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第四十八章

房玄齡等 《晉書》
孔愉,字敬康,會稽山陰人也。其先世居梁國。曾祖潛,太子少傅,漢末避地 會稽,因家焉。祖竺,吳豫章太守。父恬,湘東太守。從兄侃,大司農。俱有名江 左。愉年十三而孤,養祖母以孝聞,與同郡張茂字偉康、丁潭字世康齊名,時人號 曰「會稽三康」。吳平,愉遷於洛。惠帝末,歸鄉里,行至江淮間,遇石冰、封雲 為亂,雲逼愉為參軍,不從將殺之,賴雲司馬張統營救獲免。東還會稽,人新安山 中,改姓孫氏,以稼穡讀書為務,信著鄉里。後忽捨去,皆謂為神人,而為之立祠。 永嘉中,元帝始以安東將軍鎮揚土,命愉為參軍。邦族尋求,莫知所在。建興初, 始出應召。為丞相掾,仍除駙馬都尉、參丞相軍事,時年已五十矣。以討華軼功, 封余不亭侯。愉嘗行經余不亭,見籠龜於路者,愉買而放之溪中,龜中流左顧者數 四。及是,鑄侯印,而印龜左顧,三鑄如初。印工以告,愉乃悟,遂佩焉。 帝為晉王,使長兼中書郎。於時刁協、劉隗用事,王導頗見疏遠。愉陳導忠賢, 有佐命之勛,謂事無大小皆宜諮訪。由是不合旨,出為司徒左長史,累遷吳興太守。 沈充反,愉棄官還京師,拜御史中丞,遷侍中、太常。及蘇峻反,愉朝服守宗廟。 初,愉為司徒長史,以平南將軍溫嶠母亡遭亂不葬,乃不過其品。至是,峻平,而 嶠有重功,愉往石頭詣嶠,嶠執愉手而流涕曰:「天下喪亂,忠孝道廢。能持古人 之節,歲寒不凋者,唯君一人耳。」時人咸稱嶠居公而重愉之守正。尋徙大尚書, 遷安南將軍、江州刺史,不行。轉尚書右僕射,領東海王師。尋遷左僕射。 咸和八年,詔曰:「尚書令玩、左僕射愉並恪居官次,祿不代耕。端右任重, 先朝所崇,其給玩親信三十人,愉二十人,稟賜。」愉上疏固讓,優詔不許。重表 曰:「臣以朽暗,忝廁朝右,而以惰劣,無益毗佐。方今強寇未殄,疆場日駭,政 煩役重,百姓困苦,奸吏擅威,暴人肆虐。大弊之後,倉庫空虛,功勞之士,賞報 不足,困悴之餘,未見拯恤,呼嗟之怨,人鬼感動。宜並官省職,貶食節用,勤撫 其人,以濟其艱。臣等不能讚揚大化,糾明刑政,而偷安高位,橫受寵給,無德而 祿,殃必及之,不敢橫受殊施,以重罪戾。」從之。王導聞而非之,於都坐謂愉曰: 「君言奸吏擅威,暴人肆虐,為患是誰?」愉欲大論朝廷得失,陸玩抑之乃止。後 導將以趙胤為護軍,愉謂導曰:「中興以來,處此官者,周伯仁、應思遠耳。今誠 乏才,豈宜以趙胤居之邪!」導不從。其守正如此。由是為導所銜。 後省左右僕射,以愉為尚書僕射。愉年在懸車,累乞骸骨,不許,轉護軍將軍, 加散騎常侍。復徙領軍將軍,加金紫光祿大夫,領國子祭酒。頃之,出為鎮軍將軍、 會稽內史,加散騎常侍。句章縣有漢時舊陂,毀廢數百年。愉自巡行,修復故堰, 溉田二百餘頃,皆成良業。在郡三年,乃營山陰湖南侯山下數畝地為宅,草屋數間, 便棄官居之。送資數百萬,悉無所取。病篤,遺令斂以時服,鄉邑義賵,一不得受。 年七十五,咸康八年卒。贈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貞。 三子:誾、汪、安國。誾嗣爵,位至建安太守。誾子靜,字季恭,再為會稽內 史,累遷尚書左僕射,加後將軍。 汪字德澤,好學有志行,孝武帝時位至侍中。時茹千秋以佞媚見幸於會稽王道 子,汪屢言之於帝,帝不納。遷尚書太常卿,以不合意,求出。為假節、都督交廣 二州諸軍事、征虜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甚有政績,為嶺表所稱。太元十 七年卒。 安國字安國,年小諸兄三十餘歲。群從諸兄並乏才名,以富強自立,唯安國與 汪少厲孤貧之操。汪既以直亮稱,安國亦以儒素顯。孝武帝時甚蒙禮遇,仕歷侍中、 太常。及帝崩,安國形素贏瘦,服衰絰,涕泗竟日,見者以為真孝,再為會稽內史、 領軍將軍。安帝隆安中下詔曰:「領軍將軍孔安國貞慎清正,出內播譽,可以本官 領東海王師,必能導達津梁,依仁遊藝。」後歷尚書左右僕射。義熙四年卒,贈左 光祿大夫。 祗字承祖。太守周札命為功曹史。札為沈充所害,故人賓吏莫敢近者。祗冒刃 號哭,親行殯禮,送喪還義興,時人義之。 坦字君平。祖沖,丹陽太守。父侃,大司農。坦少方直,有雅望,通《左氏傳》, 解屬文。