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物語 · 卷十六
第一篇
行善僧人蒙觀音搭救自唐歸來
古時,推古天皇朝代有一僧人法號行善,俗姓堅部,為了傳習佛法,被派往高麗。
行善到達高麗國時,正值該地被外國攻破,國人都逃往京城避難,因而不見居民。行善見此光景,心慌意亂,連忙逃走。行走之間,忽有一條大河攔住去路。乃至河邊急欲渡河時,但見河水極深,無法涉渡,想找船隻,而船隻又全被隱藏起來,遍找不見,雖有橋樑,卻已破壞不堪。這時,行善唯恐有人趕來,一時茫然不知所措。
行善無奈,便坐在破橋上虔誠地禱告觀音菩薩,這時只見河心有一老翁撐過一隻船來,對行善說:「趕快上船,我可以渡你過河。」行善歡喜,立即上船渡過河去,及至登岸再看時,老翁和小船則全然不見了。行善心想,這必是觀音救我,就望空禮拜並發誓說:「我一定要雕塑一尊觀音佛像,虔誠供奉起來。」行善許願畢,又從那裡逃到京城。他在京城躲避不久,變亂就平靜下來。這時行善感到久居該國無益,便由高麗前往大唐。他在唐拜××為師學習佛法,並為了還願,在當地雕塑了一尊觀音佛像,日夜恭敬供養。當時,唐天子召見行善,得知他在高麗國渡河之事,對他就更加崇信。世人聽說觀音化身老翁,渡行善過河,因而稱他為「河邊法師」。行善在唐住了多年,後來趁日本遣唐使××××歸國之便隨同返回日本。這年正是養老二年 [1] 。
行善歸國後,將他在高麗國因遇變亂逃難,正在無法渡河時,忽來老翁搭救他渡河等事情一一具以告人。日本國人,聽說此事,都極感動,無不表示尊崇。行善將他那尊觀音佛像也帶回國來。他住在興福寺中,將這尊佛像特別虔誠地供奉起來。國人都稱呼他為行善老師。
第二篇
伊豫國越智直蒙觀音搭救自唐歸來
古時,××天皇朝代,伊豫國越智郡郡司的祖先名叫越智直。當時百濟國被唐兵攻破,朝廷派了許多兵將前去救援,越智直也從軍出征。
越智直來到百濟,本想助戰,但因抵禦不住被唐軍俘獲帶往大唐。當時一同被俘的共有八人,都被囚在一個島上。他們想起今後將永無歸國之望,各自懷念父母妻子,不禁悲傷落淚。後來他們在島上發現有一尊觀音佛像,俱都歡喜不盡,就虔誠禱告說:「觀音滿足一切眾生的心愿,正如父母憐愛自己的子女一樣,我們所求的事固然不易,但請大發慈悲搭救我們回國!」他們哭泣禱告,過了許多天,他們見島上三面有人把守,無法脫逃,只有後面臨著大海,海邊上長著許多樹木,便在一起計議說:「我們何不悄悄地砍下海邊的大松樹鑿成船形,乘著它偷偷逃走,縱然大海不通行,但死在海里也比死在這裡強。」計議妥當後,立即動手伐樹鑿成船隻。當他們登船逃走時,將觀音像也供在艙里,個個都虔誠發起誓願,哭著禱告。唐國兵將以為島的後面是海不加戒備,因而沒有發覺。
正在這時,突然颳起了西風,這隻船仿佛脫弦之箭,一直被風吹到筑紫。這八個人知道這完全是觀音搭救,都高興地下船登岸,各自回家。他們的妻子見親人脫難歸來歡喜不盡,他們各自述說了脫難的經過,對觀音菩薩感念不已。
後來,朝廷聽說此事,將這八人召來詢問,當時他們將以往經過原原本本地奏稟出來,朝廷深受感動,立即命令他們把自己的願望呈奏上來。這時,越智直說道:「我請求在伊豫國設立一郡,在郡內修建一座殿堂,將觀音像供奉起來。」朝廷隨即下詔說:「可以照辦。」於是辟設新郡,修蓋殿堂,把那尊觀音佛像供奉起來,悉如越智直的心愿。從此,越智直的子孫都供奉這尊觀音佛像,世代相傳,至今未替。
伊豫國越智郡,就是從此時開始設立的。
第三篇
周防國判官代 [2] 蒙觀音搭救保全性命
古時,周防國玖珂郡住著一個人。他是周防國的判官代,自幼崇敬三寶,經常讀誦法華經第八卷里的普門品,並供奉觀音佛像。每月十八日這天,不但自己持齋,還聘請高僧念誦普門品這章經文。玖珂郡里有座山寺名叫三井寺,廟裡的觀音菩薩非常靈驗。這位判官代經常到寺里去,對這尊觀音的敬奉由來已久。
且說,這位判官代在當地有一個仇人,時刻想乘機謀殺他。一天,判官代到官衙辦公,散衙後獨自回家。這時,他的仇人早已帶領許多兵丁埋伏在中途,等他走來恰好中了埋伏。仇人和他手下兵丁看到歡喜,決心在這裡殺死他。於是就擁上前去,將他拽下馬來,用刀劍亂砍,用弓箭亂射,用矛劍亂刺,把手足切斷又把目挖掉,鼻口削去,霎時間把他碎屍萬段了。仇人見多年的冤讎如今已報,心中喜悅,便如願地逃去。
且說,這位判官代被仇人以及眾兵丁拽下馬後,雖然遭到亂砍亂刺,卻都沒有砍在他的身上,就連外面的肉皮也沒有擦破半點。不過這一驚卻非同小可,早已嚇得失魂喪魄,人事不知了。後來他見自己毫無傷損,就驚喜地返回家去。事後,當地的人們盛傳判官代被刺身死,仇人也道他已死很是心安了。接著仇人聽說他依然無恙,深感驚異,不信此話,於是暗地差人去他家中打探消息,去人回來稟報說:「昨晚被我們粉身碎骨的判官代,一點傷也未受。」仇人一聽越發驚訝不止。
一天,判官代得了一夢,夢見一位氣宇軒昂的高僧指點他說:「我為了救你的危難,以身相代,如今落得遍體受傷,你如想知真情,可到三井寺看看觀音。」說罷夢醒,第二天清晨,這位判官代趕到三井寺參拜觀看。只見這尊觀音佛像遍體受傷,從頭到腳一無完整之處。佛像前,擺著砍斷的雙臂,像旁放著剁斷的雙足,佛像的眼、鼻也都被挖砍得殘缺不全。典史看罷放聲痛哭,國人聽說此事,不論遠近,都趕來參拜,看見佛像傷痕累累,非常感動。不久,各方人士同心合力將這尊佛像修補得完整如初。
後來,周防國上中下各階層的人聽說判官代被仇人的兵丁粉身碎骨,結果卻毫無損傷,於是給他起了一個綽號,叫作「鐵打判官代」。
他的仇人聞知此事,發起了道心,痛改前非,和他親近,結下深交,永不萌生不義之念了。一般人聽說此事,就虔誠地信奉這尊觀音。
觀音的靈驗不可思議,很早就從天竺、震旦傳至日本,雖非從此時開始,但像這種代人受傷之事,卻極可歌可泣。由此看來,世人對觀音菩薩一定要虔誠信仰。
第四篇
丹後國成合山寺觀音顯靈
古時,丹後國有一座成合山寺,是觀音顯靈的聖地。如果要問這座山寺為什麼取名成合,其中還有一段來歷:從前,有一位修道的貧僧,隱居在山寺之中念佛修道。這座寺廟坐落在高山之上,在丹後國地面,也是一個雪下得很大,風颳得很猛的地方。且說一年冬天,大雪封山,不能行走,貧僧已經斷糧多日,眼看就要餓死,但是外面積雪甚厚,既無法到村中乞食,又找不到草根樹皮充飢。最初貧僧還能忍耐一時,但過了十天他便力盡神衰,連起立的精神也打不起來了。貧僧將自己那件破舊蓑衣鋪在佛堂的東南角里,自己就倒臥在上面。由於渾身無力,不能拾柴生火。山寺破舊不堪難以擋風,加上外面大雪猛降,狂風呼嘯,恐怖萬分。這時,貧僧已然筋疲力盡,既不誦經也不念佛,當他看出暫時絕無希望找到食物時,心中無限恐慌,自認必死,於是祈求山寺中的觀音前來搭救,禱告說:「據說只要唱念一次觀音佛號,就能滿足一切願望。我信奉觀音菩薩多年,而今落得餓死佛前,未免過於悲慘了!我不求高官顯爵,也不求財寶金銀,只求今天賞賜我一些食物,保全性命!」貧僧正在禱告時,從山寺西方牆角的破裂處望見一隻被狼咬死的野豬,貧僧心想,這或許是觀音菩薩的賞賜,正要去吃,又一轉念到:自己既是信佛多年,今天怎能吃得豬肉呢,聽說有生之物,都是前世的父母,我縱然餓死也不能割食父母身上的肉啊!更何況吃肉的人既要斷絕佛根,還要墜入地獄,所以那些野獸見人就要逃走,如果吃了它們的肉,也一定會被佛祖菩薩所捨棄。貧僧左思右想,拿不定主義,但是人心畢竟是最卑賤不過的,貧僧一時飢餓難忍,哪裡還顧得上來世的痛苦,於是,拔出劍來將豬的兩腿上的肉切割下來,放在鍋中,煮熟後一吃,肉味的香美簡直無可比喻,飢餓之苦,頓時消除,貧僧歡喜不盡。
後來,貧僧感到自己犯下大罪,悔痛得悲泣起來,這時,積雪已經漸漸融化。僧人聽見外面有許多村人向山寺走來,只聽有人說道:「不知廟裡隱居修行的和尚怎麼樣了,雪這麼大,連個行人的腳印都沒有,這麼多日子,一定早就斷絕食物了。如今廟裡連個人影也沒有,恐怕餓死了吧。」眾人紛紛議論不休。貧僧聽後,打算設法把方才煮食豬肉的事隱瞞起來,但是時間這樣倉促已然收拾不及,而且,鍋里還有吃剩下的豬肉,想到這裡,羞愧得無地自容。
不多時,村人走進了山寺,詢問貧僧說:「這些天你怎樣過活的?」說罷,在寺里環視了一番,只見鐵鍋中盛著砍下來的柏木塊,仿佛煮完吃剩下的模樣,狼藉滿地,眾人看罷於心不忍地說:「真把聖僧餓壞了,可是人怎麼能吃木頭呢!」正說此話之間,眾人發現佛像左右兩條木腿已被人砍斷,恰恰是貧僧砍下來煮食的部分。眾人大吃一驚地說:「聖僧如果要吃木頭,為什麼不砍廟裡的柱子,而單去損壞菩薩的金身呢?」貧僧聽了大驚,抬頭看佛,正如眾人所說,佛像的兩腿已被人砍斷。這時,他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煮食的豬肉正是觀音菩薩為了搭救自己變化而成的。想到這裡,感動不已,於是將以往真情告訴了大家,眾人聽了也都感動得落淚,對觀音菩薩更加崇敬不已。
當時,貧僧在觀音像前禱告說:「如果這是菩薩顯靈,尊像就恢復原來的形象。」貧僧正祈禱時,眾人眼看著佛像的左右兩腿又接合起來。眾人看見這般光影,都感動得流下眼淚,不勝感傷。從此,這座山寺就取名為成合山寺,這尊觀音像如今仍在寺中,凡有道心的人應當前往頂禮參拜。
第五篇
丹波國郡司雕塑觀音佛像
古時,丹波國桑由郡住著一位郡司,多年來,他就懷著塑造觀音佛像的心愿。有一次,郡司赴京找了一位雕塑佛像的佛師,把塑像的材料送上,並再三懇求,佛師答應,當即收下了塑像的材料,郡司心中大喜,返回國去。
這位佛師心地原本慈悲,除靠雕塑佛像度日外,自幼信奉觀音品 [3] ,每日必讀三十三遍,而且,每月十八日這天,還必定持齋,對觀音菩薩虔誠信奉。
且說,佛師受了郡司的囑託,僅僅用了三個月的工夫,便把佛像雕塑完成,親自送到郡司家中。這尊觀音形象極其美麗,超出郡司所料。通常說來,佛師收下塑像材料以後,總是一拖再拖,然而這位佛師竟出人意料,既塑造得這樣快,還塑造得非常莊嚴美麗。郡司說不盡的喜悅。他有心送給佛師一些酬勞,但手頭一時不便,除了一匹馬外,沒有其他合適的物品。這匹五六歲的黑馬,身高九尺八寸,性情馴服,四蹄矯健,跑起路來甚快,既不驚,又能經久不疲。這匹馬人人見了喜愛,郡司更是視為無價之寶,幾年來一直帶在身邊。當時郡司為了酬謝這位佛師,想到這匹黑馬,就親自牽出來贈予了佛師。
佛師欣喜非常,立刻備鞍上馬,並把自己來時所騎的馬牽在後面,離開郡守的宅第,直往京城而去。這匹黑馬,原本飼養在郡守身邊,佛師走後,郡守見馬棚中飼草狼藉,觸目傷情,頓時覺得懷戀不已,後悔不該將馬贈予旁人。郡司想念黑馬之情一時抑制不住,急得坐立不安。雖然××××,但也抑制不住思念的心情,終於將親信的家將喚到身邊,吩咐說:「我為了報答佛師的情意,將黑馬送給他了,而今我追悔不及,切望能將此馬奪回。你可扮成強盜模樣,將佛師射死,一定要將馬帶回來!」家將聽罷,說聲:「這有何難。」立即帶上弓箭騎馬奔去。
佛師從大道行走,家將抄小路走在前面,當他來到筱村之後,便藏身在栗樹林中等著。不多時,只見佛師騎著那匹黑馬跑來。這個家將縱然不是甘心情願,但不便違背主人相托之意,就將雁翎箭扣在弦上,縱馬直奔佛師,把弓弦拉滿,一箭射去。家將和佛師相隔不過四五丈遠,一箭正中胸膛,直穿脊背,只見他頓時仰面帶箭落馬而死。黑馬失主落荒逃走,家將立即上前圍追,將黑馬捕獲帶回主人家中。郡司見了黑馬無限喜悅,又和往日一般,站在馬旁撫摸餵草。
後來事過多日,不見佛師家中來找,郡司覺得事出離奇,便派家將進京往佛師家中探聽消息,臨行吩咐說:「你去了就說:『郡守許久未接到您的信息,不知發生何事,有些放心不下。』」家將進京後,裝出若無其事的神情走到佛師家中。只見佛師的房前有一院落,院裡栽著梅樹,那匹黑馬正拴在梅樹上。佛師站在院中觀望著兩個用人給黑馬刷洗餵草,這匹馬比以前長得更加肥壯了。家將看罷,說不出的驚疑:為什麼射死的佛師竟會安然無恙,牽回去的黑馬也仍舊待在這裡呢!他起初以為也許是由於自己眼花看錯,於是又在那裡注視了片刻,但是佛師明明站在面前,黑馬明明分毫不差,這時直把個家將嚇得魂飛魄散。家將只好走上前去,把郡司教給的那套言詞學說一遍。佛師聽罷說道:「什麼事也沒有。這匹馬大家都爭著要買,但它確是一匹稀世的良馬,我一直沒有賣。」家將聽了覺得奇異,立刻飛跑回丹波將此事稟報主人去了。
家將回到家中,他將所見具實稟明了主人。郡司聽了也非常納悶,親自到馬棚觀看,那匹黑馬竟突然不見了。這時郡司害怕起來,便到觀音像前懺悔過去。觀音菩薩胸前正插著一支箭,流著血跡。郡司立即呼喚家將前來觀看,跪伏在佛前放聲大哭,說不盡的悔恨,接著,郡司和家將二人便削髮出家,到山寺中修行佛道去了。
這尊觀音像上的箭痕,至今仍未修補,以供世人前往瞻仰。這位佛師心地慈善,因而蒙觀音代受箭傷,此事正合觀音菩薩的本願,實在可歌可泣。凡有道心之人,必當前往參拜這尊觀音菩薩像。
第六篇
陸奧國掏鷹人蒙觀音搭救保全性命
古時,陸奧國有一漢子,多少年來專以掏捉雛鷹賣給養鷹的人家來維持生計,他一經發現母鷹築巢的地方,便記在心中,然後每年去掏鷹巢里的雛鷹。也許,母鷹因此心中煩惱,便自離開原地,另外尋找了一個人跡難至的地方去築巢產卵。這地方是一個海角,懸崖陡峭得如同一座屏風,崖下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大海。這座懸崖的腳下長著一株古樹,斜插海面上。母鷹就在這株樹枝上築巢產卵,這裡確是一個人跡難到的地方。
且說,這個掏捉雛鷹的漢子,看看又到了掏捉雛鷹的時節,便到以往母鷹築巢的地方觀看,但是,今年不僅看不到雛鷹,連築巢的痕跡也找不見了。掏鷹人找不到鷹巢心中憂愁,雖經四處尋找,結果一無所獲。這時他想,母鷹不是死去,便是把巢築在另外的地方,於是他又爬山越嶺去尋找鷹巢,過了幾天,終於隱約發現母鷹築巢的地方,掏鷹人滿心歡喜,趕來觀看,卻是一個人跡難到的地方:如果從上面向下走,必須通過宛如立掌的懸崖峰壁;如果從下向上爬,下面卻是深不見底的大海。掏鷹人雖然找到了鷹巢的所在,卻無能為力。回家後他感到自己謀生之路已絕,嘆息不止。
一天,他對鄰人訴說:「我年年掏捉雛鷹賣給養鷹人家,用這一筆錢來維持一年的生計。但是今年,這隻鷹卻搬到人跡難至的海角去產卵,我再也無法捕捉雛鷹了。」鄰人說:「只要想辦法,一定可以捉到。」說罷,二人同往鷹巢那裡觀看。鄰人察看了地勢,指教他說:「如果在懸崖上栽上一根大木樁,樁上拴一條百餘尋長的繩子,繩頭上綁上一個大筐,人坐在筐里系下去,就可以探到鷹巢。」掏鷹人聽後欣然返家,將繩子、大筐、木樁等物置備齊全,二人再一同來到鷹巢的地方。
