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物語 · 卷二十五
第一篇
平將門謀反伏誅
古時,朱雀天皇朝代,東國有個武將名叫平將門,他是鎮守府將軍良持的兒子,良持是桓武天皇后裔高望王的世子。將門住在常陸國、下總國一帶,經常身佩弓箭,率領悍卒,與人爭戰。
將門有一叔父,名喚良兼,官居下總介 [1] 。起初,將門於喪父之後,因事與叔父失和。將門的父親在世時,曾因爭奪土地和良兼動過干戈,但是,良兼崇信佛教,道心深厚,始終退讓,不願挑釁。
可是,將門總是伺機尋隙和族人爭戰不休,甚至燒毀許多人家的房屋,殺害無數人命。由於他這樣橫行霸道,作惡多端,致使附近一帶的許多百姓無心耕種荒費農時,以至顧不得完納國課了。各地百姓都為此事無限憂愁,後來地方官終於把此事申奏上去。朝廷聞聽大為驚訝,立刻降旨,差官審訊將門。將門立即奉召進京,竭力剖辯。朝廷在反覆審訊之後,認為他確實無罪,不出幾日,便釋放將門回國。
事過不久,將門經常同叔父良兼以及源護、源扶等人相互廝殺,迄無寧歲。這時,在朝為官的平貞盛,為了報當年殺父之仇,拋棄了左馬介 [2] 的官職,急忙趕到當地參與戰鬥,但是,將門的兵多勢眾,不能抵敵,平貞盛看到無隙可乘,只好避居國內。
在他們混戰不休之時,有一個和將門沆瀣一氣的同黨,名叫興世王,他未經朝廷正式任命竟擅自以武藏國代理國守自任,強行入衙視事。當地郡司雖然據理力爭,興世王卻置之不理,反把郡司申斥一番,郡司無奈只得躲藏起來。為時不久,當地國介源經基聞悉此事,便暗地趕往京城,申奏朝廷道:「將門勾結武藏代理國守興世王等,蓄謀造反已久。」朝廷聞奏,大為驚異,即命查究虛實。將門疏陳自己並無此事,並以常陸、下總、下野、武藏等五國的職名保奏。朝廷看了奏章,疑慮頓消。將門回國後,不能自安便心懷二志。
常陸國有個名叫藤原玄明的人,國守是藤原維幾,他一向藐視國守,賦稅不繳,維幾催討,但是沒有效用。後來他又投靠將門,合力把國守及員司趕出府衙,常陸地方從此便沒有朝廷命官了。
不久,興世王向將門獻策說:「攻占一國,也是背叛朝廷,何不索性占領關東各地,再圖進取呢!」將門回答說:「此言正合我意,我早有意先從關東八國下手,然後進攻皇城。將門雖然不才,也是柏原天皇的五世玄孫,我一定先奪下各國的印綬,把國守趕回京城。」二人商議已畢,便率領大軍奔赴下野國,攻占國衙,升堂理事。
這時,國守藤原弘雅和前任國司大中臣 [3] 宗行等人都在衙中,他們早就看出將門蓄意謀反,於是手捧印綬跪伏在地,呈遞給將門,然後這才逃往他地。將門接著進軍上野國,奪下國介藤原尚范的印綬並派人將他趕回京城。將門這時占據城地,發號施令,整頓軍容,委任官吏。
在這時,有個偽稱是八幡大菩薩 [4] 的御使,說道:「大菩薩有旨:將帝位授予蔭子平將門,爾等應速備鼓樂相迎。」將門聞聽此話,速速下拜,他手下的兵將,更是歡呼不置。於是,將門就自上封號稱為新皇,傳詔京師了。當時,新皇胞弟將卒,對新皇說:「登基稱帝本是授自天命,兄長務要三思!」新皇聞言道:「我武藝絕倫,如今的天下,戰勝者便可稱帝,何必多慮!」沒聽將卒的勸告,當即冊封各國的國守,封其弟將賴為下野國守,多治常明為上野國守,藤原玄茂為常陸國介,興世王為上總國介,文屋好立為安房國守,平將文為相模國介,平將武為伊總國守,平將為為下總國守。
此外,新皇還決定在下總國的南亭典建一座皇城,並把礒津橋比作京都的山峙橋 [5] ,把相馬郡的大井港比作京都的大津 [6] 。同時,欽命左右大臣、納言 [7] 、參議 [8] 、文武百官,六辨 [9] 八史 [10] 等官,並制定了內印 [11] 、外印 [12] 的尺寸與古文正文的文字,唯獨缺少曆書,這恐怕是沒有曆書,博士協力的緣故。
在這期間,各國的國守聽到風聲,都連忙逃回京都。新皇巡視武藏、相模各地,收繳印綬,吩咐留職的國衙員司照舊供職,上繳賦稅。隨後傳檄京都的太政官,詔告他即位的道理。消息傳到京都後,上自天皇下至百官無不震驚,宮中人人驚慌失措。天皇認為,此事只有仰仗佛法,祈求神靈相助,於是便在顯、密二宗的所有山寺舉行祈禳。此外並派人到所有神社禱告,這些情況就不必一一闡述。
不久,新皇從相模國回到下總,馬不停蹄地又率領大軍,直向常陸國尚未臣服的地方進攻,及至他來到常陸邊界,藤原氏的族人早在那裡準備下盛宴歡迎車駕。這時新皇說道:「藤原氏族們,告訴我平貞盛等人隱藏何處。」藤原氏族人回答說:「聽人傳說,他們沒有一定的住處,好像浮雲一般。」
後來,平貞盛和源護、源扶等人的妻子都被捉到,新皇聞聽,立刻吩咐不准污辱這些婦女,但是,在他下令之先,她們早已遭到了兵丁們的污辱。新皇將這些女子釋放,叫她們各自回家。新皇在常陸屯兵數日,始終打聽不到仇人的下落,因此將各國的兵將全部遣回,留在身邊的,不足千人。
平貞盛和押領使 [13] 藤原秀鄉等人,聞悉新皇身邊兵力單薄,為了討平朝廷叛賊,便決心和他拼一死戰。眾人計議之後,秀鄉等便率領人馬殺來。新皇聞聽大驚,只得領兵迎上前去。秀鄉列開陣勢,兩下混戰一處。秀鄉足智多謀,殺得新皇的兵馬望風披靡。這時,貞盛、秀鄉等乘勝追殺過來,新皇雖然勉強迎戰,但終以眾寡懸殊難於抵擋,只得逃去,希圖再舉。於是新皇逃到幸島以北,便藏躲了起來。這時貞盛將新皇的宮第,以及他手下人的房屋盡行燒毀。
卻說這時,新皇平日率領的八千多名兵將尚未聚集起來,身邊僅有四百餘人,就在幸島的北山列陣相待。等到貞盛、秀鄉的兵到,雙方便鏖戰一處。其時新皇的軍隊占了上風,打退了貞盛、秀鄉的攻勢,但貞盛、秀鄉等又轉敗為勝,奮勇廝殺,新皇也催動駿馬,親自迎戰。這也是天譴難逃,他那匹馬竟停步不前,手也不能應心,終於身上中了一箭,死於荒野。貞盛、秀鄉等人一見大喜,派了一員猛將砍下他的首級,然後立即在下野國修本馳奏朝廷,並一併呈獻了首級。新皇之所以身敗名裂斷送性命,正是那個興世王出謀劃策的結果。
朝廷得報大喜,由太政官通令東海東山各國捉拿將門的兄弟和他的同黨,對捕殺叛逆有功的人論功受賞。並派大將軍參議兼修理大夫、右衛門督 [14] 藤原忠文為正使,刑部大輔將軍藤原忠舒為副使,前往八國搜捕。後來,將門的長兄將俊以及玄茂等人在相模國被殺,興世王也在上總國被殺。坂上遂高、藤原玄明等人都在常陸伏誅。此外,將門的七八個兄弟,在大哥叛逆時,有的躲入深山削髮為僧,有的拋妻棄子匿跡山野。
事平之後,經基、貞盛、秀鄉等人俱受封賞。經基敘從五位 [15] 下,秀鄉敘從四位下,貞盛敘從五位上。
後來,將門託夢對一個人說:「我生前只知作惡,未做過一件善事,由於罪孽深重,如今獨受難以忍受的痛苦!」
第二篇
藤原純友淪為海盜被誅
古時,朱雀天皇朝代,有個伊豫掾名叫藤原純友,是筑前國守良范的兒子。純友在伊豫國內,招募了許多勇猛武士作為家丁,經常攜帶弓箭乘船出海,掠奪西方各地來的進貢船隻,以殺人為業。因此,過往行旅都避開這條水路,以致客商絕跡。
於是,西方諸國都修本上奏朝廷說:「伊豫掾純友專務作惡,性好劫盜,經常出海,掠奪過往船隻,殺人越貨,為公私大患。」朝廷聞奏大為震怒,立即降旨,授命候差官 [16] 橘遠保速仕討伐藤原純友。
遠保奉旨趕往伊豫國,調集西部和山陽道各國的兵,奔赴純友的巢穴。純友拚命迎戰,結果戰敗斃命,受到天譴。純友的兒子名重太丸,生得相貌倒也端正,雖然是個十三歲的孩童,但喜好海盜行為,經常跟隨父親出海行擒,不亞於成年人,所以遠保將他一併殺死,砍下首級,拿著兩顆人頭進京復命。天慶四年七月七日,遠保回京報捷,在右近衛府的馬場上,陳奏殺賊經過。這時轟動京城,不論尊卑貴賤,人人爭先恐後地前去觀看,當時不僅停車無處,就連行的人也覺得困難。天皇聞奏之後,深為嘉賞遠保之功。