完帝為晉王,以坦為世子文學。東宮建,補太子舍人,遷尚書郎。時台郎 初到,普加策試,帝手策問曰:「吳興徐馥為賊,殺郡將,郡今應舉孝廉不?」坦 對曰:「四罪不相及,殛鯀而興禹。徐馥為逆,何妨一郡之賢!」又問:「奸臣賊 子弒君,污宮瀦宅,莫大之惡也。鄉舊廢四科之選,今何所依?」坦曰:「季平子 逐魯昭公,豈可以廢仲尼也!」竟不能屈 先是,以兵亂之後,務存慰悅,遠方秀孝到,不策試,普皆除署。至是,帝申 明舊制,皆令試《經》,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太興三年,秀孝多不敢行, 其有到者,並託疾。帝欲除署孝廉,而秀才如前制。坦奏議曰: 臣聞經邦建國,教學為先,移風崇化,莫尚斯矣。古者且耕且學,三年而通一 經,以平康之世,猶假漸漬,積以日月。自喪亂以來,十有餘年,於戈載揚,俎豆 禮戢,家廢講誦,國闕庠序,率爾責試,竊以為疑。然宣下以來,涉歷三載,累遇 慶會,遂未一試。揚州諸郡,接近京都,懼累及君父,多不敢行。其遠州邊郡,掩 誣朝廷,冀於不試,冒昧來赴,既到審試,遂不敢會。臣愚以不會與不行,其為闕 也同。若當偏加除署,是為肅法奉憲者失分,僥倖投射者得官,頹風傷教,懼於是 始。 夫王言如絲,其出如綸,臨事改制,示短天下,人聽有惑,臣竊惜之。愚以王 命無貳,憲制宜信。去年察舉,一皆策試。如不能試,可不拘到,遣歸不署。又秀 才雖以事策,亦汜問經義,苟所未學,實難暗通,不足復曲碎垂例,違舊造異。謂 宜因其不會,徐更革制。可申明前下,崇修學校,普延五年,以展講習,鈞法齊訓, 示人軌則。夫信之與法,為政之綱,施之家室,猶弗可貳,況經國之典而可玩黷乎! 帝納焉。聽孝廉申至七年,秀才如故。 時典客令萬默領諸胡,胡人相誣,朝廷疑默有所偏助,將加大辟。坦獨不署, 由是被譴,遂棄官歸會稽。久之,除領軍司馬,未赴召。會王敦反,與右衛將軍虞 潭俱在會稽起義,而討沈充。事平,始就職。揚州刺史王導請為別駕。 咸和初,遷尚書左丞,深為台中之所敬憚。尋屬蘇峻反,坦與司徒司馬陶回白 王導曰:「及峻未至,宜急斷阜陵之界,守江西當利諸口,彼少我眾,一戰決矣。 若峻未至,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先人有奪人之功,時不可失。」導 然之。庾亮以為峻脫徑來,是襲朝廷虛也,故計不行。峻遂破姑熟,取鹽米,亮方 悔之。坦謂人曰:「觀峻之勢,必破台城。自非戰士,不須戎服。」既而台城陷, 戎服者多死,白衣者無他,時人稱其先見。及峻挾天子幸石頭,坦奔陶侃,侃引為 長史。時侃等夜築白石壘,至曉而成。聞峻軍嚴聲,咸懼來攻。坦曰:「不然。若 峻攻壘,必須東北風急,令我水軍不得往救。今天清靜,賊必不動,決遣軍出江乘, 掠京口以東矣。」果如所籌。時郗鑒鎮京口,侃等各以兵會。既至,坦議以為本不 應須召郗公,遂使東門無限。今宜遣還,雖晚,猶勝不也。侃等猶疑,坦固爭甚切, 始令鑒還據京口,遣郭默屯大業,又令驍將李閎、曹統、周光與默併力,賊遂勢分, 卒如坦計。 及峻平,以坦為吳郡太守。自陳吳多賢豪,而坦年少,未宜臨之。王導、庾亮 並欲用坦為丹陽尹。時亂離之後,百姓凋弊,坦固辭之。導等猶未之許。坦慨然曰: 「昔肅祖臨崩,諸君親據御床,共奉遺詔。孔坦疏賤,不在顧命之限。既有艱難, 則以微臣為先。今由俎上肉,任人膾截耳!」乃拂衣而去。導等亦止。於是遷吳興 內史,封晉陵男,加建威將軍。以歲飢,運家米以振窮乏,百姓賴之。時使坦募江 淮流人為軍,有殿中兵,因亂東還,來應坦募,坦不知而納之。或諷朝廷,以坦藏 台叛兵,遂坐免。尋拜侍中。 三康元年,石聰寇歷陽,王導為大司馬,討之,請坦為司馬。會石勒新死,季 龍專恣,石聰及譙郡太守彭彪等各遣使請降。坦與聰書曰: 華狄道乖,南北回邈,瞻河企宋,每懷饑渴。數會陽九,天禍晉國,奸凶猾夏, 乘釁肆虐。我德雖衰,天命未改。乾符啟再集之慶,中興應靈期之會,百六之艱既 過,惟新之美日隆。而神州振盪,遺氓波散,誓命戎狄之手,跼蹐豺狼之穴,朝廷 每臨寐永嘆,痛心疾首。天罰既集,罪人斯隕,王旅未加,自相魚肉。豈非人怨神 怒,天降其災!蘭艾同焚,賢愚所嘆,哀矜勿喜,我後之仁,大赦曠廓,唯季龍是 討。彭譙使至,粗具動靜,知將軍忿疾醜類,翻然同舉。