府有《烏夜啼》曲。 [132] 修花史：編寫記載花卉的書。蔣子正《山房隨筆》：「揚州瓊花，天下只一本，宋德祐北師至，花遂不榮。趙棠吊以詩曰：『他年我若修花史，合傳瓊妃烈女中。』」 [133] 平章風月：評論風月。陸游《乙巳早春》詩：「簾通風月索平章。」檢校雲山：領略雲山的景色。王建《贈人》詩：「騎馬城南檢校花。」 [134] 生：指酒。鄭棨《開天傳信記》：「葉法善居玄真觀，常有朝客十餘人詣之。滿座思酒，忽有人叩門，雲秀才。傲睨直入，法善密以小劍擊之，隨手喪元，墜於階下，化為瓶榼。一座驚遽，視其處所，乃盈瓶釀醞也。咸大笑，飲之醉而撫其瓶曰：生風味，不可忘也。」子墨：揚雄《長楊賦序》：「借翰林以為主人，子墨為客卿，而諷焉。」註：「子者，男子之通稱，藉以為主客而諷。」天張翠蓋：天像張在車上的綠傘。李鳳《天文錄》：「天如車蓋，南高北下。」山擁雲鬟：遠山蒼翠如婦女的髻鬟。蘇軾《游道場山何山》詩：「出山回望翠雲鬟。」 [135] 絡車：紡紗的工具。六經：《詩》、《書》、《易》、《禮》、《樂》、《春秋》為六部經書。 [136] 菜莢：指豆角。 [137] 董生行：韓愈有《嗟哉董生行》詩。按董生，董召南，壽州安豐人，隱居行義。愈還有《送董生遊河北序》，載在文集。 [138] 「應笑東家」二句：東家，東鄰。劉季子，指漢高祖劉邦。不治生，不事生產。葉夢得《石林詩話》載張安道詠漢高祖廟詩，有「縱酒疏狂不治生」之句。 [139] 豪舉：豪邁的舉動。《史記·魏公子列傳》：「平原君之游，徒豪舉耳。」 [140] 「元龍」句：元龍，三國時陳登字，《三國志·張邈傳》：「許汜與劉備並在荊州牧劉表坐。表與備共論天下人。汜曰：陳元龍湖海之士，豪氣不除……備問汜：君言豪，寧有事耶？汜曰：昔遭亂過下邳，見元龍，元龍無客主之意，久不相與語，自上大床臥，使客臥下床。」 [141] 公家租賦：指向國家完糧上稅。私家雞黍：指百姓平民的溫飽生活。黍，小米。皋：水邊的高地。 [142] 「有時」三句：諸葛亮好為《梁甫吟》，每當晨夕，並從容抱膝長嘯。見《三國志·蜀書》。這裡說自己雖也抱膝看山，卻不是諸葛武侯有志功名的人物。 [143] 譙（qiáo橋）城：在今安徽亳縣，東晉姚襄屯兵於此。 [144] 空梁落月：用杜甫《夢李白》「落月滿屋樑」詩意，表示對友人的懷念。 [145] 松楸：兩種樹名。楸，落葉喬木，干高葉大，夏天開花。青青血：即碧血。 [146] 把臂：表示親密。《後漢書》：「臨別把臂言誓。」乘槎：張華《博物志》：「天河與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來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飛閣於槎上，多齎糧乘槎而去。至一處，有城郭狀，居舍甚嚴，遙望宮中多織婦。見一丈夫牽牛渚次飲之，此人問：此是何處？答曰：君還至蜀郡，訪嚴君平則知之。後至蜀，問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牽牛宿。計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時也。」 [147] 三江：三江之名解釋不一，當為眾多水道之總稱。肝腸鐵：猶鐵石心腸之意。皮日休《梅花賦序》：「余嘗慕宋廣平之為相，貞姿勁質，剛態毅狀，疑其鐵腸與石心。」又蘇軾《錢安道席上令歌者道服》詩：「烏府先生鐵作肝，霜風捲地不知寒。」 [148] 長鋏：長劍。《戰國策·齊策》載：齊人有馮煖（一作馮）者，使人屬孟嘗君願寄食門下，孟嘗君笑而受之，居有頃，煖彈其劍，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出無車……無以為家。這裡是用來比喻作客清苦。 [149] 嬌紅（tì替）白：形容花朵嬌艷，招人喜愛。，滯留，含有眷戀義。柳永《長春樂》「尤紅翠」即其例。 [150] 凝脂：形容肌膚白嫩。《詩經·碩人》「膚如凝脂」。鉛霜：鉛粉潔白如霜。 [151] 流轉風光：杜甫《曲江》詩：「傳語風光共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流轉，流駛。 [152] 秉燭：古詩：「生年不滿百，長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疏狂：放蕩不羈。 [153] 離披：見姚燧《浪淘沙》詞注〔2〕。 [154] 五湖：江蘇太湖又叫五湖。 [155] 盟鷗鷺：與白鷺沙鷗結盟為伴。語出《列子》。 [156] 蝦須：指竹簾。陸暢詩：「勞將素手卷蝦須。」龜背：指烹茶所起的水紋。劉兼《從弟舍人惠茶》詩：「龜背起紋輕炙處，雲頭翻液乍烹時。」 [157] 八詠樓：今在浙江金華市。《金華志》：沈約為東陽太守，作八詩題於玄暢樓，後人更名八詠樓。 [158] 長溪：即浙江蘭溪的自蘭溪至龍游一帶。