二人按照預定的步驟,栽上木樁,拴好長繩,並在繩子的一頭綁上大筐。掏鷹人坐進筐里,鄰人用手把住長繩徐徐向下松放,最後直達鷹巢。掏鷹人從筐中下來,站在鷹巢旁邊,伸手掏出了雛鷹,紮好雙翅,裝進筐中,使雛鷹先行吊上,自己留在下面等候空筐二次系下時再行上去。不料鄰人將大筐提到岸上後取出雛鷹,竟不再系下筐去,丟下掏鷹人,便獨自跑回家去了。這時,鄰人去到掏鷹人家中,告訴他的妻子說:「你丈夫坐在筐中,正在向下放時,不料繩子折斷,他掉在海里淹死了。」掏鷹人的妻子聽說丈夫死去,痛哭不已。
且說,掏鷹人站在鷹巢旁邊,望眼欲穿地等著大筐下來將自己吊上岸去,然而,等候多日也不見大筐下來。他站在一塊向里稍微凹進一點的狹窄的岩石上,如果身子一動就要掉到無底的大海中去,看來,只有等待一死了。這個掏鷹人雖然年年掏鷹造下罪孽,但每月十八日這天,必定齋戒沐浴,讀誦觀音品。這時他心中暗想:「多少年來,我總是在將要會飛的小鷹的腳上繫上繩帶,讓它捕鳥。如今因此罪過得到現報,眼看就要一死。我懇求大慈大悲觀音菩薩念我多年信奉誠篤,在我今世這樣死去後,把我接往極樂淨土,以免墜入那三惡道之中吧。」掏鷹人正禱告時,從大海里躥出一條目如銅碗的巨大毒蛇。巨蛇一面舔著舌頭,一面順著懸崖爬上來要吞食這個掏鷹人。掏鷹人心想:我與其被毒蛇吞食,倒不如投海而死。於是,拔出短刀向逼近自己的蛇頭刺去,巨蛇受驚猛地向上躥去,掏鷹人摟住蛇身,順勢爬上了懸崖。
掏鷹人登上懸崖後,巨蛇轉眼不見了。這時他才恍然大悟,知道這是觀音菩薩化身巨蛇,前來搭救自己,不禁感激流涕,禮拜了一番才走回家去。掏鷹人因為數日未食,已然筋疲力盡,幾乎不能舉步。當他挨到家中的時候,正是他離家後的第七天。只見家門緊閉,門口豎著一面喪忌的木牌。掏鷹人叫開房門走進屋中,妻子看見丈夫生還,悲喜交加。
進門後,掏鷹人將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不久,到了十八日這天,他沐浴齋戒,準備讀誦觀音品。當他打開經盒時,發現經軸上插著一把短刀,正是自己在鷹巢旁邊,扎進蛇頭中去的那把短刀。掏鷹人想到觀音品化蛇來救護自己,無限感動,立即發起修道之心,竟自削髮為僧了。
掏鷹人出家後,勤修苦煉,永絕惡念。遠近的人們聞聽此事,無不深受感動。唯獨那個鄰人卻羞愧難當,而掏鷹人對他卻絲毫不念舊惡。觀音的靈驗竟然如此不可思議,世人聽說此事,應該發起道心虔誠供奉。
第七篇
越前國敦賀女子蒙觀音賜福
古時,越前國的敦賀住有一人,雖然家資不甚富有,卻也稱得上是一個小康之家。這人膝下無子,只有一女,因此倍加憐愛。這人為了晚年有靠,給女兒招納了夫婿。不料夫婿一去不返,幾次招贅都是如此。最後女兒只落得孤身寡居,父母為此不勝憂傷,從此,便不替女兒再招夫婿了。
父母為了替女兒求福,在住房後面蓋了一間佛堂,供奉一尊觀音佛像。觀音供奉不久,父親便自逝世,女兒的悲懷還未稍減,母親又行死去。女兒見雙親相繼棄世,痛哭不已,但也無濟於事。
這時,家裡只剩下她這個不諳世故的寡居弱女,又如何能過好日子。雙親留下的有限財物沒有吃光用盡的時候還有幾個僕婦用人,但在財物用盡之後,僕婦用人也就各自走散了。這時,她已缺衣少食,即使有時得食,也須親手料理,如不得食則只有忍飢挨餓了。因此,女子常常向觀音像禱告說:「念在我父母的一片真心,求菩薩顯靈救我吧!」一天,女子夢見從房後出現一位老僧,告訴她說:「你很可憐,我準備給你配一夫婿,如今我已將他召來,明天就可到達此地。他來時,你務必聽從他的吩咐。」女子夢醒後,知道這是觀音搭救自己,立即沐浴淨身,到觀音像前去禮拜。
女子相信夢中指示,第二天清晨便打掃房屋等候來人,這所房屋原來修蓋得非常寬敞,雙親死後,女子無心收拾,加上缺少陳設,自己便挪至牆角的小屋居住。且說,這天黃昏時分,只聽許多馬蹄聲,有人到來。女子向外窺看時,原來有人正前來借宿。女子當即應允,於是人都進來了,他們還議論說:「真找到一個好地方,這裡多麼寬敞!」女子看為首之人是一位年約三十上下的公子,生得很是清秀。那些從人和家將看來有七八十名,全都進來。主人見女子家中沒有鋪著炕席,便將裹皮箱的蓆子鋪在皮褥底下,四周圍起幔帳。天黑之後,有人從行囊中拿出備好的食物送來給主人吃了。等到夜深人靜,只聽這位投宿的公子,低聲低氣地說:「我去和這家主人談點事。」說罷便向女子這邊走來。這座房裡原本沒有什麼阻擋之物,公子徑直來到女子身邊,便用手將她抱住。女子說了聲:「這是怎麼回事!」但她既無法拒絕,又相信夢中的指示,於是順其所求。
這個公子,原是美濃國一個有錢有勢人家的獨生子,父親死後繼承了家財,而且,他的才幹也毫不遜於乃父。公子自從死掉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之後,就再未續娶,儘管有許多人要以女相妻或以身相許,但他堅持一定要有與亡妻相似的女子,方肯再娶。這次,他因事前往若狹國,白晝投宿時,他想看看家主究竟是何等樣人,便窺視了一下,不料這女子生得與自己的亡妻一模一樣。他心裡只想著妻子的事,不禁目眩神迷,好容易盼到天黑,為了細看女子的舉止動作,便闖進了內室。這時他見女子從言談的神態以至一切舉止,都與其亡妻不差分毫,心中歡悅,便訂下盟約。他想自己若不是前往若狹,焉能巧遇此女,不禁喜出望外。天亮後,公子準備動身前往若狹,他見女子衣衫單薄,便留下一些衣物給她穿用,同時還留下四五名家將,連同眾人等共約二十餘人。但是,女子家裡既沒有食物,又缺少餵馬的草料。女子正在為難,不料來了一個父母在世時使用的僕婦的女兒。女子雖然聽說,但她從未來過,所以清晨初次見面問她是誰,僕婦的女兒說:「我是令堂在世時使用的僕婦的女兒,這些年來總想前來看望,但有事未能如願,今天才抽空前來看您。既然您這麼為難,如不嫌棄就請到我家來吧。這是我的一點心愿,請不要怪我直言冒犯,因為我很難整天來看望您。」接著家長里短地又說了一陣,然後問道:「這些人都是做什麼的?」女子回答說:「有一公子在這裡借宿,今晨往若狹去了,據說是明天回來,暫時將他們留在這裡。但是我這裡沒有東西給他們吃,天到這般時候,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姑娘說:「原來是府上客人的隨從啊!」女子回答說:「我並不想怎樣特別款待他們,只是人家到這裡來借宿連頓飯也管不起,心裡覺得過意不去了,而且這些人又不能丟下不管。」姑娘道:「這的確是一件難事,我今天來得湊巧,讓我回去準備飯食,然後再來。」說罷出門而去。女子心想這一定也是觀音助我,就搓著手掌越發虔誠地禱告起來。正在禱告時,姑娘已然將飯食送到,女子一看,食物種類繁多,樣樣俱備,而且還有餵馬的草料,當時無限歡悅,終於如願地款待了這些客人。後來女子對姑娘說:「今天好像我父母復活了一般,總算沒有丟醜!」說罷悲泣起來。這時姑娘也陪著哭泣並說:「幾年來我一直掛念你的生活,可是活在這個世上,一點閒工夫也沒有,今天好容易來見到您,這使我太高興了。去若狹的那位公子,什麼時候回來?和他同來的有多少人?」女子說:「我也不知道確實的日子,只聽說明天傍晚可以回到這裡來,他隨身帶走的,加上留在這裡的,共有七八十人呢。」姑娘聽罷說:「那麼我去給準備飯食吧。」女子說:「連今天都使我於心不忍,怎好再去麻煩你。」姑娘說:「無論如何,現在也不能不管。」說罷便走出門去。這時,天色已近黃昏。
第二天,申時光景,公子從若狹回來了。這時,姑娘又拿來許多飯食,款待了主僕一行。飯後,主人進入內室休息,並對女子說明日要帶她同往美濃。女子雖然有些顧慮,但她堅信夢中指示,也就答應隨同前去。這個前來看望的姑娘,又為他們明晨動身準備飯食。女子意外受此恩惠頗感不安,想送她些什麼來表達心意,但左思右想總找不出可贈之物。最後她想起這條紅裙,也許姑娘能穿得下,便解下身上所穿的一條紅裙,自己換上公子脫下的白裙,並招呼姑娘說:「這幾年我夢想不到會有你這樣的人,你竟會在這緊要關頭前來看我,使我保住體面。你的厚恩我永世不能相忘,真不知應該送你些什麼才好,為了聊表我的心意,就把它送給你吧。」說著將紅裙遞給姑娘,姑娘固辭不受,並說:「您把裙子賞給我,別人看見成何體統,我還正想送您些東西呢。」女子說:「這幾年,我就想找個依靠,如今想不到公子要帶我前去,也許明天就要跟他走了,這條裙子就留作紀念吧。」女子笑著以裙相贈,姑娘說:「既然說是紀念,那我就承受了。」說罷拿起紅裙走了出去。
這間房屋原本相距不遠,公子並未睡熟,兩個女子的談話,都被他聽進耳中。到了動身的時刻,公子吃罷姑娘為他準備的飯食,牽出馬來,備好鞍韂,扶女子上馬,這時,女子心想,人生無常,說不定再沒有機會參拜這尊觀音了,不如先到佛前拜別。女子來到佛像前面一看,觀音肩上搭著一件紅色衣物,不禁一驚,仔細看時,原是她送給姑娘的那條紅裙。女子這才醒悟,那個姑娘就是觀音的化身,特來護助自己,感動得跪伏在佛像前面痛哭起來。公子見女子的神色可疑,就走來觀看,四下一望,發現觀音像的肩頭掛著一條紅裙,便問女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女子哭著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講說一遍。公子方才在假睡時已然聽得真切,而今,又見觀音肩上確是送給姑娘的紅裙,也感動得痛哭不已。家將中一些通達事理的人聽了也都深受感動。女子再三禮拜後,才將佛堂房門關閉,隨同公子一起前往美濃。從此二人結成夫妻,甚是恩愛,生下許多子女。後來女子虔誠信奉這尊觀音,常來敦賀參拜。她曾到遠近各處尋訪那個姑娘,卻了無蹤影。此事全是觀音在執行他救助世人的本誓。世人聞聽此事,都說:「一定要誠心供奉觀音。」
第八篇
殖規寺的觀音救助貧女
古時,大和國敷下郡有一座殖規寺,寺里供著一尊等身高的觀音銅像,靈驗昭著。敷下郡的郡守就住在這座寺院的附近。郡守有一個女兒,自幼被父母百般憐愛,郡守時常帶領她往殖規寺去參拜,祈求觀音保佑長大成人,富有姿色,享受榮華。這個姑娘年長二十餘歲的時候,登門求親的人很多,但二老執意要給她擇一個佳婿,因此總也未能選中一人。這時,其母偶染病症,竟自死去。其父的年紀原本大於其母,又如何經得起這樣的打擊,終於也一病不起,僅僅兩三日的工夫便死去了。從此,這個家裡只剩下姑娘一人。日子久了,宅院日漸荒涼,服侍她的僕婦用人盡皆散去,家裡的莊田也被人全部霸占。姑娘沒有了莊田,境況越加困窘,每日只有憂傷悲泣,四五年來,她總是從日暮悲泣到天明。
後來,這個姑娘在觀音佛像的手腕上拴了一根絲帶,一手拉著,一手散花焚香,虔誠禱告說:「我父母雙亡,孤苦伶仃,家貧如洗,無依無靠,懇求大悲觀音發發慈悲,賜我一些福分。縱然我前世造下罪孽,應該受窮,但是菩薩有救人的誓願,怎能不救救我呢!」姑娘不分日夜總是這樣哭著叩頭禮拜,虔誠禱告。
且說,鄰郡的郡守有一位公子,年約三十上下,相貌英俊清秀,心地善良,為人正直。他和妻子情意相投非常恩愛,後來他的妻子懷孕,臨產時死去,公子雖然悲痛,但已於事無益。居喪期滿,公子決計上京尋求一個如意妻子,行至中途,因天色已晚,便投宿到敷下郡已故郡守的女兒家中來了。
這個姑娘見有陌生人前來強行借宿,嚇得躲到牆壁一隅,後來見縱然不允借宿,來人也無處可去,只好命人取出炕席替他們鋪上,並叮嚀說:「要好好聽他們的吩咐,這些人動起怒來可不好惹呀!」這人遵囑鋪好炕席,將有灰塵的地方打掃了一番,借宿人看了便說:「這家人太通人情了。」就將打掃塵土的人喚住,問道:「這不是去世的那位郡守的宅子嗎?」回答說:「是。」又問:「他們愛女現在怎麼樣了?」回答說:「她見客人前來投宿,暫時躲到西頭去了。」借宿人聽罷,將行李鋪開,吃了些東西便自去安歇,公子旅居他鄉,夜不成寐,便起身佇立,信步向這個女子躲藏的地方走來。他悄悄地近門細聽,裡面隱約傳出一個大家閨秀在那裡飲泣的聲音。哭聲非常悲哀,不忍再往下聽,便輕輕推開拉門走到這個姑娘身邊。姑娘見有人來,很是驚慌,而公子卻已來到一旁輕輕躺下。姑娘見他用手亂摸,不勝羞怯,將衣服緊緊裹住身子,俯地而臥。公子哪肯就此罷休,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公子臨近觀看,更覺此女楚楚動人。只見她姿容美麗,甚為可愛,心想鄉間女子竟如此美貌,大家閨秀也難與之媲美,於是心甚喜悅,一覺睡去,未幾天色已亮,姑娘便催公子起身速去,但公子仍然懶臥不起。
這時,外面的雨下個不停,公子就留了下來。姑娘家貧缺少食物,雖時已近午,而公子尚未用飯。姑娘非常難過,便漱口洗手,去到佛堂拉著那條掛在觀音像上的絲繩,哭著禱告說:「求菩薩馬上賞賜一些錢財,別讓我丟醜吧。」禱告後,回到家中兩手托腮,蹲在空灶前面,嘆息不已。到了申時,忽聽外面有人叩門,姑娘出去觀看,原來是隔壁富人家的一個使女。使女提著一個長形提盒,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飯菜,而且還帶來許多器皿,銅碗、酒壺,應有盡有。使女將飯菜遞過來說:「我家主人偶然聽說府上來了客人,命我前來送給你的。這些碗碟以後再還好啦。」姑娘看罷非常歡喜,將飯菜送給公子食用。事後女子念念不忘此事,覺得無法報答她的恩情,就脫下身上唯一的那件衣衫,贈送給鄰家的使女,並說:「我雖然受此厚恩,但因我家貧,無物可贈,只有這件污衣,現在送給你吧。」說罷,流著眼淚遞了過去,使女接過衣衫,穿在身上,然後回家去了。
且說,公子見送來飯食,先未動箸,對著姑娘的面龐凝視許久,現出一副驚訝的神情,後因飢餓難忍,便將飯食吃下。他為了要和姑娘成親,不願立即動身進京,一心想結百年之好。正在這時,隔壁的富家女又差人送來十匹絹十包米,並傳話說:「這些絹可以做衣服穿,米可以作酒儲藏起來。」姑娘意外獲得這些物品,心中驚異,便跑到隔壁去向富家女感激涕零地道謝了一番,富家女聽罷說:「恐怕是出了妖怪吧,這事我毫無所知,哪有這事呢,我這裡根本就沒有到你家去的那個使女。」女子聽了驚疑不定地回到家中,當她和往日一樣,走進佛堂參拜觀音時,看見贈給使女的那件衣衫正披在觀音像上。姑娘一見感動得落淚,這才知道原是觀音前來幫助自己,登時臥倒在地,哭著向觀音禮拜。這時天色已晚,公子也來到佛堂。姑娘哭著向他訴說了這事的經過,二人對觀音感念不盡。後來,二人結成夫妻,同住在女子家中,從此家道日益興盛,恢復了父母在世時的舊觀。他們知道這完全是觀音相助,就更加虔誠地敬奉起來。後來夫婦二人安樂度日,長壽以終。