承問欣豫,慶若在己。何 知幾之先覺,砎石之易悟哉!引領來儀,怪無聲息。 將軍出自名族,誕育洪胄。遭世多故,國傾家覆,生離親屬,假養異類。雖逼 偽寵,將亦何賴!聞之者猶或有悼,況身嬰之,能不憤慨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誠反族歸正之秋,圖義建功之日也。若將軍喻納往言,宣之同盟,率關右之眾,輔 河南之卒,申威趙魏,為國前驅,雖竇融之保西河,黥布之去項羽,比諸古今,未 足為喻。聖上寬明,宰輔弘納,雖射鉤之隙,賞之故行,雍齒之恨,侯之列國。況 二三子無曩人之嫌,而遇天啟之會,當如影響,有何遲疑! 今六軍誡嚴,水陸齊舉,熊羆踴躍,齕噬爭先,鋒鏑一交,玉石同碎,雖復後 悔,何嗟及矣!仆以不才,世荷國寵,雖實不敏,誠為行李之主,區區之情,還信 所具。夫機事不先,鮮不後悔,自求多福,唯將軍圖之。 朝廷遂不果北伐,人皆懷恨。 坦在職數年,遷侍中。時成帝每幸丞相王導府,拜導妻曹氏,有同家人,坦每 切諫。時帝刻日納後,而尚書左僕射王彬卒,議者以為欲卻期。坦曰:「婚禮之重, 重於救日蝕。救日蝕,有後之喪,太子墮井,則止。納後盛禮,豈可以臣喪而廢!」 從之。及帝既加元服,猶委政王導,坦每發憤,以國事為己憂,嘗從容言於帝曰: 「陛下春秋以長,聖敬日躋,宜博納朝臣,諮諏善道。」由是忤導,出為廷尉,怏 怏不悅,以疾去職。加散騎常侍,遷尚書,未拜。 疾篤,庾冰省之,乃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將終不問安國寧家之術,乃作 兒女子相問邪!」冰深謝焉。臨終,與庾亮書曰:「不謂疾苦,遂至頓弊,自省綿 綿,奄忽無日。修短命也,將何所悲!但以身往名沒,朝恩不報,所懷未敘,即命 多恨耳!足下以伯舅之尊,居方伯之重,抗威顧眄,名震天下,榱椽之佐,常願下 風。使九服式序,四海一統,封京觀於中原,反紫極於華壤,是宿昔之味詠,慷慨 之本誠矣。今中道而斃,豈不惜哉!若死而有靈,潛聽風烈。」俄卒,時年五十一。 追贈光祿勛,諡曰簡。亮報書曰:「廷尉孔君,神遊體離,嗚呼哀哉!得八月十五 日書,知疾患轉篤,遂不起濟,悲恨傷楚,不能自勝。足下方在中年,素少疾患, 雖天命有在,亦禍出不圖。且足下才經於世,世常須才,況於今日,倍相痛惜。吾 以寡乏,忝當大任,國恥未雪,夙夜憂憤。常欲足下同在外籓,戮力時事。此情未 果,來書奄至。申尋往復,不覺涕隕。深明足下慷慨之懷,深痛足下不遂之志。邈 然永隔,夫復何言!謹遣報答,並致薄祭,望足下降神饗之。」子混嗣。 嚴字彭祖。祖父奕,全椒令,明察過人。時有遺其酒者,始提入門,奕遙呵之 曰:「人餉吾兩罌酒,其一何故非也?」檢視之,一罌果是水。或問奕何以知之, 笑曰:「酒重水輕,提酒者手有輕重之異故耳。」在官有惠化,及卒,市人若喪慈 親焉。父倫,黃門郎。嚴少仕州郡,歷司徒掾、尚書殿中郎。殷浩臨揚州,請為別 駕。遷尚書左丞。時朝廷崇樹浩,以抗擬桓溫,溫深以不平。浩又引接荒人,謀立 功於閫外。嚴言於浩曰:「當今時事艱難,可謂百六之運,使君屈己應務,屬當其 會。聖懷所以日昃匪懈,臨朝斤斤,每欲深根固本,靜邊寧國耳,亦豈至私哉!而 處任者所志不同,所見各異,人口云云,無所不至。頃來天時人情,良可寒心。古 人為政,防人之口甚於防川。間日侍座,亦已粗申所懷,不審竟當何以鎮之?《老 子》雲『夫唯不爭,則萬物不難與之爭』,此言不可不察也。愚意故謂朝廷宜更明 授任之方,韓彭可專征伐,蕭曹守管籥,內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廉藺屈申之道, 平勃相和之義,令婉然通順,人無間言,然後乃可保大定功,平濟天下也。又觀頃 日降附之徒,皆人面獸心,貪而無親,難以義感。而聚著都邑,雜處人間,使君常 疲聖體以接之,虛府庫以拯之,足以疑惑視聽耳。」浩深納之。 及哀帝踐阼,議所承統,時多異議。嚴與丹陽尹庾和議曰:「順本居正,親親 不可奪,宜繼成皇帝。」諸儒咸以嚴議為長,竟從之。 隆和元年,詔曰:「天文失度,太史雖有禳祈之事,猶釁眚屢彰。今欲依鴻祀 之制,於太極殿前庭親執虔肅。」嚴諫曰:「鴻祀雖出《尚書大傳》,先儒所不究, 歷代莫之興,承天接神,豈可以疑殆行事乎!