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鴨帝國 · 第四章 青鳳公子
亮毛爵士一面吃喝,一面老是勸青鳳公子吃那一份名菜:「請吧,請吧。這裡的蚯蚓是最著名的,生魚片也呱呱叫。這都得生吃,一弄熟了就不夠味兒了。您怎麼不嘗點呀!我可是叫了兩份菜哩。」
那位青鳳公子可實在吃不慣這種菜,只是推說他才吃過飯,肚子飽得很。不過青鳳公子也勉強叫了一份別的普通菜,喝了幾口酒。
亮毛爵士把自己那一份名菜吃完,咂咂嘴說:「啊,好極了,好極了!可是您要吃那一份,那才公平。我們金鴨人最講求公平,這是我們金鴨人天賦的一種美德。」
他喝乾了一杯白蘭地,又跟青鳳公子商量起來:「您不吃這一份,就空下了這一份。那怎麼辦呢?那不是浪費了這一份菜了麼,我們金鴨人是決不肯浪費一點兒東西的。」
「您不是還有一位同伴麼?」青鳳公子替他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法,「請那一位同伴來吃吧。」
「那一位是我的岳父,他老人家對飲食一道,簡直毫無興味,我決不敢去勉強他老人家。我們金鴨人向來敬老,尊重長輩,這也是我們的國民性。」
「我尊重你們貴國這種種美好的國民性……」
亮毛爵上不等別人說完,就趕快站起鞠一個躬:「我代表全帝國人向您致謝。」
「無論哪一國的道德風習我都尊重它,」青鳳公子往下說,「可是現在這一份菜的問題,您怎麼解決呢?又要公平,又要不浪費,又要尊敬長輩——這種種貴國的美德怎樣才可以兼顧呢?您是不是要勉強我把這一盤涼蚯蚓生魚片吃掉呢?」
亮毛爵士看看青鳳公子,又看看那一盤菜,他趕快聲明:「我們金鴨有一樁好外,就是決不勉強我們的來賓。」
說了就把那一盤菜拖到他自己面前。剛要動手吃,可又想出了一篇演講詞:「我不能勉強您,我也不敢勉強我的岳父。我沒有辦法,我只好代替別人盡義務——把這盤菜吃掉。這兩份兒菜既然是我叫的,這當然應當由我來負全責。親愛的公子您得知道,我是在這裡為您犧牲。唉,我來替你們服務吧。我們金鴨人向來最負責,最肯盡義務的。」
於是亮毛爵士痛痛快快盡起義務來,然後又向茶房要了一瓶燈酒,連喝了好幾杯。他打了一個嗝兒,看看空盤子,又看看青鳳公子,意思是說:「您如果再拿一次義務叫我盡,我也肯盡。」
他又喝了一杯酒,就跟青鳳公子談開了:「我真不懂——為什麼您看了這麼一色好菜都不動手,那我一定要叫一盤。這種菜要是不嘗一嘗,那您簡直就是冤枉到我們帝國旅行一趟。」
「我吃不下……」
「吃不下?——那有什麼要緊?反正有人肯替您盡義務呀。」
那位青鳳公子當真叫了一盤,擺到了亮毛爵士面前。
亮毛爵士睜大了眼睛,愣了一會兒,這才笑了起來:「嗨,您太客氣了。茶房!茶房!喂!這一盤是這位公子叫的,等會兒開賬單的時候不要開錯了,聽見沒有?」