延平雙劍：《晉書·張華傳》：「雷煥為豐城令，掘獄基得一石函，中有雙劍，一曰龍泉，一曰太阿，送一劍於華，一自佩。煥誅，失劍所在。煥子華為州從事，持劍經延平津，忽於腰間躍出墮水，使人沒水求之，但見兩龍各長數丈，光彩照水，波浪驚沸。」 [159] 「溪上千峰」二句：言千峰突兀崢嶸，像群龍顯露頭角一般。 [160] 寥廓：形容天宇的遼遠空闊。 [161] 東風惡：指東風勁猛。 [162] 嚴維佳作：尤袤《全唐詩話》：「嚴維字正文，越州人，與劉長卿善。長卿為睦州司馬，以詩寄之。」按嚴維有「明月雙溪水，清風八詠樓」之句，傳誦人口。 [163] 風景不殊：《晉書·王導傳》：「過江人士，每至暇日，相要出新亭飲宴。周中坐而嘆曰：『風景不殊，舉目有河山之異。』」信美：確實美好。王粲《登樓賦》：「雖信美而非吾土兮。」 [164] 柯敬仲：即柯九思，仙居（浙江縣名）人，字敬仲，工詩善畫，官至奎章閣學士。 [165] 清酣：清新酣暢的意思。蘇軾《西太一見王荊公舊詩偶次其韻》詩：「雨餘風日清酣。」華發不勝簪：是說白髮稀少，不能插住簪子。 [166] 晚值金鑾殿：金鑾殿，皇帝寶殿。《文獻通考·學士院》：「故事，學士掌內庭書詔，故學士院常在金鑾殿側，……前朝因金鑾坡以為門名，與翰林院相接，故為學士者稱金鑾，以美之。」停驂：停駐車馬。驂，轅兩側之馬。 [167] 傳宮燭：傳呼執燭宮入。此指用金蓮炬送學士歸院事。 [168] 呢喃：燕子叫聲。 [169] 銀字泥椷：指書信。梁簡文帝詩：「昔日書銀字。」 [170] 尊師：道士的稱呼。全真馮尊師，本燕趙書生，游汴，遇異人，學為神仙之事。所賦《蘇武慢》廿篇，談遺世、修仙諸事，一時盛傳。虞集為和十二首。 [171] 放棹：猶放船。乘船遊玩。 [172] 吟卷：詩卷。 [173] 洛下：河南洛陽。襄陽耆舊：襄陽在湖北；耆舊，故老。習鑿齒有《襄陽耆舊傳》。蘇軾詩：「風流耆舊消磨盡。」 [174] 浮丘：浮丘公，相傳為古代仙人。郭璞《遊仙詩》：「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千仞」句：宋玉《大言賦》：「長劍耿介，倚乎天外。」 [175] 瓊樓：猶玉樓。瑤席：華美的筵席。 [176] 羅浮：山名，在廣東增城縣，瑰奇靈秀，為粵中名山。 [177] 西子比西湖：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詩：「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西子即西施。陶朱：陶朱公，即范蠡。范蠡字少伯，與勾踐深謀二十餘年遂滅吳。蠡以為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且勾踐可與同患難，不可與處安樂，遂攜西子乘輕舟游五湖，變姓名自號鴟夷子。後父子治產至數千萬。齊人聞其賢，以為相。蠡嘆曰：居家致千金，居官致卿相，此布衣之極也，人受尊名不祥。乃歸相印，盡散其財。間行，止於陶（今山東曹州定陶縣）。人謂之陶朱公。 [178] 風帆短蒲：用蒲草編做風帆。陸游《溪行》詩：「帆蒲掛暮煙。」 [179] 銀瓶：酒瓶。並刀：快刀。杜甫《戲題王宰畫山水圖歌》：「焉得并州快剪刀。」并州，今山西太原。船背錦糢糊：杜甫《送蔡希曾還隴右因寄高書記》詩：「馬頭金匼匝，駝背錦糢糊。」此句所本。是說船背飾以錦繡。 [180] 煙波釣徒：唐張志和字子同，肅宗命待詔翰林，坐貶，不復仕，居江湖，自稱煙波釣徒。 [181] 槎枒：樹枝參差不齊的樣子。 [182] 逋仙：指宋處士林逋（和靖）。 [183] 烏帽：黑色的帽子，平民所戴。 [184] 空谷佳人：杜甫《佳人》詩：「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185] 甚江南江北：用姜夔《疏影》詠梅詞「昭君不慣胡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想珮環月夜歸來，化作此花幽獨」詞意。 [186] 苔枝：范成大《梅譜》：「古梅會稽最多，四明、吳興亦間有之，其枝樛曲，蒼蘚鱗皴，封滿花身，又有苔須垂於枝間。」姜夔詞：「苔枝綴玉。」即指此。么鳳：《古今詞話》：「么鳳，惠州梅花上珍禽，名倒掛子。似綠毛鳳而小，其矢亦香，俗人蓄之帳中，東坡《西江月》雲『倒掛綠毛么鳳』是也。」蜂衙：蜂房。陸游《睡起至園中》：「勾回蟻陣放蜂衙。」凍蜂衙，是指冬日。 [187] 瀛嶼：孤山為北山棲霞支麓，一嶼聳立，旁無聯附，故亦名孤嶼，又名瀛嶼。 [188] 瓊朵：猶瓊花，形容梅花。鬟鴉：即髻鴉。陳與義詩：「街頭女兒雙髻鴉。」鴉用來形容黑色。 [189] 錦瑟年華：指青年時代。李商隱《錦瑟》詩：「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190] 冥冥：陰暗的樣子。 [191] 南屏：山名，正對西湖蘇堤，山麓有淨慈寺。每寺鐘初動，山谷皆應，逾時乃息。所謂南屏晚鐘，列為西湖十景之一。 [192] 「館娃歸」句：館娃宮在蘇州靈岩上，吳王夫差為西施所建。游鹿：伍子胥曰：「吾見麋鹿游姑蘇台。」見《吳越春秋》。 [193] 「愛梅仙遠」二句：是說林逋早已逝去，鶴夢幾時醒來。林逋生前隱居孤山，一生愛梅愛鶴，所以說鶴夢。 [194] 六橋：在西湖蘇堤上，蘇軾建。有映波、鎖瀾、望山、壓堤、東浦、跨虹等六橋。又，里湖也有六橋，叫環璧、流金、臥龍、隱秀、景行、濬源等，為明楊孟暎建。孤嶼：指孤山。 [195] 蘇堤：在西湖。宋《河渠志》：「臨安西湖，至宋漸成葑田。蘇軾開湖為堤，夾道植柳林者，榜曰蘇公堤，行者便之。」西泠：橋名，在孤山西喚渡處。周密《湖山勝概》：「西陵橋一名西林橋，又名西泠橋，又名西村。」 [196] 菰蒲：生於陂澤，菰葉如蒲葦，蒲是蒲草。 [197] 鬧紅：指荷花。姜夔《念奴嬌》詞：「鬧紅一舸，記來時、常與鴛鴦為侶。」 [198] 漁火兩三星：指夜間漁船燈火，遠看只有兩三點，如天上星星在閃爍。 [199] 桃葉渡：在秦淮河口。《古樂府》註：「王獻之愛妾名桃葉，嘗渡此，獻之作歌送之曰：『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 [200] 薄劣東風：形容顛狂的春風。夭斜落絮：陳與義詩：「隨風趁蝶學夭斜。」形容柳絮飄蕩模樣。 [201] 雪嶺：在四川省華陽縣西邊，也叫西山。岷峨：岷山與峨眉山，都在四川省境內。 [202] 錦水：錦江。《三國志·蜀書》：「錦江，織錦濯其中則鮮，故名。」灩澦：堆名。在四川奉節縣西南瞿唐峽口，一名灩澦堆，亦名猶豫堆。酈道元《水經注》：「白帝城西江中有孤石，為淫澦石，冬出水二十餘丈，夏則沒。」李肇《國史補》：「蜀之三峽，最號峻急，四月五月尤險，故行者歌曰：『灩澦大如牛，瞿唐不可留。灩澦大如馬，瞿唐不可下。』」匯江沱：沱，江的支流。匯江沱，是說峽水匯集入江支流。蘇軾《鵲橋仙》詞：「萬里江沱漢漾。」傅幹註：「江漢二水，源皆在蜀。江水出岷山，故書稱岷山導江，東別為沱。漢水出嶓冢，故書稱嶓冢導漾，東流為漢。」 [203] 巴唱：巴，三巴。巴唱是巴人唱的民歌。楚舞：湖湘一帶的舞蹈。因下文引宋玉，他是楚人，所以說觀楚舞。巫娥：神話傳說的巫山神女。 [204] 招魂九辯：《楚辭》二篇名。雲樹煙蘿：湘水岸邊樹木和藤蘿被雲煙籠罩著。 [205] 湘靈：湘水之神。錢起有《湘靈鼓瑟》詩。木落洞庭波：《楚辭·湘夫人》：「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206] 「問南樓月」四句：《晉書·庾亮傳》：「在武昌，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往，共登南樓。俄而不覺亮至，諸人將起避之，亮徐曰：『諸君少住，老子於此處興復不淺。』」 [207] 天門：山名，在當塗縣西南。兩山夾長江對峙，形如天門，故名。李白《望天門山》詩：「天門中斷楚江開。」兩青蛾：指天門兩山對峙，如青黛蛾眉。 [208] 一舸（ɡě葛）：舸，大船。杜牧《杜秋娘》詩：「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 [209] 金焦：金山、焦山，在長江下游鎮江附近。鯨鰲背：古人有騎鯨之說。如陸游《長歌行》：「醉入東海騎長鯨。」 [210] 虎賁（bēn奔）百夫長：皇朝近衛隊長。虎賁，周朝官名，為勇力之士，掌王出入先後儀衛者。事見《書經》「虎賁三千人」句注。 [211] 炎方：南方。白居易《林下避暑》詩：「多在炎方瘴海中。」漢江：即漢水。中國四大河流之一。轉蓬：蓬，草名。秋枯根拔，風卷而飛，所以又名飛蓬。曹植《雜詩》：「轉蓬離本根，飄飄隨長風。」詞里轉蓬指行蹤不定。 [212] 幽并（bīnɡ冰）：幽州和并州。今河北山西一帶地區。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213] 轅門：古代以車為藩，其出入之處，仰車以轅相向為門，謂之轅門。後來泛稱軍營外門為轅門。 [214] 寒角：寒風中畫角聲。角，古代軍樂之一，長五尺，形如竹筒，本細末大，以竹木或皮做成，也有用銅製的。 [215] 湖海情懷：豪邁的胸懷。見劉因《鵲橋仙》注〔2〕。金蘭氣誼：盟兄弟曰金蘭。《易經》：「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瓊杯：玉杯。瓊，美玉。 [216] 渭北江東：渭水以北，大江以東。指離別後各處一方。杜甫《懷李白》詩：「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 [217] 湯碧山：湯彌昌，字師言，號碧山，曾任安州判官。