天道無親,唯德是輔,陛下祗順恭敬, 留心兆庶,可以消災復異。皆已蹈而行之,德合神明,丘禱久矣,豈須屈萬乘之尊, 修雜祀之事!君舉必書,可不慎歟!」帝嘉之而止。以為揚州大中正,嚴不就。有 司奏免,詔特以侯領尚書 時東海王奕求海鹽、錢塘以水牛牽埭稅取錢直,帝初從之,嚴諫乃止。初,帝 或施私恩,以錢帛賜左右。嚴又啟諸所別賜及給廚食,皆應減省。帝曰:「左右多 睏乏,故有所賜,今通斷之。又廚膳宜有減撤,思詳具聞。」嚴多所匡益。 太和中,拜吳興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善於宰牧,甚得人和。餘杭婦人經年荒, 賣其子以活夫之兄子。武康有兄弟二人,妻各有孕,弟遠行未反,遇荒歲,不能兩 全,棄其子而活弟子。嚴並褒薦之。又甄賞才能之士,論者美焉。五年,以疾去職, 卒於家。 三子:道民,宣城內史;靜民,散騎侍郎;福民,太子洗馬,皆為孫恩所害。 群字敬林,嚴叔父也。有智局,志尚不羈。蘇峻入石頭,時匡術有寵於峻,賓 從甚盛。群與從兄愉同行於橫塘,遇之,愉止與語,而群初不視術。術怒,欲刃之。 愉下車抱術曰:「吾弟發狂,卿為我宥之。」乃獲免。後峻平,王導保存術,嘗因 眾坐,令術勸群酒,以釋橫塘之憾。群答曰:「群非孔子,厄同匡人。雖陽和布氣, 鷹化為鳩,至於識者,猶憎其目。」導有愧色。仕歷中丞。性嗜酒,導嘗戒之曰: 「卿恆飲,不見酒家覆瓿布,日月久糜爛邪?」答曰:「公不見肉糟淹更堪久邪?」 嘗與親友書云:「今年田得七百石秫米,不足了曲糵事。」其耽湎如此。卒於官。 嗣子沉。 沉字德度,有美名。何充薦沉於王導曰:「文思通敏,宜登宰門。」辟丞相司 徒掾、琅邪王文學,並不就。從兄坦以裘遺之,辭不受。坦曰:「晏平仲儉,祀其 先人,豚肩不掩豆,猶狐裘數十年,卿復何辭!」於是受而服之。是時沉與魏顗、 虞球、虞存、謝奉並為四族之俊。 沉子廞,位至吳興太守、廷尉。廞子琳之,以草書擅名,又為吳興太守,侍中。 丁潭,字世康,會稽山陰人也。祖固,吳司徒。父彌,梁州刺史。潭初為郡功 曹,察孝廉,除郎中,稍遷丞相西閣祭酒。時元帝稱制,使各陳時事損益,潭上書 曰: 為國者恃人須才,蓋二千石長吏是也。安可不明簡其才,使必允當。既然得其 人,使久於其職,在官者無苟且,居下者有恆心,此為政之較也。今之長吏,遷轉 既數,有送迎之費。古人三載考績,三考黜陟,中才處局,故難以速成矣。 夫兵所以防禦未然,鎮壓奸凶,周雖三聖,功成由武。今戎戰之世,益宜留心, 簡選精銳,以備不虞。無事則優其身,有難則責其力。竊聞今之兵士,或私有役使, 而營陳不充。夫為國者,由為家也。計財力之所任,審趨舍之舉動,不營難成之功, 損棄分外之役。今兵人未強,當審其宜,經塗遠舉,未獻大捷,更使力單財盡而威 望挫弱也。 及帝踐阼,拜駙馬都尉、奉朝請、尚書祠部郎。時琅邪王裒始受封,帝欲引朝 賢為其國上卿,將用潭,以問中書令賀循。循曰:「郎中令職望清重,實宜審授。 潭清淳貞粹,雅有隱正,聖明所簡,才實宜之。」遂為琅邪王郎中令。會裒薨,潭 上疏求行終喪禮,曰:「在三之義,禮有達制,近代已來,或隨時降殺,宜一匡革, 以敦於後,輒案令文,王侯之喪,官僚服斬,既葬而除。今國無繼統,喪庭無主, 臣實陋賤,不足當重,謬荷首任,禮宜終喪。」詔下博議。國子祭酒杜夷議:「古 者諒闇,三年不言。下及周世,稅衰效命。春秋之時,天子諸侯既葬而除。此所謂 三代損益,禮有不同。故三年之喪,由此而廢。然則漢文之詔,合於隨時,凡有國 者,皆宜同也,非唯施於帝皇而已。案禮,殤與無後,降於成人。有後,既葬而除。 今不得以無後之故而獨不除也。愚以丁郎中應除衰麻,自宜主祭,以終三年。」太 常賀循議:「禮,天子諸侯俱以至尊臨人,上下之義,群臣之禮,自古以來,其例 一也。故禮盛則並全其重,禮殺則從其降。春秋之事,天子諸侯不行三年。至於臣 為君服,亦宜以君為節,未有君除而臣服,君服而臣除者。今法令,諸侯卿相官屬 為君斬衰,既葬而除。以令文言之,明諸侯不以三年之喪與天子同可知也。君若遂 服,則臣子輕重無應除者也。若當皆除,無一人獨重之文。禮有攝主而無攝重,故 大功之親主人喪者,必為之再祭練祥,以大功之服,主人三年喪者也。苟謂諸侯與 天子同制,國有嗣王,自不全服,而人主居喪,素服主祭,三年不攝吉事,以尊令 制。