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第四十七章
陸曄,字士光,吳郡吳人也。伯父喜,吳吏部尚書。父英,高平相,員外散騎 常侍,曄少有雅望,從兄機每稱之曰:「我家世不乏公矣。」居喪,以孝聞。同郡 顧榮與鄉人書曰:「士光氣息裁屬,慮其性命,言之傷心矣。」後察孝廉,除永世、 烏江二縣令,皆不就。元帝初鎮江左,闢為祭酒,尋補振威將軍、義興太守,以疾 不拜。預討華軼功,封平望亭侯,累遷散騎常侍、本郡大中正。太興元年,遷太子 詹事。時帝以侍中皆北士,宜兼用南人,曄以清貞著稱,遂拜侍中,徙尚書,領州 大中正。
明帝即位,轉光祿勛,遷太常,代紀瞻為尚書左僕射,領太子少傅,尋加金紫 光祿大夫,代卞壼為領軍將軍。以平錢鳳功,進爵江陵伯。帝不豫,曄與王導、壼、 庾亮、溫嶠、郗鑒並受顧命,輔皇太子,更入殿將兵直宿。遺詔曰:「曄清操忠貞, 歷職顯允,且其兄弟事君如父,憂國如家,歲寒不凋,體自門風。既委以六軍,可 錄尚書事,加散騎常侍。」
成帝踐阼,拜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給親兵百人,常侍如故。蘇峻之難, 曄隨帝左石頭,舉動方正,不以凶威變節。峻以曄吳士之望,不敢加害,使守留台。 匡術以苑城歸順,時共推曄督宮城軍事。峻平,加衛將軍。給千兵百騎,以勛進爵 為公,封次子嘏新康子。
咸和中,求歸鄉里拜墳墓。有司奏,舊制假六十日。侍中顏含、黃門侍郎馮懷 駁曰:「曄內蘊至德,清一其心,受託付之重,居台司之位,既蒙詔許歸省填塋, 大臣之義本在忘己,豈容有期而反,無期必遠。愚謂宜還自還,不須制日。」帝從 之,曄因歸。以疾卒,時年七十四。追贈侍中、車騎大將軍,諡曰穆。子諶,散騎 常侍。
玩字士瑤。器量淹雅,弱冠有美名,賀循每稱其清允平當,郡檄綱紀,東海王 越闢為掾,皆不就。元帝引為丞相參軍。時王導初至江左,思結人情,請婚於玩。 玩對曰:「培塿無松柏,薰蕕不同器。玩雖不才,義不能為亂倫之始。」導乃止。 玩嘗詣導食酪,因而得疾。與導箋曰:「仆雖吳人,幾為傖鬼。」其輕易權貴如此。
累加奮武將軍,征拜侍中,以疾辭。王敦請為長史,逼以軍期,不得已,乃從 命。敦平,尚書令郗鑒議敦佐吏不能匡正奸惡,宜皆免官禁錮。會溫嶠上表申理, 得不坐。復拜侍中,遷吏部尚書,領會稽王師,讓不拜,轉尚書左僕射,領本州大 中正。及蘇峻反,遣玩與兄曄俱守宮城。玩潛說匡術歸順,以功封興平伯。轉尚書 令。又詔曰:「玩體道清純,雅量弘遠,歷位內外,風績顯著。宜居台司,以允眾 望。授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加散騎常侍,余如故。」玩頻自表,優詔褒揚。 重複自陳曰:「臣實凡短,風操不立,階緣嘉會,便蕃榮顯,遂總括憲台,豫聞政 道。竟不能敷融玄風,清一朝序,咎責之來,於臣已重。誠以身許國,義忘曲讓。 而慺慺所守,終於陳訴者,特以端右機要,事務殷多,臣已盈六十之年,智力有限, 疾患深重,體氣日弊,朝夕自勵,非復所堪。若偃息苟免,職事並廢,則莫大之悔, 天下將謂臣何!乞陛下披豁聖懷,霈然垂允。」詔不許。玩重表曰:「臣比披誠款, 不足上暢天聰,聖恩徘徊,厲以體國。臣聞至公之道,上下玄同,用才不負其長, 量力不受其短。雖加官重祿無世不有,皆庸勛親賢,時所須賴,兼統以濟世務,非 優崇以榮一人。臣受遇三世,恩隆寵厚,豈敢辭職事之勞,求沖讓之譽。徒以端右 要重,興替所存,久以無任,妨賢曠職。臣猶自知不可,況天下之人乎!今復外參 論道,內統百揆,不堪之名,有如皎日。願陛下少垂哀矜,使四海知官不可以私於 人,人不可以私取官,則天工弘坦,誰不謂允!」猶不許。尋而王導、郗鑒、庾亮 相繼而薨,朝野咸以為三良既沒,國家殄瘁。以玩有德望,乃遷侍中、司空,給羽 林四十人。玩既拜,有人詣之,索杯酒,瀉置柱樑之間,咒曰:「當今乏材,以爾 為柱石,莫傾人梁棟邪!」玩笑曰:「戢卿良箴。」既而嘆息,謂賓客曰:「以我 為三公,是天下為無人。」談者以為知言。
玩雖登公輔,謙讓不辟掾屬。成帝聞而勸之。玩不得已而從命,所辟皆寒素有 行之士。玩翼亮累世,常以弘重為人主所貴,加性通雅,不以名位格物,誘納後進, 謙若布衣,由是搢紳之徒莫不廕其德宇。後疾甚,上表曰:「臣嬰遘疾疢,沈頓歷 月,不蒙痊損,而日夕漸篤,自省微綿,無復生望。荷恩不報,孤負已及,仰瞻天 覆,伏枕隕涕。臣年向中壽,窮極寵榮,終身歸全,將復何恨!惟願陛下崇明聖德, 弘敷洪化,曾構祖宗之基,道濟群生之命。臣不勝臨命遺戀之情,貪及視息,上表 以聞。」薨年六十四,諡曰康,給兵千人,守冢七十家。太元中,功臣普被減削, 司空何充等止得六家,以玩有佐命之勛,先陪陵而葬,由是特置興平伯官屬以衛墓。 子始嗣,歷侍中、尚書。
納字祖言。少有清操,貞厲絕俗。初辟鎮軍大將軍、武陵王掾,州舉秀才。太 原王述雅敬重之,引為建威長史。累遷黃門侍郎、本州別駕、尚書吏部郎,出為吳 興太守。將之郡,先至姑孰辭桓溫,因問溫曰:「公致醉可飲幾酒?食肉多少?」 溫曰:「年大來飲三升便醉,白肉不過十臠。卿復云何?」納曰:「素不能飲,止 可二升,肉亦不足言。」後伺溫閒,謂之曰:「外有微禮,方守遠郡,欲與公一醉, 以展下情。」溫欣然納之。時王坦之、刁彝在坐。及受禮,唯酒一斗,鹿肉一拌, 坐客愕然。納徐曰:「明公近雲飲酒三升,納止可二升,今有一斗,以備杯杓餘瀝。」 溫及賓客並嘆其率素,更敕中廚設精饌,酣飲極嘆而罷。納至郡,不受俸祿。頃之, 征拜左民尚書,領州大中正。將應召,外白宜裝幾船,納曰:「私奴裝糧食來,無 所復須也。」臨發,止有被襆而已,其餘並封以還官。遷太常,徙吏部尚書,加奉 車都尉、衛將軍。謝安嘗欲詣納,而納殊無供辦。其兄子俶不敢問之,乃密為之具。 安既至,納所設唯茶果而已。俶遂陳盛饌,珍羞畢具。客罷,納大怒曰:「汝不能 光益父叔,乃復穢我素業邪!」於是杖之四十。其舉措多此類。
後以愛子長生有疾,求解官營視,兄子禽又犯法應刑,乞免官謝罪。詔特許輕 降。頃長生小佳,喻還攝職。尋遷尚書僕射,轉左僕射,加散騎常侍。俄拜尚書令, 常侍如故。恪勤貞固,始終不渝。時會稽王道子以少年專政,委任群小,納望闕而 嘆曰:「好家居,纖兒欲撞壞之邪!」朝士咸服其忠亮。尋除左光祿大夫、開府儀 同三司,未拜而卒,即以為贈。長生先卒,無子。以弟子道隆嗣,元熙中,為廷尉。
何充,字次道,廬江灊人,魏光祿大夫禎之曾孫也。祖惲,豫州刺史。父睿, 安豐太守。充風韻淹雅,文義見稱。初辟大將軍王敦掾,轉主簿。敦兄含時為廬江 郡,貪污狼藉,敦嘗於座中稱曰:「家兄在郡定佳,廬江人士咸稱之。」充正色曰: 「充即廬江人,所聞異於此。」敦默然。傍人皆為之不安,充晏然自若。由是忤敦, 左遷東海王文學,尋屬敦敗,累遷中書侍郎。
充即王導妻之姊子,充妻,明穆皇后之妹也,故少與導善,早歷顯官。嘗詣導, 導以麈尾反指床呼充共坐,曰:「此是君坐也。」導繕揚州解會,顧而言曰:」正 為次道耳。」明帝亦友昵之。成帝即位,遷給事黃門侍郎。蘇峻作亂,京都傾覆, 導從駕在石頭,充東奔義軍。其後導奔白石,充亦得還。賊平,封都鄉侯,拜散騎 常侍,出為東陽太守,仍除建威將軍、會稽內史。在郡甚有德政,薦徵士虞喜,拔 郡人謝奉、魏顗等以為佐吏。後以墓被發去郡。詔征侍中,不拜。改葬畢,除建威 將軍、丹陽尹。王導、庾亮並言於帝曰:「何充器局方概,有萬夫之望,必能總錄 朝端,為老臣之副。臣死之日,願引充內侍,則外譽唯緝,社稷無虞矣。」由是加 吏部尚書,進號冠軍將軍,又領會稽王師。及導薨,轉護軍將軍,與中書監庾冰參 錄尚書事。詔充、冰各以甲杖五十人至止車門。尋遷尚書令,加左將軍。充以內外 統任,宜相糾正,若使事綜一人,於課對為嫌,乃上疏固讓。許之。徙中書令,加 散騎常侍,領軍如故。又領州大中正,以州有先達宿德,固讓不拜。