左衛門府原有個府生 [17] 名叫掃守在上,是個著名畫師,凡是他描繪的東西,俱都形象逼真,與實物毫釐不差。第二天,朝廷宣他入宮,諭令說:「你應從速到右近衛府的馬場上,畫下純友和重太丸的兩個人頭,送進宮來!」這是因為天皇想要親看純友父子的首級,但又不能把人頭拿進宮來,所以才命掃守在上去畫以便在殿上御覽。畫師奉旨,來到右近衛府的馬場,看著人頭,畫得毫釐不差。人們聽說描繪人頭,上供御覽的事,都嘖有煩言,以為一國天子,不應如此輕舉妄動。
後來,天皇傳旨命檢非違使左衛門府的府生若江善邦把那兩個人頭送進左府的牢獄中去,橘遠保則獲得了賞賜。
這位朱雀天皇在位時期,承平年間就出過平將門的叛亂事件,以致鬧得天翻地覆,未幾年又出兵討伐藤原純友,百姓們對這種接二連三的變故,都議論紛紛,為之騷然。
第三篇
源宛與平良文交戰
古時,關東地方有兩員武將,一個名叫源宛,一個名叫平良文。人們送源宛的別號是箕田源二,良文是村岳五郎。
這二人各恃武力,互不示弱,終於因此失和。當時有個家將從中挑撥離間,他對良文煽動說:「源宛說,就憑一個良文敢和我挑戰,他哪裡比得過我,真是太不自量力!」良文聞聽此話便說:「論武藝也罷,論智謀也好,他哪裡瞞得過我,如果他真的不可一世,不妨到郊外找個地方較量較量!」家將又用這番話來刺激源宛,源宛雖是個膽大心細的武士,卻禁不住這種挑撥,於是動怒說:「只憑口說,又有何用,索性給個日子,到曠野荒郊去找個適當地方,交戰一場分個高低!」說罷,便定了日期,命人通知對方,到郊外決戰。這樣,雙方就各自調集人馬準備一戰。
到了那天,源宛和良文各自帶領五六百人來到約定地方,到了巳時時分,雙方在相距三四十丈遠的地方列下陣勢,眾兵將個個精神抖擻奮不顧身,準備決一死戰。這時,雙方各派一員武將到陣前交換戰牌。按照當時的戰規,只要武將迴轉陣地,雙方立刻就可張弓射箭了。而交換戰牌的武將向例是要表現英勇氣概,不催馬,不返顧,從容不迫地返回陣地。交換戰牌已畢,雙方兵將立刻收攏盾牌,準備放箭。就在這時,良文命人傳話給源宛說:「今天的會戰只是為了你我二人要比比箭法,如果叫兵將射殺,毫無意義,所以不必讓兵將們混戰,只由你我二人單人匹馬,以較高低如何?」源宛聞聽此話,命人回答說:「這正合我意,我即刻出戰!」說罷他便從陣後,獨自躍馬闖到陣前,把雙叉的鵰翎箭搭在弦上,勒馬而立。良文聽見這番回話,也是很興奮,便對兵將們說:「現在,我要憑著個人本領去比箭法,你等就在一旁觀陣不必動手,如果我中箭落馬,即時你們可將我的屍首埋葬起來。」說罷,單人匹馬從盾牌陣後走出。
且說這二人拈弓搭箭,對面縱馬馳射,彼此先讓過了一箭,二馬急馳,相錯而過,都想在隨後這一箭命中敵人,於是二人各自撥轉馬頭,重行張弓搭箭,不想未等鵰翎離弦,戰馬已經飛馳而過,只好彎弓盤馬,重新對射。良文對準源宛的胸膛一箭射去,源宛見箭迎面飛來,連忙將身緊藏在馬鞍之下,閃身躲箭,這一箭正射中刀鞘的銅飾之上。源宛這時也撥轉馬頭,扭過身來,朝著良文的胸膛便射,良文閃身躲箭,這支箭正攢在他那圍腰的甲葉上。這時,二人連忙撥馬,挽弓引箭,準備再射。但當兩馬相會之時,良文開口對源宛說:「你我二人的射技,不為不准,箭箭射中胸膛,足可看出我們的本領了,我們並無世代冤讎,只在比武較量,至此也可作罷了,何必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呢?」源宛聽了這番話,便道:「這也這樣想,你我的箭法如何,至此也可看出,比試正好就此為止,我們就此收兵吧!」說罷,各自引兵而還。
當二人縱馬對射之時,雙方兵將直被那場眼看就要射下馬來的驚險局面,嚇得魂飛魄散肝膽碎裂,真覺得比自己親冒矢石還要可怕,及至望見主人在這緊要關頭,忽然撥馬而歸,又都為之驚疑不置,後來知道其中情由,個個歡喜不盡。
古時的武將,胸襟就是如此豁達。此後,源宛和良文言歸於好,心中不存半點芥蒂,且能相見以誠,互為推許。
第四篇
平維茂的家將被殺
古時,上總國有位國守名喚平兼忠,是武將平貞盛之弟繁茂的公子。
兼忠的兒子,名叫維茂,人稱餘五將單,住在陸奧國。這時父親出任國守,在上總任地,因為許久不曾相見,維茂便打發人去說他要前來看望並且賀喜,兼忠聞聽很覺欣慰,便安排停當等候兒子到來。
這天,兼忠因為偶感風寒,沒有出房,躺在簾內,命一個隨身的衛士給他捶背,就在這時,維茂到來了。
維茂在外間套房,向父親稟告闊別多年的情況。這時,維茂帶來的四五名重要家將,都身佩弓箭排坐在庭前,為首之人別號太郎介,是個五十餘歲的彪形大漢,一縷長髯飄在胸前,面貌猙獰可怖,一望而知是員猛將。兼忠望見此人,便問捶背的衛士說:「你可以認識那人?」衛士答說不知。兼忠說道:「他就是早年殺死你父親的那個人。那時你年紀尚幼,當然不會知道!」衛士說:「我只知道父親是被人殺害的,但始終不知道是誰殺的,如今才算認識了他!」說罷,含淚而去。
維茂飯後,見天色已晚,便起身到別院休息。太郎介護送主人之後,便來到自己安歇的地方,這裡有許多國守府的侍從正為維茂帶來的家將準備餐飯,大家吵吵嚷嚷地搬運著各種各樣的菜餚美酒和食物,也給牲畜預備了草料。這天,正是九月三十,天空黑暗無光,院內到處燃著火把。太郎介用罷飯食,便放枕而臥,枕邊放著一口金飾大刀,弓和箭筒以及鎧甲也全放在身邊。院子裡有許多佩帶弓箭的家將,巡邏保護府第。太郎介睡在圍著兩層的大幔帳里,是個箭穿不透的地方。院子裡的火把照爍得如同白晝,那些家將們片刻不停地來往巡邏,真可說是戒備森嚴,萬無一失了。太郎介經過長途勞頓,已然十分睏倦,酒足飯飽之後,便安然入睡了。
卻說,那個衛士聽說殺父的仇人以後,含淚走出門去,國守當時見他走開也未介意。誰知他來到廚房,拿出短刀,把刀尖磨得十分銳利,然後揣進懷中,日暮天黑以後,來到太郎介的寢處,小心偵伺,見眾人都在亂亂鬨鬨地傳遞食物,便裝出若無其事的神情,拿起一張方盤,佯作端送食物潛入幔帳和牆壁的夾層中去,當時並無一人察覺。他蹲在那裡暗自禱告說:「替父報仇本是天人共許,但願上蒼保佑,使我今晚得遂心愿,以盡孝道。」到了深夜,他見太郎介已經睡熟,便悄悄撲上前去,割斷他的咽喉,然後跳出房來,真是人不知鬼不覺。
天光大亮,家將們見太郎介還遲遲不起,為了請他起來吃粥,便走進帳幔催請,誰知他早已死在血泊之中了。家將們一見此情,不禁驚呼道:「這是怎麼回事!」都抽弓拔刀,到處搜索,但是時間已遲,不管怎樣也找不出殺人的兇手。眾家將以為除了這些家將之外,再無別人接近,不免彼此猜疑,認為此間一定有人知道,但是誰也說不出來,只是滿口方言地吵嚷說:「我們主將死得也太莫名其妙啦!這些年來,我們跟隨他,萬沒想到竟會不作一聲就遭到這樣的慘禍。儘管說是他的氣數已盡,也不能就這樣不清不白地死去呀!」彼此南腔北調吵個不休。
不久,這件事傳到維茂的耳中,他大吃一驚地說:「這樁事太丟我的臉,如果稍留情面,怎能殺死我的從人呢。可見沒把我維茂放在眼中,如果在我們自己的地方還有情可說,真沒想到,事情偏巧發生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怎能不叫人痛恨。想這太郎介曾經殺過人,聽說死者的兒子,就是國守侍從的衛士,我想殺人的兇手必定就是他!」說罷起身來到府衙。