若當遠跡三代,令復舊典,不依法令者,則侯之服貴賤一例,亦不得唯一人論。」 於是詔使除服,心喪三年。 太興三年,遷王導驃騎司馬,轉中書郎,出為廣武將軍、東陽太守,以清潔見 稱。征為太子左衛率,不拜。成帝踐阼,以為散騎常侍、侍中。蘇峻作亂,帝蒙塵 於石頭,唯潭及侍中鍾雅、劉超等隨從不離帝側。峻誅,以功賜爵永安伯,遷大尚 書,徙廷尉,累遷左光祿大夫、領國子祭酒、本國大中正,加散騎常侍。 康帝即位,屢表乞骸骨。詔以光祿大夫還第,門施行馬,祿秩一如舊制,給傳 詔二人,賜錢二十萬,床帳褥席。年八十,卒。贈侍中,大夫如故,諡曰簡。王導 嘗謂孔敬康有公才而無公望,丁世康有公望而無公才。子話,位至散騎侍郎。 張茂,字偉康,少單貧,有志行,為鄉里所敬信。初起義兵,討賊陳斌,一郡 用全。元帝闢為掾屬。官有老牛數十,將賣之,茂曰:「殺牛有禁,買者不得輒屠, 齒力疲老,又不任耕駕,是以無用之物收百姓利也。」帝乃止。遷太子右衛率,出 補吳興內史。沈充之反也,茂與三子並遇害。茂弟盎,為周札將軍,充討札,盎又 死之。贈茂太僕。茂少時夢得大象,以問占夢萬推。推曰:「君當為大郡,而不善 也。」問其故,推曰:「象者大獸,獸者守也,故知當得大郡。然象以齒焚,為人 所害。」果如其言。 陶回,丹陽人也。祖基,吳交州刺史。父抗,太子中庶子。回辟司空府中軍、 主簿,並不就。大將軍王敦命為參軍,轉州別駕。敦死,司徒王導引為從事中郎, 遷司馬。蘇峻之役,回與孔坦言於導,請早出兵守江口,語在坦傳。峻將至,回復 謂亮曰:「峻知石頭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陽南道步來,宜伏兵要之,可一 戰而擒。」亮不從。峻果由小丹陽經秣陵,迷失道,逢郡人,執以為鄉導。時峻夜 行,甚無部分。亮聞之,深悔不從回等之言。尋王師敗績,回還本縣,收合義軍, 得千餘人,並為步軍,與陶侃、溫嶠等併力攻峻,又別破韓晁,以功封康樂伯。 時大賊新平,綱維弛廢,司徒王導以回有器干,擢補北軍中候,俄轉中護軍。 久之,遷征虜將軍、吳興太守。時人飢谷貴,三吳尤甚。詔欲聽相鬻賣,以拯一時 之急。回上疏曰:「當今天下不普荒儉,唯獨東土谷價偏貴,便相鬻賣,聲必遠流, 北賊聞之,將窺疆場。如愚臣意,不如開倉廩以振之。」乃不待報,輒便開倉,及 割府郡軍資數萬斛米以救乏絕,由是一境獲全。既而下詔,並敕會稽、吳郡依回振 恤,二郡賴之。在郡四年,征拜領軍將軍,加散騎常侍,征虜將軍如故。 回性雅正,不憚強御。丹陽尹桓景佞事王導,甚為導所昵。回常慷慨謂景非正 人,不宜親狎。會熒惑守南斗經旬,導語回曰:「南斗,揚州分,而熒惑守之,吾 當遜位以厭此謫。」回答曰:「公以明德作相,輔弼聖主,當親忠貞,遠邪佞,而 與桓景造膝,熒惑何由退舍!」導深愧之咸和二年,以疾辭職,帝不許。徙護軍將 軍,常侍、領軍如故,未拜,卒,年五十一。諡曰威。 四子:汪、陋、隱、無忌。汪嗣爵,位至輔國將軍、宣城內史,陋冠軍將軍, 隱少府,無忌光祿勛,兄弟咸有於用。 史臣曰:孔愉父子暨丁潭等,咸以筱簜之材,邀締構之運,策名霸府,騁足高 衢,歷試清階,遂登顯要,外宣政績,內盡謀猷,罄心力以佐時,竭股肱以衛主, 並能保全名節,善始令終。而愉高謝百萬之貲,辭榮數畝之宅,弘止足之分,有廉 讓之風者矣。陶回陳邪佞之宜遠,明鬻賣之非宜,並補闕弼違,良可稱也。 贊曰:愉既公才,潭唯公望。領軍儒雅,平越忠亮。君平料敵,彭祖弘益。茂 以象焚,群由匡厄。陶回規過,言同金石。

譯文

傅玄字休奕,北地泥陽人。祖父傅燮,是漢代的漢陽太守。父親傅干,是魏國的扶風太守。傅玄少時孤苦貧寒,博學,很會寫文章,懂得樂律。性格剛強正直,不能容忍別人的短處。郡里任為計吏,兩次推舉為孝廉,太尉徵召,都不就任。參加州考中了秀才,任郎中,與東海繆施都因當時的美名而被選為著作郎,撰集魏書。後來參知安東、衛軍軍事。轉任溫縣縣令,又升遷為弘農太守。掌管典農校尉之職。居官稱職,多次上書陳奏,輔正很多。五等制建立後,封為鶉觚男爵。武帝司馬炎當晉王時,曾委任他為散騎常侍。等到武帝受禪繼位,晉級為子爵,加官駙馬都尉。 武帝剛即位,廣泛採納直言,開通不忌諱的言路,傅玄跟散騎常侍皇甫陶共同掌管諫官之職。