庾冰兄弟以舅氏輔王室,權侔人主,慮易世之後,戚屬轉疏,將為外物所攻, 謀立康帝,即帝母弟也。每說帝以國有強敵,宜須長君,帝從之。充建議曰:「父 子相傳,先王舊典,忽妄改易,懼非長計。故武王不授聖弟,即其義也。昔漢景亦 欲傳祚梁王,朝臣咸以為虧亂典制,據而弗聽。今琅邪踐阼,如孺子何!社稷宗廟, 將其危乎!」冰等不從,既而康帝立,帝臨軒,冰、充侍坐。帝曰:「朕嗣鴻業, 二君之力也。充對曰:「陛下龍飛,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議,不睹昇平之世。」帝 有慚色。
建元初,出為驃騎將軍、都督徐州揚州之晉陵諸軍事、假節,領徐州刺史,鎮 京口,以避諸庾。頃之,庾翼將北伐,庾冰出鎮江州,充入朝,言於帝曰:「臣冰 舅氏之重,宜居宰相,不應遠出。」朝議不從。於是征充入為都督揚豫徐州之琅邪 諸軍事、假節,領揚州刺史,將軍如故。先是,翼悉發江、荊二州編戶奴以充兵役, 士庶嗷然。充復欲發揚州奴以均其謗。後以中興時已發三吳,今不宜復發而止。
俄而帝疾篤,冰、翼意在簡文帝,而充建議立皇太子,奏可。及帝崩,充奉遺 旨,便立太子,是為穆帝,冰、翼甚恨之。獻後臨朝,詔曰:「驃騎任重,可以甲 杖百人入殿。」又加中書監、錄尚書事。充自陳既錄尚書,不宜復監中書,許之。 復加侍中,羽林騎十人。
冰、翼等尋卒,充專輔幼主。翼臨終,表以後任委息爰之。於時論者並以諸庾 世在西籓,人情所歸,宜依翼所請,以安物情。充曰:「不然。荊楚國之西門,戶 口百萬,北帶強胡,西鄰勁蜀,經略險阻,周旋萬里。得賢則中原可定,勢弱則社 稷同憂,所謂陸抗存則吳存,抗亡則吳亡者,豈可以白面年少猥當此任哉!桓溫英 略過人,有文武識度,西夏之任,無出溫者。」議者又曰:「庾爰之肯避溫乎?如 令阻兵,恥懼不淺。」充曰:「溫足能制之,諸君勿憂。」乃使溫西。爰之果不敢 爭。充以衛將軍褚裒皇太后父,宜綜朝政,上疏薦裒參錄尚書。裒以地逼,固求外 出。充每曰:「桓溫、褚裒為方伯,殷浩居門下,我可無勞矣。」
充居宰相,雖無澄正改革之能,而強力有器局,臨朝正色,以社稷為己任,凡 所選用,皆以功臣為先,不以私恩樹親戚,談者以此重之。然所昵庸雜,信任不得 其人,而性好釋典,崇修佛寺,供給沙門以百數,糜費巨億而不吝也。親友至於貧 乏,無所施遺,以此獲譏於世。阮裕嘗戲之曰:「卿志大宇宙,勇邁終古。」充問 其故。裕曰:「我圖數千戶郡尚未能得,卿圖作佛,不亦大乎!」於時郗愔及弟曇 奉天師道,而充與弟崇准信釋氏,謝萬譏之云:「二郗諂於道,二何佞於佛。」充 能飲酒,雅為劉惔所貴。惔每云:「見次道飲,令人慾傾家釀。」言其能溫克也。
永和二年卒,時年五十五,贈司空,諡曰文穆。無子,弟子放嗣。卒,又無子, 又以兄孫松嗣,位至驃騎咨議參軍。充弟准,見《外戚傳》。
褚翜,字謀遠,太傅裒之從父兄也。父頠,少知名,早卒。翜以才藝楨幹稱。 襲爵關內侯,補冠軍參軍。於時長沙王乂擅權,成都、河間阻兵於外,翜知內難方 作,乃棄官避地幽州。後河北有寇難,復還鄉里。河南尹舉翜行本縣事。及天下鼎 沸,翜招合同志,將圖過江,先移住陽城界。潁川庾敳,即翜之舅也,亦憂世亂, 以家付翜。翜道斷,不得前。東海王越以為參軍,辭疾不就。
尋洛陽覆沒,與滎陽太守郭秀共保萬氏台,秀不能綏眾,與將陳撫、郭重等構 怨,遂相攻擊。翜懼禍及,謂撫等曰:「以諸君所以在此,謀逃難也。今宜共戮力 以備賊,幸無外難,而內自相擊,是避坑落井也。郭秀誠為失理,應且容之。若遂 所忿,城內自潰,胡賊聞之,指來掩襲,諸君雖得殺秀,無解胡虜矣,累弱非一, 宜深思之。」撫等悔悟,與秀交和。時數萬口賴翜獲全。
明年,率數千家將謀東下,遇道險,不得進,因留密縣。司隸校尉荀組以為參 軍、廣威將軍,復領本縣,率邑人三千,督新城、梁、陽城三郡諸營事。頃之,遷 司隸司馬,仍督營事。率眾進至汝水柴肥口,復阻賊。翜乃單馬至許昌,見司空荀 籓,以為振威將軍,行梁國內史。
建興初,復為豫州司馬,督司州軍事。太傅參軍王玄代翜為郡。時梁國部曲將 耿奴甚得人情,而專勢,翜常優遇之。玄為政既急,翜知其不能容奴,因戒之曰: 「卿威殺已多,而人情難一,宜深慎之。」玄納翜言,外羈縻奴,而內懷憤。會遷 為陳留,將發,乃收奴斬之。翜奴餘黨聚眾殺玄。梁郡既有內難,而徐州賊張平等 欲掩襲之。郡人遑惑,將以郡歸平。荀組遣翜往撫之,眾心乃定。頃之,組舉翜為 吏部郎,不應召,遂東過江。
元帝為晉王,以翜為散騎郎,轉太子中庶子,出為奮威將軍、淮南內史。永昌 初,王敦構逆,征西將軍戴若思令翜出軍赴難,翜遣將領五百人從之。明帝即位, 征拜屯騎校尉,遷太子左衛率。成帝初,為左衛將軍。蘇峻之役,朝廷戒嚴,以翜 為侍中,典征討軍事。既而王師敗績,司徒王導謂翜曰:「至尊當御正殿,君可啟 令速出。」翜即入上大閣,躬自抱帝登太極前殿。導升御床抱帝,翜及鍾雅、劉超 侍立左右。時百官奔散,殿省蕭然。峻兵既入,叱翜令下。翜正立不動,呵之曰: 「蘇冠軍來覲至尊,軍人豈得侵逼!」由是兵士不敢上殿。及峻執政,猶以為侍中, 從乘輿幸石頭。明年,與光祿大夫陸曄等出據苑城。蘇逸、任讓圍之,翜等固守。 賊平,以功封長平縣伯,遷丹陽尹。時京邑焚盪,人物凋殘,翜收集散亡,甚有惠 政。
代庾亮為中護軍,鎮石頭。尋為領軍,徙五兵尚書,加奉車都尉,監新宮事。 遷尚書右僕射,轉左僕射,加散騎常侍。久之,代何充為護軍將軍,常侍如故。咸 康七年卒,時年六十七,贈衛將軍,諡曰穆。子希嗣,官至豫章太守。
蔡謨,字道明,陳留考城人也。世為著姓。曾祖睦,魏尚書。祖德,樂平太守。 父克,少好學,博涉書記,為邦族所敬。性公亮守正,行不合己,雖富貴不交也。 高平劉整恃才縱誕,服飾詭異,無所拘忌。嘗行造人,遇克在坐,整終席慚不自安。 克時為處士,而見憚如此。後為成都王穎大將軍記室督。穎為丞相,擢為東曹掾。 克素有格量,及居選官,苟進之徒,望風畏憚。初,克未仕時,河內山簡嘗與琅邪 王衍書曰:「蔡子尼今之正人。」衍以書示眾曰:「山子以一字拔人,然未易可稱。」 後衍聞克在選官,曰:「山子正人之言,驗於今矣。」陳留時為大郡,號稱多士, 琅邪王澄行經其界,太守呂豫遣吏迎之。澄人境問吏曰:「此郡人士為誰?」吏曰: 「有蔡子尼、江應元。」是時郡人多居大位者,澄以其姓名問曰:「甲乙等,非君 郡人邪?」吏曰:「是也。」曰:「然則何以但稱此二人?」吏曰:「向謂君侯問 人,不謂問位。」澄笑而止。到郡,以吏言謂豫曰:「舊名此郡有風俗,果然小吏 亦知如此。」克以朝政日弊,遂絕不仕。東嬴公騰為車騎將軍,鎮河北,以克為從 事中郎,知必不就,以軍期致之。克不得已,至數十日,騰為汲桑所攻,城陷,克 見害。
謨弱冠察孝廉,州辟從事,舉秀才,東海王越召為掾,皆不就。避亂渡江。時 明帝為東中郎將,引為參軍。元帝拜丞相,復闢為掾,轉參軍,後為中書侍郎,歷 義興太守、大將軍王敦從事中郎、司徒左長史,遷侍中。