因此看來,觀音的本事確實不可思議,竟能化身為人,披著衣衫,著實令人感動。殖規寺就是這座寺廟,直到今日這尊觀音仍然存在寺中。這尊觀音的確值得世人前往參拜。
第九篇
信奉清水觀音的女子蒙受利益
古時,京城中有一個極為貧困的女子。她父母雙亡,無親無故,雖然年輕貌美,但因家貧無人肯與婚配,一直沒有丈夫。
多年來,女子無依無靠過著困窘的生活,一天她暗自思忖:如果觀音不來相助,我這個貧女便難以致富。於是不分日夜每天前往清水寺參拜、祈求。女子從前去清水的時候,路旁土坡上亂草叢生,也沒有人家。這次在一個土崗上發現一間小小的茅庵,庵里住著一個老嫗,老嫗將朝拜清水寺的女子喚住對她說:「你這樣一天到晚前去參拜,真令人感動!難道你沒有親友嗎?」女子答說:「我有親友,就不至於落到這般光景了。」老嫗嘆息道:「真太可憐啦!你就會有好報的。你若不嫌我這間茅屋髒,從現在起,一直到秋天,你隨時可以來此吃飯。」說罷,招呼女子進庵,端出飯食給她吃。茅庵雖然非常簡陋,但是飯食卻分外清潔。從此女子每次前去清水參拜,都在老嫗的茅庵用飯。日子久了,她那件唯一的衣衫,已然襤褸不堪,但她認為穿此襤衫也是前世的罪過,因此越發虔誠地發起道心,參拜得更勤了。一天,拂曉時分,女子離開佛堂,走到六波羅密左近,這時她筋疲力盡,行走不動,便靠在愛岩神社的大門上休息片刻。
這時,從京城那方來了一簇行人,有的騎馬,有的步行,簇擁而來。女子不知道這是一夥什麼人,心中正在發慌,只見一個公子模樣的騎馬人來在女子身旁跳下馬來。女子以為他在等人,而他卻走過來注視著女子的面龐說:「你是誰?為什麼獨自一人坐在這裡。」女子答道:「我剛從清水朝拜回來。」男人說:「我想起來一件事,要對你講,你一定要聽從我的話。」說罷叫開附近的小屋,將女子帶進屋去。這時天還未亮女子孤身一人,如何抗拒得了,只好順從男子心意同榻而眠。事後男人說:「我能遇到你,乃是前世有緣,願意和你結為百年之好。不過,我要到遠方去,不知你是否可以隨我一同前去呢?」女子說:「我無親無故孤身一人,幾年來一直盼望離開京城隱避起來,不論什麼地方,我都樂意跟你前去!」男人問:「京城中沒有要找尋你的熟人嗎?」女子說:「如果要有這種人,我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了。」男人說:「那太好啦,趕快動身吧。」女子說:「這裡有個善人,我想現在去看她一下。」男人說:「她住在什麼地方?」女子說:「從這裡往上走半里多路,山坡上有一座小小茅庵,裡面住著一位老嫗,幾年來對我一直是非常關照的。我想去向她告別。」男人說:「你應該趕快去辭行,不過你穿的衣服太襤褸了。」說罷立即打開皮箱,取出一套漂亮的衣裙給女子穿上,然後扶她上馬同行。
來到茅庵前面,女子下馬,問了聲:「在家嗎?」「在家。」老嫗說著走出庵來。女子說:「想不到我在路上遇見一人,他馬上就要帶我到遠處去,我想無論如何也得前來向您辭行,這幾年,您總是憐憫我,從今以後我們就是都活著恐怕也難以相見了。」說著痛哭不已。老嫗說:「話雖如此,你跟他去會有好處的,趕快走吧,這是一件大喜事。」女子想送老嫗一些紀念物品,而再三思索,身邊也找不出一件東西。她忽然想起為人子者在辭別雙親時以發留念的習俗來,立刻將左邊的一縷頭髮抽出剪下,交給老嫗。老嫗接過髮絲,欷歔地說:「你真懂事啊!」隨即在指尖上繞了三匝,又說:「如果命中注定不能再次相見,這個手指也不會丟失,以此作為你尋找我的表記吧。」女子聽說此話,不解其意,只好灑淚而別。原來這位公子是陸奧國守之子,他與其父同在任地居住,很早就想在京城尋找一個如意女子帶回家去,這次進京多日,迄未找到。不料在歸途中,偶遇此女,正中其意,於是將女子帶回。
一路上女子思念老嫗的恩情,淚落不止。到家後不久,她便差人前去尋訪,那人遍尋不見,回來稟報說:「什麼地方都找遍了,既不見茅庵,也沒有老嫗。」女子心想,莫不是老嫗已然死去,今後再也不能相見了,心中無限悲痛。四年任期已滿,國守舉家返京,途中,女子親自前往探望,但見早年的土坡依然如故,而那座茅庵卻已不見。女子觸景生情,悲傷不已,便去佛堂參拜。她想自己能如此意外地脫離貧困,全是觀音菩薩的保佑。走進佛堂抬頭一看,只見佛龕以東有一尊觀音的站像,這尊世無畏 [4] 的手上正纏著自己剪下贈予老嫗的髮絲,女子看罷不勝感傷。她想起觀音為了救助自己竟化身老嫗,忍不住出聲哭泣起來,哭著返回家去。
後來,夫妻和睦,永無匱乏。由此可見觀音搭救世人絕非虛事。
第十篇
穗積寺的觀音施錢救貧婦
古時,奈良左京的九條二坊住著一個貧窮婦人,她生有九子,家中極貧,無法為生。且說,京城中有座寺院,名叫穗積寺,寺里住著一尊千手觀音。一天,貧婦來到觀音像前,虔誠禱告說:「但願觀音大發慈悲,賜我一條生活之路。」但是,過了一年也未見有任何靈驗。
這時,正是大炊天皇 [5] 在位,天平寶字七年十月一日傍晚,貧婦的胞妹忽然來到家中,她攜帶一隻皮箱,說是請姐姐暫時代為存放。姐姐仔細一看,妹妹的兩腳上還粘著許多馬糞。當時她對姐姐說:「我先把它存放在這裡,回頭就來取。」說罷轉身而去。妹妹走後,貧婦等候多日也不見來取皮箱,心中焦急,便去妹妹家中探問,誰知妹妹竟說不知此事。貧婦聽了大為驚異,到家後啟開皮箱一看,裡面放著百貫銅錢。貧婦心想,既然妹妹不知此事,莫非是穗積寺千手觀音變成妹妹的模樣,送錢來搭救我嗎?想到這裡,立即前往寺中參拜觀音佛像,觀音的腳上果然粘著馬糞。貧婦一見知道這確是觀音資助自己,感動得落淚。
過了三年,外面傳說,千手院中收藏的修繕費一百貫銅錢不知去向,而錢庫的封條卻絲毫未動。這時,貧婦知道皮箱中的銅錢就是穗積寺的錢,因此,更加深信觀音菩薩的靈驗,心中感激,垂淚不止。於是她早晚焚香、點燈,虔誠禮拜。從此以後,貧婦永無貧困之憂,得享富貴之樂,如願地將九子撫養成人。這尊觀音至今仍在穗積寺里,是一尊值得世人前往禮拜的佛像。
第十一篇
觀音佛頭落地自動還原
古時,奈良京城有座下毛野寺,寺中正殿主佛的東側,供著一尊觀音。聖武天皇在位時,這尊觀音的佛頭,突然無緣無故地從項上跌落下來。眾施主見佛頭折斷,就想立即塑接起來。但是過了一天一夜,清晨再看時,佛頭沒有等人去接,卻自動長在了頸上,完整如初。眾施主見狀,便到處詢問:「是誰把佛頭接好的?」但是始終未能找到修接之人。眾施主正在納悶,又見觀音像上放出了白光,更加驚愕,不解其中的緣故。當時有一位智慧高深的人說道:「為了點化那些愚痴不信的人相信菩薩的佛身原本常駐不滅,佛頭才無緣無故落地,又不等人去接便自行還原。」眾施主聽後,深受感動。看見和聞聽此事的人也都稱讚這是一樁奇事。
第十二篇
觀音避火離開佛堂
古時,和泉國和泉郡,有一座珍努山寺,山寺中供奉著一尊聖觀音 [6] 木像。本國和本郡的人對這尊觀音都非常崇敬。
後來,到了聖武天皇朝代,這座山寺失火,將供奉觀音木像的佛堂燒掉了。事後,在離開被焚佛堂二丈遠的地方,卻發現了這尊觀音,絲毫也沒有受到損傷,眾人看了驚疑不解,四處詢問:「這尊佛像是誰從佛堂里搬出來的?」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搬移佛像的人。這時,山寺里的僧人都感動地說:「這是觀音為了避火自己離開佛堂的。」於是大家哭泣禮拜。由此看來,菩薩木像雖然身無所行,心無所感,目無所視,鼻無所聞,但為了啟發眾生信心,竟能如此顯靈。
看見和聞聽此事的人,無不慕名俯首前來敬拜這尊觀音。
第十三篇
觀音被盜後自行出現
古時,大和國平群郡的斑鳩村有座罔本寺,寺中供著十二尊觀音銅像,住在這座寺院裡的是一些尼僧。
聖武天皇朝代,寺院裡的六尊銅像,被賊人盜去,雖經多方查訪,迄未找到。且說,訣郡驛站的西邊有一座小池塘。其後一年夏天,有許多牧童在池塘附近放牛,眾牧童看見池中露出一根小樹枝,枝上站著一隻鷂鷹,便撿起石塊朝鷹打去,但是這隻鷂鷹竟然屹立不去。當時,眾牧童不再投擲石塊,就下到池塘里去捉,而鷂鷹卻轉眼不見了,只有那根樹枝依然露在水上。眾牧童仔細一看,樹枝原是一根黃銅手指。他們好奇心勝,緊握手指將它拉出水來,這時才發現是一尊觀音銅像。眾牧童將銅像拉到岸上,並把此事告訴了村人,村人都跑來觀看。罔本寺的眾尼僧聽到傳說,也趕來觀看,認出這就是本寺里的觀音銅像,佛像上的金箔已然盡行脫落。眾尼僧圍著觀音悲泣地說:「自從失盜以後,我們尋找了許久,觀音菩薩啊,您怎麼竟遇到了盜劫!」隨即動手扎了一頂彩轎,將銅佛供在轎內抬回罔本寺去,安放妥當,頂禮叩拜。不久,罔本寺左右的道俗男女都聚集而來,向這尊觀音虔誠叩拜,崇敬不已。
由此看來,池塘中的鷂鷹並非真有其物,乃是觀音變化以示世人,實在令人感動。菩薩按照人心的善惡顯示不同的靈驗,縱然被賊人盜去,仍然如此靈驗,世人聞知此事,應該虔誠信奉觀音。
第十四篇
齋郎 [7] 東人禱告觀音求得財富
古時,聖武天皇朝代,有一位齋郎名叫東人,他進入吉野山中修行佛法,祈求發財致富,特別向觀音菩薩禱告說:「南無銅鐵萬貫,白米萬石,好女多得。」東人如此禱告,倏已三年。
當時,有一個三位大官名叫粟田朝臣。粟田的女兒住在廣瀨家鄉,尚未出嫁。一天,女兒突然染病,纏綿多日不愈。其父為此終日憂愁,嘆息不止。經向多方求計,決定命人請高僧為女兒祈禱。差人奉命出門前去,路遇東人,便將東人邀至家中。東人祈禱後,女兒霍然痊癒。這時,粟田的女兒對東人起了愛慕之心,東人見女子對自己有意,便和他幽會,事後女子的父母聞知此事,極為憤怒,立即將東人捆縛起來,裝在草包之中。
且說,女子情深,難忘東人,暗自來到東人身邊,頃刻不離。看守東人的家人,為女子的情義所感,便將東人放出來和她相會。日久女子的父母也覺察到女兒情意經久彌篤,終於將東人放出,使二人結為夫婦,並讓東人繼承家業,還把所有財物贈給了東人。又過了幾年,女子染病不起,臨終時,囑咐妹妹說:「如今我就要死去,但是我有一件心事,不知你能否答應?」妹妹回答道:「我一定遵從姐姐的吩咐。」姐姐便道:「我永久也忘不了東人,我死後,希望你能做東人的妻子,照料這個人家。」妹妹承受了姐姐的遺言,於是,姐姐含笑而逝。父母按照長女的遺言,將次女嫁於東人,並授以家財,婚後夫妻恩愛綿綿,白頭偕老。看見和聞聽此事的人都感動地稱讚說:「東人完全是依仗自己的禱告,獲得偌大的福德,這就是修行的靈驗,觀音的威法!」
第十五篇
信奉觀音的少年龍宮獲寶
古時,傳說京城裡有一個不知姓名的少年,家貧無依,生計艱難。但是,這個少年虔誠信奉觀音,每月十八日一定持齋,併到許多寺院參拜。
多少年來,少年一直如此信奉觀音,一天,到了九月十八,他循例前去各廟參拜。古時,寺院不多,少年走到南山階一帶,這裡山深,杳無人煙,突然碰見一個年約五十上下的漢子。只見這人的拐杖頭上掛著一個物件,細看原是一條一尺多長的小花蛇。少年從這人身邊走過時,瞧見那條小蛇還在蠕動,就對捕蛇人說:「你到什麼地方去?」捕蛇人說:「我是進京的,請問你到什麼地方去?」少年說:「我到廟裡去拜佛,不知你拿的這條蛇有什麼用處。」捕蛇人說:「我是特意捉到的,當然有用處。」少年說:「請你把它舍給我吧,殘害生靈是有罪的,今天看在觀音的份上把它釋放了吧。」捕蛇人說:「觀音也得叫人活著呀,我拿它去是有用處的,我並非一定要殺害生物,不過要活著就得有謀生之道。」少年說:「但不知你有什麼用處?」捕蛇人說:「很久以來我就以雕制如意為生,用小蛇身上的油就可以把牛角扳直,雕成如意。正因此我才把它捕來的。」少年說:「雕成如意做什麼用呢?」捕蛇人說:「實不相瞞,這是我的生意,誰要就賣給誰,我是這樣維持生活的。」少年說:「如此說來,這的確是你難以割捨的東西了,那麼,我不白要你的,用我身上的衣服和你交換好了。」捕蛇人說:「你用哪一件換?」少年說:「用這件便服換也可以,用這條裙褲也可以。」捕蛇人說:「這兩件我都不能換。」少年說:「那麼就用我穿的棉袍換。」捕蛇人說:「這還使得。」說時,少年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交給捕蛇人,捕蛇人接過衣服將小蛇遞給少年,便轉身離去。少年忙問:「這條小蛇原來藏在什麼地方?」捕蛇人說了一聲:「就在那邊的小池塘。」便自遠去。
捕蛇人走後,少年將小蛇拿到池邊,尋找一地,先把砂土翻起,使小蛇在砂土上舒展一番,這時,只見小蛇蜿蜒爬進水中去了,少年看罷心中無限舒暢,但向有寺院的地方走去。走了半里多路,對面碰見一個年方十二三歲的少女。只見這個少女容貌秀麗,衣裙華美。少年在這深山僻靜之處遇到這樣美麗的女子,不禁深感奇異。女子對他說:「我很感激你的惻隱之心,特地前來致謝。」少年問:「你為什麼要向我致謝呢?」女子說:「因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父母,他們讓我把你接到家中,親自向你道謝,我現在就是來接你的。」少年心想,她原來就是那條小蛇。少年看她的樣子十分可愛,但總不免有些懼怕,便問道:「你的父母現在何處?」女子回答:「就在那邊,我領你去。」說罷就領著少年向池塘那方走去。少年雖然恐懼有意逃走,女子卻再三相勸,說此去必然有益無害,這時少年只好仗著膽子來到池邊,女子又對少年說:「你暫時在這裡等一下,我先去稟報一聲,隨後就來。」說罷,轉眼不見了。少年正在池邊感到不知道怎麼辦好的時候,女子又出現了,並說:「我領你去吧,你先閉上眼睛睡一覺。」少年按照她的吩咐閉目,將要入睡時,就聽女子說:「好了,睜開眼睛吧。」少年睜眼一望,只見已然來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大門前。這座門乃是國里任何一座城門所不能媲美的。女子說:「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稟報父母。」說罷走進大門。不多一會,女子又出來說:「你跟著我來吧。」這時,少年惶恐地跟在女子身後,只見重重的宮殿閣樓,都用七寶裝成,光彩奪目,絢麗異常,走過許多宮殿之後,來到一座仿佛是正殿的地方,這裡擺設著各式各樣的美玉,陳設著富麗堂皇的錦帳,珠光寶氣,金碧交輝。少年心想這裡或許就是極樂世界吧,不多一會,只見一位氣度軒昂、神態威嚴、年約六十、鬢髮很長的老者,穿著一身世上罕見的服裝走出殿來,他說:「哪位到了,請上來吧。」少年起初不知呼喚何人,轉念一想,這不是在招呼自己嗎,便恭敬地說道:「我怎敢上去,有話請吩咐好了。」老者說:「我無論如何也想接你來見見面,請趕快上來吧。」於是,少年惶恐地走上殿來,坐在一旁。老者說:「我非常感激你這種惻隱心腸,所以特意把你請來當面道謝。」少年問:「但不知為了何事?」老者說:「世上的人,疼愛自己的子女簡直是無微不至。我有許多子女,最小的是女孩,今天午間她要到附近那個池塘里去玩耍,雖經再三攔阻,但她不聽,只好讓她玩耍,結果被人捕去,險遭殺害。幸好,遇到你,搭救了她的性命。我聽女兒說知此事,非常高興,才將你接到這裡來當面向你致謝。」這時,少年才領悟到老者就是那條小蛇之父。老者一聲呼喚,立刻來了許多相貌威嚴可怕的使者。「給這位客人準備飯食。」就見端來許多珍饈美味。老者自己吃著,一邊殷勤相勸。少年雖然有些忐忑不安,終於將飯菜吃下,菜味鮮美,無法形容。飯後,侍者撤下杯盤,老者道:「我就是龍王,在這裡已經住了很久,本來我準備送你一顆如意寶珠,但因日本人的心地險惡,恐你難以保存。這麼辦吧,把那邊放著的盒子遞給我!」說罷有人將一隻漆盒拿了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塊厚約三寸的金餅,龍王將金餅取出,從中間一分兩塊,一半裝入盒中,一半交給少年,並且說:「你不要把它一次花掉,需要時從邊上一點點掰著用,你這一輩子絕不會受貧了。」說罷,少年接過金塊揣在懷中,並向龍王說:「現在我要告辭了。」這時,只見方才那個女子走來,將他領出那座金碧輝煌的大門,吩咐他說:「你還要像方才那樣,閉上眼睛。」少年剛剛合上兩眼,已然來到池邊。女子說:「我只送你到這裡,你自己回家去吧,你的恩情,我永世不能相忘。」說罷,轉身不見了。