傅玄上疏說:「我聽說先王君臨天下,申明弘大教化,增加禮義風節;教化在朝廷興盛,公議就在下面流行,上下共同奉行,人人懷有仁義之心。滅亡了的秦朝盪滅先王典制,用苛法統治,仁義之心就衰亡了。近代魏武帝曹操喜歡法術,於是天下看重刑名;魏文帝曹丕仰慕通曉事理,於是天下輕視守節。從此以後朝綱不能統理,因而空虛無用放誕不羈的議論充斥朝野,致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議論,亡秦的弊病又在今天復發。陛下的道德至高無上,王朝興起,承繼帝位,弘揚堯舜的教化,廣開正言直諫的道路,體驗夏禹的節約儉樸,綜合商周的典章雜文,我只有感嘆而已,還打算說什麼呢!只是沒有推薦志操高遠彬彬有禮的臣子,來敦厚風節;沒有罷黜虛偽卑鄙的小人,以懲戒不恭敬的臣子,我因此還敢有話說。」詔書答覆說:「推薦志操高遠有禮義之臣,這是當今尤其重要的事。」於是讓傅玄草擬詔書獻上。傅玄又上疏說: 我聽說舜舉薦五臣,無為而治,這是因為用人得到了要領。因為天下各種官職雜亂,不可不審察得到合適的人。不得到合適的人,一天就浪費不少資財,何況累積時日呢?《尚書·皋陶謨》上說:「不要空置百官」,是說職位不能長久廢棄。那些病了一百天還不痊癒的人,應當讓他離職,給他優厚的禮遇俸秩供奉他,病癒之後再用。臣下在朝不會廢棄職位,國家,沒有閒官的拖累,這是王政的當務之急。 我聽說前代帝王按士農工商分工來治理國事,各有一業而事情不同。士人以上的子弟,為他們建立太學教育他們,選擇聖明的老師教導他們,按他們各自的才能優劣授職任用。農業要使糧食豐收,工業要使器具充足,商賈要使貨物流通。所以天下很大,百姓很多,沒有一個人會空著手。分工的辦法是如此的周密完備。而漢代魏代沒有固定的分工,百官的子弟不學習五經六藝而從事交遊,還不懂得做事就坐享朝廷俸祿;農業工業多有廢棄,有的追逐暴利而離開他的正事;白白在太學掛名,卻沒聽到過先王的教化。現在聖明的政治開始,可漢朝魏朝的失誤沒有改變,散官多而沒設學校,不務正業的人多而從事農業的人少,工業製作的器物不盡合適用。我認為趕快制定製度,統一規劃天下若干人為士人,使他們足以充當各種官吏;若干人是農民,使他們勞動三年足有一年的儲備糧;若干人當工人,使得各種器具充足;若干人經商,足以使貨物流通而已。尊崇儒道崇尚學術,以農業為貴,以商業為賤,這都是國家事務中的重要事務。 先前皇甫陶上奏,要求任命散官的事都經過考核,讓他們親自耕種,讓天下享受糧食充足的好處。夏禹后稷,親自務農,福祚流傳後世,因此《禮記》中的《明堂》《月令》篇記載了天子籍田的制度。伊尹是古代的名臣,在有莘耕作;晏嬰是齊國的大夫,躲避齊莊公的災禍,也到海濱耕種。從前的聖明帝王,賢能俊傑之士,都曾經從事過農業生產。天子授人官職,對那些多餘閒散沒有事做的官員,不督促他們學習,就應當讓他們耕作,沒有理由放縱他們坐吃百姓的糧食。現在文武百官已經很多,而拜官不在其職的還多,加上服役當兵,不能種莊稼,又是農民的一半,這樣面朝南坐食俸祿的人是前朝的三倍。讓閒散多餘的官員務農,收納他們的租稅,私人也得到實利,而天下的糧食就可以不缺乏了。家家的糧食充足,當兒子的就孝順,做父親的就慈愛,當兄長的就友愛,當弟弟的就孝悌。天下豐衣足食,那麼仁義教化不用命令就已實行。為政的關鍵,按照總人數來設置官員,分工到人授以職事,士農工商的分工是時刻都不能廢棄的。如果不能精確制定相應的制度,就應考核天下的文武官員,能為長官輔佐的人讓他們學習,其餘的都讓他們務農。至於百工商賈中有多餘的人,也都讓他們從事農業。像這樣務農,有什麼不充足呢?《尚書·舜典》中說:「三年考核一次政績,三次考核後罷黜低劣升遷優異的人。」可見九年之後才有升遷的次第。所以居官時間久,才會想到建立良好的教化;居官時間短,就會爭著干一些有政績的事。六年期限,時間不長,貶黜或升遷都不夠周密。皇甫陶所上奏之事,合乎古代禮制。 儒家學術,是王政的首事。遵從儒道,看重儒業,重視儒士選拔,尚且還擔心教化不能推崇;現在竟然又不以儒學為當務之急,我怕一天天衰落卻還沒察覺。孔子說過:「人能弘揚道,不是道弘揚人。」如此說來,那麼尊重儒道的人,不只是尊重儒家的書而已,而要尊重儒家的人。所謂看重儒業,是不胡亂教育那些不合儒道的人;所謂重視儒士選拔,是不要胡亂任用不從儒道的人。像這樣,學校教育大綱就確立了。 