等那個茶房出去了,亮毛爵士就站起來對青鳳公子表示了一番謝意。
他吃的時候也不忘記跟青鳳公子說話:「你們貴國人的確很夠朋友。我們金鴨人向來很佩服你們貴國的古代文明。你們貴國雖然不是一個現代文明國家,然而你們貴國有古代文明。你們貴國的菜也是最好吃的,我生平最愛吃青鳳菜,青鳳菜不像大鷲菜那麼野蠻。有些人把你們貴國跟大鷲人同樣看待,我就極力反對。大鷲島人吃的什麼菜?——哼,連蝦子都燙了吃!他們學水鳥吃東西!我真猜不出這個野蠻民族到底是怎麼一個來歷!您研究過這個問題麼?公子?這些像畜牲一樣野蠻的民族到是哪裡來的?哈!」
青鳳公子看著亮毛爵士那麼舒服地吃著東西,就一面很滿意地微笑著,一面談到大鷲島人的宗教。他告訴亮毛爵士——大鷲島人有一些什麼很古老的傳說,大鷲島人相信他們的上帝是一隻水鳥……
亮毛爵士打斷了對方的話,他本想發一篇議論的,可是他嘴裡正有一大叉芥末拌蚯蚓,所以只是搖了搖頭:「野蠻!」
「那隻水鳥上帝——是跟鴨子一樣的東西。」
「什麼?」亮毛爵士那兩片活動著的嘴嚼筋,一下子停止了動作。可是他忽然記起——他仿佛也聽見誰說起這回事。
至於他自己呢,他在大鷲島上呆的日子太少,沒有去打聽他們的宗教,並且他對這些事根本就沒有什麼興味,也沒有去注意。誰高興去注意那些野蠻東西!
他嘴裡一面喝東西,一面堅決否認青鳳公子的話:「大咒島人的上帝也是鴨子!那還了得!」
「然而的確如此。並且他們也說是上帝賜給他們的餘糧,他們有些習慣很像貴國人。他們有『水鳥舞』,他們也喜歡吃生魚片。」
「沒有那個事!沒有那個事!」亮毛爵士很著急地搖著手,「照您那麼說,他們的上帝不是成了金鴨上帝了?」
「可不是麼?許多人類學家和歷史學家,都斷定大鷲人跟金鴨人是同種的。」
「那是放屁!書本子上的話是靠不住的。我真不明白,您這麼一個有學問的人——怎麼也相信那些書本子上的胡說!」
然而青鳳公子說這是事實。亮毛爵士當然就極力反對。這兩個人抬了好一會槓。
亮毛爵士看看青鳳公子占了上風,他就又是笑,又是嚷——弄得對方插不進嘴來:「哈,他們的上帝是水鳥!哈哈哈!野蠻人的迷信!……水鳥的子孫,哈哈哈!……禽獸的子孫!」
接著又打了一陣哈哈,連氣都透不過來了。
青鳳公子等他笑完了這一口氣,就說:「每一個民族裡總有一些傳說的。比如你們的《餘糧經》里說……」
那位金鴨國的爵士可一個勁兒往下笑,弄得青鳳公子也好笑起來。
亮毛爵士更加得意了:「您看!您自己也覺得好笑,是不是?」
「我是看到您這個樣子——覺得好笑。」
「可是——請您不要講剛才那套話了吧,」亮毛爵士用一塊綢手絹擦擦眼睛,臉色也莊嚴起來,「把我們金鴨人跟大鷲人算同種,這太對不起我們了,您應當認錯。」
「抱歉得很,我不打算收回我剛才的話,事實是事實。」
亮毛爵士把青鳳公子的臉看了一會兒,不免有點兒發毛了。
什麼?一個青鳳人對金鴨人這麼強嘴!要依他亮毛爵士的脾氣,那就——哼!