維茂來在國守面前說:「我的隨身衛士太郎介昨晚被人殺害,身在外地竟遇此事,真是我維茂的恥辱。這不像是別人所幹的事情。當年有一個人冒犯我的馬頭,被太郎介射死,死者的兒子就在父親這裡作衛士,我想這樁事必定是他幹的,想把他叫來問個明白。」國守聞聽說道:「不錯,一定是他幹的。昨天太郎介和你帶來的其他家將排坐在院裡時,我因為腰疼正叫那個衛士給我捶背,我問他,『你認識這人嗎?』他回答說不認識,後來我說:『殺死你父親的就是他,儘管他無心傷害你,但像這樣殺父的仇人,總該認識清楚,不然也太無心肝了。』他聽我說完以後,就耷拉眼皮不聲不響地走去,後來再也沒回來,我正奇怪這個日夜服侍我,從不離我身邊的奴子,怎麼從昨天傍晚就不見了呢?尤其可疑的是他昨晚在廚房把刀磨得很快,這是今天早晨下人們覺得可疑,紛紛議論時,我才聽到的。方才你說要盤問他,如果真是這個衛士所為,莫非你要殺他不成。你要把話說清楚,我才能把他給你找來。我雖然官職不高,乃是你父,總還通些情理,假如有人將我殺死,你手下的家將也像他這樣替我報仇,那時如果有人責難他,說他作的不對,試問你能同意嗎?替父報仇,豈不是順應天理?我剛才還想,你是員勇猛的武將,萬一我被殺死你絕不會輕易放過仇人。可是現在你卻讓我交出替父報仇雪恨的孝子,看來你是不明大義不懂孝道的。」兼忠說到這裡,聲色俱厲,突然站起。維茂看到自己出言不當,恭敬沉默地退出房來。他覺得此事多說無益,便起身轉回陸奧國去了,太郎介的屍體由家將安葬起來。
過了三天光景,殺死太郎介的那個衛士,穿著一身孝服戰戰兢兢地進府到國守面前請罪。上自國守下至府衙里的官員,瞧見他這種神情都不禁落淚,認為他孝義可風,從此很敬重他。不久,這個衛士染病身死。太守聽說十分感傷。
事後人們都稱讚這個衛士,認為哪怕就是個堂堂武將,如能替父報仇也是難能可貴之事,更何況這個衛士孤身一人,竟能衝破嚴密防範,終能如願以償地手刃父仇,可見是合乎天道的。
第五篇
平維茂討伐藤原諸任
古時,有位實方中將,外放陸奧國守,因為他是五公後代,所以國內有地位的武將,在他蒞位之後,與待以前那些國守不同,都集在府中日夜侍奉不怠。
且說,陸奧國里有一豪族,名叫平維茂,是上總國守兼忠的長男,他的祖父是丹波國守平貞盛的胞弟,就是武藏代理國守重盛。維茂的這位伯祖父貞盛,把他所有的侄兒、孫子們招在一處,由他撫養,維茂在他撫養的孫子中年歲最小,排行第十五,別號人稱餘五君。當時,另外還有個名叫藤原諸任的人,是武將田原藤太秀鄉的孫兒,別號人稱澤胯四郎。
且說維茂與諸任為了少許田地,爭持不下,雙方各執一詞告到官府,太守見他們都各有一番道理,而且又都是國內的豪族,所以不敢貿然判斷。過了三年,太守死去,這二人仍然怒氣不息,彼此心懷不滿,加上又有人從中挑撥離間,以致原來極其要好的朋友積恨成仇,二人彼此漫罵道:「他敢這樣說我!」「我豈能容他這樣放肆!」二人關係越來越壞,終於釀成一場大禍。
這時雙方各自調動兵將,準備大戰一場。兵將齊備之後,互相交換戰牌,約期野戰。維茂那邊的兵馬有三千之眾,諸任這邊只有一千餘人,他見自己的人數遠遠不及對方,無法取勝,便自甘罷休,奔向常陸國去了。維茂聞聽得意揚揚地說:「怎麼樣,他果然不敢碰撞於我吧!」過了些時候,各地調來的兵丁因為在外曠日持久,俱都推說有事,紛紛想要回歸鄉土。
這時,那些從中傳話的人竟說:「澤胯四郎不願聽人挑撥打這無味的仗了,他認為不但兵將眾寡懸殊,而且繼續這種爭論也是毫無意義,所以躲到常陸和下野去了。」這樣一心想要回鄉過平安日子的兵卒們,便把這番話告訴了餘五,餘五聽罷,覺得甚是有理,這才將全部兵丁打發回去,不再加意防備。一天正是十月初一,天約丑時光景,忽從庭前大水池旁傳來一陣水鳥驚鳴飛奔的聲音,餘五聞聽吃驚,立即喚起家將,吩咐道:「水鳥驚鳴,想必有大軍來臨。快傳齊家丁帶好弓箭,備上馬匹上門樓瞭望。」隨後又派一名偵騎前去打探,吩咐他說:「速去速回,詳細回報!」
不多時,家將回來稟報說:「在南面曠野里,有一支人馬,黑壓壓地散成一片,布滿六七十畝地,不知究有多少。」餘五聞聽說道:「萬沒料到他會偷襲,如今真到緊要關頭,只有索性一戰!」說罷,傳令在敵軍必經的道路上,每處安置下四五名騎兵設下盾牌防守。這時家中上下,能全副披掛迎戰的,總共也不過二十個人。餘五見一時疏忽大意,中了敵人圈套,造成敵人襲擊的機會,料到性命難保,便叫妻子和僕婦帶著小兒藏在後山。這個小兒就是後來的左衛門大夫滋定。
且說餘五一心無掛地來回巡視,指揮防守。為時不久,敵軍逼近家門,只得閉門抗拒,儘管奮力防守,終因眾寡懸殊,無能為力,房屋被亂人縱火燃燒起來。即使有衝出門的,也被射死,眾人走投無路,在院內亂成一團。
後來,天光大亮,敵人看得清清楚楚,更難逃得活命,全部被困院中,有的被射死,有的被燒亡。等到火滅之後,敵人一擁闖進院內,只見被燒死的男人上下共有八十多人,為了要認清餘五的屍體,把屍體翻來覆去地查看了一陣,但是全已燒得焦黑,難以辨認,其中也有被燒得縮成一團的。澤胯見到如今已把敵人殺得連一條狗也未能逃出,便安然而返。這次戰鬥,澤胯的兵將,也有三十多人中箭身亡,負傷的則用馬馱回。澤胯在歸途中,順便到老公爺的家中。這位老公爺本是能登太守唯通的後代,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將,處事一向小心慎重,從不樹敵,很受眾人愛戴。老公爺的胞妹就是澤胯的妻子。澤胯因交戰竟夜,大獲全勝,心想叫兵將們在這裡打尖,這才過訪,當他二人見面之後,老公爺對澤胯說:「你能一戰殲滅餘五,實屬不易,即便是個智勇雙全的名將,能像這樣把敵人圍殲在家裡,也是叫人難以想像的。不過,餘五的首級,是真取下掛在馬鞍後面帶回來了嗎?到底怎麼樣?」澤胯聞言道:「你怎麼說起糊塗話來了。我包圍了餘五的宅第,的確聽到他在裡面高聲指揮兵丁,騎著馬匹巡迴作戰,天亮以後,如果有人逃走,自然會看得清清楚楚,即使是只蒼蠅也休想飛過去。有的被射倒在院內,有的被關在家中活活燒死,後來,直燒殺得再沒有一點人聲。人頭已燒得又焦又髒,如何能帶回來呢?這絕無半點可疑之處。」說著,雙手叉腰,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老公爺聽罷之後,說道:「好了,你儘管可以這樣想,不過按照老夫的看法,只有把餘五的首級扎在鞍上帶回來,才能斷定他不能復生,才可以高枕無憂。如果不這樣,可叫人難以放心。老夫深知他的為人,所以才這樣說。你不要再停留在這裡,這與我是極為不利。我已年老,犯不上為了一個無謂之人再去打仗,這些年來,我待人接物總是極力避免這種無謂的爭鬥,今天更不能招惹是非了。請你趕快離開我這裡吧。」說罷,毫不留情地驅逐澤胯,澤胯因一向對他尊如親長,只好起身而出。
當時這位老公爺刻不容緩地催促著說:「想來你們也必疲勞和飢餓了,我隨後就把酒飯給你們送去。」澤胯聽罷暗自好笑,說了句:「真是個聰明絕頂的老頭啊!」說罷上馬,率領兵將離去。澤胯走出一里多路,來到靠近小山西邊的一條小河邊,吩咐道:「我們就在這裡下馬歇息歇息吧!」說罷,大家解下身上的鎧甲兵刃。正在這時,老公爺命人送來了十大桶酒、五六桶魚肉卷飯,此外還有許多雞魚美味,甚至連調味的鹽醋也都陸續挑著送來,這時澤胯命大家先喝酒,每人一碗,一飲而盡。原來眾兵丁從夜半時分起就準備出擊,直戰到巳時光景,早已口乾舌燥,疲憊不堪,如今見了水酒,哪還顧得用飯,空著肚子就連飲了四五杯,一個個喝得酩酊大醉,仿佛死人一般。公爺那裡還送來了許多餵馬的乾草和大豆,於是就把戰馬的鞍韉和嚼環都卸了下來,只叫它們帶著一根繩子吃料,戰馬這時也都跑得筋疲力盡,一個個全都臥倒在地上。
且說,餘五在家中來回指揮兵丁拚命殺敵,一直堅持到天明,射倒了許多敵兵,後來一看自己的箭已射盡,剩下的兵將已經寥寥無幾,再戰無益,於是他就脫下身上的衣服,從女人身上剝下一件袍子穿在身上,故意披散頭髮裝成個侍女,懷裡僅僅揣了一把刀,趁著煙霧瀰漫逃出門去,跳進西邊河流深處,靠在河心叢生蘆葦的地方,兩手抓住一棵垂柳的樹根,藏躲起來。
這時,府宅已經被大火燒光,澤胯的兵將來到廢墟,查點被燒射而死的人數,曾有人問:「哪個是餘五的首級?」也曾有人說:「這個就是。」後來,他們便全部回去了。