書上奏後,皇帝下詔說:「兩位常侍所論很誠懇,可以說你們是想補益時事。可是主管的人大抵以常制來裁決,怎能不使你們抒發憤懣呢?兩位常侍所論,有的列舉了大綱而條目不詳備,也可讓他們裁製,然後讓五曹尚書、二僕射、宗令等八座官員共同研究以求縝密。大凡關係到人君的言論,是臣子最難辦的。而國君如果不能虛心採納,就只會使自古以來的忠心之臣和直諫之人萬分感慨,以至於閉口不語。每每想到這些,沒有不嘆息的。所以上次詔書要求臣下敢於直言,不要有所中止,差不多可以啟發昏昧補正過失,永保帝位。如果言論有些可取,心情合乎忠誠,即使文辭有錯誤,言語有得失,都應當寬宥饒恕。古人尚且不拒絕別人背後議論批評,何況都是值得採納的意思呢?近來孔..、綦毋騄都判為輕慢之罪,我之所以都寬恕了他們,正是要使天下人知道我大晉朝不必忌諱言論。」不久將傅玄升遷為侍中。 當初,傅玄推薦皇甫陶,等到入朝後兩人就有牴觸,傅玄因政事與皇甫陶爭執,爭吵聲喧譁,被有司陳奏,兩人都獲罪免官。 泰始四年(268),任命為御史中丞。當時多有水澇旱災,傅玄又上疏說: 我聽說聖明帝王承繼天命,天時不一定沒有災害,因此堯有九年水災,商湯有七年旱災,只不過能用人事賑濟它罷了。所以洪水滔天都能避免淹沒,地不長草卻不睏乏。我想陛下您道德操行聖明,現時小小的水旱災害,百姓沒有大的饑荒,下發敬天命的詔書,尋求符合天意的言論,像夏禹商湯一樣嚴格要求自己,同周文王一樣謹慎小心,不敢怠慢。我很高興,上疏陳述應該做的五件事: 第一件事是:現在耕種的人務求多種卻因乾旱不能成熟,白白浪費勞力沒有收成。另外從前士兵用官府的牛,官府得收成的十分之六,士兵得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與官府平分,施行已久,眾心安定。現在一旦減少用官府牛的分成比例,官府得十分之八,士卒得十分之二;用私牛以及沒有牛的,官府得十分之七,士兵得十分之三,人人失其所得,一定都不高興。我以為僱傭士兵用官府的牛給他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與官府平分,那麼天下士兵都歡欣鼓舞,愛惜糧食,就沒有損農棄業的憂患了。 第二件事是:由於二千石俸祿的官吏雖然承奉致力農業的詔書,但還是不盡心盡責以獲地利。從前漢代因開墾農田不務實,驗證後誅殺二千石俸祿的官吏用十計算。我認為應該重申漢代的舊典,以警戒天下郡縣,都用死刑督促他們。 第三件事是:魏代以來,沒有留意興修水利,先帝統領百官,把執掌河堤的分為四部,連同本部共有五位河堤謁者,因為水利事關重大,跟農事一併興起不是一個人所能考慮周全的。現在河堤謁者只有一個人,管理天下各地水利,無法考慮周全。我看河堤謁者車誼也不懂水利形勢,可轉任別的職務,再選了解水利的人代替他。可以分為五部,使他們各自精通分掌的職事。 第四件事是:古代以一百方步為一畝,現在以二百四十方步為一畝,所差超過一倍。近代魏朝開始抽田稅,不求多收田畝,但求休整勞力,所以白田收到十多斛,水田收幾十斛。近來,一天天增加田畝的賦稅,而種田的士兵更厲害,勞力不能休整,甚至一畝幾斛以上,有的還不夠償還成本。並不是跟從前的天地不同,橫遭災禍,其弊病正是由於務求田畝增多而不休整勞力。我私下看到河堤謁者石恢很精於水利和農田,知道利弊,請求中書召見石恢,仔細尋問農業水利的得失,一定會有所補益。 第五件事是:我認為胡夷之族是人面獸心,不與華夏相同,鮮卑族最厲害。當初鄧艾只想取得一時利益,沒有考慮到後患,使鮮卑族幾萬人散居在民間,這必然會有災禍。秦州刺史胡烈一向對西方有恩,現在胡烈前往,各種胡人雖然已沒有作亂,必將消除,但獸心難保不發,不一定能長治久安。如果以後有動亂的跡兆,胡烈的計謀能制伏他們。只是擔心胡虜剛剛被征討所困,就會向東逃到安定,向西逃到武威,表面上降服,能夠騷動時還是騷動。這兩郡不受胡烈控制,那麼兇惡的胡人東西都有窟穴緩衝漫遊,所以以後再生禍患,是沒有辦法禁止的。應該在高平川再設一郡,讓安定西州的都尉徵募樂意遷徙的百姓,大量免除徭役之數來補充,打通北行道路,漸漸充實邊境。最好考慮這兩郡和所置的郡都統一屬於秦州,使胡烈能夠統管邊境事宜。 