少年回到家中,家人問:「你為什麼這麼多日子沒有回來呢?」原來他以為在龍宮只不過待了片刻,誰知世上已經過了好多日子。少年沒有把這事告訴任何人,自己悄悄將那半塊金餅破開,用來購置一切需用物品,從此萬物豐足,變成了一個富人,再不受窮。這塊金餅隨用隨長,因而少年富極一時,終生虔誠信奉觀音。少年死後,金餅也隨之而逝,並沒有傳給子孫。
這個少年由於誠心誠意信奉觀音,因而得見龍宮,獲得金餅,成為一個富人。這件事究竟發生在什麼年代則不得而知。只因有人傳說,故而傳聞於世。
第十六篇
山城國女人信觀音得免蛇難
古時,山城國久世郡有一人家,家裡有一個姑娘。她在七歲時便學會了誦讀觀音經,每月十八日這天,必定齋戒禱念觀音菩薩。到了十二歲,她已學完全卷法華經。她的年歲雖小,心地卻非常慈善,對人憐愛,從無惡意。
一天,姑娘出外遊玩,瞧見一人正提著一串螃蟹行走,便問道:「你拿這些螃蟹做什麼用?」持蟹人回答說:「拿去吃。」姑娘說:「你把螃蟹給我吧。你如果要吃,我家有許多死了的魚,我用魚和你換。」這人聽了姑娘的話,將螃蟹全部給她,姑娘接過螃蟹便拿到河邊一齊放進河裡去了。
後來,姑娘的老父有一天正在田間耕地,突然發現一條毒蛇追逐著一隻蟾蜍,眼看就要將它吞食下去,老翁見時生了憐憫之心,便對毒蛇嚷道:「你饒了這隻蟾蜍吧,你如聽我的話放過它,我可以招你為婿。」毒蛇聽了抬頭看了看老翁就放開蟾蜍鑽進了亂草堆中。老翁懊悔自己不該如此信口許願,回家後唉聲嘆氣不思飲食,他的妻子和女兒問道:「你為什麼這樣嘆氣,飯也不吃呢?」老翁便把經過情形說了一遍,並說:「我信口答應,所以正為此事發愁。」姑娘說:「不要緊,你趕快吃飯吧,不必為這事發愁。」老父聽了女兒的話,這才放下心來吃了飯。
當晚,亥時光景,外邊有人叩門,老父以為必是毒蛇來到,便告訴了女兒。姑娘說:「你可和他約訂三日後再來。」老父開門一看,是一位五品官職打扮的人,他說:「我為踐今晨之約,特來拜訪。」老父說:「三日以後請你再來吧!」這位五品官聽罷轉身而去。
第二天,姑娘叫人用厚木板搭蓋起一間堅固如庫房一般的小屋,四周砌得嚴絲合縫。第三天傍晚,姑娘走進小屋,將屋門緊閉,並囑告父親說:「今夜那條毒蛇再來叩門時,你趕快給它開門,我將一心祈求觀音的護佑。」說罷避居在小屋中去。天剛入夜,先前那位五品官員又來叩門,屋門開後,他便走進房來,當他發現姑娘避居小屋時,大為怨恨,立刻現了毒蛇的原形把小屋緊緊地纏繞起來,不住地用尾敲打屋門。姑娘的父母看到這般光景,驚恐萬狀。約至夜半,敲門之聲漸止,這時,只聽得毒蛇的叫聲,接著便無聲息了。等到天光大亮,姑娘的父母起來一看,原來這條毒蛇已被一隻龐大的螃蟹率領那成千上萬隻小蟹咬死了。這時螃蟹也一個個爬了出去。姑娘打開小屋門,告訴父親說:「昨晚我念了整夜的觀音經,有一位相貌端莊的僧人來告訴我說:『你不必怕,只要誦讀「蚊蛇及蝮蠍氣,毒煙火燃」等經文就是了。』我這次脫難全仗觀音的護佑。」父母聽了非常喜悅,後來為了拯救這條毒蛇的苦痛和幫助那許許多多螃蟹解脫罪報,便在該地挖掘了一個土坑,將毒蛇的屍體埋葬起來,並在墓上修造了一座寺廟,塑鑄佛像,另外還抄寫經卷供奉起來。這座寺廟取名為「蟹滿多寺」,至今仍然存留於世,後來世人以訛傳訛把它叫作紙幡寺,這是因為世人不明這座廟的興建緣由所造成的。
從此事看來,這家的姑娘絕非凡人,世人感動地說:觀音的神靈確是不可思議的。
第十七篇
備中國良藤被狐所迷幸得觀音救護
古時,備中國的賀陽郡葦守鄉里,有一人名喚賀陽良藤。良藤經營錢業,家道豐裕,但他生性放蕩,好近女色。
寬平八年秋天,良藤妻子進京,只剩下良藤一人獨居家中,一天傍晚,良藤出外散步,偶然看見一位美麗的少女,為平生所未見,便起了愛欲之心,搭訕著和她接近。他看女子也無逃避之意,便搶步向前拉著她說:「你是誰?」女子賣弄風騷地說:「我誰也不是。」良藤見她答話的神態十分可人,便說:「趕快到我家去吧。」女子說:「那多難為情呀!」說著甩開良藤的手就要離去,良藤連忙說:「那麼你住在什麼地方,領我去好了。」女子說了聲「就在那邊」邁步就走,良藤急忙趕上拉著女子一齊同行。走不多遠,果然有一所漂亮的房屋,良藤走進房中一看,室內陳設富麗堂皇,心中不禁驚異道:這裡怎麼會有這樣富貴的人家呢!這家上上下下男女主僕人數眾多,他們瞧見良藤都紛紛議論起來,說:「姑老爺駕到了。」看來這個女子便是這家的姑娘,良藤當夜高興地在女子的房裡住了下來。翌日清晨有一個家長模樣的人走出來對良藤說:「原來你是為此而來的呀!既然如此,就在這裡住下來吧。」說罷,對他招待得非常殷勤,良藤因鍾情於這個女子,便和她結成百年之好,朝夕相處,至於家中的妻兒老小,早被他忘在腦後。
良藤的家人,從那天傍晚不見他的蹤影以後,便以為他又躲到老地方去了,及至入夜,仍不見他回來,家人有的便氣憤地說:「去找找這個瘋子吧!」但是在附近一直找到深更半夜也未能找到。設若他出門遠行吧,但服裝還都放在家裡!難道他只穿著一件白色小褂便離家出走不成?大家這樣忙亂了一陣,不久天光大亮,又到他可能前去的地方找了一遍,仍然沒有一點兒線索。家人驚異地議論說:「假如他是一個性情浪漫的年輕人,或許一時想不開,出了家或者投了河,但他已年近半百,真令人猜不透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且說良藤在女子家,住了許久,女子已懷身孕。十月期滿,平安地生下一男,這樣一來,他和女子越發情意深厚了,日月迅速地過去,女子家中的一切無不使他稱心如意。
良藤失蹤以後,家人雖經多方尋找迄無音信。良藤之兄豐促身任郡守,良藤之弟豐蔭身為統領,豐恆乃是吉備津彥神宮寺的神官,此外良藤之子忠貞等人也都是富有之家。大家都深感悲痛,為了要尋得良藤的屍體,他們共同發願雕塑一尊十一面觀音佛像。這尊佛像用柏木雕成,高與良藤的身量相等,他們朝著佛像頂禮叩拜,唯一的願望就是保佑他們能夠尋到良藤的屍身。不僅如此,從良藤失蹤之日起,他們便開始念佛誦經,為良藤的來世祈福。
一天,女子家裡突然闖進來一個手拄木杖的人,全家人一見,連家長都驚慌得四下逃散,這人用木杖頂著良藤的脊背,從一個狹窄的地方將他推了出來。
這正是良藤失蹤後的第十三日的傍晚,家人懷念良藤感傷地說:「這個人的失蹤也太離奇啦,一時不留意,他就不見了。」這句話剛剛說完,就看見從他們眼前的倉庫下面,爬上來一個黑黝黝宛如猿猴般的人,在場的人看見這種情形,叫了起來,問道:「你是什麼人!」「是我。」一聽答話的聲音原是良藤,其子忠貞聽得確是父親的語音,驚愕地說了句:「這是怎麼回事?」趕忙走下去一把將良藤拉了上來。這時良藤告訴他們說:「我一人獨居正在想接近女人時,不意偶然做了名門之女的夫婿,這幾年來,得了一個男孩,他的相貌非常俊秀,我整天抱著不忍釋手,因此我想叫他作長子 [8] ,忠貞為次子,這是因為我看重這個孩子的母親的緣故。」忠貞聽了便問道:「您那個孩子在什麼地方呢?」良藤指著倉庫那邊說道:「就在那邊。」忠貞以及全家人聽說此事,都驚異不解,再看良藤的模樣,瘦得簡直像一個病人,身上穿的衣服仍是失蹤時的那一套。當時命人下到倉庫裡面一看,只見許多隻狐狸正在四下逃散。在那裡還有良藤睡臥的地方。良藤看後,才知道自己為狐魅所蠱惑,夢寐般地做了一場這樣的夫婿。這時,家人立即聘請了高僧為他祈禱,另外還找來陰陽師為他驅邪。良藤儘管三番五次沐浴淨身,但容貌仍非昔日可比。後來,他的精神逐漸復原,深深感到羞愧和驚奇。他在倉庫底下一共住了十三日,而自己卻覺得仿佛過了十三年。再者倉庫的橫樑下面不過四五寸高,而良藤卻覺得既很寬闊又非常高大,仿佛自己出入於高樓大廈之中。這一切完全是靈狐作祟。那位手持木杖闖入房中的人,乃是家人塑造的觀音佛像的化身。由此看來,世人必當專誠信奉觀音。後來,良藤的身體完全康復,又活了十餘年,享年六十一歲而終。
此事傳自宰相三姜清行的口中,這位宰相當時正是備中的國守。
第十八篇
石山觀音顯靈代對詩歌
古時,近江國有個伊香郡,郡守的妻子年輕貌美,聰敏智慧,舉世無雙。近江歷任的國守,聽說這個絕代佳人後,都費盡心機想將她謀取到自己手中。儘管這些人痴心戀慕,女子生性剛強,不管是好是歹,除了自己的丈夫以外絕不理睬別人,就連國守送來的信箋,她也從不回答。
後來,有一個藤原永賴任職近江國守,執掌當地的國政。當他聽到這個女人時,謀取之心比該地歷任國守更加熾烈。然而他畢竟不能向女子的丈夫強索其妻,有心差人遞送情書,又有前人的明例,知徒勞無益,國守為此想盡心思,終於想出了一條巧計。於是他便差人去召喚郡守,聲稱府宅有緊急要事,郡守不知真情,急忙前來參見。國守讓他坐在自己的面前,這時郡守雙膝觸地,恭敬地坐了下來。國守道:「全城的人雖然不少,我看博學明理的好像只有你一個,我想聽你談古論今,所以才把你找來。」郡守唯恐得罪上司,便將古時的事跡講述一番。國守聽著,連連勸酒,國守見他神色緊張,想緩和下來,便說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肯答應嗎?」郡守說:「我怎敢違背國守的吩咐。」國守道:「我想和你打一賭,你也不必有何顧慮,儘管和我打賭就是了。你如勝我,我便把領地分割給你。我如贏了你,不論怎樣也得把你的妻子給我。」郡守恐慌地回答說:「我怎能勝了國守,但不知怎樣賭法?」國守道:「打賭你並不一定就輸給我,也可以贏啊,勝負誰也不能肯定。」郡守暗自思忖說:「我焉能勝過國守,這分明是要我把那多年恩愛的妻子輸給他,我現在該說什麼好呢!」當他正在思忖時,國守取來筆硯,當即執筆揮寫,寫好後緊緊封起,封面還蓋上印章,隨後裝入文書箱中,箱上又蓋上一道印。這時國守將文書箱交給郡守並說:「這隻箱子交給你,但你不能啟開觀看,箱子裡裝的是和歌的上聯,要你合情合理地對出下聯來。你把它拿回家去,從今天起,到第七天頭上,一定要送回來。你能把和歌的下聯對好一起送來,就算你贏,那時我立刻將領地分給你,你如對錯,那隻得把你的妻子讓給我了。」郡守無奈,只好接過文書箱,愁眉苦臉地返回家去。郡守妻子不知丈夫為何事見召,正在擔心,今見丈夫回來滿面愁容,便難過地問道:「出了什麼事嗎?」郡守半晌無言,只是望著妻子的臉落淚。妻子一見此情,非常驚恐,忙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郡守躊躇地說:「多年來,我沒離開過你片刻,總是鍾愛著你,可惜現在只能再看你五六天了。」妻子道:「這太奇怪啦,趕快告訴我。」郡守哭泣著,把國守召他的經過談了一遍並說:「國守給我這張文帖,上面不知寫些什麼,但限在七日內,必將和歌的下聯對上。看來,我是定輸無疑了,所以說我們離別的日子也就在眼前。」妻子道:「此事已非人力所能挽救,我聽人說,佛能夠滿足世人的願望,尤其是觀音菩薩憐憫一切眾生宛如父母疼愛自己的子女一般。你應該立刻到本地的石山觀音像前祈求。」又說:「事不宜遲,從今天起就得齋戒沐浴,因為文書箱必須在第七天頭上送還國守。」說罷立即開始齋戒沐浴。
家人齋戒了三日以後,郡守去朝拜石山,他在寺中「坐關」一夜,但連個夢兆也未能得到。郡守悲哀失望地想:這大概是由於自己已然不配接受觀音的慈悲和保佑,因而才連個夢兆也沒有。於是他便在五更時分離開佛堂,滿面愁容地迴轉家去。這時,寺中出出進進香客很多,有些好心腸的人見他這般光景便問:「你為何事發愁呢?」郡守一面回答「沒有什麼可愁的事」,一面往家裡走去。中途,遇見一位中年婦人。這位婦人頭戴一頂高頂笠帽,氣度非常高雅,伴著另外兩個婦女向郡守這邊信步走來。她瞧見郡守便止步問道:「這位回家的施主,為什麼面帶愁容呢?」郡守道:「我沒有什麼可愁的事,我是從伊香郡前來拜廟的。」婦人說:「你一定有什麼心事,快講出來吧。」郡守聽婦人再三叮問,很覺奇怪,心想這也許是觀音憐我一片誠心,變化了來指點我吧。於是,他便將事實經過如此這般地講說了一番,最後說:「為了祈求觀音相助,我來到石山禱告了三天三夜,但是連一點夢兆也沒有,因此才悲傷地返回家去。」婦人說:「這樣容易的事你怎不早說呢?只說『可笑不自量,竟作非非念』,就可以了。」郡守聽罷,不勝欣喜,心想這必然是觀音的指示,便問道:「請問尊府哪裡,這番隆情盛意真不知如何報答才好。」婦人說:「你果真不知嗎,我不能告訴你是誰,想起時你自然會高興的。」說罷向寺院那方走去。
郡守歸家時,妻子正等得心焦連忙問道:「禱告得怎麼樣了?」郡守如此這般說了一遍,妻子道:「這太好了。」於是,便將和歌的下聯寫好,在第七日傍晚連同以前那隻文書箱,一併帶往國守府衙中去。國守聽說他已來到,心裡愕然,對他的如期而至,深感驚異,但是即使前來,他也未必能對成和歌的下聯。於是吩咐道:「叫他到這裡來。」郡守連忙將文書箱連同和歌的下聯呈上,國守看罷下聯,心中暗暗稱奇,及至打開文書箱對著一看,只見上下兩聯對得合情合理。這時,國守驚恐萬分,不但送給他許多財物,還情願按照前約將領地的一部分分給郡守管轄。
原來文書箱中的和歌上聯是:「願把近江鱸,移養此池中。」郡守對的下聯是:「可笑不自量,竟作非非念。」真是恰到好處。因為這是觀音對的詩句,豈能有差錯。