然而他現在不便使性子,那位青鳳公子到底不是一個普通青鳳人。再者,青鳳公子請他吃了那麼一最名貴的菜,他到底是青鳳公子的客人。
他捺下了火氣,不過臉子還是板起了的:「咱們換一個題目談談吧,不要弄得兩個人都不愉快。」
他倆這就閉了好一會兒嘴,都悶悶地喝著酒。
亮毛爵士不大高興。他之所以要跟青鳳公子攀談,只是想要在這位青鳳貴人面前誇耀誇耀他們的大金鴨精神。現在人家那麼跟他抬槓他就不知道要換一個什麼話題才好了。
後來他對別人談過:「青鳳人真奇怪,有時候他們很隨和,有時候他們又很固執。」
這是後話,不提。
至於當時——他們的確是無話可說。亮毛爵士覺得有點無聊,想抽菸了。他就悄悄地掏出一盒煙,偷偷地抽出一支來。還沒有送到嘴上去,那位青鳳公子可就發現了這樁事,也就掏出自己的煙盒放到桌上,拿出一支來遞給亮毛爵士。
「啊呀,真是謝謝!」亮毛爵士趕快站起來捧了那一支煙,隨手又很敏捷地把自己那支煙放回口袋裡去,「我的煙不好,所以不敢呈奉。您倒賞起煙來給我了,真是不敢當。」
他把這支煙點上了,又用大拇指摸摸它,又仔細觀察了那菸絲。吸一口又想一想,出一出神,就說這種牌子的煙到底不錯。
他這才又高興起來,談著各種的紙菸,各種的雪茄菸,還把種種鼻煙作了一番比較研究。
同時他想著:青鳳公子為什麼要巴結我呢?不用說,當然是因為青鳳公子怕了他。這麼著他就談得更自由些了;越講越起勁了。
他說,從前大鷲島每年向青鳳國皇帝朝貢,他不知道為什麼青鳳國皇帝居然要這種野蠻民族稱臣。他說,要是金鴨帝國的話,那大鷲島還不夠資格稱臣哩。他喝完了一瓶酒又是一瓶,他眼睛發了紅,他嗓子越提越高。
他又談到了青鳳國的政體:「你們貴國倒不錯,還沒有鬧什麼立憲。你們貴國要是弄出什麼國會來,你的老人家就未必當得成大臣。可是你們貴國的政府太腐敗了,大家只想做官,在皇帝面前屁也不敢放一個。哈哈哈!」
「我們青鳳國也有許多人主張改革,主張立憲了。」
「不行,不行!你們千萬不要去學那些時髦!」亮毛爵士臉色忽然嚴厲起來,「我們帝國已經要打回頭了,我們帝國一打了回頭,像我這種人就可以有官做。你們千萬不要再去走那條錯路。可惜你們貴國毛病太多,你們太迷信你們的皇帝,這就是你們貴國最大的毛病。我們帝國呢,那就一點毛病都沒有。」
青鳳公子很客氣地微笑著:「我承認我們有些毛病,可是你們該承認你們的毛病。」
「我們帝國有什麼毛病?」亮毛爵士睜大了眼睛。
「你們的迷信——比我們的還厲害些。」
「笑話!什麼地方有迷信?——您倒舉舉例看!」
那個青鳳人很平靜地談到了波大夫的不敬事件,又談到近來報紙上大登特登的香噴噴公司侮唇了「糞」字的事件。
亮毛爵士叫了起來:「那是因為他們不敬鴨神和鴨龔女神呀!」
「然而我們青鳳人只把我們的皇帝看做人,並不迷信他是神。」
「然而我們的大皇帝和大皇后陛下——的確是神,所以我們金鴨族比哪一國都偉大,比哪一國都高貴。我們的大皇帝陛下是鴨神,不是人!」
「你相信麼?」
「咦!怎麼可以不相信呢?您這話問得未免太不客氣了,我的公子!」
可是那位公子顯然有點兒好奇,他要亮毛爵士說老實話——到底相信不相信?「這屋子裡只有您跟我兩個人,您不妨毫無顧忌地告訴我——您是不是一點也不懷疑你們皇帝是神?」
亮毛爵士四面瞧了一瞧,又看一看青鳳公子的臉色,他答:「我不懷疑。」
跟著他還賭了一個血淋淋的咒呢:「我要是有一點點懷疑——我就永遠得不到一顆餘糧,永遠沒有蚯蚓吃!」