餘五藏在河心,約莫敵軍已經走出一里遠了,才伸頭向外一望,這時就見自己那些原在外邊的兵將,有三四十人飛步而來,他們瞧見一顆燒焦的人頭,一齊放聲大哭,餘五見後面又來了自己的馬隊,陸續趕到的有五六十騎,便高聲喊叫說:「我在這裡!」眾兵將一聽主人聲音,連忙從馬上翻滾下來,高興得又哭了起來,不亞於方才的叫喊。餘五上岸後,眾兵將各自派人回到自己家中,拿來衣服食物,還有人帶來了隨身武器,也有拿來馬鞍的,餘五把衣服穿上,吃了食物,然後說道:「我昨夜受到他們的偷襲,本應躲到山中保全性命,只為怕留下逃走的醜名,才落到這樣狼狽,真不知該當如何是好!」眾家將聞言便說:「他的人多勢眾,手下兵將,總有四五百名,我等只不過五六十人,敵眾我寡,一時難以取勝,不如等待招齊兵馬,將來再決勝負。」餘五聽完此話便道:「你等所言甚是有理,但是,我卻另有個想法,倘若我昨夜在家中燒死,如今哪還有這條性命,我所以逃走,並非貪生怕死,而是為了報仇,不然哪怕是一天,我也無臉和列位相見,所以絕不珍惜這條性命。你等可以等日後召集兵馬再與他決戰。至於我,只想單身闖到他家,叫他看看以為燒死的我,如今還活在人世,然後射他一箭同歸於盡,如果等到日後再發兵征討,豈不太無丈夫氣概,遺羞子孫。列位怕死可以不必前去,我願一人前往!」說罷,站起身來,就要走去。
那些主張日後再戰的家將們聽餘五說罷,全都說道:「主公說得極是,我等唯命是從。只請主公速速前往。」餘五臨行時又說道:「我的估計絕不會錯,這些奴才鏖戰經夜,必定筋疲力盡,如今不是在哪個河邊,就是在哪邊的山坡上,不然也許就在柞樹林子裡,睡得像個死人,他們的戰馬也必定是卸了嚼環,吃著草料在休息,他們的弓箭也必定全部××××。在他們猝不及防的時候,我們出其不意高聲衝殺過去,他就有千軍萬馬,又能怎樣呢?如不趁今天一戰,還等何時。誰若是怕死,誰就趕快留在這裡。」餘五說完,自己在藏青緊身衣上面,穿了一件粉紅罩衣,然後紮上一條夏毛鹿皮套褲,戴上蒲草編的斗笠,背起一個裡面插有三十來根竹箭,外面還並露著兩支雙股箭的箭筒。他帶上一張處處纏有皮革,粗得用手剛握過來的大弓,佩上一把鞘鑲金玉的大刀,騎上一匹高出常馬約有七寸,身子又長又大但是卻十分靈巧的菊花青駿馬。餘五查點了手下人馬,這時已有騎兵七十餘名,步兵三十餘名,加在一起超過百人。餘五手下的家將,住家本來離此較近,很快就聽到了消息,趕來相會,那些離此較遠的兵將,因為沒有得到消息,所以未能趕來。
餘五率領眾將,一面偵察著敵人的遺蹟,一面緊緊追趕。他們從那位老公爺的門前經過時,差人揚言說:「平維茂昨夜遭人暗算,敗陣而逃,要打此路過。」老公爺原本就怕發生意外,所以早在府中布置下了二三十名家將,還命幾名家將登上門樓向遠處瞭望,把大門緊閉起來。如今聽說平維茂在門前經過,就吩咐說:「千萬不可答話!」老公爺又命門樓上的家將說:「你仔細看清,到底怎麼樣了。」家將回答說:「我看見離此約有三十丈遠的大道上有一百多人騎著駿馬,跑得飛快。其中有一人騎著一匹大菊花青馬,藏青緊身衣上還穿著一件粉紅罩衣,戴著一頂蒲草斗笠,扎著一條夏毛鹿皮套褲,看他那與眾不同的打扮像是個主公。」老公爺聽罷說道:「那人必是餘五,他就有一匹菊花青馬,聽說這是匹千里駒,餘五騎著它衝殺誰能抵擋得了,澤胯一定要死於非命,我說的話他不但不以為然,還自揚揚得意,如今他已筋疲力盡,必定在哪個山邊或是什麼地方睡著了,而這夥人一去,必將他們全部射死,你們聽著吧!我說的話絕不會錯,趕快把大門關緊,不許作聲,千萬要小心,你就在樓上向遠處看吧!」
且說餘五先派出一個人跑在前面打探,並吩咐他說:「你看清澤胯現在何處,然後再回來報我!」為時不久,這人跑回報告餘五說:「他們在那小山南面河邊,大吃大喝之後,有的在睡覺,有的像生了病。」餘五聞聽此話,必中大喜,催動一行兵卒說:「趕快殺上前去!」於是,飛也似的衝上山崗。餘五等騎著馬先從北面上了山,然後又向後面的山坡直衝下去。因為是居高臨下,就像在馬場比賽騎射一般,五六十人高聲吶喊,揚鞭打馬,一擁衝上前去。
這時澤胯四郎和兵丁們才忙亂起來,有的連忙去背箭筒,有的拿起鎧甲往身上穿,有的給戰馬去套嚼環,有的已嚇得不知所措,也有丟下弓箭望影而逃的,拿起盾牌準備迎戰的也不是沒有。這時戰馬都嚇得驚跳起來,到處亂躥,沒有一匹老老實實讓人給套上嚼環,有的馬還踢倒了馬夫脫韁而逃。霎時之間,就當場射倒了三四十名兵丁,騎在馬上的兵丁無心戀戰,有的兩腳扣鞍打馬落荒而逃。澤胯已中箭身死,首級被人割下。
接著,餘五率兵直奔澤胯的府宅,澤胯的家人只以為是主人得勝歸來,正歡天喜地準備下酒宴在府中等候。這時,餘五的人馬不容分說殺進府去,放起一把火來,凡是抵抗的都被射死在亂箭之下。餘五這時命人進房將澤胯的妻子和一名隨身僕婦拉了出來,然後讓她們騎在馬上,還給戴上一頂外出的笠帽,把臉全部遮蓋起來。餘五站在馬旁,瞧見府宅全部著火,便吩咐道:「下面聽著!凡是女人不論上下一律不准污辱!如果是男人,只要看見一個就射死一個!」眾兵丁奉命,立將澤胯府中的上下人等全部射死,其中也有乘機逃走的。
火熄之後,餘五在黃昏時候,啟程回府,當他打從那位老公爺家門經過時,自己並不入內,卻命家人進去稟報說:「聽說澤胯君的夫人,是老公爺的令妹,所以特加保護,絲毫未受凌辱,如今已安全地送到府上來了。」老公爺聽說大喜,打開大門,把妹妹和僕婦請進房去,然後告訴來人說,已然知曉此事,使者聽罷回去復命,餘五離開那裡,趕回自己家去。
從此以後,維茂名震關東八國,被人稱為蓋世無雙的英雄。維茂之子左衛門大夫滋定的後裔直至今日仍然在朝為官。
第六篇
東宮大進 [18] 源賴光朝臣射狐
古時,三條天皇還在東宮為太子時,一天,他在東三條宮寢殿南面散步,有二三位殿上官員陪侍在兩邊的涼廊下。
正在這時,突然從東南角上佛堂的屋檐下,跑出來一隻狐狸。這隻狐狸在屋檐上翻跳一陣之後竟呼呼睡去,當時陪侍在場的官員中,有東宮大進源賴光朝臣,他是多田地方源滿仲入道將軍的公子,是位勇猛無比的武將,朝廷重用他,世人也很敬畏他的本領。太子當時遞給他一張弓和響箭,說道:「你快射那東南角房檐下的狐狸。」賴光聞聽回稟說:「我不能輕易亂射,若是別人,縱然射不中也無關緊要,如果是我射不中,那就要貽笑萬人了,況且,它也不是容易一箭射中的東西,我在壯年,遇到像鹿這些野獸,儘管不能箭不虛發,卻還能勉強射中,而今天已不操弓箭,像這種活靶,我想不會一箭射中的。」賴光說罷,良久未射,他以為狐狸一聽到他們這樣大聲說話必然得逃去,不料這個可惡的東西,卻朝著西方熟睡起來,一動也不動。
後來,太子又敦促他說:「快射!」賴光見到難以再行推辭,便拿起弓來,將響箭扣在弦上,然後又說:「相隔這樣遠,響箭又如此沉重,如果沒有絕大的臂力,是難以達到中途,那將比射不中還要糟糕,這如何是好呢!」賴光說罷,束好腰帶,挽起衣袖,然後把弓端稍稍向下一歪,用盡平生的力量拉弓拈箭,箭幾乎沒入弓背,便脫弦而出,奔向暗處,還沒容人看清,箭已貫入狐狸的胸膛,狐狸稍一抬頭,轉身翻滾到水裡去了。以這樣的軟弓,射這樣沉重的響箭,縱然是個射技超人的人,也難免箭在中途落地,不能射中,但是,賴光卻一箭就把這隻狐狸射落池中,所以太子和殿上官員都認為這是一樁罕見的奇事。狐狸落水斃命,太子命人撈出扔掉。
事後,太子非常讚佩賴光的箭法,傳旨牽來御馬苑中的御馬賞賜賴光。賴光來到庭前,拜領御馬,叩謝之後便騎在馬上回稟說:「這絕不是賴光的射技神異,而是守護神相助,不叫我辱沒祖宗的盛名。」說罷,離宮而去。
後來賴光對自己的家人兄弟也說:「這完全是神佛保佑,絕不是由於我的箭法高明。」這件事傳到世上,人人對賴光都稱讚不置。
第七篇
藤原保昌朝臣遇大盜袴垂
古時,有一個盜人名叫袴垂,是盜賊中的大將,他膽大力強,手腳捷便,加上智謀超人,因而縱橫一世,專門以伺機擒劫人們的財物為業。