蘇峻構逆,吳國內史庾冰出奔會稽,乃以謨為吳國內史。謨既至,與張闓、顧 眾、顧颺等共起義兵,迎冰還郡。峻平,復為侍中,遷五兵尚書,領琅邪王師。謨 上疏讓曰:「八坐之任,非賢莫居,前後所用,資名有常。孔愉、諸葛恢並以清節 令才,少著名望。昔愉為御史中丞,臣尚為司徒長史;恢為會稽太守,臣為尚書郎; 恢尹丹陽,臣守小郡。名輩不同,階級殊懸。今猥以輕鄙,超倫逾等,上亂聖朝貫 魚之序,下違群士准平之論。豈惟微臣其亡之誡,實招聖政惟塵之累。且左長史一 超而侍帷幄,再登而廁納言,中興已來,上德之舉所未嘗有。臣何人斯,而猥當之! 是以叩心自忖,三省愚身,與其苟進以穢清塗,寧受違命狷固之罪。」疏奏,不許。 轉掌吏部。以平蘇峻勛,賜爵濟陽男,又讓,不許。
冬蒸,謨領祠部,主者忘設明帝位,與太常張泉俱免,白衣領職。頃之,遷太 常,領秘書監,以疾不堪親職,上疏自解,不聽。成帝臨軒,遣使拜太傅、太尉、 司空。會將作樂,宿縣於殿庭,門下奏,非祭祀燕饗則無設樂之制。事下太常。謨 議臨軒遣使宜有金石之樂,遂從之。臨軒作樂,自此始也。彭城王紱上言,樂賢堂 有先帝手畫佛象,經歷寇難,而此堂猶存,宜敕作頌。帝下其議。謨曰:「佛者, 夷狄之俗,非經典之制。先帝量同天地,多才多藝,聊因臨時而畫此象,至於雅好 佛道,所未承聞也。盜賊奔突,王都隳敗,而此堂塊然獨存,斯誠神靈保祚之徵, 然未是大晉盛德之形容,歌頌之所先也。人臣睹物興義,私作賦頌可也。今欲發王 命,敕史官,上稱先帝好佛之志,下為夷狄作一象之頌,於義有疑焉。」於是遂寢。
時征西將軍庾亮以石勒新死,欲移鎮石城,為滅賊之漸。事下公卿。謨議曰:
時有否泰,道有屈伸,暴逆之寇雖終滅亡,然當其強盛,皆屈而避之。是以高 祖受黜於巴漢,忍辱於平城也。若爭強於鴻門,則亡不終日。故蕭何曰「百戰百敗, 不死何待」也。原始要終,歸於大濟而已。豈與當亡之寇爭遲速之間哉!夫惟鴻門 之不爭,故垓下莫能與之爭。文王身圮於羑里,故道泰於牧野;句踐見屈於會稽, 故威申於強吳。今日之事,亦由此矣。賊假息之命垂盡,而豺狼之力尚強;宜抗威 以待時。
或曰:「抗威待時,時已可矣。」愚以為時之可否在賊之強弱,賊之強弱在季 龍之能否。季龍之能否,可得而言矣。自勒初起,則季龍為爪牙,百戰百勝,遂定 中國,境土所據,同於魏世。及勒死之日,將相內外欲誅季龍。季龍獨起於眾異之 中,殺嗣主,誅寵臣。內難既定,千里遠出,一攻而拔金墉,再戰而斬石生,禽彭 彪,殺石聰,滅郭權,還據根本,內外並定,四方鎮守,不失尺土。詳察此事,豈 能乎,將不能也?假令不能者為之,其將濟乎,將不濟也?賊前襄陽而不能拔,誠 有之矣。不信百戰之效,而執一攻之驗,棄多從少,於理安乎?譬若射者,百發而 一不中,可謂之拙乎?且不拔襄陽者,非季龍身也。桓平北,守邊之將耳。賊前攻 之,爭疆埸耳,得之為善,不得則止,非其所急也。今征西之往,則異於是。何者? 重鎮也,名賢也,中國之人所聞而歸心也。今而西度,實有席捲河南之勢,賊所大 懼,豈與桓宣同哉!季龍必率其精兵,身來距爭。若欲與戰,戰何如石生?若欲城 守,守何如金墉?若欲阻沔,沔何如大江?蘇峻何如季龍?凡此數者,宜群校之。
愚謂石生猛將,關中精兵,征西之虎不能勝也。金墉險固,劉曜十萬所不能拔, 今征西之守不能勝也。又是時兗州、洛陽、關中皆舉兵擊季龍。今此三處反為其用, 方之於前,倍半之覺也。若石生不能敵其半,而征西欲當其倍,愚所疑也。蘇峻之 強,不及季龍,沔水之險,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蘇峻,而以沔水御季龍,又所疑 也。昔祖士稚在譙,佃於城北,慮賊來攻,因以為資,故豫安軍屯,以御其外。谷 將熟,賊果至,丁夫戰於外,老弱獲於內,多持炬火,急則燒谷而走。如此數年, 竟不得其利。是時賊唯據沔北,方之於今,四分之一耳。士稚不能捍其一,而征西 欲御其四,又所疑也。或云:「賊若多來,則必無糧。」然致糧之難,莫過崤函。 而季龍昔涉此險,深入敵國,平關中而後還。今至襄陽,路既無險,又行其國內, 自相供給,方之於前,難易百倍。前已經至難,而謂今不能濟其易,又所疑也。
然此所論,但說征西既至之後耳,尚未論道路之慮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高, 魚貫溯流,首尾百里。若賊無宋襄之義,及我未陣而擊之,將如之何?今王士與賊, 水陸異勢,便習不同。寇若送死,雖開江延敵,以一當千,猶吞之有餘,宜誘而致 之,以保萬全。棄江遠進,以我所短擊彼所長,懼非廟勝之算。
朝議同之,故亮不果移鎮。
初,皇后每年拜陵,勞費甚多,謨建議曰:「古者皇后廟見而已,不拜陵也。」 由是遂止。
初,太尉郗鑒疾篤,出謨為太尉軍司,加侍中。鑒卒,即拜謨為征北將軍、都 督徐兗青三州揚州之晉陵豫州之沛郡諸軍事、領徐州刺史、假節。時左衛將軍陳光 上疏請伐胡,詔令攻壽陽,謨上疏曰:
今壽陽城小而固。自幫陽至琅邪,城壁相望,其間遠者裁百餘里,一城見攻, 眾城必救。且王師在路五十餘日,劉仕一軍早已入淮,又遣數部北取堅壁,大軍未 至,聲息久聞。而賊之郵驛,一日千里,河北之騎足以來赴,非惟鄰城相救而已。 夫以白起、韓信、項籍之勇,猶發梁焚舟,背水而陣。今欲停船水渚,引兵造城, 前對堅敵,顧臨歸路,此兵法之所誡也。若進攻未拔,胡騎卒至,懼桓子不知所為, 而舟中之指可掬。今征軍五千,皆王都精銳之眾,又光為左衛,遠近聞之,名為殿 中之軍,宜令所向有徵無戰。而頓之堅城之下,勝之不武,不勝為笑。今以國之上 駟擊寇之下邑,得之則利薄而不足損敵,失之則害重而足以益寇,懼非策之長者。 臣愚以為聞寇而致討,賊退而振旅,於事無失。不勝管見,謹冒陳聞。
季龍於青州造船數百,掠緣海諸縣,所在殺戮,朝廷以為憂。謨遣龍驤將軍徐 玄等守中洲,並設募,若得賊大白船者,賞布千匹,小船百匹。是時謨所統七千餘 人,所戍東至土山,西至江乘,鎮守八所,城壘凡十一處,烽火樓望三十餘處,隨 宜防備,甚有算略。先是,郗鑒上部下有勳勞者凡一百八十人,帝並酬其功,未卒 而鑒薨,斷不復與。謨上疏以為先已許鑒,今不宜斷。且鑒所上者皆積年勛效,百 戰之餘,亦不可不報。詔聽之。
康帝即位,征拜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領司徒。代殷浩為揚州刺史。又 錄尚書事,領司徒如故。初,謨沖讓不辟僚佐,詔屢敦逼之,始取掾屬。
石季龍死,中國大亂。時朝野咸謂當太平復舊,謨獨謂不然,語所親曰:「胡 滅,誠大慶也,然將貽王室之憂。」或曰:「何哉?」謨曰:「夫能順天而奉時, 濟六合於草昧,若非上哲,必由英豪。度德量力,非時賢所及。必將經營分表,疲 人以逞志。才不副意,略不稱心,財單力竭,智勇俱屈,此韓廬、東郭所以雙斃也。」
遷侍中、司徒。上疏讓曰:「伏自惟省,昔階謬恩,蒙忝非據,屍素累積而光 寵更崇,謗讟彌興而榮進復加,上虧聖朝棟隆之舉,下增微臣覆餗之釁,惶懼戰灼, 寄顏無所。乞垂天鑒,回恩改謬,以允群望。」皇太后詔報不許。謨猶固讓,謂所 親曰:「我若為司徒,將為後代所哂,義不敢拜也。」皇太后遣使喻意,自四年冬 至五年末,詔書屢下,謨固守所執。六年,復上疏,以疾病乞骸骨,上左光祿大夫、 領司徒印綬。章表十餘上。穆帝臨軒,遣侍中紀璩、黃門郎丁纂征謨。謨陳疾篤, 使主簿謝攸對曰:「臣謨不幸有公族穆子之疾,天威不違顏咫尺,不敢奉詔,寢伏 待罪。」自旦至申,使者十餘反,而謨不至。時帝年八歲,甚倦,問左右曰:「所 召人何以至今不來?臨軒何時當竟?」君臣俱疲弊。皇太后詔:「必不來者,宜罷 朝。」中軍將軍殷浩奏免吏部尚書江[A170]官。簡文時為會稽王,命曹曰:「蔡公 傲違上命,無人臣之禮。若人主卑屈於上,大義不行於下,亦不知復所以為政矣。」 於是公卿奏曰:「司徒謨頃以常疾,久逋王命,皇帝臨軒,百僚齊立,俯僂之恭, 有望於謨,若志存止退,自宜致辭闕庭,安有人君卑勞終日而人臣曾無一酬之禮! 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臣等參議,宜明國憲,請送廷尉,以正刑書。」謨懼,率子 弟素服詣闕稽顙,躬到廷尉待罪。皇太后詔曰:「謨先帝師傅,服事累世。且歸罪 有司,內訟思愆。若遂致之於理,情所未忍。可依舊制免為庶人。」