後來,郡守分治此國的土地,便在石山寺中舉辦了一回法會,藉以報答觀音菩薩的恩德。這天的法會成為寺中的例會,世世代代由郡守的後裔操持,至今相沿未替。由此看來,觀音的靈驗真是不可思議。
第十九篇
新羅王后獲罪國王蒙長谷寺觀音搭救獲免
古時,新羅國國王的王后,與人私通。國王得悉此事極為震怒,命人將皇后拿下,用繩子系住她的頭髮,吊在樑上,雙腳懸空,離地約有四五尺高。
這位王后雖然痛苦難忍,心煩意亂,但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這時,她心中暗自禱告說:「如今我遭此酷刑,沒有一人能來救我。聽人傳說在我國遙遠的東方,有個日本國。日本國有個長谷寺,據說那裡的觀音菩薩非常靈驗。菩薩的慈悲比海洋還深,比宇宙還闊,只要虔誠祈求,沒有不蒙菩薩保佑的!」當王后正這樣閉目虔誠禱念之際,腳下突然出現一台金架板,王后領悟到這是因為自己誠心禱念,觀音前來護助,就將雙腳踏在板上,不再感覺有任何苦痛了,但這架板誰也看不見。過了幾日,王后獲赦。
王后深知這完全是長谷寺觀音救了自己,便差使者攜帶許多金銀財物,送往日本敬奉觀音,供品中還有巨大的銅鏡、銅鈴和金簾。這些供品至今仍然收藏在那座廟裡。看來,長谷寺觀音的靈驗,確實不可思議。信奉他的人,即使在外國,也能蒙受福澤,因此,世人應當虔誠前往俯首朝拜。
第二十篇
鎮西人誤落賊窟蒙觀音救助得保全性命
古時,鎮西太宰府有位大卿,名字叫小野好古,兒女滿堂。他那最小的兒子,年紀不過二十左右。此子容貌俊秀,生性聰慧,富有智謀,雖然不是出自武將門中,但膂力過人,勇猛異常。
大卿夫婦疼愛幼子,將他攜至鎮西同居一處。當時,有位身任筑前 [9] 國守的少卿,名叫××××,生有一女,年紀未滿二十才貌雙全,父母十分寵愛,也攜在任地同住。這時,大卿再三向少卿求親,請求將其女配與自己的幼子為妻,少卿因大卿難卻其意,便擇吉將女兒和大卿的幼子完成花燭。婚後,夫婦恩愛意篤情深,這位公子原本求官心切,準備進京覓取功名,但又不願須臾離開妻子,便向妻子言明此事,說要偕她一同前去。妻子聞聽也願意,他們因行船沒有一定,即由旱路前往,又因路途不便,便挑選了二十餘名得力家將同往。公子帶領著許多步行的隨從和馱運衣物的馬匹,晝夜兼行向前趕路,行走多日。一天來到播磨國印南平原,當時正是十二月,申時一過,颳起寒風,飄起雪花來。
正在此時,有個法師從北面山中騎馬而來,這位法師徑直來到公子身邊下馬。看時只見來人年約五十上下,身高體胖,道貌岸然,上身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錦袍,腰系絳紫色的裙褲,足登草鞋,手持塗漆長鞭,一匹駿馬備著滿鑲螺鈿的鞍韉。法師下馬後恭敬地說道:「我曾侍候筑前國守多年,現在北面居住,偶聞駕往京都,特來相迎,務請光臨寒舍,也好稍歇馬的腳力。」法師態度極其誠懇,當時家將等盡皆下馬,公子勒著絲韁說道:「我等因有急事在身,需要晝夜趕路,你既有此盛意,等來年轉回時,必去拜訪。」但是,法師再三挽留不肯放過,雙方正在推讓之際,紅日已落西山。家將等也說道:「既然這般懇切,不如前去。」法師見公子答應前去,便欣喜地在前帶路,儘管他嘴裡直說,前面就是,但一直走出十多里路,才來到一座宅院前邊。這座宅院靠山兩邊,院牆高聳,房屋很多。進院後,迎面便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廳堂,裡面擺著各式各樣的陳設。只見眾僕從在離大廳較遠的地方,準備酒宴,飼餵牲畜,一時忙亂非常。公子的住房裡,只有一兩位女眷。公子將行裝脫下便自躺下歇息,儘管酒食陳列在面前,但因愁悶,連看也不看,住前廳的女眷們,用罷酒飯已然睡下,只有公子夫妻旅途愁悶,不能入睡,還在喁喁情話,後來公子感慨地說:「今日旅途投宿此處,只覺心裡不安,是不是要出什麼意外呢。」說著,夜漸漸深下來。
不久,從房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公子正覺驚異之際,腳步聲已來到跟前。這時,枕邊上的拉門,猛然被人推開。公子覺得不好,趕忙坐起,但頭髮已然被來人一把揪住,拚命地向外拖去。公子雖然膂力過人,但事出倉促,措手不及,連枕邊佩刀都未及抽出。這人推倒隔扇下格,將公子推出房去,叫道:「金尾丸何在?把他照例給我處置了!」只聽有人厲聲答道:「遵命。」接著便一把抓住公子的脖領向前便走。原來,這家庭院的角里,有一個用高牆圍繞起來的所在,牆邊有一旁門,旁邊早就挖好一個三丈多深的坑,仿佛水井一般。坑底下密密麻麻地插著削尖的竹樁,多少年來,這個法師就用這種方法謀害來往京都的客商。他先讓人喝下預先備好的使人沉醉如死一晝夜不醒的藥酒,然後將客主人推進坑中,對於從人則趁他們沉醉時剝取他們的衣物,當殺者殺之,願留殘生者,便留下供其驅使。公子等不知真情,誤入匪窟。
卻說金尾丸將公子拖至坑邊,推開旁門,站在門邊直向深坑中推搡公子,這時公子緊緊抓住門邊的木栓,金尾丸見推他不動,便站到坑邊去往裡拖拉。公子見坑邊有一斜坡,便趁勢朝著金尾丸迎面猛力一撞。金尾丸受此猛撞,立腳不穩,便倒跌深坑中去了。公子將旁門關閉,蹲在房檐下面,思索如何逃走,但也沒有想出辦法。他去召喚隨從人等,而他們卻又都沉醉得好像死了一樣。公子無奈,只好隔著深溝搭起板橋,悄悄踱入房內潛伏在地板底下。當時,只聽法師來到自己妻子身邊,仿佛在說:「一定使你難過了,可是自從白天我在你那面紗被風撩起時看到嬌容後,就已神魂顛倒了。請你恕我之罪。」說罷便倒臥下來。這時,女子說道:「我曾發過誓願,齋戒百日,如今才過三天,等我如誓做滿功德,再答應你吧。」法師道:「我能替你做更好的功德。」女子卻道:「我所信託終身的良人,已然在我眼前喪了性命,從今而沒理應委身於你,更無他念,你又何必如此焦急呢!」法師見女子辭意堅決,只好說聲:「言之有理。」便向內室走去。女子心想:我雖然這樣說,但自己的丈夫絕不會這樣白白喪命,公子在地板底下聽到他們的談話,真是妒火中燒,悲憤交加。
不久,公子發覺妻子所在的地方,前面有一大洞,便將木棍伸出洞外,妻子一見木棍,知道自己的丈夫果然活著,當即搖動木棍向他示意。這時,法師三番五次前來糾纏,但女子一直用那番言語答對,終不肯聽,法師無奈又返回內室。這時,女子輕輕放倒隔扇,公子從地板下面鑽出,走進房中,二人先痛哭一番。公子心想縱然一死也要死在一處,便問道:「我的大刀呢?」妻子說:「你被拖出後,我便將它藏在蓆子下面了。」隨即將刀取出,公子大喜,他披了一件衣服,手執鈿刀,悄悄走到北面法師所住的內室,向裡邊窺視,只見地上放著一隻長形火盆和七八個草墩子。草墩子上雜亂地放著各種食物。房中還有不少大漢,弓矢、箭堂、鏜甲、刀劍等都排列在地上,法師的面前擺著一張炕桌,桌上擺著一套銀器,食物散亂滿桌,他一臂倚在肋息 [10] 上,側身睡著。
這時,公子暗自禱告說:「祈求長谷觀音快來幫助我,使我能與父母再見一面。」後來他想,反正我也是無法逃走,不如趁這法師沉睡不備時,上前將他的頭顱割下,同歸於盡也就是了。公子想罷便悄悄走近法師身邊,照准他側著的脖頸,用力砍去,因為公子的手腕有些發抖,一刀未將法師的頭顱砍下,接著連砍數刀才將他殺死。當時,公子面前雖有許多大漢,然而由於觀音顯靈相助,這些大漢看到的不是公子一人殺死了法師,而是突然闖進許多人來把法師殺死。加上他們都是被法師威脅入伙的,因此誰也無意反抗。況且他們見主人已死,反抗也無益,於是紛紛說道:「這不是我等的罪過,我們是他的僕從,服侍他實在不是出於甘心情願。」公子聽罷便將他們分別關在各室之中,然後虛張聲勢,裝出人多勢眾的模樣。其實他在極不安地等待著天明。好容易盼到天光大亮,他才將眾家將喚醒。眾家將睡意正濃,被叫醒後,一個個兩手搓眼,走出房來。及至聞聽此聲,頓時連醉意也嚇散了,他們打開旁門,走進圍牆裡一望,深坑下面林立著尖刀似的竹樁,被竹樁穿透的新屍陳體不計其數。昨夜的金尾丸,原是一個年輕的細高個子,穿著一件粗布棉衣,一雙平底木屐仍然掛在兩隻腳上。他被穿在竹樁上,看來還有些氣息,仍在微微顫動。所謂地獄,也就是如此吧。公子看罷,命人將昨夜關禁的大漢們喚出房來,這些人來到公子面前,齊聲告訴年來所做的事,實在出於被迫,因此,公子未加追究。公子首先差人進京將此事奏稟官府,官府聞知,對公子的處理有方深表嘉獎,並在公子進京後,賞賜官祿。從此以後,公子遂按照原來的打算和妻子在京城住了下來。夫妻二人談起往事來自是悲喜交集,至於那個法師大盜,來歷如何,也無人聞問了。足智多謀的人,才有如此作為。聽說此事的人,千萬不可冒險前往深感不明底細的地方。此事完全得助於觀音,觀音菩薩雖然不願殺人,但對於那些殘害無數生靈的壞人也不能留情了。所以說,殺死惡人正是菩薩的功德。
第二十一篇
鎮西女子蒙觀音救助得脫賊難保全性命
古時,鎮西××國有一人進京謀事,在京中住了數月,卻一事無成,後經鄰家的女僕介紹,結識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宮女。
後來,這人到了將要返回家鄉時,覺得離不開這個女子,便對女子說要帶她同行。女子在京城中,原本缺少親友,無依無靠,早有意找一可靠之人以身相委,如今聞聽此話,便答應和他同行。鄰家僕婦也因替二人從中撮合有成,感到高興。於是,他便娶此女為妻,帶回家鄉。這人回家後重操舊業,不知不覺間,過了二三年。
回鄉以後,這人雖然隱瞞得很緊,但日子久了,仍被妻子看出他是一個慣賊。妻子心想,自己身居他鄉,難免遭到不測,可是又知道丈夫絕不肯放自己離開,便仍裝作不知,相安度日。過了多日,她有心勸阻丈夫,又怕丈夫性情暴戾而不敢開口,思索再三,決計婉言相勸。一天夜闌人靜,夫妻二人躺著閒談,後來話題轉到將來的前途上面,妻子乘機說:「我有件心事想對你講,不知你能否聽從?」這人說道:「不論是什麼事,我焉能不聽?哪怕是捨生喪命我都在所不辭,又何況其他小事。」女子一聽心中歡悅,便道:「這幾年,我知道你幹的事見不得人,請你洗手別幹了。」這人聽了,立刻神色突變,一語不發,女子見他如此,深悔自己不該討得無趣,但話已出口,無法收回,從此,再不敢提及此事。
從那天起,這人總是板著面孔,永不接近妻子。女子心想,自己說了無趣的話,難免遭他殺害,不禁暗自傷感。女子從前曾經每天奉讀觀音品,因而便在心中默念,祈求觀音菩薩搭救自己。
過了四五天,這人對妻子說:「今天到附近去沐浴,快走吧。」女子心裡明白,知道今天必遭殺害,但也無法逃脫,只得隨同前往。這人將妻子扶上馬去,自己也騎了馬,他身背箭壺,攜帶兩名僕人,於申酉時分動身前去。女子見死在眼前,甚為悲痛,垂淚不止,也無心觀看走向何方,只在心中暗暗禱告觀音說:「今生我就此終結,請菩薩保佑我的來世吧。」
行經多時,走上了一條小道,一面是高山,一面是一片汪洋的湖沼。這時,女子對丈夫說:「我現在就要走動,實在等不及了,讓我先下馬。」這人聽了,惡聲惡氣地說:「那麼,把她抱下去。」僕人走過來將女子抱下馬去,女子來到湖邊,蹲在地上裝作走動的模樣。當時,抱她下馬的僕人仍然站在女子身邊,主人吩咐道:「女人走動不可靠近,躲開!」說罷,自己也躲到六七丈遠開外的地方,勒馬等候。女子心想,與其被人殺死,不如投湖自盡。於是,脫下身上穿的衣服,把高頂笠帽托在衣服上面,做出人還蹲著的模樣,然後裸體悄悄爬進湖沼中去了。丈夫和兩個僕人,卻一絲也未覺察。湖沼上有一層虛泥,長滿了蘆葦,下面深不見底。女子投湖後,朝著湖心爬去,自知死到臨頭,心中不住地禱念觀音。這時,她順利地爬到了水底,正爬行間,遠遠聽見那個男人高聲喝道:「為什麼這樣慢,快來上馬!」喊罷,不見女子答話,便嗖的一聲將響箭射了過去,箭中笠帽後,無聲無息,不見回音,原來草帽下面一無所有。這人吩咐僕人道:「奇怪,你去看看。」僕人走至跟前見人已不在,便回稟說:「人不在了。」主人下馬觀看,衣帽雖在而人已不見。這人大吃一驚,先上山尋找,結果杳無蹤影,但他並沒有想到女子會投入湖沼中去。不久,日暮天黑,這人雖然兩手搔頭,追悔不已,但也無計可施,只得返回家去。
且說,女子爬向遙遠的湖心,又從湖心往外爬了一夜,拂曉時分,爬到一處湖水較淺的地方。她舉目四望,陸地已隱約可見。後來,她發現岸上仿佛有了個村莊,心中大喜,便爬上岸去。女子渾身上下像個泥人,先找一個有水的地方去沖洗一番。三月的天氣,仍極寒冷,凍得她渾身顫抖,盼望能找個人家暫息一下。這時天已大亮,只見一位老翁拄著拐杖迎面而來,老翁一見女子便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赤身露體?」女子說:「我遇到了強盜,這可怎麼辦才好?」老翁道:「這太可憐啦,快隨我來。」說罷將女子帶往家中,對老伴說:「你看看,她都成這個樣子了。」老嫗原本是個心地慈善之人,見女子非常憐憫,拿出一件粗布小襖讓她穿上,並叫女子坐在炕上取暖。這時,女子仿佛死而復生昏昏睡去。老嫗又做些可口的飯食叫她吃用,經過二三日的將養,老嫗發現她確是一個品貌端莊的女子。原來這裡離女子的住處已經很遠,是叫作××××的地方。
且說,這國的國司名叫××××,國司有一位年輕公子,至今尚未娶妻。老嫗的女兒,是國司府中的侍女,一天,她回到家中見了這個女子,二人盤桓數日。後來侍女去到府中,學說這個女子的容貌。國司公子聞聽後,立即來到這個小戶人家,闖進屋中一看,果然是一個容貌非凡的女子,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缺欠。只見她穿著一件粗布小襖坐在那裡。公子走到她的身邊,想要和她接近,見她無意拒絕,便和她親近起來。事後,公子命人送來衣飾,讓她穿戴,並迎往府中居住。
過了數日,女子將往事原原本本哭訴出來,公子聽罷,暗自驚疑。他隱瞞此事與女子的關係,只對自己的父親說:「某地有一大漢,是一個慣賊,近來他從京城要來了一個女子,又起意謀殺,他的妻子乘機逃出,現在××。應該立即將他緝捕歸案。」國司聽後立刻派人齎文前往。當地官人對他的為非作歹已有所聞,如今接到公文,立即將這人拘捕到案,並派本地差官押解前去。開始審問時,這人一味抵賴不肯實招,經過再三追問,終於將蓄意殺妻一事供認不諱。審問時,他原來的妻子正在簾內偷看,一見此情,心中不勝哀憐。後來,這一慣賊被帶往野地,處以斬首之罪。女子和國司公子結成百年夫妻,進京居住。她相信這全是觀音菩薩的保佑,從此更加虔誠信奉觀音。
女子說:誠心信佛的人,就能獲得佛祖這樣的保佑。
第二十二篇
石山觀音顯靈啞女重新能言