有《碧山類稿》。 [218] 簾：此指布幔。 [219] 九原：見段成己《江城子》注〔5〕。江總：南北朝濟陽人，字總持，為陳後主所愛幸，當時謂之狎客。 [220] 「怕素衣、京洛染緇塵」兩句：謝朓《酬王晉安》詩：「誰能久京洛，緇塵染素衣。」緇塵，黑色的塵土。從新濯：《孟子·離婁》有孺子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 [221] 「南坡一室小如舟」句：裴夷直《窮冬曲江閒步》詩：「雪盡南坡雁北飛。」蘇軾《寒食雨》詩：「小屋如漁舟。」 [222] 馬嵬：地名，在陝西興平縣西。唐玄宗避安祿山亂赴蜀途中，使高力士賜楊貴妃死於此。效吳彥高：即效仿吳彥高詞體之作。 [223] 繡嶺明珠殿：都穆《驪山記》：「驪山左肩曰東繡嶺，右肩曰西繡嶺。」喬宇《驪山記》：「宜春宮內有飛霜、九龍、長生、明珠諸殿。」飛燕倚新妝：飛燕，趙飛燕，本漢成帝宮入，後立為皇后。身輕善歌舞，號為飛燕。李白《清平調》：「可憐飛燕倚新妝。」 [224] 「小顰」二句：用蘇軾《眉子硯歌贈胡》「遊人指點小顰處，中有漁陽胡馬嘶」詩意。小顰，微微的皺眉。 [225] 無賴：無聊賴。杜甫《奉陪鄭駙馬韋曲》詩：「韋曲花無賴，家家惱殺人。」 [226] 瀟湘八景：沈括《夢溪筆談》：「度支員外郎宋迪工畫，尤善為平遠山水，其得意者有『平沙落雁』、『遠浦歸帆』、『山市晴嵐』、『江天暮雪』、『洞庭秋月』、『瀟湘夜雨』、『煙寺晚鐘』、『漁村夕陽』，謂之八景。」 [227] 西岑：西山。岑，山小而高叫岑。皇甫冉《早發中嚴寺》詩：「殘月半西岑。」 [228] 「出沒輕鷗舞」二句：言船帆出沒如輕鷗飛舞，流水奔騰如陣馬迴旋。 [229] 畫鼓殷春雷：打鼓的聲音震如春雷。《詩經·殷其雷》：「殷其雷，在南山之陽。」蘇軾《惜花》詩：「腰鼓百畫如春雷。」殷讀yìn，去聲。 [230] 林坰（jiōnɡ迥陰平）：林外叫坰。杜甫《橋陵》詩：「客思回林坰。」 [231] 燈火小於螢：陸游詩：「秋燈如孤螢。」晁沖之詩：「案頭燈火有流螢。」「燈火小於螢」句，即從宋詩脫化而來。苔扉半扃（jiōnɡ迥陰平）：苔扉，長滿青苔的院門。半扃，半掩門的意思。 [232] 閩關：福建泉州南蒲城北有梨關。閩關當指此。 [233] 長溪：福建有長溪縣。千瓴：瓴，盛水的瓶子。《漢書·高祖紀》下：「譬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千瓴，形容地勢險要。萬馬迴旋：形容群山奔赴之狀。辛棄疾《沁園春》詞：「疊嶂西馳，萬馬迴旋，眾山欲東。」 [234] 天梯：形容山路險峻。李白《蜀道難》：「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蹣跚：跛行貌。這裡形容山險，馬足不前。 [235] 鷓鴣：鳥名。其鳴聲如謂：「行不得也哥哥。」啼鵑：杜鵑鳥鳴叫，如曰：「不如歸去。」 [236] 瘴雨蠻煙：形容邊遠山中的瘴氣。 [237] 南溟：南海。杯杓：杓，羹匙之類。 [238] 分水嶺：在江西鉛山縣南二里許，為辛稼軒墓所在地。 [239] 凌雲氣：《史記·司馬相如傳》：「相如奏大人之頌，天子大悅，飄飄有凌雲之氣，似游天地之間意。」詞里用來稱讚稼軒文辭之美。 [240] 「遐方異域」三句：是說稼軒帶兵渡淮歸南宋後，其抵抗金兵、收復中原的大志受到主和派的阻撓，不能實現。 [241] 「星斗撐腸」三句：是讚揚稼軒詞筆縱橫，揮毫滿紙。蘇軾《煎茶》詩：「不願撐腸拄腹，文字五千卷。」李賀《高軒過》詩：「二十八宿羅心胸。」 [242] 陽春白雪：見燕公楠《摸魚兒》注〔10〕。 [243] 戟門華第：形容辛棄疾當時府第的氣派。 [244] 帶湖：在江西省靈山下，為稼軒曾居之地。辛詞《水調歌頭》有「帶湖吾甚愛，千丈翠奩開」之句。瓢泉風味：瓢泉在江西省鉛山。《鉛山縣誌》：「瓢泉在縣東二十五里，辛棄疾得而名之。」辛集中《水龍吟》題瓢泉詞有「滿懷芳乳，先生飲罷，笑掛瓢風樹」之句。 [245] 逍遙舊曲：詞譜有《逍遙樂》詞牌，今本《稼軒長短句》辛作無此調，或已佚去。 [246] 丹陽：在今江蘇省鎮江縣南。 [247] 練湖：在江蘇丹陽縣。《京口記》：「練湖在丹陽縣，一名練塘。」李華復《練塘頌序》云：「練湖幅員四十里，京兆韋公損為潤州，增理故塘，繚而合之，廣湖為八十里。象月之規，儔金之固。」 [248] 羈愁：旅客的愁思。孟浩然《他鄉七夕》詩：「旅館益羈愁。」 [249] 蟾魄：古代相傳月中有蟾蜍，所以用蟾魄作月亮的代稱。《歲華記要》載「蛾眉蟾魄皎兮出矣」之句，即指月出。詞中古蟾魄是形容古鏡像月亮一樣明亮。又張佐《秦鏡》詩有「圓規舊鑄成」之句。宣和：宋徽宗年號。 [250] 「龍章鳳刻」兩句：是說這面鐫刻龍鳳花紋的寶鏡，不是一般兒女所能享用的。 [251] 幸相從，薊門仙客：指宮鏡落在道士手裡。薊門，代表燕都。仙客，指長春宮道士。 [252] 「蕭然林下秋葉」五句：是說這面如葉的古鏡，曾照過多少傾國美貌的宮女，但如今只贏得痴銅舊痕跡。 [253] 京華：京都，指杭州。吟發：詩人的頭髮。杜荀鶴《秋晨有感》詩：「吟發不長黑。」 [254] 評花：評論花的香色。認旗沽酒：用白居易《杭州春望》「青旗沽酒趁梨花」詩意。行歌：一邊走路一邊唱歌。 [255] 吹香弄碧：指下二句梅和柳說。 [256] 坡柳風情：《林下詞談》：「子瞻在惠州，時落木蕭蕭，悽然有悲秋之意。命朝雲把大白唱『花褪殘紅』，朝雲歌喉將轉，淚滿衣襟。子瞻詰其故，答曰：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逋梅：宋林逋隱居西湖孤山，其《山園小梅》詩「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傳為名句。斷橋客：指西湖遊客。斷橋為西湖白堤第一橋，界於前後兩湖之間，凡探梅孤山者，多過此橋。 [257] 俊侶：才俊的伴侶。 [258] 修江：即修水，在江西省境，源出幕阜山，東流經縣城南。李群玉詩：「修江入天白。」 [259] 折柳穿魚：用柳枝穿魚。 [260] 艮岳：舊址在河南開封縣城內東北隅，因在北宋國都之艮方，故名。宋徽宗《艮岳記》載：「登極之初，皇嗣未廣，有方士言京城東北隅地協堪輿，遂命土培其岡阜，政和間大興土役築山，號『萬壽艮岳』。」袁褧《楓窗小牘》、僧法秀《華陽宮記》載其建築經過甚詳。 [261] 梁苑：即梁王兔園，舊址在河南商丘縣東。漢枚乘有《梁王園賦》。 [262] 輞川：在陝西藍田縣南。《陝西通志》：「輞川在藍田縣南嶢山之口，去縣八里。川口為兩山之峽，隨山鑿石計五里許，路甚險狹。過此開朗，村樹相望，蔚然桑麻肥饒之地。回顧山巒掩映，似若無路，環轉而南凡十三區，其美愈奇。王摩詰別業在焉。」 [263] 桃花扇：歌扇。晏幾道《鷓鴣天》詞：「歌盡桃花扇底風。」 [264] 翠華：皇帝的儀仗。司馬相如《上林賦》：「建翠華之旗。」蒼蘚：蘚，隱花植物。姜夔《清波引》詞：「屐齒印蒼蘚，漸為尋花來去。」 [265] 東華：道家相傳，東華居男仙，後來指帝王所居的國都。牙檣：指桅杆。杜甫《秋興》詩：「錦纜牙檣起白鷗。」琱輦：有雕刻花紋的帝王車子。「琱」通「雕」。 [266] 鰲宮：猶龍宮。鄭俠詩：「仙人居處即鰲宮。」鯨波：巨大的波濤。杜甫《舟出江陵南浦》詩：「溟漲鯨波動。」 [267] 媧皇：古代神話傳說的女媧氏，嘗煉五色石補天。精衛：鳥名。神話相傳炎帝少女溺死於海，精魂不散，變為此鳥，銜西山木石以填東海。 [268] 四聖觀：《西湖志》載：「四聖延祥觀，舊在孤山。宋高宗為康王時，常使於金，夜見四金甲人執仗衛行。詢之方士云：紫薇有大將四，名曰天蓬、天獻、翌聖、真武。王心異之。及即位，乃建觀祀之。即今六一泉地是也。元初楊璉真伽改於武林門外，至正間再遷葛嶺，今廢。」 [269] 西陵：見前張翥《多麗》詞注〔6〕。快篙如箭：形容船行很快，是從周邦彥《蘭陵王》詞「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脫化而來。 [270] 陌花遺曲：《東坡詞話》：「錢唐人好唱『陌上花緩緩』曲，蓋吳越王遺事也。」 [271] 孤山：在浙江杭州西湖。背引西泠橋，右接蘇堤，左接白堤，東麓有放鶴亭。宋林逋故宅即在此處。 [272] 便面：扇子。《漢書·張敞傳》：「自以便面拊馬。」師古註：「便面，所以障面、蓋扇之類也。不欲見人，以此自障面則得其便，故曰便面，亦曰屏面。今之沙門所持竹扇，上袤平而下圜，即古之便面也。」便讀piàn。 [273] 下鵠池荒：《漢書·昭帝紀》：「始元元年春二月，黃鵠下建章宮太液池中。」 [274] 妖血碧：《莊子·外物》：「伍員流於江，萇弘死於蜀，藏其血，三年而化為碧。」 [275] 「寶釵零亂隱鸞龍」句：此詞系指南宋亡後楊璉真伽發六陵事。按周密《癸辛雜識》載，當時一村翁於孟後陵得一髻，髮長六尺餘，其色紺碧，謝翱為作《古釵嘆》有云：「白煙淚濕樵叟來，拾得慈獻陵中髻，青長七色光照地，發下宛轉金釵二。」詞句「寶釵零亂」，當指此事。 [276] 「吳峰越（yǎn掩）」三句：是說錢唐的山色，翠黛仍舊，將為誰來妝飾。 [277] 浮屠：佛塔。朝陽殿：南宋臨安故宮中殿名。景陽鍾：《南齊書·皇后傳》：「置鍾於景陽樓上，宮入聞鐘聲早起裝飾。」這裡借指南宋宮裡的鐘聲。 [278] 淚老金銅：用漢宮銅仙遷移落淚事。李賀有《金銅仙人辭漢歌》，即詠此事。 [279] 驪山：見前李治《邁陂塘》詞第二首注〔5〕。宮女說玄宗：元稹《行宮》詩：「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 [280] 生靈：指百姓。 [281] 銀瓶：古代盛酒器。杜甫《少年行》：「指點銀瓶索酒嘗。」