謨既被廢,杜門不出,終日講誦,教授子弟。數年,皇太后詔曰:「前司徒謨 以道素著稱,軌行成名,故歷事先朝,致位台輔,以往年之失,用致黜責。自爾已 來,闔門思愆,誠合大臣罪己之義。以謨為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於是遣謁 者僕射孟洪就加冊命。謨上疏陳謝曰:「臣以頑薄,皆忝殊寵,屍素累紀,加違慢 詔命,當肆市朝。幸蒙寬宥,不悟天施復加光飾,非臣隕越所能上報。臣寢疾未損, 不任詣闕。不勝仰感聖恩,謹遣拜章。」遂以疾篤,不復朝見。詔賜几杖,門施行 馬。十二年,卒,時年七十六。賵贈之禮,一依太尉陸玩故事。詔贈侍中、司空, 諡曰文穆。
謨博學,於禮儀宗廟制度多所議定。文筆論議,有集行於世。總應劭以來注班 固《漢書》者,為之集解。謨初渡江,見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 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頓,方知非蟹。後詣謝尚而說之。尚曰:「卿讀《爾雅》不 熟,幾為《勸學》死。」謨性方雅。丞相王導作女伎,施設床蓆。謨先在坐,不悅 而去,導亦不止之。性尤篤慎,每事必為過防。故時人云:「蔡公過浮航,脫帶腰 舟。」長子邵,永嘉太守。少子系,有才學文義,位至撫軍長史。
諸葛恢,字道明,琅邪陽都人也。祖誕,魏司空,為文帝所誅。父靚,奔吳, 為大司馬。吳平,逃竄不出。武帝與靚有舊,靚姊又為琅邪王妃,帝知靚在姊間, 因就見焉。靚逃於廁,帝又逼見之,謂曰:「不謂今日復得相見。」靚流涕曰: 「不能漆身皮面,復睹聖顏!」詔以為侍中,固辭不拜,歸於鄉里,終身不向朝廷 而坐。
恢弱冠知名,試守即丘長,轉臨沂令,為政和平。值天下大亂,避地江左,名 亞王導、庾亮。導嘗謂曰:「明府當為黑頭公。」及導拜司空,恢在從,導指冠謂 曰:「君當復著此。」導嘗與恢戲爭族姓,曰:「人言王葛,不言葛王也。」恢曰: 「不言馬驢,而言驢馬,豈驢勝馬邪!」其見親狎如此。於時潁川荀闓字道明、陳 留蔡謨字道明,與恢俱有名譽,號曰「中興三明」,人為之語曰:「京都三明各有 名,蔡氏儒雅荀葛清。」
元帝為安東將軍,以恢為主簿,再遷江寧令。討周馥有功,封博陵亭侯,復為 鎮東參軍。與卞壼並以時譽遷從事中郎,兼統記室。時四方多務,箋疏殷積,恢斟 酌酬答,咸稱折中。於時王氏為將軍,而恢兄弟及顏含並居顯要,劉超以忠謹掌書 命,時人以帝善任一國之才。愍帝即位,徵用四方賢雋,召恢為尚書郎,元帝以經 緯須才,上疏留之,承制調為會稽太守。臨行,帝為置酒,謂曰:「今之會稽,昔 之關中,足食足兵,在於良守。以君有蒞任之方,是以相屈。四方分崩,當匡振圮 運。政之所先,君為言之。」恢陳謝,因對曰:「今天下喪亂,風俗陵遲,宜尊五 美,屏四惡,進忠實,退浮華。」帝深納焉。太興初,以政績第一,詔曰:「自頃 多難,官長數易,益有諸弊,雖聖人猶久於其道,然後化成,況其餘乎!漢宣帝稱 『與我共安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斯言信矣。是以黃霸等或十年,或二十年而 不徙,所以能濟其中興之勛也。賞罰黜陟,所以明政道也。會稽內史諸葛恢蒞官三 年,政清人和,為諸郡首,宜進其位班,以勸風教。今增恢秩中二千石。」
頃之,以母憂去官。服闋,拜中書令。王敦上恢為丹陽尹,以久疾免。明帝征 敦,以恢為侍中,加奉車都尉。討王含有功,進封建安伯,以先爵賜次子為關內侯。 又拜恢後將軍、會稽內史。征為侍中,遷左民尚書、武陵王師、吏部尚書。累遷尚 書右僕射,加散騎常侍、銀青光祿大夫、領選本州大中正、尚書令,常侍、吏部如 故。成帝踐阼,加侍中、金紫光祿大夫。卒,年六十二。贈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 賵贈之禮,一依太尉興平伯故事,諡曰敬。祠以太牢。子甝嗣,位至散騎常侍。
恢兄頤,字道回,亦為元帝所器重,終於太常。
殷浩,字深源,陳郡長平人也。父羨,字洪喬,為豫章太守,都下人士因其致 書者百餘函,行次石頭,皆投之水中,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殷洪喬不為致 書郵。」其資性介立如此。終於光祿勛。
浩識度清遠,弱冠有美名,尤善玄言,與叔父融俱好《老》《易》。融與浩口 談則辭屈,著篇則融勝,浩由是為風流談論者所宗。或問浩曰:「將蒞官而夢棺, 將得財而夢糞,何也?」浩曰:「官本臭腐,故將得官而夢屍,錢本糞土,故將得 錢而夢穢。」時人以為名言。
三府辟,皆不就。征西將軍庾亮引為記室參軍,累遷司徒左長史。安西庾翼復 請為司馬。除侍中、安西軍司,並稱疾不起。遂屏居墓所,幾將十年,於時擬之管、 葛。王蒙、謝尚猶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因相與省之,知浩有確然之志。既反, 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庾翼貽浩書曰:「當今江東社稷安危,內委 何、褚諸君,外托庾、桓數族,恐不得百年無憂,亦朝夕而弊。足下少標令名,十 餘年間,位經內外,而欲潛居利貞,斯理難全。且夫濟一時之務,須一時之勝,何 必德均古人,韻齊先達邪!王夷甫,先朝風流士也,然吾薄其立名非真,而始終莫 取。若以道非虞夏,自當超然獨往,而不能謀始,大合聲譽,極致名位,正當抑揚 名教,以靜亂源。而乃高談《莊》《老》,說空終日,雖雲談道,實長華競。及其 末年,人望猶存,思安懼亂,寄命推務。而甫自申述,徇小好名,既身囚胡虜,棄 言非所。凡明德君子,遇會處際,寧可然乎?而世皆然之。益知名實之未定,弊風 之未革也。」浩固辭不起。
建元初,庾冰兄弟及何充等相繼卒。簡文帝時在籓,始綜萬幾,衛將軍褚裒薦 浩,征為建武將軍、揚州刺史。浩上疏陳讓,並致箋於簡文,具自申敘。簡文答之 曰:「屬當厄運,危弊理盡。誠賴時有其才,不復遠求版築。足下沈識淹長,思綜 通練,起而明之,足以經濟。若復深存挹退,苟遂本懷,吾恐天下之事於此去矣, 今紘領不振,晉網不綱,願蹈東海,復可得邪!由此言之,足下去就即是時之廢興, 時之廢興則家國不異。足下弘思之,靜算之,亦將有以深鑒可否。望必廢本懷,率 群情也。」浩頻陳讓,自三月至七月,乃受拜焉。
時桓溫既滅蜀,威勢轉振,朝廷憚之。簡文以浩有盛名,朝野推伏,故引為心 膂,以抗於溫,於是與溫頗相疑貳。會遭父憂,去職,時以蔡謨攝揚州,以俟浩, 服闋,征為尚書僕射,不拜。復為建武將軍、揚州刺史,遂參綜朝權。潁川荀羨少 有令聞,浩擢為義興、吳郡,以為羽翼。王羲之密說浩、羨,令與桓溫和同,不宜 內構嫌隙,浩不從。