一年十月初冬,眼看就要換穿棉衣,袴垂見自己衣服單薄,便到一些有錢人家窺伺時機,這時,夜靜更深,人人都已沉睡,只有新月朦朧照在當空。大道上有一人口吹短笛漫步閒遊。這人身穿重服,把套褲似的褲裙角向上撩起,掖在腰間,外套一件厚實的類似獵服的便服。袴垂一見,暗想這是來給我送衣服的,於是高興地跑上前去,打算按倒他剝下衣服。不料想這人的神態,使人望而生畏,袴垂跟隨他走了半里多路,見他神態安閒地吹著笛子行走,就像絲毫也未覺察出後面有人跟蹤似的。袴垂想要試探他一下,便故意放響腳步跑到他的身邊,可是他絲毫未露出驚慌的神情,只是稍一回頭看看,仍然吹著笛子前進。袴垂本沒準備動他,便擦著他的身邊跑了過去。
袴垂照這樣又試探了多次,但是這人仍然沒有半點驚恐,袴垂心想這真是一個少見的人啊,不知不覺又隨著走出二里多遠。袴垂又一想,我總得下個決心,於是便拔出刀來撲到他的身邊,這一次,他放下笛子,停止腳步轉身問道:「你是什麼人?」按道理說,遇到這樣單身一人,即使是魔鬼或者神靈,也不會懼怕的,可是,不知什麼緣故,袴垂卻嚇得魂飛魄散,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這時,只聽那人又問了一句:「你是幹什麼的?」袴垂知道自己想逃也逃脫不掉,便回答道:「我是路劫的,名叫袴垂。」那人說道:「我聽說世上有這麼個人,你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奴才,跟我一起來吧!」說罷,又照舊吹起笛子向前走去。
袴垂瞧見他的神態,知道這人必有來歷,嚇得就像被鬼所迷似地茫然跟著走去。行不多時這人進了一座高大宅院,袴垂見他也未脫鞋便上了走廊,知道必是這家的主人,這人進去不大工夫,轉身出來招呼袴垂,給了他一件厚棉衣,並囑咐說:「從今往後,你什麼時候要用這些東西,就來和我說。不然萬一遇見能人,你就要吃虧的。」說罷走進房去。
其後這才想起這裡乃是攝津前任國司保昌的府宅,心想此人必是藤原保昌無疑,直嚇得面如土色,和死人一般地離了府門。後來,袴垂在被捕時,還念念不忘地說:「這人真是太叫人可怕了!」
保昌朝臣是致忠之子,並非是甲冑世家,但卻膽大力強,本領出眾,而且足智多謀,毫不遜於名門武將,任事以來,從無半點閃失,深得朝廷器重。因此,名聲遠震,世人對他敬畏備至。但是,他卻缺乏子嗣,有人說這也許是他家不是將門的緣故。
第九篇
源賴信朝臣聲討平忠恆
古時,河內國守源賴信朝臣,是多田地方滿仲入道將軍的三子,他精通兵法,深得朝廷信任。因此,世人對他非常敬畏。
當賴信出任常陸國守到達任地之後,下總國里有個名叫平忠恆的武將,自恃武力,橫行在上總與下總之間,不服朝廷法紀,自然不把常陸國守的命令放在心上。常陸國守為此極為震怒,準備前往下總,向忠恆問罪。當時,國內有個左衛門大夫名叫平維基,聞聽此事,就對國守說:「忠恆擁有私兵,他的宅第也不是輕易可以靠近的。正因如此,即使他有什麼不當,別人也不敢過問,如果你要向他興師問罪,必須多帶人馬。」國守聞聽說道:「我想他不至於像你所說的那樣強大吧。」說罷,立刻啟程前往下總,這時,維基調集了三千人馬,趕到鹿島神社前來相會,他的兵將在這片三頃多寬闊的海濱上迎著旭日初升的早晨,真是弓箭瀚然耀眼。國守率領府中官員和國內的兵將,也有二千人左右,大隊人馬列在鹿島郡西邊的海濱上,遠遠望去,只是一片箭光刀影,宛為雲屯霧集,看不見人。百姓們瞧見這番光景,都驚奇地說:「誰見過這樣大的聲勢啊!這簡直是只能在古老故事中所聽到的大軍。」
衣河下游,寬闊如海,在鹿島、梶取等渡口,幾乎連對岸上人的面貌都看不清楚。忠恆的家正住在河的對岸,如果繞過河去,到他那裡去問罪,必須繞行七日,若是直接渡河,當天就可加以討伐。但是,忠恆養有私兵,早派人把渡河船隻俱都隱藏起來。這一來,國守的兵將便無法過河,呆立在河岸,大家心想,如今除了繞道而行,又有什麼辦法呢。正在這時,國守將大中臣成平喚來,命他駕小船前往忠恆那裡,並吩咐說:「如果他不想抵抗,你就速速回來,如果他抗命不遵,你就把船劃向下游去,暗示他不肯聽命,我瞧見小船駛向下游,便命全軍渡河!」成平領命後,便坐上小船離岸而去。
為時不久,維基下馬向國守施禮,這時只見眾三軍也都隨維基紛紛下馬,恰似風吹草偃,下馬的聲響宛如風聲一般。
過了一會,成平的小船劃往下游,原來是成平見到忠恆以後,忠恆請他轉告國守說:「我索知國守是位賢明的大人,本當前去歸順,但因維基是我家世代仇敵,我怎能在他面前屈膝下拜呢,因此我難以前去。」接著又說:「這裡沒有渡河船隻,我一人焉能過河。」因為這樣成平才把小船劃往下游。
國守望見成平的小船,便對眾兵將說:「如果我們繞河而行,勢必耽擱數日,難免敵人逃脫,即或不逃,也給他嚴加防守的機會,我們就難以接近了。最好是在今天到他那裡,殺他個措手不及。可是,所有船隻都被他隱藏起來,這應如何處理呢?」將士們聞聽回稟說:「實在沒有其他良策,只好繞道而行。」太守聞言道:「我初到關東,不甚熟悉道路。但聽先代傳說,這條河裡有條像河堤般的筆直的淺水通路,寬有一丈左右,水深約及馬腹。這條路,一定就在附近,我們的兵將中,一定有人能認識這條路,誰若知道就請在前邊領路,我要跟著他過河!」說罷,便催馬來到河邊。這時,有個名叫真發高文的將官,對國守說:「我時常從這條道過河,願在馬前領路。」說罷,他叫從人拿來捆蘆葦,一邊走一邊把蘆葦插在他的身後,眾兵將沿著水上的蘆葦標記,便都渡過河來,只有兩處地方河水較深,需要游泳。兵將渡過來五六百人之後,國守也隨後跟著過河。在這眾多兵將中,只有三人認識這條路,其他等人就連聽也不曾聽說過。大家心想,國守初到此地,怎能會知道連我們都不認識的道路呢,真不愧是個名將。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起了敬畏之心。
且說,當國守的兵馬過河之時,忠恆還在暗自尋思:我看他們必得繞道過河,船隻已然被我藏起,他們怎能過得來呢,有條淺水路,也只有我一人知道。在他們繞道的這幾天裡我就可以逃走,管叫他撲個空。不料當他整頓兵將的時候,守護宅院子的家將們慌張地跑進來土腔土調地稟報說:「常陸國守已然率領大隊人馬從河的淺道而來,請老爺快作主張!」忠恆聞報,知道自己大大失策,連聲說道:「我萬沒料到國守兵馬來得這樣神速。如今束手無策,只有投降了!」說罷,立即寫了一份名帖,裝入信袋,附上了請罪書信,命家將乘小船迎頭送上,國守看罷書信,命人拿過名帖說:「既然是隨同名帖送來了請罪書信,也就××××,不必過分為難他了。」接著又說:「收下名帖,從速收軍回城!」說完勒轉馬頭,眾兵將們也都隨著返回。
從此以後,人們都知道常陸國守是位神奇的武將,對他越發敬畏。賴信國守的子孫也都是傑出的武將,直到今天,還高居顯位,奉職朝廷。
第十篇
平貞道奉賴信之命殺人
古時,源賴光朝臣的府中,有一次招待多數賓客,飲酒作樂,賴光之弟賴信朝臣也在座上,另外還有武士名叫平貞道,是源賴光朝臣的家將。
這天,正當貞道端著酒壺走出來的時候,賴信朝臣高聲吩咐貞道說:「住在駿河國的××人,竟敢對我無禮,你去把那個傢伙的首級給我取來!」賴信朝臣的語聲很高,是在座的賓客俱能聽得到的。貞道聞聽心中暗道:想我貞道本是侍奉我家將軍的,儘管你是將軍之弟,也可算是這家的主人,但我總還不是你下屬,而像這樣的事你應當叫你的親信去做,如果認為我是你兄長的親信的話,也應該暗暗地囑咐我去做,怎可在這大庭廣眾之間,高聲叫我去取人頭呢?這真是個糊塗人!想到這裡,便含混其詞地敷衍過去。