然而立刻——他覺得有點不對,他為什麼要在一個青鳳人面前賭咒呢?一隻老虎能在山羊面前賭咒麼?他對自己生了氣。
他覺得他自己受了侮辱,他惡狠狠地問:「你為什麼要問我這些話,使我賭咒給你聽?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
青鳳公子還是微笑著:「我覺得奇怪。你們貴國口口聲聲科學,可是你們還迷信……」
這些話亮毛爵士簡直聽不下去了,青鳳公子那種微笑,更加叫他生氣。
可他又實在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人家,於是他決計要拿點顏色給那個青鳳人看看,反正那個青鳳人是怕了他的。「迷信,什麼是迷信!放你媽的屁!」
「請您平靜一點……」
「你居然敢侮辱我!」
「我並沒有侮辱你……」
「你是什麼東西!」亮毛爵士知道青鳳人凡事都是退讓,都是滿不在乎,他更加起了勁,「豬!你們青鳳人都是豬!」
「什麼?」青鳳公子嘴唇有點發白,瞪看眼睛。
「豬!豬!」
青鳳公子站了起來,聲音有點發抖:「忍耐總是有一個限度的……請您收回您的話……」
「我不收回!你把我怎麼樣?」
「您應當向我道歉……」
「哈哈!道歉!叫我向一隻豬道歉!」
「您倒再說一遍看!」
「豬!豬!你們全都是豬!哈哈哈!」
可是青鳳公子很鎮靜地走開座位去了。
什麼?逃走了麼?——那不行!這可太沒有武士精神了。
亮毛爵士正想要說「是個好漢就不跑」,他還沒叫出口,就發現那位青鳳公子在房門口停了步子,接著又發現那位青鳳公子在那扇房門上做了一點手腳,那無非是——把房門砰的一聲關上,「咔達!」鎖上,還拖一把椅子來頂著門。
然後青鳳公子迴轉了身,一步一步向亮毛爵士走近來。
「他想跟我打架!」亮毛爵士腦子裡有這麼個念頭一閃。
這位金鴨的爵士已經明白了那個青鳳的少爺的意思:把房門鎖上頂上——那就是預備兩人比武,拒絕參觀,並且不打算讓旅館裡旁的人來救應。
這麼著一個對一個,硬碰硬,原也是武士的一種派頭。
可是這時候——亮毛爵士倒不大十分歡喜這種辦法。
他想要叫……可是未必來得及:因為青鳳公子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退了一步,估量估量他的對手,他的對手倒似乎還很安靜。
「你要怎樣?」他有點透不過氣來。
「要你道歉。要不然——我們就動手。」
什麼,硬要一個金鴨人向青鳳人道歉?——那可有失大帝國的尊嚴。好在看樣子青鳳公子還不會馬上就動手,那就不妨把比武公約談判一下看。
「不過是這樣的,」亮毛爵士又退一步,公事公辦地說,「咱們要說好在先,你們青鳳人打起架來,總是不照規矩打,你們拳打腳踢都來,一會兒叉別人脖子,一會兒又在人家胸脯上猛地給一掌,一會兒小肚子又吃你一腳。這可不行,我的好人!這不作興。我們餘糧武士不打架則已,一打架——就得照書行事,有個一定的譜兒。呃,我問您,您要是高抬貴手打起我來,究竟還是打我腦袋呢,還是打我胳膊呃?胸脯您打不打?至於小肚子——您大概是不介意的吧?呃?不會踢它的吧?」
「不管怎樣打,只要打得您肯道歉。」
「真的?」
「真的。」
「您敢?」
「試一下就知道了。到底道歉不道歉?」
「哈呀,您也真太固執了,」亮毛爵士笑起來,不過笑得很不自然,」人生幾何,你何必那麼固執呢?」