及石季龍死,胡中大亂,朝過欲遂蕩平關河,於是以浩為中軍將軍、假節、都 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軍事。浩既受命,以中原為己任,上疏北征許洛。將發,墜馬, 時咸惡之。既而以淮南太守陳逵、兗州刺史蔡裔為前鋒,安西將軍謝尚、北中郎將 荀羨為督統,開江西田千餘頃,以為軍儲。師次壽陽,潛誘苻健大臣梁安、雷弱兒 等,使殺健,許以關右之任。初,降人魏脫卒,其弟憬代領部曲。姚襄殺憬,以並 其眾,浩大惡之,使龍驤將軍劉啟守譙,遷襄於梁。既而魏氏子弟往來壽陽,襄益 猜懼。俄而襄部曲有欲歸浩者,襄殺之,浩於是謀誅襄。會苻健殺其大臣,健兄子 眉自洛陽西奔,浩以為梁安事捷,意苻健已死,請進屯洛陽,修復園陵,使襄為前 驅,冠軍將軍劉洽鎮鹿台,建武將軍劉遁據倉垣,又求解揚州,專鎮洛陽,詔不許。 浩既至許昌,會張遇反,謝尚又敗績,浩還壽陽。後復進軍,次山桑,而襄反,浩 懼,棄輜重退保譙城,器械軍儲皆為襄所掠,士卒多亡叛。浩遣劉啟、王彬之擊襄 于山桑,並為襄所殺。
桓溫素忌浩,及聞其敗,上疏罪浩曰:
案中軍將軍浩過蒙朝恩,叨竊非據,寵靈超卓,再司京輦,不能恭慎所任,恪 居職次,而侵官離局,高下在心。前司徒臣謨執義履素,位居台輔,師傅先帝,朝 之元老,年登七十,以禮請退,雖臨軒固辭,不順恩旨,適足以明遜讓之風,弘優 賢之禮。而浩虛生狡說,疑誤朝聽,獄之有司,將致大辟。自羯胡夭亡,群凶殄滅, 而百姓塗炭,企遲拯接。浩受專征之重,無雪恥之志,坐自封植,妄生風塵,遂使 寇讎稽誅,奸逆並起,華夏鼎沸,黎元殄悴。浩懼罪將及,不容於朝,外聲進討, 內求苟免。出次壽陽,頓甲彌年,傾天府之資,竭五州之力,收合無賴,以自強衛, 爵命無章,猜害罔顧。故范豐之屬反叛於芍陂,奇德、龍會作變於肘腋。羌帥姚襄 率眾歸化,遣其母弟入質京邑,浩不能撫而用之,陰圖殺害,再遣剌客,為襄所覺。 襄遂惶懼,用致逆命。生長亂階,自浩始也。復不能以時掃滅,縱放小豎,鼓行毒 害,身狼狽于山桑,軍破碎於梁國,舟車焚燒,輜重覆沒。三軍積實,反以資寇, 精甲利器,更為賊用。神怒人怨,眾之所棄,傾危之憂,將及社稷。臣所以忘寢屏 營,啟處無地。夫率正顯義,所以致訓,明罰敕法,所以齊眾,伏願陛下上追唐堯 放命之刑下鑒《春秋》無君之典。若聖上含弘,末忍誅殛,且宜遐棄,擯之荒裔。 雖未足以塞山海之責,粗可以宣誡於將來矣。
竟坐廢為庶人,徙於東陽之信安縣。
浩少與溫齊名,而每心競。溫嘗問浩:「君何如我?」浩曰:「我與君周旋久, 寧作我也。」溫既以雄豪自許,每輕浩,浩不之憚也。至是,溫語人曰:「少時吾 與浩共騎竹馬,我棄去,浩輒取之,故當出我下也。」又謂郗超曰:「浩有德有言, 向使作令仆,足以儀刑百揆,朝廷用違其才耳。」
浩雖被黜放,口無怨言,夷神委命,談詠不輟,雖家人不見其有流放之戚。但 終日書空,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浩甥韓伯,浩素賞愛之,隨至徙所,經歲還 都,浩送至渚側,詠曹顏遠詩云:「富貴他人合,貧賤親戚離。」因而泣下。後溫 將以浩為尚書令,遺書告之,浩欣然許焉。將答書,慮有謬誤,開閉者數十,竟達 空函,大忤溫意,由是遂絕。永和十二年卒。
子涓,亦有美名,咸安初,桓溫廢太宰、武陵王晞,誣涓及庾倩與晞謀反,害 之。
浩後將改葬,其故吏顧悅之上疏訟浩曰:
伏見故中軍將軍、揚州刺史殷浩體德沈粹,識理淹長,風流雅勝,聲蓋當時, 再臨神州,萬里肅清,勳績茂著,聖朝欽嘉,遂授分陝推轂之任。戎旗既建,出鎮 壽陽,驅其豺狼,翦其荊棘,收羅向義,廣開屯田,沐雨櫛風,等勤台仆。仰憑皇 威,群醜革面,進軍河洛,修復園陵。不虞之變,中路猖蹶,遂令為山之功崩於垂 成,忠款之志於是而廢。既受削黜,自擯山海,杜門終身,與世兩絕,可謂克己復 禮,窮而無怨者也。尋浩所犯,蓋負敗之常科,非即情之永責。論其名德深誠則如 彼,察其補過罪己則如此,豈可棄而不恤,使法有餘冤!方今宅兆已成。埏隧已開, 懸棺而窆,禮同庶人,存亡有非命之分,九泉無自訴之斯,仰感三良,昊天罔極。 若使明詔爰發,旌我善人,崇複本官,遠彰幽昧,斯則國家威恩有兼濟之美,死而 可作,無負心之恨。
疏奏,詔追復浩本官。
顧悅之,字君叔,少有義行。與簡文同年,而發早白。帝問其故。對曰:「松 柏之姿,經霜猶茂;蒲柳常質,望秋先零。」簡文悅其對。始將抗表訟浩,浩親故 多謂非宜,悅之決意以聞,又與朝臣爭論,故眾無以奪焉。時人咸稱之。為州別駕, 歷尚書右丞,卒。子凱之,別有傳。
蔡裔者,有勇氣,聲若雷震。嘗有二偷入室,裔拊床一呼,而盜俱隕,故浩委 以軍鋒焉。
史臣曰:陸曄等並以時望國華,效彰歷試,迭居端揆,參掌機衡。然皆率由舊 章,得免祗悔。而充抗言孺子,雖屈壓於權臣,翊奉儲君,竟導揚於末命,頻參大 議,屢畫嘉謀,可謂忠貞在斯而已。殷浩清徽雅量,眾議攸歸,高秩厚禮,不行而 至,咸謂教義由其興替,社稷俟以安危。及其入處國鈞,未有嘉謀善政,出總戎律, 唯聞蹙國喪師,是知風流異貞固之才,談論非奇正之要。違方易任,以致播遷,悲 失!蔡謨度德而處,弘斯止足,置以刑書,斯為過矣。
贊曰:士光時望,士瑤允當。政既弟兄,任惟台相。祖言簡率,遺風可尚。蔡 葛知名,或雅或清。次道方概,謀遠忠貞。中軍鑒局,譽光雅俗。夷曠有餘,經綸 不足。舍長任短,功虧名辱。
譯文
傅玄字休奕,北地泥陽人。祖父傅燮,是漢代的漢陽太守。父親傅干,是魏國的扶風太守。傅玄少時孤苦貧寒,博學,很會寫文章,懂得樂律。性格剛強正直,不能容忍別人的短處。郡里任為計吏,兩次推舉為孝廉,太尉徵召,都不就任。參加州考中了秀才,任郎中,與東海繆施都因當時的美名而被選為著作郎,撰集魏書。後來參知安東、衛軍軍事。轉任溫縣縣令,又升遷為弘農太守。掌管典農校尉之職。居官稱職,多次上書陳奏,輔正很多。五等制建立後,封為鶉觚男爵。武帝司馬炎當晉王時,曾委任他為散騎常侍。等到武帝受禪繼位,晉級為子爵,加官駙馬都尉。
武帝剛即位,廣泛採納直言,開通不忌諱的言路,傅玄跟散騎常侍皇甫陶共同掌管諫官之職。傅玄上疏說:「我聽說先王君臨天下,申明弘大教化,增加禮義風節;教化在朝廷興盛,公議就在下面流行,上下共同奉行,人人懷有仁義之心。滅亡了的秦朝盪滅先王典制,用苛法統治,仁義之心就衰亡了。近代魏武帝曹操喜歡法術,於是天下看重刑名;魏文帝曹丕仰慕通曉事理,於是天下輕視守節。從此以後朝綱不能統理,因而空虛無用放誕不羈的議論充斥朝野,致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議論,亡秦的弊病又在今天復發。陛下的道德至高無上,王朝興起,承繼帝位,弘揚堯舜的教化,廣開正言直諫的道路,體驗夏禹的節約儉樸,綜合商周的典章雜文,我只有感嘆而已,還打算說什麼呢!只是沒有推薦志操高遠彬彬有禮的臣子,來敦厚風節;沒有罷黜虛偽卑鄙的小人,以懲戒不恭敬的臣子,我因此還敢有話說。」詔書答覆說:「推薦志操高遠有禮義之臣,這是當今尤其重要的事。」於是讓傅玄草擬詔書獻上。傅玄又上疏說:
我聽說舜舉薦五臣,無為而治,這是因為用人得到了要領。因為天下各種官職雜亂,不可不審察得到合適的人。不得到合適的人,一天就浪費不少資財,何況累積時日呢?《尚書·皋陶謨》上說:「不要空置百官」,是說職位不能長久廢棄。那些病了一百天還不痊癒的人,應當讓他離職,給他優厚的禮遇俸秩供奉他,病癒之後再用。臣下在朝不會廢棄職位,國家,沒有閒官的拖累,這是王政的當務之急。