過了三四個月以後,貞道因有要事去關東。關於賴信朝臣那天所囑咐的事,當時就不以為然,所以早已忘在腦後。不料,貞道在去往關東的途中,恰巧遇見了賴信朝臣所指的那個漢子,二人就勒馬敘談一陣,那人對於賴信吩咐貞道的話,早已有了耳聞,所以就在要分手的時候對貞道說:「我聽說有這種事,不知可是真的?」貞道聞言,這才想起那天的事來,便道:「噢,不錯,果然有這回事。不過,我是他哥哥的家將,並不是他的直接屬下,他竟莫名其妙地在大庭廣眾面前這樣吩咐我,我覺得可笑,所以沒理他,難道會有人這麼想嗎?真是笑話!」說罷,笑了起來。漢子聞言說道:「京城來人告訴我這話以後,我只認為你將照樣做,直到今天,還是忐忑不安,既然你沒把它當作一件事,這太使我感激了。不過,即便你難以違背主人的命令,必須殺我,要知道我也不是可以任憑人家隨意擺布的!」這人一邊說一邊微笑。其時貞道心中暗道:「如果你說我不這樣想,也就勾不起我的殺機了;本來你應該說些感謝我不顧申斥,使你今後可以高枕無憂的話,怎麼你竟說出這樣傲慢無禮的話來,真是一個可惡無禮的奴才!」貞道想到這裡,暗自轉念道:「既然如此,倒不如把這個奴才射死,取下他的首級,呈交河內國守 [19] 。」於是,不再多講,就此打馬走去。
貞道見離那人已遠,便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了家將,於是大家勒緊馬的肚帶,準備妥了箭筒等武器,撥轉馬頭追上前去,剛跑過河灘,便已趕上那人。眾家將穿過密茂的森林,在一片寬闊原野上,高聲吶喊衝殺上去。那個蠢材萬沒料到會有此意外,嘴裡雖然說著:「我早就料到了!」一邊撥轉馬頭,但他把貞道的話信以為實,早已換乘了一匹預備馬,馬匹行走遲緩,一箭射來,便顛倒落馬,家將看見主人中箭落馬,立即紛紛潰逃,中箭的中箭,逃竄的逃竄,全都一鬨而散。這時,貞道便將他的首級割下,拿進京城,交給了賴信朝臣。賴信大悅,立將一匹駿馬備上鞍韉,賞給了貞道。
事後,貞道對人說:「這奴才本來可以平安過去,就因為他說些無聊的話,我才起了殺機,另外也是為河內國守剪除禍根。這個可敬的人實在是有威嚴啊!」
人們聽說這件事後,越發對賴信朝臣感到畏懼。
第十一篇
藤原親孝之子為盜賊掠為人質,仗賴信言得免於難
古時當河內國守源賴信朝臣還任上野國守時,他的乳娘之子名叫藤原親孝,是個勇猛武將,官居兵衛尉 [20] 之職,也跟隨賴信同住上野。
一次捉住一個賊人,押在親孝家中,不知怎的這個賊人掙脫枷鎖,企圖逃跑。但當他看到無法脫逃時,為了找個人質作為護身,便把親孝的一個長得五官端正,年約五六歲,正在地上蹦跳著的幼兒,抱進一間小屋裡去。他把幼兒放在自己的膝下,拔出刀來,對準幼兒腹部,威脅要逼近捉他的人。
這時,親孝正在國守府中,家人趕忙跑來報信說:「小公子被賊人掠去,作為人質。」親孝一聽,驚慌失色,連忙跑回家中,見賊人果然躲在小屋,用鋼刀對著兒子腹部。這樣,直急得親孝兩眼發黑,束手無策。有心上前一把奪下,怎耐明亮的鋼刀正對在兒子的腹上,並且賊人說:「不准靠近,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一刀把他刺死。」親孝心想:萬一果真將兒子扎死,那時縱然把他千刀萬剮又於事何補呢。想到這裡,便吩咐家將們說:「你等要小心在遠處看守,不要走近一步,等我去稟報國守,再作道理!」說罷,匆匆跑去。
親孝家離國守府第不遠,國守見他慌張地跑來,有些驚異,便問道:「出了什麼事了嗎?」親孝便回稟說:「我那唯一的兒子,被賊人作為人質掠去了!」說罷,哭了起來,國守笑道:「這也難怪,但總不至於哭啊,身為武士應有與鬼神交戰的勇氣,你今為一孩童竟至哭哭啼啼,豈不愚蠢可笑!你應抱著一個孩童任他刺死也罷的勇氣,這樣才不愧武士的本色。貪生怕死,懷戀妻子豈不有辱武士的體面。武士之所以有大無畏的精神,就是由於不顧性命,不戀妻子。話雖如此,我可以去看看。」國守說罷,手提大刀,來到親孝家中。
國守來到賊人所在的小屋,站在門首觀看。賊人瞧見國守駕到,失去方才頂撞親孝那樣的粗暴神氣,連氣也不敢喘,只是兩眼往下看,越發把手中的鋼刀逼近小兒身上,看光景再稍向下移動,便可扎進腹內。這時候小兒哭得悽慘無力。國守開言對賊人說:「你這個奴才抓著孩子為人質,究竟是為保全自己的性命,還是成心要殺死他呢?你要對我說真說!」
賊人聽罷,聲音顫抖地回答說:「我為什麼會想殺害一個小兒呢?我抓住他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國守聽罷說:「噢,既然如此,你就扔下刀吧!既然我這樣吩咐你,你就應該老老實實地把刀扔下。我絕不能眼看你要殺一個小兒。我的為人,你必有耳聞,你這個奴才,還不快給我扔下刀!」賊人聽後,尋思半晌,然後說道:「我實在感謝你,怎敢不聽吩咐呢,我願意扔刀。」說罷,將鋼刀遠遠拋出,接著又把小兒扶起,這幼兒被放後,站起身來便飛快地跑開。
這時,國守後退幾步,吩咐他的家將說:「把他帶到院子裡去!」家將領命,上前一把抓住賊人的衣領,把他拽到庭院來。親孝以為國守必將賊人一刀砍死棄屍郊外,誰知國守卻說:「這個奴才能放了孩子,總算還有點善念,他做賊也是為家窮所累。拿小兒作質不放,只不過是為了保全性命,我們不該怪罪他。而且他按照我的吩咐,放了孩子,總算是個懂道理的人。快快放了他吧!」國守又問賊人說:「我問你,你想要什麼,對我說!」那賊人聽罷,早已感動得泣不成聲。於是國守又吩咐說:「先給他拿點乾糧來!因為他曾經在這一帶為非作歹,放他出去也難免被別人殺死。」接著吩咐從人說:「快去馬廄里挑一匹馱草的馬,備上副粗陋的鞍韉牽過來!」然後又命人去取一張粗陋的弓和一隻粗陋的箭筒,人們把這些東西拿來之後,國守命那賊人在他面前背起箭筒,騎在馬上,然後把大約夠他十天食用的乾飯裝進一個口袋裡,包紮在腰間,這才對他說:「你快快逃命去吧!」賊人遵照國守的吩咐,打馬飛奔而逃。
賊人所以能放開小兒,就是對賴信之言有所畏懼。可見,賴信的武將威名不比尋常。曾被賊人作為人質的那個幼兒,長大成人後,在全峰山出家為僧,法號明秀,後來成為一位得道的阿闍梨。
第十二篇
源賴信朝臣之子射殺盜馬人
古時,有位河內國的前任國守源賴信朝臣,本是一位武將,他聞聽關東地方有人養著一匹寶馬,便差人前去求讓。馬主無法推辭,只好將這匹駿馬送到京都奉獻,走在途中,遇見一個盜馬的人。這人瞧見駿馬,十分喜愛,便暗地跟蹤,準備乘機盜馬。但是,護送駿馬的武士們一路上防備得十分嚴緊,盜馬人見在途中無法下手,便一直跟到京都。駿馬帶到京城之後,立刻拴在賴信朝臣的馬廄中。
其時,有人向賴信朝臣之子賴義報信,說他父親那裡今日由關東地方牽來一匹駿馬,賴義心想:這匹馬將來也許會被哪個不相干人要去,我倒不如先去看看,如果真是好馬,何妨要到手中呢!於是便向父親的府宅走去。這時,天已黃昏,雨下得很大,賴義因思馬心切,就冒著雨來到府中。賴信問兒子道:「許多日子為何沒見你來?」隨著就想起他此番前來必是聽說牽來了一匹好馬,特意來向我討要的。於是,沒等賴義開口,便說道:「關東地方的那匹馬已行牽到,我還沒看,聽派去的人說確是一匹駿馬,現已天黑,恐怕看不清楚,明早如果你看著喜歡,就牽去吧!」賴義見未待自己請求,父親便如此答應下來,不勝喜悅,於是說道:「那麼,我今夜就住在這裡,明天早晨再去觀看。」說罷,就留住下來。當夜,直談到深夜,賴信才就寢入睡,賴義也靠近父親身邊躺下。
這時候,雨聲很大,下個不停,盜馬人在後半夜乘著雨聲混進府來,將那匹馬盜走。這時,只聽馬廄那邊有人高聲喊叫說:「昨晚牽來的馬,被盜賊盜走了!」賴信隱約間聽見了喊聲,沒向睡著的賴義問話,便急忙起身,把衣襟向上一掖,背起箭筒,跑進馬廄,親自拉出一匹馬,備上了一副粗陋的鞍韉,翻身上馬獨身一人向關山 [21] 追了下來。賴信心想:這個盜馬人必是關東地方的人,他見此馬不俗想要偷盜,才跟蹤而來,因為路上未得下手,一直跟到京城,乘著今夜大雨將馬偷去。賴信想到這裡,所以才向關山追去。
且說,賴義這時也聽見了喊聲,他和父親的想法不約而同,也沒告訴父親一聲,便趕忙起身,因為他在夜裡是和衣而臥,身上的衣帶都不曾解下,賴義起身後,也和父親一樣背起箭筒,在馬廄中騎了匹馬,獨向關山走去。原來,父親早就想到:我那孩兒必會追趕上來;兒子心中也知道,父親必定是在前邊追趕,於是,也絲毫不敢怠慢,催馬前行,過了賀茂川河灘之後,雨住天晴,父子二人越發緊緊追趕,一直奔到關山。