他停了一停,「那麼——那麼——這樣好不好:咱們來摔跤,如何?」
「別說廢話!道歉!」
亮毛爵士可還想談判一下看。一面退了一步,一面打著手勢叫對方不要忙:「慢著慢著!當真要打的話,就得定個規矩,從胸脯以下不許打,並且不作興使腳踢。有一部書,叫做《拳術教程》,一共有六冊,那上面說得明明白白,打架要打得有武士氣,光明正大,一拳來,一拳去,打在哪裡都知道個來路去路。暗暗裡給人一手,那可壞了規矩。再不然您先買這部書來研究研究,等您研究好了再來打,我也並不反對。」
然而那個青鳳公子總是不肯依他的話。並且每逢亮毛爵士退一步,青鳳公子就逼進一步。
於是亮毛爵士說:「好吧。讓我考慮考慮——我到底應當不應當向您道歉。您為什麼要我道歉,請您講講這個理由。」
「我空就講過,剛才……」
亮毛爵士趁青鳳公子在那裡說話不留意的時候,猛地對青鳳公子臉上一拳。
打出去並不難,可是收回來不容易:他的拳頭被什麼東西鉗住了,死也掙不開。
亮毛爵士就趕緊照著《拳術教程》所開——「第二步,即以所剩之一手握拳,從四十五度斜角,擊對方頭部」——送一拳過去。然而湊巧得很,又被對方叉住了。
眼看得青鳳公子就要使出書上所沒有的花頭來對付他了,他就也只好權且使出些書上所沒有的方法來對付青鳳公子:那就是把自己腿子彎成九十度角,膝頭著地,面露微笑:「哈呀,您倒是學過拳術的!您真有幾手!不錯!」
「道歉!」
「哦唷,還要道歉!我是豬,如何?我們金鴨人都是豬,行了吧?」
「我不想叫你們金鴨人做豬,只要您收回……」
」當然哪,全部收回,全部收回!我剛才是說著玩兒的。這個玩笑開得太不禮貌,我當然應當向您道歉的,的確對不住您,請您原諒……」
青鳳公子這才放了手。
亮毛爵士一面爬起來,一面請青鳳公子歸座,又勸青鳳公子再用點酒菜,「您再點一色菜吧?歸我請。」
於是他們又喝起酒來。
不過亮毛爵士心裡總有點不舒服。他怕大家——知道剛才那回事,他就會被人看不起。
他試探著問:「您愛不愛講故事?」
「什麼故事?」青鳳公子一時摸不著頭腦。
「哪,比如您自己的故事。」
「有時也講給人聽。」
「剛才那個比武的故事——您會不會對人講?」
「要是偶然記起來,也許會要講的。」
亮毛爵士嘆了一口氣:「唉,還是不要記起它來吧。」
那位青鳳公子否允了他的要求,他這才又活潑了些。
不過,青鳳公子不願意賭咒,弄得他總有點不放心。
等到茶房開了兩份菜單來,亮毛爵士才放下這樁心事,專心去審查他自己的那一份賬——看青鳳公子請他吃的那一份菜,有沒有錯開到他的賬上。
可是他聽見青鳳公子說了這麼一句——「都算我的吧。」
「什麼!」亮毛爵土跳起來,「都算您的?連我那一份也算您的?」
「小意思。」
「啊呀,啊呀,啊呀!真是!唉唉,這真是!」——亮毛爵士真想不出什麼適當的話來說,只是站在那裡鞠躬。
為什麼這麼大方?簡直大方得有點傻氣了,亮毛爵士恨不得把青鳳公子擁抱起來。他握住青鳳公子的手,老半天都捨不得放。
他一面談到青鳳人的慷慨,他說青鳳國什麼東西都是可愛的,他最愛吃青鳳菜。
青鳳公子很高興地說:「我的同伴有會做菜的。明天您要是不走,就弄幾色青鳳菜請您吃。」
「唉,那——那——我明天只好再留一天了。您太客氣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