我聽說前代帝王按士農工商分工來治理國事,各有一業而事情不同。士人以上的子弟,為他們建立太學教育他們,選擇聖明的老師教導他們,按他們各自的才能優劣授職任用。農業要使糧食豐收,工業要使器具充足,商賈要使貨物流通。所以天下很大,百姓很多,沒有一個人會空著手。分工的辦法是如此的周密完備。而漢代魏代沒有固定的分工,百官的子弟不學習五經六藝而從事交遊,還不懂得做事就坐享朝廷俸祿;農業工業多有廢棄,有的追逐暴利而離開他的正事;白白在太學掛名,卻沒聽到過先王的教化。現在聖明的政治開始,可漢朝魏朝的失誤沒有改變,散官多而沒設學校,不務正業的人多而從事農業的人少,工業製作的器物不盡合適用。我認為趕快制定製度,統一規劃天下若干人為士人,使他們足以充當各種官吏;若干人是農民,使他們勞動三年足有一年的儲備糧;若干人當工人,使得各種器具充足;若干人經商,足以使貨物流通而已。尊崇儒道崇尚學術,以農業為貴,以商業為賤,這都是國家事務中的重要事務。
先前皇甫陶上奏,要求任命散官的事都經過考核,讓他們親自耕種,讓天下享受糧食充足的好處。夏禹后稷,親自務農,福祚流傳後世,因此《禮記》中的《明堂》《月令》篇記載了天子籍田的制度。伊尹是古代的名臣,在有莘耕作;晏嬰是齊國的大夫,躲避齊莊公的災禍,也到海濱耕種。從前的聖明帝王,賢能俊傑之士,都曾經從事過農業生產。天子授人官職,對那些多餘閒散沒有事做的官員,不督促他們學習,就應當讓他們耕作,沒有理由放縱他們坐吃百姓的糧食。現在文武百官已經很多,而拜官不在其職的還多,加上服役當兵,不能種莊稼,又是農民的一半,這樣面朝南坐食俸祿的人是前朝的三倍。讓閒散多餘的官員務農,收納他們的租稅,私人也得到實利,而天下的糧食就可以不缺乏了。家家的糧食充足,當兒子的就孝順,做父親的就慈愛,當兄長的就友愛,當弟弟的就孝悌。天下豐衣足食,那麼仁義教化不用命令就已實行。為政的關鍵,按照總人數來設置官員,分工到人授以職事,士農工商的分工是時刻都不能廢棄的。如果不能精確制定相應的制度,就應考核天下的文武官員,能為長官輔佐的人讓他們學習,其餘的都讓他們務農。至於百工商賈中有多餘的人,也都讓他們從事農業。像這樣務農,有什麼不充足呢?《尚書·舜典》中說:「三年考核一次政績,三次考核後罷黜低劣升遷優異的人。」可見九年之後才有升遷的次第。所以居官時間久,才會想到建立良好的教化;居官時間短,就會爭著干一些有政績的事。六年期限,時間不長,貶黜或升遷都不夠周密。皇甫陶所上奏之事,合乎古代禮制。
儒家學術,是王政的首事。遵從儒道,看重儒業,重視儒士選拔,尚且還擔心教化不能推崇;現在竟然又不以儒學為當務之急,我怕一天天衰落卻還沒察覺。孔子說過:「人能弘揚道,不是道弘揚人。」如此說來,那麼尊重儒道的人,不只是尊重儒家的書而已,而要尊重儒家的人。所謂看重儒業,是不胡亂教育那些不合儒道的人;所謂重視儒士選拔,是不要胡亂任用不從儒道的人。像這樣,學校教育大綱就確立了。
書上奏後,皇帝下詔說:「兩位常侍所論很誠懇,可以說你們是想補益時事。可是主管的人大抵以常制來裁決,怎能不使你們抒發憤懣呢?兩位常侍所論,有的列舉了大綱而條目不詳備,也可讓他們裁製,然後讓五曹尚書、二僕射、宗令等八座官員共同研究以求縝密。大凡關係到人君的言論,是臣子最難辦的。而國君如果不能虛心採納,就只會使自古以來的忠心之臣和直諫之人萬分感慨,以至於閉口不語。每每想到這些,沒有不嘆息的。所以上次詔書要求臣下敢於直言,不要有所中止,差不多可以啟發昏昧補正過失,永保帝位。如果言論有些可取,心情合乎忠誠,即使文辭有錯誤,言語有得失,都應當寬宥饒恕。古人尚且不拒絕別人背後議論批評,何況都是值得採納的意思呢?近來孔..、綦毋騄都判為輕慢之罪,我之所以都寬恕了他們,正是要使天下人知道我大晉朝不必忌諱言論。」不久將傅玄升遷為侍中。
當初,傅玄推薦皇甫陶,等到入朝後兩人就有牴觸,傅玄因政事與皇甫陶爭執,爭吵聲喧譁,被有司陳奏,兩人都獲罪免官。
泰始四年(268),任命為御史中丞。當時多有水澇旱災,傅玄又上疏說:
我聽說聖明帝王承繼天命,天時不一定沒有災害,因此堯有九年水災,商湯有七年旱災,只不過能用人事賑濟它罷了。所以洪水滔天都能避免淹沒,地不長草卻不睏乏。我想陛下您道德操行聖明,現時小小的水旱災害,百姓沒有大的饑荒,下發敬天命的詔書,尋求符合天意的言論,像夏禹商湯一樣嚴格要求自己,同周文王一樣謹慎小心,不敢怠慢。我很高興,上疏陳述應該做的五件事:
第一件事是:現在耕種的人務求多種卻因乾旱不能成熟,白白浪費勞力沒有收成。另外從前士兵用官府的牛,官府得收成的十分之六,士兵得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與官府平分,施行已久,眾心安定。現在一旦減少用官府牛的分成比例,官府得十分之八,士卒得十分之二;用私牛以及沒有牛的,官府得十分之七,士兵得十分之三,人人失其所得,一定都不高興。我以為僱傭士兵用官府的牛給他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與官府平分,那麼天下士兵都歡欣鼓舞,愛惜糧食,就沒有損農棄業的憂患了。
第二件事是:由於二千石俸祿的官吏雖然承奉致力農業的詔書,但還是不盡心盡責以獲地利。從前漢代因開墾農田不務實,驗證後誅殺二千石俸祿的官吏用十計算。我認為應該重申漢代的舊典,以警戒天下郡縣,都用死刑督促他們。
第三件事是:魏代以來,沒有留意興修水利,先帝統領百官,把執掌河堤的分為四部,連同本部共有五位河堤謁者,因為水利事關重大,跟農事一併興起不是一個人所能考慮周全的。現在河堤謁者只有一個人,管理天下各地水利,無法考慮周全。我看河堤謁者車誼也不懂水利形勢,可轉任別的職務,再選了解水利的人代替他。可以分為五部,使他們各自精通分掌的職事。
第四件事是:古代以一百方步為一畝,現在以二百四十方步為一畝,所差超過一倍。近代魏朝開始抽田稅,不求多收田畝,但求休整勞力,所以白田收到十多斛,水田收幾十斛。近來,一天天增加田畝的賦稅,而種田的士兵更厲害,勞力不能休整,甚至一畝幾斛以上,有的還不夠償還成本。並不是跟從前的天地不同,橫遭災禍,其弊病正是由於務求田畝增多而不休整勞力。我私下看到河堤謁者石恢很精於水利和農田,知道利弊,請求中書召見石恢,仔細尋問農業水利的得失,一定會有所補益。
第五件事是:我認為胡夷之族是人面獸心,不與華夏相同,鮮卑族最厲害。當初鄧艾只想取得一時利益,沒有考慮到後患,使鮮卑族幾萬人散居在民間,這必然會有災禍。秦州刺史胡烈一向對西方有恩,現在胡烈前往,各種胡人雖然已沒有作亂,必將消除,但獸心難保不發,不一定能長治久安。如果以後有動亂的跡兆,胡烈的計謀能制伏他們。只是擔心胡虜剛剛被征討所困,就會向東逃到安定,向西逃到武威,表面上降服,能夠騷動時還是騷動。這兩郡不受胡烈控制,那麼兇惡的胡人東西都有窟穴緩衝漫遊,所以以後再生禍患,是沒有辦法禁止的。應該在高平川再設一郡,讓安定西州的都尉徵募樂意遷徙的百姓,大量免除徭役之數來補充,打通北行道路,漸漸充實邊境。最好考慮這兩郡和所置的郡都統一屬於秦州,使胡烈能夠統管邊境事宜。
詔書說:「得到所陳奏的應辦之事,談到農事的得失和水利官員的興廢,以及安定邊境抗禦胡夷政事寬嚴的事、陳述周詳完備,一應俱全,這的確是治國的根本大事,當今的迫切任務。論述都正確,深知你忠心王室,你要更廣泛地思考應做之事,並把情況告訴我。」
泰始五年(269),任太僕。當時連年五穀不登,西羌胡人騷擾邊境,皇帝下詔讓公卿討論。傅玄應答皇帝所問,陳述事理懇切率直,雖沒有全部施行,但時常被寬容。轉任司隸校尉。