盜馬人騎著盜來的那匹馬,心想如今業已脫險,就讓馬在關山的水污小道上慢慢前進。賴信在黑暗中,聽見馬踏泥水的腳步聲,雖然看不清賴義是否已趕到身旁,但仿佛事先和他約好似的,就吩咐說:「快射!」賴信一言未盡,立刻就有弓弦響聲。接著傳來的是賊人應弦落馬和駿馬落荒奔跑發出來的響聲。賴信又吩咐道:「賊人已被射落馬下,你快去追趕駿馬,將它牽了回來!」說罷,不等兒子牽馬回來便走回府去了。賴義追上駿馬,就把它牽了回來。這時,府中的家將們也都聽說盜馬之事,三三兩兩陸續趕來,在路上和主人會合在一起,等賴信回到府門時,身邊已會聚有家將二三十人。賴信回府後,天還未亮,他對此事一字不提,仍舊回房去睡。賴義把馬匹牽回,交給家將之後,也倒身睡下。
天光大亮後,賴信走出來呼喚兒子賴義,他並沒說什麼「你這一箭射得很好,幸而把馬追回」,只吩咐了一句:「你把那匹馬牽去吧!」家人把馬匹牽出之後,籟義一看,果然是匹好馬,於是便說聲:「那麼我就拜領了。」說罷,將駿馬牽走。雖然父親沒說送他一副鞍韉,可是已有一副精美的鞍韉備在馬背上了。賴義一看就知道這是對昨夜一箭射中賊人的賞賜。
人們說賴信性情古怪,其實,這就是武將的性格。
第十三篇
源賴義朝臣討伐安倍貞任等人
古時,後冷泉天皇朝代,六郡 [22] 境界內,住有一人名叫安倍賴良。賴良的父親名叫忠良,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土人的首領,權勢很大,從來沒有人敢反抗他。賴良手下黨羽眾多,遍布各地,幾乎出於衣河界外。歷任國守明知他霸據一方抗拒國稅,但都無力約束。
在永承年間,國守藤原登任派遣了大隊人馬去討伐他,但是被賴良集合各酋長共同抵抗,敗退下來。朝廷聞訊立即派源賴義朝臣為鎮守府 [23] 將軍,專命討伐。賴義率領長子義家、次子義綱和大隊人馬,向著陸奧國進軍。
這時,適逢全國大赦,賴良也在被赦之例,他喜出望外,就歸順了賴義,為了避國守的名諱 [24] ,便將自己的名字改為賴時。在賴義任國守的四年期間,彼此相安無事,直到賴義任期屈滿那年,在賴義到鎮守府處理公務時,一連待在那裡數十天,賴時總是奉命維謹地留在府中照料一切,還準備下良馬和金銀財寶敬獻給賴義。且說賴義從鎮守府回來的途中,就在阿久利河邊安營露宿,當天夜裡,代理國守藤原說貞二子光貞、元貞等的宿營遭到敵人的偷襲,兵丁和馬匹各有死傷,但是,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什麼人所作。天光大亮以後,賴義聞知此事,便召見光貞查問可有什麼可疑的線索,光貞回答道:「賴時有個兒子,名叫貞任,早年曾派人提親,要娶我妹為妻,我因他家出身微賤,拒未應允,貞任深以為恥。從此事看來,無疑是貞任所為,除他以外,我再無仇人。」
賴義聞言大怒道:「這不是在射光貞,簡直就是射我!」說罷,傳話召見貞任,準備問罪。賴時聞聽便對兒子貞任說:「人生在世,都是為了妻子。你是我兒,我難以漠視,只要我在世就不能眼看著你被人殺害。所以你不如閉門不出,不必聽從他的召喚,他的國守任期已滿,這兩天就該進京,即便他發怒,也難以親來問罪。何況我們還有足夠的人馬,可以防守,你且不必憂慮!」
說罷,便將衣河關嚴加把守起來,封閉道路不准行人通過。這樣一來,國守越發動怒,決定興兵征討,於是,人心惶惶,全國騷動。
此時,賴時的女婿候差官藤原經清、平永衡等人,俱都叛離岳父,歸順了國守。當時,永衡在軍中頭上戴著一頂銀盔,有人告訴國守說:「平永衡本是賴時的女婿,他表面上雖然歸順了,但是內心有詐,必定是密派奸細,探聽我軍的虛實。同時,他頭上的銀盔也與眾不同,無疑是為了在交戰時,給對方一個標誌。」國守聽信了這番話,立將永衡和他的同黨四人捉來,一齊斬首。經清見此情景感到畏懼,背地對自己親信說:「不知哪天,我也會被斬首的!」那人回答說:「你雖然誠心歸順國守,也難免有人讒害,那時無疑要喪失性命,如今只有速逃,跟隨安大夫 [25] 才是。」經清聽信這話,決心離去,這時他施用計謀,對兵士說:「賴時從間道進兵,攻進府衙,要捉拿國守夫人!」國守的兵將一聽此話,登時騷動起來,經清乘著慌亂,率領手下八百餘名兵丁,投奔賴時去了。
這時,賴義任期已滿,朝廷派了高階經重繼任國守,但是,經重聽說雙方交戰,就辭不就任。因此,朝廷又命賴義連任,這是為了使他便於討伐賴時。賴義奉命後上疏請命金為時 [26] 以及下野國守興重等,懷柔內地土人,並命他們前來協助,以便剿滅賴時。朝廷立即傳下旨意,安倍富中便聯合金屋、仁土呂志、宇曾利等三郡內各部落土人的首領,分率大軍,會討賴時。賴時奮戰,兩天之後,終於身中流矢死在馬海寨中。
隨後,國守又率領三千一百多人馬,討伐貞任等人,貞任等統領四千餘兵將,全力防戰。結果,擊潰國守的人馬,殺傷無數。國守的公子義家箭不虛發,勇猛過人,敵軍射來的箭矢沒有××××。嚇得土人們紛紛逃竄,誰也不敢和他對抵,這人就是人稱的八幡太郎。戰後國守的兵將死的死,逃的逃,隨從的人馬只剩下六騎,這六人就是國守的公子義家、修理少進 [27] 藤原景道、大宅光任、清原貞廉、藤原范季和藤原則明。敵軍的兵馬卻有二百餘騎,從左右兩面夾攻上來,發箭如雨點一般,景道見國守的坐騎中箭身死,便急忙拉過一匹乘騎交給他,後來,義家的戰馬也中箭身死,則明力奪敵人的戰馬給他乘騎。而在千鈞一髮緊要關頭時,義家連連射中敵軍,加上光任等拚命死戰,敵軍終於退了下去。
當時,國守的愛將中,有一候差官名喚佐伯經范,他原是相模國的人,深得國守器重,當國守軍潰敗時,經范被隔在敵人包圍圈外。他因不知國守下落,便四處向潰散的兵丁打聽,有人回報說:「國守已經身臨重圍,手下兵將所剩無幾,看來勢難突圍了。」經范說道:「我傳奉國守已達三十餘年,如今已到這般年紀,國守也不是鼎盛之年,在這最後關頭,我怎能不和他死在一處呢!」這時,經范身邊還有兩三名從騎,他們也都說:「你既然決心要與國守共存亡,我等又豈能獨生呢!」說罷,一同闖入敵陣奮戰。射殺十餘人之後,也都戰死在陣前。
藤原景季是景道的兒子,年僅廿余歲,他一連七八次縱馬深入敵陣,射死敵人,最後馬失前蹄,將他掀在馬下,敵人雖然十分愛惜景季的英勇,但因為他是國守的親信侍衛,只得將他斬首。在這次戰鬥中,國守的親信家將,個個奮勇應戰,為敵所殺,不計其數。
藤原茂賴是國守的親信家將,他在全軍潰敗後,數日找不到國守的下落,心想必然是被敵人殺死了,於是悲痛地說:「我一定要找到他的屍骨把他埋葬起來。不過,兩軍陣前只有僧人,可以出入。」說罷,立刻削髮為僧,朝著戰場走去。茂賴走在中途,正和國守相遇,這時他真是悲喜交加,陪同國守返回府中。
貞任等獲勝以後,越發不可一世,任意徵用各郡百姓。經清率領眾多兵將,直出衣河關外,向各郡廣派差役,大征租稅,還曉喻百姓說:「只准服從白符,不許服從赤符。」所謂白符,就是經清私人的徵稅文書,符上沒有印信,所以叫作白符。赤符乃是國守的文書,符上蓋有國印,所以叫作赤符。國守對經清這種行為,無法制止。
且說,國守為了取得出羽國北山的土人首領清原光賴及光賴的胞弟武則乘人的出兵援助,不斷派使敦促,光賴等起始還懷疑不決,但在國守經常饋贈珍貴的禮物和懇切的說辭下,終為所動,於是,光賴、武則等答應出兵相助。
後來,國守又屢次邀請光賴、武則等人發兵,因此,武則及其子弟率領上萬大軍,直奔陸奧國而來,先行通報國守。國守大喜,立率三千餘人馬前去迎接,雙方會師在栗原郡的營山頂上。國守和武則見面,彼此說明心意之後,便任命了各陣的押領使,這些押領使都是武則的子弟親信。這時,武則望京城下拜發誓說:「我願聽從將軍調遣,率領子弟家人誓死一戰,但願八幡三所 [28] 鑒我一片赤誠。」