古時,某朝代里,京中有一不知姓名但身份很高的人,此人生有一女,容貌秀麗無比,但生來喑啞,不能說話。雙親雖然朝夕憂慮,但無濟於事。最初以為神鬼作祟,便祈求神佛,並請來有道高僧代為禱告。但是女兒長大成人以後,仍然不會說話,因而父母不再過問,只有乳娘一人疼愛此女。不久,女子的父母相繼離世。
從此,乳娘倍加憐愛此女,暗自嘆息道:「如能為她配一夫婿,生下子嗣,老來豈不有靠!」又想:此女生得貌美,叫人驟然一看,必能中意。當時,有一位殿上人,生得姿態優美,性情柔和,乳娘就將啞女許配此人。乳娘哭泣著將其中道理說給啞女,讓她答應這門親事。相親以後,公子經常前來相會,見女子長得貌美,不忍離去,便和她閒話家常,女子卻始終一語不發。起初,公子以為女子是一時害羞不敢開口,後來見她欲語不能,眼中含淚,省悟她原是一個啞女。從此,公子雖無心捨棄此女,但一想到她是個殘廢之人,不由得就對她疏遠起來,女子也感到無限淒涼,便自不辭而別。
這位公子心想:啞女這次失蹤,全怪自己不在她的身邊。這時想起她那秀美的容貌,不禁心中懷戀,感念萬端。於是四處尋訪,但找遍各地,也未見女子的蹤影,只得悲傷地度著歲月。原來這個女子離家出走後,去石山寺尋找與乳娘相識的僧人,這個啞女只帶了一個僕婦和一個女童去到石山,決心在那裡出家為尼。她隱避在石山寺的佛堂中,心中暗自虔誠禱告說:「我聽人說,觀音菩薩慈悲,滿足眾生的願望,勝於他佛。我祈求菩薩治好我的病症。如果我的前世罪孽深重,不能得救,我願速死,請菩薩保佑我的來世。」從此這個啞女便終日這樣默禱起來。且說,比睿山東塔院中有位圓滿阿闍梨。此人道高有靈驗,是當世的傑出高僧,許多人對他都俯首皈依,無限信奉。
一日,阿闍梨來到石山寺的佛堂,看見啞女默禱便問道:「你是何人,為什麼要住在這裡默禱?」啞女不能答話,便提筆將自己的情由寫給他看,阿闍梨看罷道:「我願為你的病症試行祈求,這完全是為了普度眾生。」女子聽了欣喜非常,重新提筆作答。這位阿闍梨坐在觀音像前,專心修道,三天三夜口中念念不絕,但仍然不見靈效。這時高僧發怒,哭泣著作起法來。只見啞女嘔吐了一陣,便說出話來,最初像捲舌人似的語音有些含混,後來便和常人一般無二。原來這個啞女被惡鬼纏身,〔因而喑啞多年,〕女子哭著向阿闍梨叩拜,並將多年帶在身邊的水晶念珠贈給阿闍梨,聊表寸心。阿闍梨接過念珠後,便自回歸本山。
此後,女子仍然留在山中。且說,那位公子尋不到妻子,突然發起道心,便到各個有靈的聖地巡禮。一天登上比睿山,來到中堂參拜,因他原本和這位阿闍梨相識,便往僧人房中休息進食。這時,他發現那串水晶念珠正掛在房中,便順口向阿闍梨問道:「這串念珠從何處得來?」阿闍梨說:「石山有一住廟祈禱的啞婦,我作法治好了她的啞症,因而送給我的。」公子一聽「啞婦」兩字,心中一動,就仔細地追問,阿闍梨將她的模樣述說一番,公子聽罷,知道就是自己的妻子,心中大喜,立刻趕回京城。
公子回京後,親往石山尋找,女子最初躲避不見,但他再三求見,並令人傳進話去,述說自己年來奔波尋找之苦,女子聽到這些情由,才同他相見,二人相對哭泣,互訴年來經歷之事。隨後,他二人立刻啟程回京,成為夫妻,永結百年之好。他們知道這全是觀音保佑,從此越發虔誠信奉起來。觀音的靈驗,就是如此不可思議。
第二十三篇
觀音顯靈盲人重新開眼
古時,奈良京城藥師寺東邊的村莊裡住著一個人。這人雙目失明,雖然他成年憂愁,但也無補於事。
後來,這個盲人聽人說千手觀音的救世之願,盲人如欲重明必須由日摩尼 [11] 的御手摸撫。盲人聽了深信不疑,便禱告起日摩尼的御手來,他坐在藥師寺的東門,面前鋪著一塊布手帕,虔誠地唱念日摩尼的佛號。過往行人瞧見深為哀憐,便將錢米放在手帕上面。這個盲人聽到正午的鐘聲,便走進寺中乞食,這樣過了多年。阿倍(元明)天皇朝代,一天,盲人這裡來了兩個人。這二個人,盲人本不相識,加上雙目失明,也辨不出來人的模樣。這二人告訴盲人說:「我等看你可憐,特來為你洗眼。」說罷,每人各治一目。醫治已畢又對盲人說:「我等二日以後,一定還來,你要緊記,在這裡等候。」說罷走去。二人走後,盲人的雙目突然重明,看東西又和原來一樣了。後來,他在二人約定前來之日等候,卻始終未見再來。這時,才知道這二人原來就是觀音為了搭救自己變化而來的,不由得流出眼淚,悲喜交加。
看見和聞聽此事之人,都深受感動,稱頌觀音的靈驗不可思議。
第二十四篇
誤墜海中的人蒙觀音搭救得全性命
古時,下野地方有一國守,名叫中原維孝。他到任後便治理政務,後來由於任期已滿返回京城。
且說,駿河國有一渡口名叫江尻。江尻乃是安倍河這條大河的入海處。河水入海時因受海浪所阻,泥沙下沉,日久在那裡堆積成一條沙堤。維孝返京途中來到這裡,見以前許多行人都從沙堤上來往,便也決定打這裡渡過。這時,他有一員家將名叫源二,首先走上這座沙堤,突然從上游湧來一股急流,將堤衝垮。源二連人帶馬落入水中,轉瞬便被潮水卷到大海中去了。後來源二一直被衝到伊豆國的顏崎海面。這時源二所騎的那匹馬離開主人,游水上岸。
當源二落海時,岸上的人們,從國守起,雖然個個驚慌吵嚷,但無法搭救,最初還能看見一個小鳥般的黑點,後來終於一無所見了。落水時本是巳時光景,如今漸漸日落,國守和從人等見事已至此只好搭船渡過河口,在對岸住宿下來。
卻說,源二落海以後,頭枕箭壺,在水面上仰面漂浮竟不下沉,並仿佛覺得頭邊站有一人。源二辨別不出方向,只是像夢境般地隨波漂流。後來,突然有一根兩米來長的木柱子漂到他的身邊,源二急忙抱定木柱。後來,海潮漸退,天光也漸漸亮了起來,這時,在他頭邊的人也不見了。源二隨著退落的潮水一步步地漂向海岸。天亮後,岸上的人們正向海上張望時,遠遠望見昨日淹沒源二的海面上,出現一個黑點。只是相距過遠,辨認不出究屬何物,後來,這個黑點順著海風越漂越近,漂到離岸較近的地方,岸上的人們都喊道:「那也許是人。」但因沒有船隻不能近前察看。不久,黑點終於漂到岸邊,大家一看正是源二。於是忙將韁繩結在一起投去,源二抓住繩套,爬上岸來。目睹此情的人,都無限驚異。源二好容易爬上了岸,卻失去了知覺。當時,眾人一見連忙向他嘴裡灌水,並為他烘火取暖,許久才甦醒過來。源二醒後將自己落海後的經過給大家講了一遍。當他省悟到在他頭邊的人,就是別在他的髮髻上的那尊小小觀音佛像的化身時,實在有說不盡的感動和崇敬。
原本源二在每月十八日這天都虔誠持齋,禱告觀音,除此而外,並不曾修過任何佛事。當他知道自己得保全性命,完全是觀音的搭救時,不禁悲喜交集,於是五體投地拜謝了一番。他進京後,立即修蓋了一座小廟,將這尊觀音佛像供奉起來,朝夕焚香頂禮朝拜。
第二十五篇
被棄荒島的人蒙觀音搭救得全性命
古時,薩摩地方有一位國守,他名叫××××,當他離京赴住時,大隅 [12] 的一個紀姓掾吏也跟隨國守前往任地。後來國守任期已滿,即將返回京城。由於大隅的這個掾吏在國守任職期中,曾經因事冒犯過國守,因此,國守便蓄意在返京途中謀殺這個掾吏。
但是,大隅的這個掾吏對此事毫無察覺,仍和國守同乘一船。當船過安藝、周防兩地,駛至海口一個沒有人到的荒島時,國守便按照預先定好的計劃,將大隅的這個掾吏騙到荒島上,徑自開船而去。這時大隅的掾吏才發覺國守將自己遺棄在此島上,無非是要置自己於死地。掾吏孤身一人留在這陌生的荒島上,心中感到無限的恐慌和悲傷。
掾吏的妻子和僕從們,由於搭乘了另一隻船,只以為大隅掾吏還在國守船中,萬沒想到他會被遺棄在荒島之上,因而所乘船隻駛過荒島很遠,也沒有發覺此事。卻說這位大隅掾吏,原本相信因果,心地慈悲,所以在學會法華經後,每日一定讀誦,不論全部或是半部或是一品,從無間斷。多年以來,他還虔誠地信奉觀音,每月十八日,一定齋戒虔誠禱念觀音。這次,他被遺棄在荒島上以後,正想不是被野獸吞食,便將飢餓而死,當他等待一死時,仍然沒有忘記奉讀法華經第八卷中的普門品和虔誠禱念觀音。不久,天已昏黑,掾吏躺在海邊的沙灘上,傷感不已。入夜後,他以為野獸即將出來吞食自己,只在不住地禱告觀音。好容易天亮了,掾吏起來向海上瞭望,只見從遙遠的海面上漂來一個黑點。掾吏不知漂來的是什麼東西,正在擔心時,那個黑點卻越來越近,他這才看出漂來的乃是一隻小漁船。這隻小船行駛如飛,直奔這座荒島而來。船抵島後,船中人下船登岸,他們一見大隅掾吏,不禁大驚,問道:「這座荒島自古以來從無人來,你是何人竟能到此?」掾吏見問便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們。船中人聽了都覺得可憐,立即給他一些食物,掾吏由昨日就粒米未食,腹中早已飢餓難當,於是趕忙吃下,掾吏吃下食物後,頓時不覺飢餓了。船中人說:「這幾年來,我們雖然早已看見這座荒島,卻一直沒有來過,可是昨夜不知為何大家都同意前來,看來這是神佛保佑,不叫你死在島上的緣故。我們就把你送回家去吧!」說罷,請掾吏上船,把他送往周防的府衙。這個掾吏萬想不到自己還能保住性命,心中大喜,便找了一個人家借宿,並暫時在周防的府衙中供職,掾吏知道這完全是觀音菩薩搭救的結果。
不久,掾吏搭乘便船,回到京城。掾吏的妻子和僕從們只知道他在途中墜海早已不在人世,如今見他生還,不禁喜出望外,連忙詢問脫難的經過,掾吏便將自己的遭遇仔細地敘說了一遍。從此,他專心讀誦法華經,對觀音菩薩也更加虔誠地信奉起來。那位薩摩國守如果聽說大隅掾吏還在人世,不知要如何驚愕。當時,這件奇事曾轟動全國,後來傳聞於世。
第二十六篇
強盜蒙觀音搭救箭不中身獲赦
古時,播磨國赤穗郡有一夥強盜,專門劫奪過往行人的財物,有時還四出竄擾,闖入民宅,殺人越貨。因此,當地人民無不為此憂愁嘆息,後來舉國上下齊心合力,終於將這伙強盜都逮捕了。不久,這伙強盜有的被判斬首,有的被砍去四肢,還有的被監禁在牢獄之中。強盜中有一人年紀很輕,僅僅不過二十餘歲,此人由於在盜徒中本領出眾,罪行嚴重,就被處以磔刑。行刑時先將他的四肢抻開,用麻繩捆在一座木架上,然後用箭去射。不料第一支箭竟從少年的身上一掠而過,沒有射中,射手覺得此事離奇,便再度挽弓射去,一連射了三箭,箭箭不曾射中。在場圍觀的人見此光景,不禁大驚,便向盜徒問道:「為什麼射不中你呢,你是不是有什麼道行?」年輕的盜徒回答道:「我什麼道行也沒有,只是從小就誦讀法華經第八卷的普門品,並在每月的十八日,齋戒禱告觀音。昨夜我得了一夢,夢見有一位僧人來告訴我說:『你要虔誠地禱告觀音,眼前你就要遇到災難,那時我一定代你受箭。』夢醒後,我未能找到逃脫的機會,終於被處以磔刑。我完全明白了,這正如夢中相告一樣,一定是觀音菩薩在搭救我!」盜徒說罷,號啕痛哭,無限感動。
看見和聽到此事之人,都感動得落下眼淚,對觀音的靈驗崇敬不已。後來,這個盜徒××××在本國「追捕使」部下當差,人稱「王九」,由此可知,縱然身為盜賊,只要誠心向佛,觀音也能如此施以福澤。
第二十七篇
蒙觀音的幫助得錢還寺債
古時,奈良京城的大安寺里,住著一位法號辨宗的僧人。辨宗通達事理,名聞當世,因此,他有很多施主,博得廣泛的稱讚。
且說,辨宗在阿倍(元明)天皇朝借用了本寺大修多羅供錢三十貫,日久未能歸還。為此,掌管廟中事務的維那僧,經常向他追討,但是,辨宗貧窮一直無力歸還。日子一久維那僧追逼更甚,使辨宗難以忍受,因此,他便跑到長谷寺,禱告十一面觀音菩薩。辨宗在觀音像的手上,繫結一根線繩,然後手執線繩的一端禱告說:「我借用大安寺大修多羅供錢三十貫,維那僧屢次向我追討,而我貧窮實在無力歸還,但願觀音菩薩大發慈悲賜給我一些錢財!」禱告畢,連呼觀音的佛號。事後,維那僧再向他索債時,他便回答說:「請你再寬限一時,我已經禱告觀音菩薩了,用不多久,一定歸還。」這時,恰好船上有一位親王到長谷寺修持佛事,見辨宗拉著系在觀音手上的線繩,苦苦哀求觀音賞賜錢財,便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辨宗便將緣由說了出來,親王聽罷,發起憐憫之心,當時賞了辨宗一筆錢。辨宗得錢,認定這是觀音所賜,向菩薩叩拜了一番才離開山寺。辨宗返回本寺後立即歸還了所欠的大修多羅供錢。眾寺僧知道這全是辨宗的一片誠心才獲得觀音的救助,因而越發虔誠信佛了。
聞聽此事之人,無不稱頌觀音的靈驗。
第二十八篇
朝拜長谷寺的男子蒙觀音保佑致富
古時,京城中住著一個身份低下的武士,既無父母,又無妻室,也沒有親友。一天,他來到長谷寺向觀音禱告說:「我自身貧窮,又無依靠,假如我這一生命該如此,那麼我情願餓死在佛前,如果多少可以得到一些幫助,就請菩薩在夢中給我個指示,否則,我就永不離開這裡。」說罷,伏臥不起。
眾寺僧看見這人便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這樣做,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有吃飯的門路,萬一即此死去,豈不玷污佛寺,你的師父是誰?」這人答道:「我自身貧窮,有誰做我的師父?我只是信奉觀音菩薩,確實找不到吃飯的門路。」眾寺僧們聽了聚集一處商議說:「此人無依無靠,對觀音尚敢這樣要挾,恐怕要在寺里生事,不如我們大家養活他吧。」眾寺僧商定後,便輪流供給他飯食,於是他便繼續留在觀音像前,夜以繼日地禱告了二十一天。這天,將到拂曉時,窮漢夢見從佛殿帷幔中走出一位僧人,告訴他道:「你不明白你前世的孽報,便強行哀求實在不當,但我見你可憐,就賞你一條生活之路吧。你出廟時,不論何物,只要碰在你的手上,就不要丟棄,要知道那就是賞賜你的。」說到這裡,便從夢中醒來。
後來,他去到關照他的僧人中,要了些食物,吃罷便向寺外走去,剛走到佛寺的大門,一跤跌倒,伏臥在地。當他爬起身來的時候,不料手中握起一物,仔細一看卻是一根稻草。這人心想,難道這就是菩薩的所賜嗎?但是,他仍然相信夢中的話語,拿著稻草踏上歸途,這時天色已然大亮。正在行走之間,有一隻花虻在他臉上飛來飛去,他感到厭煩便折下一根樹枝來哄趕,但這隻花虻剛被驅開卻又照樣飛了回來,這人無奈便將花虻捉住,用那根稻草攔腰拴好,然後提在手裡行走。花虻被攔腰捆住後仍然不停地亂飛亂撞。