當壚人去：西漢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俱之臨邛，盡賣車騎，買酒舍，乃令文君當壚，相如身自著犢鼻褌，與庸保雜作滌器於市中。見《漢書·司馬相如傳》。這句是說因為禁止造酒，所以賣酒的人只好歇業了。春歇旗亭：古代酒鋪都掛著青旗做「望子」，所以叫旗亭。唐人有旗亭賭唱的故事。 [282] 淵明種秫：晉陶潛字淵明，好飲酒。為彭澤令，公田悉令吏種秫，曰：「吾常得醉於酒足矣。」秫，黏米，可以造酒。 [283] 天子宜呼李白：杜甫《飲中八仙歌》：「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即指李白。婦人卻笑劉伶：《世說新語》：「劉伶字伯倫，縱酒放達，與阮籍、嵇康友善。伶妻以伶飲酒太過，非攝生之道。伶曰：『當誓神前。』妻為具酒。伶跪祝曰：『天生劉伶，以酒為名。一飲一石，五斗解酲。婦人之言，慎不可聽。引酒御肉，陶然後醉。』」詞句即反用此典。 [284] 提葫蘆：鳥名。陸鳳藻《小知錄》載：「提壺蘆，狀類燕子，色錯黃褐，春日則叫曰『提壺蘆，沽美酒』。」「愛酒已無星」句：古代傳說天上有酒旗星。孔融《與曹操論酒禁書》：「天喜酒星之耀，地列酒泉之郡。」這句指禁酒，所以說「無星」。 [285] 蒲桃釀綠：形容春水綠色像蒲桃酒。蘇軾《武昌西山》詩：「春江綠漲蒲桃醅。」 [286] 鸕鶿鸚鵡：皆酒具名。李白《襄陽歌》：「鸕鶿杓，鸚鵡杯，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茶甌：茶碗。 [287] 漁夢：對漁翁生活的嚮往。賜酺：封建時代凡國有大典，給臣民宴會飲酒，叫做大酺。沉冥：醉意。 [288] 銖衣：仙人裝束。鄭還古《博異志》：「貞觀中，岑文本于山亭避暑，有叩門云：上清童子。文本問：白衣服皆輕細，何土所出？對曰：此上清五銖服。又問曰：比聞六銖者，天人衣，何五銖之異？對曰：尤細者，則五銖也。出門忽不見。惟得古錢一枚。」 [289] 銜盡枯花成鹿苑：劉斧《青瑣高議》：「明皇時，民間貢牡丹，花面一尺，高數寸，帝未及賞，為野鹿銜去，應安祿山之亂。」鹿苑，即鹿野苑。佛經說上古有金仙修道石室，有母鹿生鹿女極美，金仙養之，因名鹿苑。乃佛成道初轉法輪處也。見《白孔六帖》。 [290] 熏籠：熏衣裳的工具。白居易《後宮詞》：「斜倚熏籠坐到明。」垂（é俄）葉：杜甫《麗人行》：「翠微葉垂鬢唇。」葉，婦人髮髻上的裝飾。《玉篇》：「彩，婦人頭花髻飾。」酥融：即溫庭筠詞「雲欲度香腮雪」之意。形容鬢鬟松嚲，嬌靨凝脂之貌。這裡用來形容牡丹之艷麗多姿。 [291] 「恨宮雲一朵」二句：崆峒，山名。杜甫《洗兵馬》詩有「常思仙仗過崆峒」之句。詞中是說唐明皇攜楊貴妃西行避亂，如宮雲一朵飛過崆峒山一樣。牡丹有粉紅者，名醉楊妃，所以詞里以楊貴妃之美來描繪牡丹之富麗。 [292] 「白日長閒青鳥在」二句：言白日與青鳥至今仍在，唯楊家之花早已凋落白叢里，無影無蹤了。這是用杜甫《麗人行》「楊花雪落覆白，青鳥飛去銜紅巾」詩意。 [293] 漁唱：漁人所唱歌曲。王勃《滕王閣序》：「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南津：猶南浦。 [294] 彝齋：元商琥號，商挺之子，字台符，曹州人。官終國子司業。有《彝齋文集。》 [295] 野薔薇：生在原野，與家種略同，惟花較小，有純白、粉紅二色，皆單瓣，而香過於薔薇。 [296] 「芳草綠萋萋」二句：見金劉仲尹《鷓鴣天》詞注〔1〕。 [297] 介眉壽：祝壽的意思。介，祝也。《詩經·豳風·七月》：「以介眉壽。」 [298] 水影明如練：練，熟絹。謝朓《晚登三山還望京邑》詩：「澄江靜如練。」 [299] 吳歌：古樂府有吳歌，為江南一帶民間歌曲。 [300] 碧艾香蒲：是點綴端陽的景物。呂原明《歲時雜記》載：「端午刻菖蒲為小人子或葫蘆形，帶之辟邪。」《事文類聚》載：「端午以艾為虎形，或翦彩為小虎，粘艾葉以戴之。」 [301] 細纏五色臂絲長：宗懍《荊楚歲時記》載：「五月五日，以五彩絲系臂，名長命縷。」沅湘：沅水和湘水。吊沅湘，吊念屈原。 [302] 「千年忠義氣」二句：言屈原忠義之氣，與日月爭光。 [303] 鳳凰池：中書省所在地。《晉書·荀勗傳》：「勗自中書監除尚書令，人賀之，勗曰：奪我鳳凰池，諸君何賀耶！」彈絲：彈奏琴瑟弦索。 [304] 沉水香消：《本草》：「木之心節，置水則沉，故名沉水。」即沉香。梨雲夢暖：王建《夢梨花》詩：「落落漠漠路不分，夢中喚作梨花雲。」 [305] 石頭城：即金陵城。故址在今南京清涼山，昔為六朝都城。 [306] 檣：指船艦。蘇軾《念奴嬌》詞：「檣櫓灰飛煙滅。」 [307] 離宮：行宮。古代帝王出巡時駐蹕之所。輦路：宮中御路。 [308] 古徐州形勝：徐州古為大彭氏國，春秋時為宋地，戰國時屬楚，秦置彭城縣。項羽自稱西楚霸王，都此。所以說是形勝之地。 [309] 「想鐵甲重瞳」六句：指項羽。重瞳，目中有雙眸子。