獻皇后在弘訓宮駕崩,設立祭喪的位置。按舊制,司隸應在端門外面就坐,在眾卿之上,獨坐一席。進入宮殿,按本品的官秩在眾卿之下,按次序坐,與人同坐一席。而謁者認為弘訓宮是在殿內,把傅玄的位置設在卿位之下。傅玄大怒,大聲呵叱謁者。謁者假稱是尚書安排的,傅玄面對百官大罵尚書並下了席。御史中丞庾純上奏傅玄大不敬,傅玄自己上表又不符事實,坐罪免官。然而傅玄天性嚴峻急躁,遇事不能有所寬容;每次有奏疏檢舉,或遇天晚,便手捧奏章,整飭冠帶,焦躁不安地不睡覺,坐著等天亮。於是那些無官職的王公貴族畏懼屈服,尚書頓生威風。不久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二歲,諡號叫剛。
傅玄年少時在河內避難,專心讀書,其後雖然顯達富貴,但著述沒有荒廢。撰述著作評論治國的三教九流以及三史舊事,評斷得失,各為條例,書名叫《傅子》,分為內、外、中三篇,共有四部、六錄,合共一百四十首,幾十萬字,連同文集一百餘卷流行於世。傅玄當初寫成內篇,兒子傅咸交給司空王沈看。王沈給傅玄的信中說:「看到您所著的書,言辭宏富道理齊備,籌劃治理國家大事,重視儒家教化道義,足以堵塞楊朱、墨翟學說的放浪形跡,可以跟往古的荀況、孟軻相比並。每次開卷,沒有不感慨嘆息的。『不見賈誼,自己認為超過他,現在才知道比不上』。真是這樣啊!」
後來追封為清泉侯,兒子傅咸繼承爵位。
傅咸字長虞,剛正簡直有大節。風度品行嚴整,見多識廣聰慧明達,疾惡如仇,推舉賢能,樂善好施,經常仰幕季文子、仲山甫的志向。喜歡寫文論,雖然文采不夠絢麗,但言論可為鑑戒。潁川的庾純常常感嘆說:「傅長虞的文章與詩人的創作接近了。」
咸寧初年(275),繼承父親的爵位,拜為太子洗馬,累遷為尚書右丞,出朝任冀州刺史,後母杜氏不肯隨傅咸前往,於是傅咸上表請求免職。三旬之後,改任為司徒左長史。當時武帝注意政事,下詔向朝臣訪求政事好壞。傅咸上書說:「陛下身處最顯貴的地位,卻干布衣所做的事,親自日理萬機,辛苦操勞到太陽偏西。從前的帝王,親自干微薄的事,以利天下,也不會超過陛下。但是自泰始初(265)創基到如今,十五年了,而軍隊國家不夠充實,百姓不夠富裕,一個年成不好,便有饑荒出現,的確是因為官職太多事務冗雜,免除徭役的人又多又濫,蠶食的人多而務農的人少。我因愚昧粗疏,愧居本職,每每見到詔書思慮百姓年成的饑饉,沒法補益,萬分慚愧,豈敢不竭盡愚慮,回答皇上的詢問呢?從前有四位都督,現在加上監軍,就超過十人。夏禹劃分土地,分為九州,現在的刺史,幾乎是原來的一倍,住戶人口只比得上漢代的十分之一,設置的郡縣就更多。空空的校尉牙門,無益於宮中警衛,卻憑空設置軍府,動輒有幾百個。五等諸侯,又設置官屬。各種寵幸的給養,都從百姓中拿出。一人不種田,就有人受飢餓,現在不種田的,不計其數。縱使五穀豐收,也僅僅能滿足青黃相接;突然有災患,便供養不上。我認為當務之急,要先合併官職,簡省瑣事,寧息差事,停止徭役,上下齊心,致力農業生產。」
傅咸在任多能主持公道。豫州大中正夏侯駿上書說:魯國小中正、司空司馬孔毓,四次轉移養病處所,不能接待賓客,請求讓尚書郎曹馥代替孔毓。十多天後又上疏讓孔毓繼續當中正。司徒三次推辭不受理,夏侯駿仍堅持己見。傅咸認為夏侯駿褒貶隨心所欲,便上奏罷免他的大中正之職。司徒魏舒與夏侯駿有姻親關係,屢次推託不簽署,傅咸據理力爭費盡口舌。魏舒最終不同意,傅咸於是獨自上書。魏舒上奏說傅咸毀謗過激,不夠正直,下詔讓他轉任車騎司馬。
傅咸見世俗奢侈,又上書說:「我認為衣食難以生產,如果不節約使用,沒緣由不缺乏。所以先王風化天下,吃肉穿帛,都有定製。我私下認為奢侈浪費,比天災還厲害。古時候帝堯只有茅草屋,現在的平民百姓卻競相建寬大的房屋;古時候大臣沒有精美的食物,現在的商人豎子都能飽餐美味佳肴;古時候后妃才有特殊的服飾,而今奴婢妻妾都穿戴綾羅綢緞;古時候大夫才有車騎,現在低賤的奴隸也駕輕車騎肥馬。古時候人口稠密地域狹小卻有儲蓄,是因為節儉;現在土地寬廣人口稀少卻憂慮不足,是因為奢侈。想時俗節儉,應當禁止奢侈;奢侈不禁止,便會競相比高。以前毛王介任吏部尚書,沒人敢穿漂亮衣服、吃美味食物。魏武帝感嘆到:『我的法令不如毛尚書。』假使各部的用心,都像毛王介一樣,風俗的改變,確實不是困難的事情。」又議論把縣裡的監獄移到郡,以及應當建立兩社,朝廷都同意了。遷任尚書左丞。
惠帝司馬衷繼位,楊駿輔佐朝政。傅咸對楊駿說:「事情隨時而變,禮義隨時而宜,天子不實行居喪之制已很久了。因為世風更加衰落,政事不可代為治理,所以雖然處在哀痛的服喪期間,還要親自日理萬機。到漢文帝劉恆時,他認為天下龐大,服喪太重難以持久,於是制定了下葬後就除服。武皇帝司馬炎大孝敦厚,也隨時除服,制定守心喪三年,至於日理萬機的大事,則忙得沒有空閒的時候。現在聖上想把政事交給你,讓他守喪自居,這雖然是謙讓的態度,可天下的人並不認為很合適。其不很合適的原因,是因為萬民仰慕敬戴天子,如果聽命太宰,恐怕遮蔽了天光。人心既然如此,那麼你處在攝政地位也不會容易。我私下認為治喪已經完畢,你應當想到興廢的時宜。周公是聖人,且不能避免毀謗。由此推斷,周公任職已經不容易處理,何況現在聖上的年齡不是周成王的年齡呢?我得意忘言,話語不容易說透。如果你能覺察到我的誠意,話語又哪在乎多呢?」當時司隸荀愷的堂兄死了,自己上表赴喪,詔書同意還沒下達,荀愷便拜訪楊駿。傅咸因此上奏說:「死喪是令人哀戚的,兄弟之喪更令人傷懷,荀愷同堂去世,也才幾天,天子憐憫,同意他臨喪。詔書還沒下就去辭行,拜訪要人,急於表現諂媚的恭敬,並無友愛兄弟的真情。應當從重貶黜,以崇尚風俗教化。」天子以為楊駿管理朝政,有詔下問,楊駿很害怕。傅咸又給楊駿寫信,諷諫切直,楊駿稍稍收斂,逐漸產生不滿。便想讓傅咸出任京兆、弘農太守,楊駿的外甥李斌勸說楊駿,不應該貶斥正直的人出任外官,才得以中止。
楊駿的弟弟楊濟一向跟傅咸友好,他給傅咸寫信說:「江海的流水波濤滾滾,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廣。天下是個大器物,不可能很明白,而我看你是每件事都想弄明白。你生性痴呆,卻想明了官事,而官事也是不容易明白的。明了官事正該痴呆,又是痛快的事。左丞總領朝廷,輔正八座公卿百官,此位不容易居。以你的任性直言而又處在不易居的職位,就更不容易了。想得頭疼,所以陳述如上。」傅咸答覆說:「衛公說,用酒色殺人,這比作正直之人更厲害。因貪酒色而死,個人不後悔。事先害怕因正直招致災禍,這是由於心地不正直,想把苟且偷生當作聰明聖哲罷了!自古以來因正直招致禍患的人,應是自己矯枉過正,或者不夠忠誠允當,要用極度的嚴酷樹立聲譽,所以遭致忿恨。哪有誠懇盡忠而被嫉妒憎恨的呢!」過了不久,楊駿被誅,傅咸轉任太子中庶子,升為御史中丞。
當時是太宰、汝南王司馬亮輔佐朝政。傅咸致書說:「我認為商朝的太甲、周朝的成王時值年幼,所以才會有伊尹、周公輔政的事情。前代聖賢尚且免不了被懷疑,何況現在的臣屬本非聖人,君王也非孺子,怎麼可以仿效伊尹周公的舊事呢!君主居喪,聽命於太宰,楊駿無禮,卻想當伊尹周公,自以為可以輔佐朝政,安定天下,所以致死。他的罪行已不可勝數,這是殿下你目睹了的。楊駿遭討伐,出自天子的聖明,孟觀、李肇只是參與知道密旨罷了。至於評論功勞,應當歸於皇上。孟觀等人已經是幾千戶的大縣侯爵,聖上因為誅殺楊駿莫大歡欣,所以論功行賞寧可優厚,以表達他的喜悅心情。這是群臣下屬應當權衡的實情。可是現在卻由此鼓動慫恿,東安公封為王,孟觀、李肇都封為郡公,其餘封為侯、伯、子、男,虛妄加封之後,又使三等破格升遷。這種顯赫的氣勢,震動大地,自古以來,沒有過這樣的封賞。沒有功勞卻厚加封賞,就沒有誰不高興國家有災禍,因為災禍興起又會有大功了。人們以禍亂為樂,哪還有個極限呢!這種作法,都出自東安公。殿下就任後,自當有辦法糾正它。用大道使之正,眾人還有什麼憤怒呢?眾人所憤怒的,只在於不公平罷了。如今都在背地議論,沒有誰不大失所望。我愚鈍,不只是失望而已,還私下感到憂慮。另外,聲討楊駿的時候,殿下你還在朝廷之外,委實不曾參與。現在要委以重任,所以讓殿下論功。論功的事,實在不容易處置,不如坐觀其利弊得失,就有居位正直的事實了。」