正在這時,從京城來了一輛女人乘坐的轎車。車簾高卷,裡面坐著一個孩童,長得十分俊秀。孩童看見他手裡的花虻說:「那個人拿的是什麼,你去給我要來。」這時有一騎馬的武士走過來向他說道:「你拿的這個東西,給我家少爺吧。」這人說:「這是觀音賞賜我的,既然他想要就給了他吧。」說罷將稻草捆著的花虻交給武士。這時,只聽車中人說道:「他很可憐,一定口乾舌燥,把這個給他吃吧。」說罷,命人從車中取出三個用陸奧地方特產的紙包著的大柑子,賞給了他。這人心想:一根稻草竟會變成三個大柑子,便拿來系在樹枝上扛在肩頭,繼續向前走去。走不多遠,碰見一位去長谷寺朝香的貴人。這人私自帶著武士徒步去長谷寺朝香,因路途勞頓,疲憊不堪,坐在路旁,一步也行走不動了,他呻吟著說:「我口渴得很,趕快給我水喝,我快渴死了。」隨從的武士聽說此話慌了手腳,便向附近各處找水,可是,都尋找不見。大家正不知如何是好,見這人走了過來,便向他問道:「你知道這附近一帶可有清水?」這人說:「附近沒有水,但不知找水為了何事?」武士說:「有位去長谷寺朝香的人,途中勞頓行走不動,口中乾渴因此才在這裡找水。」這人道:「我有三個柑子,可以奉送。」這時,主人已經支持不住,昏睡在地。武士趕忙過去將他喚醒說:「這是那個人給您的柑子。」說罷將三個柑子呈上,主人說了句「我的喉嚨正幹得要命呢」,便將柑子吃下,又說:「如果沒有這個柑子,恐怕我就要渴死在途中,這真太慶幸了,那個人現在什麼地方?」武士回答:「就在這裡。」主人又道:「真不知應該如何酬謝他才好,我們不是帶著食物嗎,拿給他吃。」說罷,武士將此意轉達給他,然後把馱著行囊的馬匹牽了過來,登時拉上圍幔,鋪起蓆子,就在這裡伺候主人進了午餐。這人也被邀入席一同用了午飯。飯後,主人取出三匹嶄新白布,贈給這人,並說:「你的柑子實在叫我感激不盡,但在旅途中又無以回報,只用它來略表寸心吧,我家住在京城某地,你一定要來。」說罷,分手走去。
這人接過三匹布就挾在腋下,心想,一根稻草竟變成了三匹新布,真是觀音菩薩的護佑,他欣喜地向前走去。後來天色已晚,便在路邊的茅屋裡過了一夜,天亮後急忙起身繼續趕路。大約辰時光景他在路上遇見一個人騎著駿馬走來。這人並不是在行路,一邊走著還不住地欣賞和愛撫他那匹駿馬。他抬頭一看,果然是一匹罕見的駿馬。正在這時,駿馬突然倒地,眼看就要絕氣死去。主人一見此情驚慌失色,趕緊下馬卸鞍,急得他不知如何是好,但因無法救治駿馬終於死去。主人拍手頓足幾乎哭了出來,後來才將馬鞍換在另一匹劣馬身上乘騎而去。臨行時對留下的一個僕從吩咐道:「把馬拖到一旁掩埋了吧!」當僕人正守在這匹死馬的旁邊時,這人近前問道:「這匹馬怎麼會突然死去了?」僕人答道:「這馬是陸奧國進貢來的,許多人都不惜用重價爭購,但是我家主人一直捨不得賣掉,而今白白地死去一文也不值了。我想哪怕把馬皮剝下來也好,再一想即使剝下皮來,在旅途中又能換取什麼呢,所以還是站在這裡。」這人聽罷說道:「我方才看見它確是一匹好馬,照這樣突然死去真叫人納悶,即使剝下皮來,恐怕也不能立時晾乾,我住在附近,可以設法來剝,把它換給我,你回家去吧。」說罷將剛才的一匹布交給了僕人。這個僕人覺得得了意外之財,唯恐對方反悔,拿起布匹像逃走似的飛奔而去。
原來這人換取這匹死馬心裡有個算盤,他想:「我按照觀音的指示,一根稻草變成三隻柑子,柑子又變成三匹布。這匹馬如是假死而能復活的話,這一匹布豈不又變成了一匹馬。」因此,他才買下了死馬。等僕人走後,這人洗淨了手,嗽淨了口,遙向長谷寺那方向下拜,並禱告說:「菩薩如肯保佑,就讓這匹馬趕快活過來吧!」正禱告時,死馬睜開雙眼,抬起頭來,看樣子是要站起身來,這人趕忙走上前去用手將馬拉起,他見馬已復活,心中非常高興。他唯恐有人走來碰見,便將馬慢慢牽到僻靜之處去歇息。不到一個時辰,這匹駿馬又健壯如初了。這人又將駿馬牽到一戶人家,用一匹布換取了一副通常的馬鞍,然後騎著駿馬直奔京城而去。當他走到宇沿地方時,天色已晚,便投宿在一戶人家,這時又用另外一匹布換取了自己吃的糧食和馬料。天亮後,又啟程進京,當他走到九條的附近時,看見有一人家吵吵鬧鬧仿佛有事遠行。
這人心想:「如將此馬帶至京城,一旦被失主看到,必將說我是偷盜的,那時豈不有口難辯。遠行的人一定要用馬匹,倒不如在此地賣掉。」想到這裡,便下馬近前搭話,問他們是否買馬?這家主人正在尋求馬匹,一見此馬果然是匹好馬,便欣喜地說:「我手下缺少絹布,但在南面鄉村裡有些田地,願用那塊地和一些稻米同你交換,不知你意下如何?」這人道:「我雖想要絹布,你如急用馬匹,就按照你的意思吧。」這家主人聽了將馬試騎了一番,果然不出所料,是匹駿馬,就決定用九條附近的十五畝水田和一些稻米交換。文書立妥後這人帶在身邊,暫住在京城中一個相識不久的人家,每日食用換來的那些稻米。過了兩個月,他將田地租給附近的人耕種,言明打下的糧食一半歸他。這人靠此度日,生活漸漸富裕起來,後來家成業就,自得其樂。從此,他經常參拜長谷寺的觀音,因為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完全是由於觀音的護佑。原來觀音的靈驗竟能指點人遇見如此萬幸之事。
第二十九篇
信奉長谷寺觀音的窮人偶得金屍
古時,京城中有一個貧寒的年輕武士。這人父母雙亡,也沒有投靠的主人,過著貧窮的生活。他深信長谷寺的觀音既能滿足對它信奉的眾生的心愿,也絕不會單單漏掉自己而不施以福澤。於是窮人抱著一線的希望,獨自從京城徒步前往長谷朝拜。
窮人來在長谷寺觀音像前虔誠地禱告說:「請求觀音大發慈悲,賞賜我一些生活門路吧,我知道那些高官厚祿和無窮富貴是我難以求得的,但我只求菩薩賞賜一線生機,我自知因前世的惡報註定今生受窮,但我聽說觀音的誓願勝過他佛,請菩薩務必搭救我。」窮漢在山寺中開始坐求,虔誠地禱告了數日,卻連一個夢兆也未曾得到,於是,傷感地返回京城。
從此以後,他每月都前去長谷寺禱告,然而,始終不見任何靈驗。窮人的妻子,勸他說:「你何必這樣抱著渺茫的希望,每月都去長谷寺朝拜呢,我聽說佛祖只對有緣的人施給福澤,像你這樣祈禱很久不見一點靈驗,恐怕就是因為與佛無緣吧。從今往後,你不必再去了。」窮人心想:即使果真如此,我也要按月前去,堅持三年再說。想罷便道:「縱然今生得不到好處,也可以有助於來世。」說罷窮人照常前往,但他始終連個夢兆也沒有得到。三年不覺已過,到了最後一年的臘月月底,這天,窮人前往結願 [13] ,他哭著禱告說:「這全是我前世的惡報,觀音也無能為力了!」返京路上淚如雨下,非常悲痛。走到九條附近時,天色已晚,他孤身走著,有些害怕,迎面來了許多檢非巡使廳的捕快,一把將他捉住。窮人問:「你們為什麼捉我?」這時他才知道自己已被抓為夫役。眾捕快不由分說,牽了窮人向北直走,將他帶進了皇宮裡的朝堂院。
當窮人正在驚疑不定時,眾捕快強令他將皇宮裡的一個十來歲的童屍扛到加茂河灘去扔掉,窮人從長谷徒步返京,已經走了一天,這時筋疲力盡,實難再搬童屍。他暗自感傷道:「我每月必去長谷寺朝拜,一連三年,如今結願回來,還碰到這種倒霉事情,真是前世的罪孽,難怪妻子常說我是缺少佛緣呢!」當他去搬挪那具屍身時,不料屍身異常沉重,搬挪不動。儘管如此,眾捕快還是嚴詞催逼,窮人無奈只得咬緊牙關搬著走,眾捕快尾隨身後,窮人無法棄屍逃走。窮人見屍身越走越沉,實難扛到河邊,心想:「我一人實難將屍身搬到河邊,倒不如先搬至家中,夜間再和妻子二人抬出去扔掉。」想到這裡便向眾捕快說明心意,眾捕快聞聽說:「任憑於你吧。」窮人將屍身搬至家中,妻子一見問道:「這是什麼?」窮人如此這般地把自己的遭遇詳細說了一遍,痛哭不已。妻子道:「我從前就說過,可是你執意不聽。但事已至此,我也不能不管。」說罷就和丈夫一起抬挪這具屍體,怎奈非常沉重,二人用盡力氣,竟也不動分毫。他們有些納悶,便用手去摸,不料屍體十分堅硬,再用木棍試探,覺得有些像金屬。夫妻二人當時點了一支火把又用小石塊敲擊了一番,裡面卻是黃色,再仔細觀看原是黃金。夫妻二人大吃一驚,領悟這是長谷觀音對他們的憐憫,心中無限感激,便將金屍搬到家裡嚴密地收藏起來。從第二天起,夫妻二人便將這具金屍砸成碎塊,賣金度日,不久,儼然成了舉世無雙的富豪。窮人家世成就後,自然也有了官職,當時任職朝廷,榮耀一時。觀音的恩德確實可貴,這人自從獲得金屍後,就更加虔誠地信奉長谷寺觀音了。當他將金屍搬進家中後,原來站在門首的捕快也隨之不見了。
至於這些差役,是不是觀音的化身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十篇
貧女信奉清水寺觀音得佛帳
古時,京城中有一個赤貧的女子,經常前去清水寺朝拜祈求。雖然她這樣成年累月地去參拜祈求,卻始終沒有得到點滴的靈驗,生活反而日益困窘起來,後來,她連多年的住處也保持不住,只落得流離失所,無家可歸。因此,她來到清水寺,滿懷怨恨地哭著向觀音禱告說:「我縱然前世有罪,也應該賜我一條生路呀!」女子搓著手掌禱告後,便在佛像前矇矓睡去。她夢見從佛像前走出一人指點她說:「你這樣苦苦哀告,確是可憐,然而又無法賜你財物,真叫人為難,那麼,就把這個賞賜給你吧!」說罷,看見那人將一幅佛帳疊得整齊地放在自己面前。女子醒後,借著佛前的燈光一看,夢中所賜的那幅佛帳果然疊好放在自己面前,女子看罷,心中不禁感嘆道:難道除此以外,就不能賞賜別的東西了嗎?她知道這是自己前世的孽果,又傷感地禱告說:「千萬不要把這件佛帳賞賜我,只要我稍有錢財,我還想做一錦緞的幔帳供佛呢,如只賜我這幅佛帳,我是不能離開佛堂的。」說罷,便將佛帳塞進佛龕的矮欄杆里。後來,女子又在睡夢中看見方才那人前來對她說:「你為什麼又把佛帳退還?趕快拿去吧!」說罷女子驚醒。她發現佛帳又和前次一樣擺在面前。這時,她又照樣送回原處。如此退了三次,但第四次仍然放在她的面前。這時,她覺得如再退還可能得罪神靈,但她又怕不知底細的寺僧疑她私自摘取佛帳,便將這幅佛帳揣在懷裡,趁夜深人靜時悄悄離開了佛堂。女子盤算了一下幔帳的用處,想起自己缺少衣服,何不將它縫成衣服穿用,就立即動手做成一套衣裙穿在身上。從此,不論誰看見她,都自然而然地產生憐憫心腸,因此,她從許多人手中獲得了許多意想不到的財物。即使對人有所請求,只要穿著這件衣服,也必能得到應允。這樣,她就漸漸積蓄了財物,後來,還得配佳婿,生活得非常幸福。於是她便將這件衣服疊好珍藏起來,遇有必要時,才取出穿用。她知道自己的幸福完全是依仗觀音的神佑,因而去清水寺參拜觀音比從前更加殷勤了。
聞知此事的人,深深感到清水寺觀音靈驗的可貴。
第三十一篇
信奉清水寺觀音貧女得財
古時,京城中住著一個虔誠參拜清水寺觀音的貧女,她雖然往清水寺參拜了多年,但始終沒有任何的靈驗。
後來這個貧女並未嫁人卻懷了孕。她原無住所借宿在他人家中,隨著產期的臨近,她便開始憂慮起來,心想:自己將在何處分娩呢?貧女無奈又去清水寺啼哭著向觀音哀求。不久,懷胎期滿,但仍然沒有找到分娩的地方,而且必備的物品一件也沒有備妥,貧女除了怨恨地禱告觀音之外,別無他策。
且說,鄰家有一個女子,貧女對她訴說了自己的心事,鄰女很同情她,便偕往清水寺參拜,當二人在觀音像前俯臥叩拜時矇矓睡去。貧女夢見從佛堂內走出一位氣宇軒昂的得道高僧,告訴她說:「你所憂慮之事,一定給你想辦法,不必再發愁了。」說罷夢醒。於是她就歡天喜地地離開了廟堂。
次日,貧女又和鄰女同往清水寺,當她們站在土地神像的前面時,鄰女發現自己前面有一個紙包,鄰女不知包中究系何物,便拾了起來,拆開紙包觀看,只因四下昏黑看不出是何物品。後來鄰女便到佛堂住宿,當夜夢見一位氣度高雅的聖僧走來對她說道:「你在土地神前拾得的物件,是賜給那個懷孕女子的,你應該趕快交給她。」說罷,鄰女夢醒。天亮後,鄰女打開紙包再看,不料裡面卻是三兩黃金。這時她有心交給同伴女子,但又有所吝惜,她想:自己也是信奉觀音之人為何不能受此賞賜,如果觀音仍然憐憫她,必能另行賞賜,這些黃金就算是賞賜我的罷。鄰女想到這裡便不給貧女,卻將黃金帶回自己家去。
當夜,鄰女睡在自己家裡,夢見上次那位僧人又來對她說:「那些黃金你為什麼至今不給貧女,這對你非常不利。」說罷鄰女夢醒。鄰女醒後萬分恐懼,終於將黃金××××。當時一兩黃金換米三石,貧女就拿來購置了房屋,在自己房中平安地生下一子。後來她還以其餘的二兩黃金作本,逐漸積蓄起家財。觀音的靈驗,由此可見一斑。
聞知此事的人,必須虔誠地信奉觀音。據說此事距今並不很久。
第三十二篇
蒙六角堂的觀音幫助隱身人終得現身
古時,不知何朝何代,京城中有一年輕的武士,此人虔誠信奉觀音,經常到六角堂 [14] 參拜。
且說,武士在一年的臘月三十夜晚,獨自外出訪友深夜回家,當他正從一條的堀川橋上向西行走之間,迎面來了一群手持火把的人,武士心想這必定是一位高官從這裡經過,急忙閃在橋下躲避起來。當手持火把的人群登橋向東行走時,這個武士悄悄抬起頭來向上窺視,哪裡是什麼人,原是一群奇形怪狀的惡鬼。惡鬼中,有的是只有一眼,有的是頭生雙角,有的是長著無數隻手,還有用獨腿跳著行走的。武士一見嚇得魂不附體,呆在那裡。當時這群惡鬼都走過橋去,只聽最後的一個惡鬼說:「你們看這裡有人影!」又有一鬼說:「我沒看見,趕快把他抓過來!」武士一聽心想吾命休矣,正在這時,有一惡鬼跑過來將他捉上橋去。眾鬼道:「這人沒犯大錯,放了他吧。」說罷,有四五個惡鬼一齊向他臉上啐了幾口唾沫,然後走去。
惡鬼走後,武士竊喜自己未被殺害,雖覺精神有些恍惚頭腦疼痛,但仍強自掙扎,打算趕回家去將所遇之事告訴妻子。武士跑進家中,見自己的妻兒全都在家,但他們看見自己回來,卻不加理睬。武士向前搭話,也不見妻子回答,他驚疑地靠近她的身邊,而她仍然像不覺察身邊有人一般。這時,武士恍然大悟,原來被惡鬼們啐了唾沫後,自己已經成了隱身之人。想到這裡,不禁萬分悲痛。這時,武士不僅能像從前一樣看見別人,而且聽人言談也非常真切。但別人既看不見武士的身形,也聽不到他的言語。即使他把別人放在那裡的食物吃下,也無人發覺。這樣過了一夜,天亮後,只聽妻子不住地叨念,說他徹夜未歸一定是被人謀害了,說罷連連嘆息,家人也都發愁起來。這樣過了多日,武士仍然無法使家人看到自己。
一天,武士跑到六角堂,向觀音祈求說:「觀音快救救我吧,這幾年我一直信奉菩薩,求您顯些靈驗叫我仍和從前一樣地現出自己的身形吧!」禱告後,雖然他吃著其他宿廟人的食物,或拿他們的金錢和糧食,身旁的人都毫無覺察。武士每天這樣禱告,一直禱告了二七一十四天。這天夜裡,武士仍然睡在佛堂,天將破曉時他夢見一位高貴的聖僧從幔帳里走了出來,站在自己身邊說:「明晨你趕緊離開這裡,出門後遇見第一人時,一定要聽他的吩咐。」武士夢醒後天已大亮。當他走出佛堂時,恰好在門首遇見了一個牧童,牽著一頭非常可怕的大牛。牧童看見武士便道:「這位施主快隨我來。」武士一聽心想,他既然向自己搭話,必是看到了自己的身形,於是高興地按照夢中的話隨著牧童向前走去。他們向西方走了二三里路,來到一個高大的宅門前面,宅門緊閉,牧童將牛拴在門首,說了聲「你也和我一塊進去」就要拉著武士從門縫裡進去。武士一看門縫狹窄,無法通過,便說:「從這個窄縫裡如何能進得去呢?」牧童道:「你只管進吧。」說罷,拽著武士的手便向里走,二人果然都走進門內。進門一看,這家的房屋寬大,人口眾多。牧童將武士帶進房中,一直向里走去,當時仿佛竟無一人出來阻攔。二人穿過許多房屋,來在內室,只見一位小姐在那裡臥病不起,枕後跪著許多僕婦,正在侍奉湯藥。牧童將武士領到跟前,叫他拿起一把小槌,坐在這位患病的小姐身旁,搥打她的頭和腰,當時,小姐翹著頭現出病勢嚴重、苦不堪言的神色。小姐的父母一看便哭著說道:「現在恐怕沒有救了!」這時,武士見他們好像是要差人去邀請一位有名的高僧來誦經祈禱。為時不久,果然請來了一位修道的僧人,這人坐在病人的身邊,讀起心經禱告。武士聽到經聲深受感動,不由得毛髮豎立連連打了幾個寒噤。