《史記·項羽本紀》：「吾聞之周生曰：舜目蓋重瞳子，又聞項羽亦重瞳子，羽豈其苗裔耶。」烏騅：項羽所騎戰馬。汗血：大宛產的千里馬。此句用來形容烏騅。玉帳：指軍營。八千兵散：《史記·項羽本紀》：「項王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艤船待，謂項羽曰：江東雖小，亦足王也，願大王急渡。項王曰：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老見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遂自刎。」 [310] 黃河如帶：徐州東下為黃河。《史記》：「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雲龍：山名。在徐州南。《通志》：「雲龍山，宋武帝微時憩息此山，有雲龍旋繞之。」「亂山回合雲龍」，《雁門集》作「亂山起伏如龍」。 [311] 漢家陵闕：李白《憶秦娥》詞：「西風殘照，漢家陵闕。」此句借用。 [312] 戲馬台：舊址在今江蘇徐州南，項羽因山築台，以觀戲馬（又名掠馬台）。宋劉裕在彭城有九日出項羽戲馬台事，見《南齊書》。燕子樓：舊址在徐州城北。白居易詩序：「徐州故尚書張建封，有愛妓曰盼盼。尚書既沒，歸東洛。而彭城有張氏舊第，第中有小樓，名燕子樓。盼盼念舊愛而不嫁，居是樓十餘年。」 [313] 目送飛鴻：嵇康詩：「目送歸鴻，手揮五弦。」 [314] 王郎：謝道蘊初適王凝之，還曰：「一門叔父，則有阿大、中郎，群從兄弟復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見《晉書·王凝之妻謝氏傳》）後用指俊傑之士。吳鉤：佩刀名。《吳越春秋》：「闔閭命國中作金鉤曰：『善者賞百金。』有人殺其二子，以血釁金，成二鉤以獻，向鉤呼二子之名曰：『我在此。』兩鉤俱飛著父胸，乃賞百金。服不離身。」「醉騎赤鯉」句：朱長文《琴史》：「琴高以鼓琴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術。後入涿水中取龍子，與諸弟子期候於水旁。果乘赤鯉來，留一月餘，復入水去。」 [315] 絳袍弄月：相傳李白嘗月夜遊採石江，著宮錦袍坐舟中，旁若無人，醉中捉月。揮兔：揮著兔毫做的筆。 [316] 短篷：指篷船。 [317] 丹陽：縣名，屬江蘇省。「共剪燭，西窗雨」二句：李商隱《夜雨寄北》詩：「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318] 珊瑚樹：杜甫《送孔巢父謝病歸游江東》詩有「釣竿欲拂珊瑚樹」之句。 [319] 揚子江：長江下游一段叫揚子江。 [320] 金山：在江蘇鎮江西北江中。釋應之《頭陀岩記》：「金山昔名浮玉，因裴頭陀江際獲金，李錡奏易名金山。」瓜洲：在江蘇儀征縣。《名勝志》載：「瓜洲渡昔為瓜洲村，揚子江之沙磧也。唐為鎮，有城。」於律，此詞正格在「金山」下還應有二字，此乃其又一體。 [321] 雲西老人：元曹知白，華亭人，字又元，別號雲西，以善畫山水著名。 [322] 何許：猶言何處。 [323] 江笛：江上吹笛的聲音。 [324] 無緒：意緒不佳。 [325] 清商：指秋聲。秋為商聲。潘岳《悼亡》詩：「清商應秋至。」 [326] 屏山：指屏風。溫庭筠《菩薩蠻》詞：「枕上屏山掩。」腸斷庾郎賦：北周庾信有《哀江南賦》和《愁賦》。 [327] 「幾回思繞花」二句：是從葉夢得《賀新郎》詞句翻出。葉詞：「誰採花寄取，但悵望蘭舟容與。」 [328] 松江：即吳淞江，黃浦江支流，古稱笠澤，又名松陵江。耿：不安的樣子。 [329] 難折梅花：盛弘之《荊州記》：「陸凱與范曄相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詣長安與曄，贈詩曰：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330] 書簾：猶書幌。吟屐：詩人穿的木屐。姜夔《驀山溪》詞：「與鷗為客，綠野留吟屐。」 [331] 征旆：旅人車輛上所插的旗幟。張九齡《酬趙二侍御使西軍贈兩省舊僚之作》：「征旆繞河風。」離席：送別時的筵席，周邦彥《蘭陵王》詞：「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 [332] 「依稀曾向夢裡識」二句：用杜甫《夢李白》「落月滿屋樑，猶疑照顏色」詩意。 [333] 弭棹：停船。儲光羲《望鳥灘》詩：「弭棹臨沙嶼，微吟西日馳。」 [334] 惻惻：寒重意。 [335] 花腮：猶花面，花靨。白居易《簡簡吟》：「芙蓉花腮柳葉眼。」 [336] 雲屏九疊：李白《廬山詩》：「廬山秀出南斗旁，屏風九疊雲錦張。」詞中用以形容雲山重疊之狀。 [337] 暖翠：形容春山的顏色。