眾兵將受此激勵,軍心大振,當時有一群白鴿飛翔在大軍頭上,國守和所有官員俱都禮拜。大隊人馬沿著松山大道 [29] 進發,當晚,露宿在磐井郡山中的大風澤,第二天便來到了該郡的「疎立馬場」,這裡距宗任 [30] 叔父良照僧人的小松寨,只有一里多路。但由於那天不宜用兵,又加上天色已晚,所以沒有進攻。
武則的兒子們為了看清敵軍的形勢,走近前去,步兵逼近敵寨後,就縱火燒毀了寨前的房屋,城內敵軍一見起火,立刻驚叫起來,用石頭向外拋打。這時,國守便對武則說:「我等本想明日交鋒,如今既然驚動了敵人,只好開始進攻了。」武則聽罷也說:「所言甚是。」
這時,深江是則與大伴員秀二人率領勇猛武士廿餘人,拿起刀劍,在懸崖上挖掘出踏足之地,拄著矛槍躍上崖頭,從下部砍毀木柵,闖入城中,與敵人短兵相接,殺在一處,城中大亂,百姓們俱都心驚膽戰。宗任率領騎兵八百餘眾,來在東城外迎戰,但是,這次國守加入的強兵猛將為數甚眾,奮勇爭前,因而宗任的軍隊終被擊潰。宗任棄城逃走時,放火燒毀了營寨。國守隨即整隊收兵,並未追擊。在這期間,細雨連綿一直下了十八天,軍糧俱已用盡,國守見軍中缺糧,便命許多兵將到處尋找,貞任等聞知此事,認為時機已到,又率兵眾反攻上來。
這時,國守賴義和義家、義綱、武則等人鼓勵三軍,奮力捨身防戰,貞任等終於敗退。國守和武則率領兵將緊緊追去,貞任逃到高梨驛,就在那裡紮營,企圖據守石坂,但當國守軍隊攻來之後,又被擊潰,只好丟棄營寨逃入衣河關中。國守等進攻衣河。這座關口地勢極其險惡,加上道路又被樹木堵塞,於是國守派了三名押領使,分兵進攻。
武則來到關前,下馬在岸邊巡視了一番,然後吩咐一個名叫久清的武將說:「兩岸上有栗樹,樹枝搭在海面上,你身體輕便長於躥跳,可攀緣跳過河岸,潛入敵方,放火燒他們的營寨,敵人看起見火起必然驚惶,我軍可以趁亂破關。」
久清奉命,捷如猿猴般地躥到對岸,在岸上的彎樹上栓了一條繩子,叫其他的三十餘名兵士沿著繩子渡過河去。他們悄悄來到藤原業道 [31] 的營寨,放起火來。貞任等人一見火起,大驚失措,也顧不得應戰便帶軍後退,直向鳥海寨逃去。
國守和武則等人攻下這座營寨之後,又進逼鳥海。宗任和經清等人未等國守大軍來到之前,便棄城而逃,退到廚河寨。國守進入鳥海寨後,使兵丁們暫時休息,這時,發現有間房屋裝著許多美酒,兵丁大喜,急欲取飲。國守制止說:「酒中必定有毒,萬不能飲!」後來,有一兩名夫子偷飲之後,卻安然無事,如是眾三軍便都暢飲起來。
且說武則攻陷正任 [32] 的黑澤尻寨以及鶴脛、比興鳥兩寨之後,接著便來到廚河、嫗戶這兩座營寨,他在營寨四周列開陣式,徹夜巡守。第二天,從天亮的卯時起,雙方便會戰在一起,直戰了一天一夜。會戰之前,國守下馬,遙拜京城,然後手舉火把宣誓說:「這就是神火。」說罷,將火把扔出。立時見半空中出現鴿子飛翔陣前。國守瞧見這番情景,流著淚朝天禮拜。就在這時,突然亂起狂風,城中的房舍,霎時間被火燒著,城中的數千名男女,同聲高哭起來。敵軍有的跳進河去,有的在陣前俯伏歸降。國守的兵將過河緊追,把敵軍包圍起來,這時敵軍不顧生死,揮動刀劍,打算要突破重圍。武則吩咐兵丁們說:「你等讓開道路,叫敵軍出去。」於是,眾兵將閃開一條道路,敵軍不戰而逃。國守的人馬隨後追上去盡數斬殺。
經清也被捕獲,國守命人把他押解到面前說:「你家世世代代是我的家將,但是,這些年來,你竟敢與我為敵,藐視朝廷,可算是罪大惡極。今天你還能用白符麼?」經清聞言,低首不答。國守拿起一把鈍刀,一點點地把經清的首級割下。
貞任敗陣,正要拔劍砍殺追兵,卻被兵卒用矛槍刺死。屍體放在大盾牌之上,六個人抬著放到國守面前。貞任屍長六尺多,腰圍七尺四寸,面色甚白,相貌堂堂,年紀才四十四歲。國守瞧見貞任已死,心中喜悅,立即割下他的首級。貞任的胞弟重任,也被人割下首級,只剩宗任一人跳進深泥塘中,得逃活命。貞任有一子,年僅十三,相貌十分英俊,人稱千世童子,他逃出營寨,仍然英勇奮戰,國守憐他年幼,有心免其死,但因武則上前攔阻,終於命人將他斬首。
當營寨被攻破時,貞任的妻子懷抱一個三歲幼兒對她丈夫說:「如今你既命在旦夕,我豈能獨生,情願死在你的面前。」說罷,抱著幼兒投入深淵而死。幾天以後,貞任的伯父安倍為元和貞任之弟家任自首歸降。數日後,宗任等九人也來投降。於是國守繕就疏奏,連同斬獲的首級和歸降的一干人犯一齊申報朝廷。
越年,貞任、經清、重任等三人的首級解到京城,這天,京城的人們不論貧富貴賤,瞧見這三人的首級,無不議論紛紛,驚嘆不已。當人頭解往京城的時候,解差在近江國甲賀郡,打開木箱,拿出人頭,命人給它梳洗髮髻。當時,抬木箱的夫役正是貞任生前的從僕。解差聽說缺少梳子,便吩咐說:「你等可用自己的梳子給它梳!」夫役聞聽此話,便拿起自己的梳子,流著眼淚給它梳理。貞任等的首級遞解到京的那天,朝廷派遣檢非違使等人在賀民河灘受取。
後來,朝廷論功行賞,封賴義朝臣為正四位,下充任伊豫國國守,太郎義家為從五位下,充任出羽國守,二郎義綱任職左衛門尉 [33] ,武則被封為從五位下,充任鎮守府將軍,押解人頭的解差藤原秀俊充任左馬允,物部長賴充任陸奧國大目 [34] 。國人瞧見這種論功行賞的情景,俱稱讚歡喜。
* * *
[1] 地方官員,即副太守。平安朝時代,常陸、上總、下總三國的國守向由親王遙領,稱「太守」以示區別,但親王常居京都不來任地,一切政務均由「權守」(代理國守)和「介」(副國守)代行。
[2] 左馬介(相當於我國古代的典廄署)的官職,位在左馬助(副典廄)之下。
[3] 日本古代天皇所賜之姓氏。
[4] 指日本第十五代天皇應神天皇而言,見第十二卷第十篇譯註。
[5] 地名,在京都西南,前臨淀川,接近山城國和攝津國的邊境,地勢險要,自古有京都門戶之稱。
[6] 在京都以東,面臨琵琶湖,是自古以來通往東海、東山、北陸之道的要衝。
[7] 見第十一卷第八篇譯註。
[8] 官名,位在大中納言之下,通常由「四位」以上的官員充任。
[9] 日本古代官名,即左右的大、中、小辨,分掌八省的政務。
[10] 日本古代官名,即左右的大少史,共計八名,掌管太政官的文書事務。
[11] 即天皇的玉璽。
[12] 太政官的官印。
[13] 官名,職務是領兵鎮壓境內暴徒。
[14] 官名,右衛門府的長官。
[15] 日本古代的官階,一至三位各分「正」和「從」,四至八位除分「正」「從」處,又各分「上」「下」,外加大初位、少初位,各分上和下等三十級。
[16] 原文作「散位」,是日本古代只有官位而無現職官員的稱呼,類似我國清代的候補道。
[17] 六衛府及檢非違使手下的小吏。
[18] 官名,在皇后、皇太后和太子宮中辦理庶務,職位在判官以上。
[19] 指源賴信曾任河內國守,所以有此稱呼。
[20] 日本古代,兵衛府、衛門府、檢非違使等衙門中的三等官。
[21] 指京都以東的逢坂山。因該山是古代通往關東地方的要道,設有關口,故稱關山。
[22] 六郡指陸奧國膽澤、和賀、江刺、稗拔、志波、岩手等郡。
[23] 當時鎮守府設在膽澤城,國守府衙設在宮城郡。
[24] 賴義與賴良二名在日本訓讀時同音。
[25] 指安倍賴時。
[26] 人名,是當時的氣仙郡郡司。
[27] 官名,掌管皇宮的修理營造,官位相當於從六位下。
[28] 指各地八幡宮(神社)所祀的應神天皇、神功皇后、比姬大神等三尊神。
[29] 通向磐井郡的一條古道。
[30] 安倍貞任之兄。
[31] 此人綽號大藤內,是宗任的心腹。
[32] 賴時的第五子,貞任、宗任之弟。
[33] 日本古代官名,左衛門府的三等官。
[34] 日本古代官名,即國守的佐治人員,官位是從八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