這個牧童,一見僧人,就拚命向外逃去。當僧人念起不動明王火界真言,為病人作加持祈禱時,武士身上的衣服突然燃燒起來,火勢越燒越猛,武士不禁大叫一聲,現出了原來的身形。這個人家上自小姐的父母,下至僕婦丫鬟,突然發現病者身邊有一個極其貧賤的武士,都大吃一驚,立刻將他捉住拽出室外,盤問他是怎麼進來的,武士便將自己來此的經過講了出來。大家聽了個個稱奇。並且自武士顯出身形後,病人也霍然痊癒了,於是全家人不勝歡悅。當時,這位作法的僧人說道:「此人並無罪過,他是六角堂觀音保佑的人,應該將他立即釋放。」主人聽了便將武士趕出門去。武士回到家中說出自己的遭遇,妻子聽了又驚又喜,那位牧童可能就是神仙的侍者,由於受人之託才附在這位小姐身上作祟,使她生了這場疾病。後來,小姐和武士都一直健壯無恙,這完全是火界真言的靈驗所致。
觀音對人賜福,居然也有這樣的奇事。
第三十三篇
信奉清水寺觀音貧女遇盜得福
古時,京城有一年輕女子,家貧無法度日,多年來一直朝拜清水寺,但始終未見任何靈驗。
一天,她照例來到清水寺,在觀音像前「坐關」禱告說:「我信奉菩薩這麼多年,一直誠心誠意前來參拜,但我仍窮得連一線生機都沒有。縱然是前世的罪孽,難道就不能多少賜我一些福澤嗎!」禱告完畢,便俯臥在那裡矇矓睡去。這時,女子夢見從佛帳中走出一位氣度高雅的僧人,告訴她說:「你由此地回京,途中將遇一男子對你講話,你可以聽從他的吩咐。」女子夢醒後,向觀音叩拜一番,便獨自在深夜裡匆忙離開佛堂,但這時並未碰見什麼人。後來她走到××的大門前,果然遇見一個男子,黑暗中也辨認不清來人的模樣。但見這人走近自己身邊說:「我有話要和你說,你要聽我的話。」女子相信夢兆也不逃避,便在黑暗中問道:「你是何人,家住哪裡,我絲毫也不知曉!」男子見問並不回答,卻不由分說拉過她來向東走去,一直把女子拽進八坂寺中。後來男子又將女子拖入塔中與她同睡。天亮後,男子說:「看來,我倆一定是前世有緣,今後你就住在這裡吧!我是個無親無故的人,從此我就以你為靠了。」男子說罷,從隔板後面取出極美的十匹綾,十匹絹和一些棉花送給女子。女子說:「我也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如果你所說的都是真話,我一定以終身相托。」男子道:「我有事出去一趟,傍晚必定回來,你千萬不可離開這裡。」說罷走出門去。男子走後女子一看,塔里除了有一個老尼以外,別無他人。她心中非常納悶,不知這人為何竟在塔下安家。她向隔板內稍一窺視,發現裡面堆著許多財物,世上的珍寶應有盡有。這時女子恍然大悟,料定此人必是盜賊,因無處藏身才隱匿於塔下。女子想到這裡不勝恐懼,心中禱告說:「觀音快救我吧。」後來她見老尼將塔門開啟一縫,向外窺探,想必當時外面無人,老尼便頭頂木桶走出門去,看樣子是打水去了。女子心想自己何不乘老尼回來之前逃跑呢?主意拿定後便將男子送給她的綾絹等物揣在懷裡,走出塔外,便飛也似的逃走了。老尼回塔後,不見女子,雖知她已逃跑,但因無法追趕,也只好作罷。
女子懷揣絹匹想奔回京城,但她又怕被京城中人識破,便走到住在京城五條京極渡口附近的一個有一面之識的熟人家中暫避。這時忽然聽見從西面走過一群人來,只聽人聲鼎沸,有人說:「捉淫賊了,捉淫賊了。」女子從門縫中悄悄往外一看,原來被捉的人正是昨夜和她同寢的男子。有許多捕快班頭押解著他向前走去。女子看罷嚇得魂不附體,心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此人是個盜賊。這一定是押解他到八坂寺的塔里去起贓物。如果自己仍然待在那裡,前途可就不堪設想了!想到這裡,不覺出了身冷汗。但又一轉念知道自己有得如此,全是觀音的救助,不禁感激得痛哭起來。女子等了幾天,回到京城,將綾絹等物一點點地售出,得錢作為經營的資本,漸漸積下了家業。後來她不但嫁得佳婿,並且生活也有了指靠。
觀音的靈驗竟是這般不可思議。據說此事距今也不很久。
第三十四篇
信奉清水寺觀音貧僧得良緣終身有靠
古時,有一常往清水寺朝拜的孤貧無依的年輕僧人。這個年輕僧人不僅能讀誦法華經,讀經的聲音也極為動聽。他常到清水寺去虔誠地禱告說:「給我點生活門路吧!」
一天,小僧又照例前往清水寺參拜,當他正在佛前誦經時,忽然發現身旁坐著一個面貌清秀的年輕女子,雖然不像大家閨秀,卻帶著幾個隨身的女童。女子對僧人說:「我見你常到此地參拜,很受感動,不知你家住在何處?」僧人道:「我沒有固定住處,是個流浪僧人。」女子問:「你住在京城裡嗎?」僧人說:「京城裡我連個相識的人都沒有,就住在東邊的渡口附近。」女子說:「天色已晚,恐你今晚無法回去,你如未曾用飯就到我家去吧,我家離這裡很近。」僧人道:「如今已然天黑,我正找不到借宿之處,這真使我感激不盡了。」說罷,便隨女子前去,他們來到清水附近的一所整潔小房前,僧人進門後被讓到一間客房裡,坐不多久,就見女子端來了非常潔淨的飯食,這時僧人不勝高興,深深慶幸自己竟會逢此佳境,當夜便留在那裡讀誦佛經。從此以後,僧人經常前去討擾,他發現女子孤身一人,似乎還沒有婚配。僧人雖然從未接觸過女子,但見自己每次前來住宿,女子都殷勤照顧,一定是觀音所賜的良緣,因而產生了娶女子為妻之念。於是他在夜間,悄悄來到女子身邊。女子嘴裡雖說:「我本以為你是個有道高僧,不料你竟會如此。」但也並不拒絕,終於成了夫婦。
後來過了幾天,僧人看見有人用托盤送來了一些美味佳肴,便問道:「這是什麼?」女子說:「旁人的禮物。」後來僧人再三追問,才知道這家原是一個丐頭,女子乃是丐頭的女兒。這些食物,都是手下乞丐敬奉這位頭兒的。僧人娶丐頭的女兒為妻後,也成了乞丐。別人雖然不願與他交往,但僧人卻自得其樂。或者有人要說,既然觀音的靈驗不可思議,為什麼又使僧人成了乞丐呢?其實如果不是因此再三祈禱,就連這種生活之路也難以獲得,這也許是前世的果報,該當如何,那就無人得知了。
第三十五篇
筑前人信奉觀音得生淨土
古時,筑前國有一個人信奉觀音非常誠篤,經常讀誦觀音品。他還心地慈悲,不造惡業。
且說,筑前國供奉著一尊香椎明神 [15] ,每年都要在神社中舉行祭祀。一年,這人被派為籌備祭祀的值年。雖然他生來就厭惡殺生,但祭神需要魚鳥,也只好到荒山去射鳥,下江海里去捕魚。一天,這人來到一個巨大的水池邊,他見池中落有無數的水鳥,便挽弓射去。當他下水去捉那水鳥時,卻沉下池去不見了,眾人雖曾立即下池打撈,但終無所見。這人的父母同妻子聞訊趕來,悲痛欲絕,想盡方法打撈也仍未見,只好都轉回家去。
當晚,這人的父母夢見他面帶喜色來對他們說:「我多年就有向道之心,不願作孽,此番為了祭神偶然地殺一次生,幸而為三寶所救,沒有造成罪孽,如今已然轉生他界,得到高貴之身,請父母切莫傷心。不過你們也應該知道我的屍體所在,因為上面長著蓮花,以蓮花為記就能找到屍體。我在生前,信奉觀音,整天讀誦觀音品,因而才得以永離生死輪迴,往生淨土。」說到這裡他們就醒了。翌日,他們就到水池去尋找,果然發現了屍體。屍體上長著一簇蓮花,父親看罷,自有說不盡的悲哀。但是他們看到夢兆不爽,果然找到了屍體,知道兒子一定是往生極樂世界了。聞聽此事的人,紛紛趕來觀看,都稱讚這是一樁罕見之事。
此外,國內有道心的聖僧們,聽說此事也都前來結緣,他們在水池邊讀誦法華經,修懺悔之法,並唱念彌陀佛號,回向死者的亡靈。這座水池原無蓮花,由於屍體上長出的蓮花的種子,後來池中蓮花叢生幾無隙地。
這件奇事,因筑前國有人進京對外言講,因而傳聞於世。
第三十六篇
醍醐寺僧人蓮秀信觀音死而復生
古時,醍醐寺中有一僧人叫潔民蓮秀,他雖攜帶妻子,但多年來一直虔誠信奉觀音,每日都要讀誦觀音品百遍。此外,還常去賀茂神社參拜。
一天,蓮秀身染重病,痛苦萬分,纏綿數日後,竟自死去。蓮秀死後過了一夜,又甦醒過來。這時,他對妻子說:「我死後,越過高山峻岭,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一路上不但人煙絕跡,連鳥聲也難聽到,所見的都是極其可怕的鬼怪。走出深山,便是一道大河,河水既深又寬,波濤洶湧可怕之極。河岸這邊有一老嫗,狀如惡鬼,非常可怕。她坐在一個大××××上,身披××××衣,××××××老嫗說:『我就是看管這條三迷環 [16] 的婆子,你趕快脫下衣服,把衣服交給我才許過河。』當我把衣服脫下,將要交給老嫗時突然來了四個天童,他們將我正要交給老嫗的衣服一把搶去,並對老嫗說:『蓮秀讀誦法華經是觀音護佑的人,你這個鬼婆子,怎麼也要他的衣服!』這時,老嫗雙手合十向我致敬,也未再要衣服。後來天童對我說:『你知道嗎?這是陰間,是作孽的人應來的地方。你趕緊迴轉家鄉,讀誦法華經,越發虔誠地信奉觀音,祈求脫離生死,往生淨土吧。』天童說罷,便帶我一同回來,走在中途,迎面又來了兩個天童,他們說:『我們是從賀茂明神那裡來的,明神見蓮秀前往陰間,特地打發我們來把他送回家去。』說到這裡,我便甦醒過來。」
蓮秀甦醒後,病體霍然痊癒,飲食也恢復正常,連起居行動和以往也無二。從此,蓮秀越發致力讀誦法華經,虔誠信奉觀音,同時也常去參拜賀茂神社。賀茂明神雖然是神,但對陰間的事,也能有所護佑。
第三十七篇
朝拜清水寺的武士擲骰輸出兩個千度受災
古時,京城某宅第中,有一地位卑微的年輕武士。他見別人拜謁清水寺,自己在聞暇無事時,也曾兩次前往清水寺參拜,並做過兩回「千度」 [17] 朝拜。
事隔不久,他和主人的另一同樣身份的武士在一處擲骰。結果這個朝拜過清水寺的武士連擲連輸。因財物已經輸光,無力償付賭債。但賭贏的武士卻追索甚累,這個武士便異想天開地說:「我再沒有什麼東西了,如今所積存的只剩參拜清水寺的那兩回千度朝拜了。你若要就把它給你吧!」在場的人聽了都嘲笑說:「真是無稽之談,簡直胡說八道。」但是,贏錢的武士心中卻想:如能把這功德讓與自己確也是一件好事,於是,××××便說:「不,我不能這樣就接受,你如能齋戒,再到佛前講明原委,立下確是由你自願讓給我的約據,然後我們再擊刃 [18] 為誓,那時我才能接受。」賭輸的武士說:「這太好辦了。」二人約定後,從當日起,齋戒了三天,第三日頭上,賭贏的武士對賭輸的武士說:「那麼我們就去吧。」賭輸的武士心想:自己竟遇見這樣一個傻瓜,就同他來到寺中。他們首先按照賭贏的武士的意見立下約據,並在觀音佛像前,請來一位師僧,二人「擊刃」表示絕不後悔,然後向觀音稟明情由,只見約據上寫道:「某某人因無力償還擲骰所欠賭債,情願將前來參拜的功德出讓,永歸某人所有。」賭贏的武士接約據後,又在佛前跪拜了一番。後來,事隔不久,這個賭輸了的武士,因意外的牽連,被捕入獄。賭贏了的武士卻突然娶了一房富有的妻室帶來許多財產,並且意想不到地受到他人的恩德,做了官,從此既富且貴,快樂逍遙。聞聽此事的人稱讚接受功德的武士,他們說:三寶雖然目無所視,但賭贏的武士這樣誠心領受功德,因而便能得到觀音的垂憐。對於出讓的武士則嘲罵不已。
第三十八篇
紀伊人邪見不信遭現世報
古時,紀伊國伊都郡的桑原地,有座寺廟名叫狹屋寺。狹屋寺中住著許多尼僧。聖武天皇朝代,尼僧們發起誓願,決定在狹屋寺中舉辦法會。她們邀請了奈良右京藥師寺的題惠禪師前來主持法會,向十一面觀音悔罪。
當時,該村有一惡人,姓文忌寸,別字上田三郎。他生性邪惡,不信三寶。他的妻子姓上毛野公,小字大橋女,生得俊秀美麗,並深知因果之道。一天,她乘丈夫外出一晝夜之機,去到舉辦悔罪道場的狹屋寺,坐在人群中聽經。後來,三郎從外返家,見妻子不在,便問家人說:「她往哪裡去了?」家人回答道:「到悔罪道場去了。」三郎聽罷大怒,立即前往尋找。法會的法師看到此情,發起慈悲心腸,就上前解勸。不料三郎聽了怒罵道:「你這××××,一定是想要誘姦我的妻子,不久,我一定要打破你的禿頭!」說罷,將妻子叫出領回家去。到家後,登時對妻子發怒說:「你一定被這個和尚誘姦了。」隨即將妻子拖入寢室,同榻而眠。正在行房時,三郎的陽物突然覺得像被螞蟻蟄了的樣子,從此患病,不久便疼痛而死。
看見和聽說此事的人,都說:「三郎縱然未動手打人,而他發起惡念,竟辱罵法師,所以才遭到現世報。」由此可知對僧侶不應誹謗,對來聽觀音懺悔道法之人更不應該阻攔。三郎遭到現報正是因為這個緣故。
第三十九篇
招提寺千手觀音顯靈拒盜
古時,奈良有座寺廟名叫招提寺,寺中供著一尊千手觀音,這尊佛像是由化身下凡的仙人鑄造而成的。
且說,該地有一盜賊,見這尊佛像既是黃銅所鑄,便想將它偷來,化成銅塊出售以維持生活。於是,乘著黑夜,潛入佛堂,將這尊千手觀音盜在手中,偷出殿堂。賊人離開招提寺奔去,正行走間,不覺天光已然天亮。於是這個盜賊××××(以下缺文)
* * *
[1] 日本第四十四代元正天皇的年號(公元718年)。
[2] 「判官代」是管理一「國」錢糧的官員。
[3] 法華經第二十五品,即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4] 又作「施無畏」,是觀世音菩薩的別號。
[5] 日本第四十七代的天皇,即淳仁天皇。
[6] 據佛家傳說,觀音有六種,即聖觀音、千手觀音、馬頭觀音、十一面觀音、准眠觀音、如意輪觀音。
[7] 見本書卷十一第六篇譯註。
[8] 日本只有長子可以繼承家產。
[9] 鎮西即日本之九州,筑前乃九州之一國。
[10] 木製小桌形,日本人坐息時,用以支臂。
[11] 佛珠名,據佛教傳說,盲者之眼,若觸及此珠,則能重明。
[12] 在日本的九州。
[13] 向佛發誓願之人,將佛事作滿叫「結願」。
[14] 即京部的頂法寺。
[15] 香椎明神供奉於日本福岡省糟屋郡香椎村的神社中。
[16] 日本佛教傳說,人死後,到冥土時,路經此河。
[17] 日本拜佛禮法,即在廟內一定距離往返百次或千次,每走一次禮拜一回。兩回千度即做過兩次這種禮法。
[18] 日本武士為了表示聖守誓約,二人以刀刃相擊。與我國古時擊掌同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