傅咸又因司馬亮輔政專權,便上諫言:「楊駿有讓國君震動的威勢,委任親戚,這是天下喧譁的原因。現在你居職輔政,應糾正這種過失。我覺得應該靜心養神,有大的得失,便維持處理,除了大事,一律抑制遣散。四次拜訪貴府以及平時經過您的門前,總見官宦車馬,充塞街道,這種夙習,也應止息。另外夏侯長容奉使為先帝請命,祈禱沒有感動上蒼,先帝駕崩,夏侯長容應該引咎自責,可是現在卻自求請命的功勞,你竟任命他為少府。我私下認為,夏侯長容是你的姻親,所以才至如此。『一犬吠形,群犬吠聲』。因害怕群犬的叫聲,於是就不可依從了。我的為人,就是不能當面阿諛順從,背後又有誹謗之言。原來曾經觸犯楊駿,幾乎身遭禍害,何況對殿下,自當有所珍惜。先前隨駕,你對我說:『你難道不知道韓非子所說的觸犯人君如同觸摸龍倒生的鱗片的話嗎?而你竟然在觸摸天子倒生的鱗片。』我自知所陳述的,的確是在不停止地觸摸猛獸的鬍鬚。而我之所以敢言,是希望殿下你會了解我區區之心。先前摸天子倒生的鱗片,想要盡忠;現在觸摸猛獸的鬍鬚,也不是要作惡,因而必將被寬恕。」司馬亮沒有採納。夏侯長容就是夏侯駿。
五月二十八日,下詔讓百官推薦各郡縣的官員補充朝官。傅咸又上書說:「我認為國家興隆教化的關鍵,在於選取人才給予恰當的官職。才能不只一類,職務各有不同。例如林木,粗細曲直,各有用途。所以明察並舉薦出身微賤之人,謀劃諮詢不論內外,內外任職,只求合宜,現在選拔任用,只推重內官;地方官舉薦既已偏廢,又多生枝節,人們爭當朝官輕視地方任職。便成風俗。這種弊病真應該馬上改正,使內官外職選拔渠道暢通而且無所偏重。使渠道暢通無所偏頗之後,如果選用不公平,就有辦法重責;責罰加重,就不用擔心不公平了。再說,粘住弦就不能調瑟,何況選拔人才任職又怎麼可以限制呢?我想之所以限制,是為了防止選用不能超出眾人,若不能超出眾人,應按事情制裁,不用限制選用辦法。選拔辦法有限制,要想實行久遠,恐怕也太拘泥了吧!有人認為不制定選拔辦法,憑什麼選拔,我聽說用刑罰懲治小人,用道義要求君子,對君子的要求在內心而不在限制。正始年間(240~248),委任何晏選舉,朝廷內外的各種職官都得到了合適的人才,傑出的人才於此可觀。所以這樣,不是用限制統御,也不是憑措施招致,而是委任的原因,受委任者的擔心,比限定方法更厲害。這是因為辦法失誤,不是自己的過失,既然過錯不在自己,責備他也不用擔憂,正所謂『用刑律使人們行動統一,人們雖免於犯法,卻沒有廉恥之心』。如果用委任之法,一是考慮罪責連及自己,二是害怕遭到怨恨誹謗。自己快意則朝廷內外稱頌,自己不善則各種罪惡加身,這種使人膽顫心驚,與依靠限定法律倖免哪種更有效呢?」
傅咸再次任本郡中正,時值繼母去世離職。不久起用為議郎,併兼任司隸校尉。傅咸前後推辭多次,都未獲准。朝廷讓使者到家中授職,傅咸又送還印綬。公車不為他通報,催促他就職理事。傅咸由於沒有兄弟,喪祭無人主持,又再次請求,於是讓他在官舍設靈位。傅咸又上表說:「我既然駑鈍懦弱,不能擔當重任。又加上哀喪,請假休息時日,陛下過分厚意,授予我難以勝任之職。我表白赤誠之心,冒死上報,既已違詔,最終不會改變。我雖然不能以死保全禮教,但按道義也不能回心轉意,空受恩寵。以前接受嚴詔,任職之時,私下發誓,以死為報。因為賄賂之風流行,應該深深杜絕,務必敕令都官,以此事為首。可是經年累月,未有所獲。這是因為陛下有獎勵的辦法,考慮到愚昧不明之人,必定死亡或系罪,所以自然掩飾檢點過失以避免鋒芒。在職已有時日,既沒有顯赫的舉止,又不能應弦落鳥,誰人還會害怕?所以光祿大夫劉毅當司隸,聲威震動朝廷內外,遠近清正肅敬。不單是劉毅有輔助王室、盡忠君王的節操,也是由於他所陳奏的都依從,所以威風才能施展。」詔書說:「你只應想到一切都符合繩墨法度,讓威風日益伸展,又哪只是一個劉毅呢?」
當時朝廷政治寬鬆,豪強大族放縱恣事,交私友訁乇人情,朝野混亂。傅咸上奏罷免河南尹澹、左將軍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京都肅敬,貴戚懾威伏服。傅咸認為「聖人治理大道長久,天下才成教化。因此堯舜三年考核政績,九年討論升降職務。《周禮》也實行三年大比。孔子也說過:『三年有成。』可到了近來,長吏到官署任職,不久就改任。百姓為沒有固定的官員而困擾,吏卒為送舊迎新而疲勞」。當時的僕射王戎兼管吏部,傅咸上奏說:「王戎位在台輔,兼管選舉,卻沒有使風俗寧靜,聚集功績,致使人心傾側不安,大開浮競之風。中郎李重、李義也不加以匡正。我請求免除王戎等人的職務。」詔書說:「政道的根本,確實應當任職長久,傅咸上奏的正確。王戎的職責在於評議事理,是我所推崇委任的,禁止免職。」御史中丞解結認為傅咸彈劾王戎是違背典制,越位侵權,干涉了非他職權之內的事,於是上奏罷免傅鹹的官職,詔書也不同意。
傅咸上疏認為:「按照法令,御中中丞督察百官。皇太子以下諸事,在檢校御史掌管行馬的範圍內,有違犯法令的人都要彈劾糾正,即使在行馬範圍以外,如果監司不糾查,也可彈劾。按照法令條文,行馬之內違背憲法,認為是禁止防範的事,宮廷內禁止防範,外官不能執行,所以讓中丞專任。現在道路橋樑沒有修建,鬥毆訴訟的屠夫酤客接連不斷,像這類事情,中丞推卸責任於州郡長官,就是現在所謂行馬之內施行禁止防範。既然說中丞督察百官,又何必再說行馬之內呢?既然說百官,就不能再說行馬之內,內外的各種官員都叫百官,本來內外勾通了。司隸之所以不再說行馬內外,也正是禁止防範的事已對中丞說過的緣故。中丞、司隸都糾察皇太子以下諸事,實際上是共同掌管內外,不是說中丞專管內廷百官,司隸專管外廷百官,自從有司隸、中丞以來,更互奏內外百官,只是所糾察的恐怕不會有內外的限制。而解結卻突然對我橫加指責,我先前之所以不辯解,是希望解結的奏疏能遂我心愿。現在既然不能如願,而敕書說只是過失罷了,而不是言所不及,因此原諒。我掌管直諫之任,應當端正自身品德來為人表率,如果有過錯,我就不敢接收原諒,因此陳述一下自己的愚見。司隸和中丞共同糾責皇太子以下諸事,那麼從皇太子以下就沒有誰不能糾查。如果能糾查皇太子卻不能糾查尚書,這是我所不能明白的。皇太子算不算是行馬之內呢?如果皇太子在行馬之內就能糾查他,而尚書在行馬之內卻不能糾查,沒有這個道理。道理本來很明白,而解結卻以此指責我。我可以不怨恨,而旁觀者難道也不奇怪嗎?我記得石公在殿上脫衣服,被司隸荀愷所奏,先帝沒認為不對,當時無人說是侵位越權,現在我糾查尚書,就合當有罪嗎?」傅咸累次上書都稱引過去的事實,條理清晰明了,朝廷無法改動。
吳郡的顧榮時常給他的親戚寫信說:「傅咸當司隸,剛直忠勇果敢,彈劾的奏章讓人吃驚。雖不是完美的人才,而在正直方面卻很可貴。」元康四年(294)死在官署,享年五十六歲。詔書贈他為司隸校尉,一套朝服,一領襲衣,二十萬錢,諡號叫貞。傅咸有三個兒子:傅敷、傅日希和傅纂。大兒子傅敷繼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