陳造詩：「檐外浮嵐暖翠堆。」容與：舒閒放任的樣子。《史記·司馬相如列傳》：「楚王乃弭節徘徊，翱翔容與。」 [338] 鼓枻：枻，船槳。《楚辭·漁父》：「鼓枻而去。」 [339] 拓篷窗：拓，開。篷窗，小篷船的窗戶。 [340] 水葓（hónɡ紅）：草名，生水旁，又名大蓼。 [341] 「漁郎」兩句：用陶潛《桃花源記》故事。 [342] 三高祠：在江蘇吳江縣。龔明之《中吳紀聞》：「越上將軍范蠡，江東步兵張翰，贈右補闕陸龜蒙，各有畫像在吳江鱸鄉亭。蘇軾嘗有吳江三賢畫像詩。後易其名曰三高。」空濛：迷茫的樣子。 [343] 蓴（chún純）羹張翰：劉義慶《世說新語》：「張翰字季鷹，辟齊王東曹掾，在洛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菰菜蓴羹、鱸魚膾，曰：人生貴適意爾，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駕便歸。」漁舟范蠡：《國語》：「范蠡乘輕舟浮於五湖，莫知其終極。」見張雨《太常引》詞注〔1〕。茶灶龜蒙：《唐書·陸龜蒙傳》：「升舟設蓬席，齎束書、茶灶、筆床、釣具往來。時謂江湖散人。」 [344] 前程那裡：《詞綜》作「前程莫問」。 [345] 陽關：見金詞王特起《喜遷鶯》注〔4〕。「無計鎖雕鞍」句：柳永《定風波》詞：「悔當初不把雕鞍鎖。」這句是說沒法鎖住雕鞍留下行人。 [346] 兀誰：猶雲誰個。 [347] 啼：即鵜的叫聲。見金詞段克己《蝶戀花》注〔1〕。 [348] 燕外寒猶力：言燕子飛在室外，寒氣還很重。 [349] 春如客：言春光過的很快，有如過客匆匆而去。 [350] 嫣紅：嬌艷的紅色。李商隱《河陽》詩：「側近嫣紅伴柔綠。」 [351] 「花信」二句：花信，花開的消息。花信風自小寒起至穀雨，共八氣得四個月，每氣管十五日，每五日一候，得二十四候，每候以一花之風候應之。《荊楚歲時記》載：「始梅花，終楝花，凡二十四番花信風。」 [352] 逗衣梅潤：黃梅天氣衣裳常潮濕，須用熏籠來烘乾。香篝：熏籠。 [353] 秦箏：樂器。古十二弦，後為十三弦。有彈箏、箏兩種。《因語錄》：「秦人鼓瑟，兄弟爭之，破而兩，箏之名自此始。」 [354] 相客主：互為客主。即誰為主誰是客，聽其自然。西邊雨：劉禹錫《竹枝詞》：「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355] 湖光冷浸玻璃：湖光像玻璃一般空明。 [356] 藕花十丈：韓愈《古意》詩：「太華山頭玉井蓮，花開十丈藕如船。」按，十丈是誇大的說法。 [357] 酒醁（lù碌）：醽醁，酒名。杜甫《醉為馬所墜諸公攜酒相看》詩：「喧呼且覆杯中醁。」 [358] 玉臂：形容臂色潔白。杜甫《月夜》詩：「清輝玉臂寒。」 [359] （tì替）人：纏人。柳永《玉蝴蝶》詞：「人含笑立尊前。」猩紅：血紅的顏色。裙摺：指古代婦女所穿石榴裙上面的花紋皺摺。 [360] 新愁似織：形容愁多如絲之密織。胡浩然《秋霽》詞：「動人無限愁如織。」 [361] 秋娘：古代有謝秋娘、杜秋娘等，詞里秋娘泛指美女。銀：指燈。白居易《臥聽法曲霓裳》詩：「斜背銀半下帷。」笑靨（yè夜）：笑臉。靨，酒窩。魏承班《木蘭花》詞：「一雙笑靨香蕊。」 [362] 「沈約詩腰」二句：《南史》：「沈約久處端揆，有志台司，而帝不用。與徐勉書陳情，言已老病，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捻，捏。 [363] 長笛吹裂：《樂府雜錄》載：開元中李謩流落江東，越州刺史皇甫政月夜泛鏡湖，命謩吹笛，忽有一老父泛舟來聽，曰：某少善此。政即以謩笛授之。老父始奏一聲，波浪搖動，數疊後笛遂中裂。視舟下見二龍翼舟而聽。 [364] 颭（zhǎn展）：風動貌。纈（jié結）：結繒採為文。 [365] 音塵：消息。李白《憶秦娥》：「咸陽古道音塵絕。」 [366] 蘭燈：香燈。王僧孺詩：「蘭燈空百枝。」 [367] 晴雪：指荼花開如雪白。楊萬里荼詩：「亂吹香雪灑闌干。」了東風孤註：這句是說花開在東風裡像孤注一擲，轉瞬就要謝了。 [368] 翠蛟盤雨：言荼虬枝滿架，像翠蛟盤在雨中。白鳳迎風：荼開花又像白鳳迎風飛舞。 [369] 飛瓊弄玉：兩仙女名，這裡用來形容荼花。《漢武內傳》：「王母侍女許飛瓊鼓震靈之簧。」《列仙傳》：「蕭史善吹簫，作鳳鳴，秦穆公以女弄玉妻之。」 [370] 檀心：指花心香色。羅隱《牡丹》詩：「紅蕊當心一抹檀。」杜宇：即杜鵑。神話傳說，望帝，古蜀王，名杜宇，死後其魂化為杜鵑鳥。 [371] 子規解勸春歸去：范仲淹《子規》詩：「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372] 夢轉：即夢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