詔書說:「得到所陳奏的應辦之事,談到農事的得失和水利官員的興廢,以及安定邊境抗禦胡夷政事寬嚴的事、陳述周詳完備,一應俱全,這的確是治國的根本大事,當今的迫切任務。論述都正確,深知你忠心王室,你要更廣泛地思考應做之事,並把情況告訴我。」 泰始五年(269),任太僕。當時連年五穀不登,西羌胡人騷擾邊境,皇帝下詔讓公卿討論。傅玄應答皇帝所問,陳述事理懇切率直,雖沒有全部施行,但時常被寬容。轉任司隸校尉。 獻皇后在弘訓宮駕崩,設立祭喪的位置。按舊制,司隸應在端門外面就坐,在眾卿之上,獨坐一席。進入宮殿,按本品的官秩在眾卿之下,按次序坐,與人同坐一席。而謁者認為弘訓宮是在殿內,把傅玄的位置設在卿位之下。傅玄大怒,大聲呵叱謁者。謁者假稱是尚書安排的,傅玄面對百官大罵尚書並下了席。御史中丞庾純上奏傅玄大不敬,傅玄自己上表又不符事實,坐罪免官。然而傅玄天性嚴峻急躁,遇事不能有所寬容;每次有奏疏檢舉,或遇天晚,便手捧奏章,整飭冠帶,焦躁不安地不睡覺,坐著等天亮。於是那些無官職的王公貴族畏懼屈服,尚書頓生威風。不久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二歲,諡號叫剛。 傅玄年少時在河內避難,專心讀書,其後雖然顯達富貴,但著述沒有荒廢。撰述著作評論治國的三教九流以及三史舊事,評斷得失,各為條例,書名叫《傅子》,分為內、外、中三篇,共有四部、六錄,合共一百四十首,幾十萬字,連同文集一百餘卷流行於世。傅玄當初寫成內篇,兒子傅咸交給司空王沈看。王沈給傅玄的信中說:「看到您所著的書,言辭宏富道理齊備,籌劃治理國家大事,重視儒家教化道義,足以堵塞楊朱、墨翟學說的放浪形跡,可以跟往古的荀況、孟軻相比並。每次開卷,沒有不感慨嘆息的。『不見賈誼,自己認為超過他,現在才知道比不上』。真是這樣啊!」 後來追封為清泉侯,兒子傅咸繼承爵位。 傅咸字長虞,剛正簡直有大節。風度品行嚴整,見多識廣聰慧明達,疾惡如仇,推舉賢能,樂善好施,經常仰幕季文子、仲山甫的志向。喜歡寫文論,雖然文采不夠絢麗,但言論可為鑑戒。潁川的庾純常常感嘆說:「傅長虞的文章與詩人的創作接近了。」 咸寧初年(275),繼承父親的爵位,拜為太子洗馬,累遷為尚書右丞,出朝任冀州刺史,後母杜氏不肯隨傅咸前往,於是傅咸上表請求免職。三旬之後,改任為司徒左長史。當時武帝注意政事,下詔向朝臣訪求政事好壞。傅咸上書說:「陛下身處最顯貴的地位,卻干布衣所做的事,親自日理萬機,辛苦操勞到太陽偏西。從前的帝王,親自干微薄的事,以利天下,也不會超過陛下。但是自泰始初(265)創基到如今,十五年了,而軍隊國家不夠充實,百姓不夠富裕,一個年成不好,便有饑荒出現,的確是因為官職太多事務冗雜,免除徭役的人又多又濫,蠶食的人多而務農的人少。我因愚昧粗疏,愧居本職,每每見到詔書思慮百姓年成的饑饉,沒法補益,萬分慚愧,豈敢不竭盡愚慮,回答皇上的詢問呢?從前有四位都督,現在加上監軍,就超過十人。夏禹劃分土地,分為九州,現在的刺史,幾乎是原來的一倍,住戶人口只比得上漢代的十分之一,設置的郡縣就更多。空空的校尉牙門,無益於宮中警衛,卻憑空設置軍府,動輒有幾百個。五等諸侯,又設置官屬。各種寵幸的給養,都從百姓中拿出。一人不種田,就有人受飢餓,現在不種田的,不計其數。縱使五穀豐收,也僅僅能滿足青黃相接;突然有災患,便供養不上。我認為當務之急,要先合併官職,簡省瑣事,寧息差事,停止徭役,上下齊心,致力農業生產。」 傅咸在任多能主持公道。豫州大中正夏侯駿上書說:魯國小中正、司空司馬孔毓,四次轉移養病處所,不能接待賓客,請求讓尚書郎曹馥代替孔毓。十多天後又上疏讓孔毓繼續當中正。司徒三次推辭不受理,夏侯駿仍堅持己見。傅咸認為夏侯駿褒貶隨心所欲,便上奏罷免他的大中正之職。司徒魏舒與夏侯駿有姻親關係,屢次推託不簽署,傅咸據理力爭費盡口舌。魏舒最終不同意,傅咸於是獨自上書。魏舒上奏說傅咸毀謗過激,不夠正直,下詔讓他轉任車騎司馬。 傅咸見世俗奢侈,又上書說:「我認為衣食難以生產,如果不節約使用,沒緣由不缺乏。所以先王風化天下,吃肉穿帛,都有定製。我私下認為奢侈浪費,比天災還厲害。古時候帝堯只有茅草屋,現在的平民百姓卻競相建寬大的房屋;古時候大臣沒有精美的食物,現在的商人豎子都能飽餐美味佳肴;古時候后妃才有特殊的服飾,而今奴婢妻妾都穿戴綾羅綢緞;古時候大夫才有車騎,現在低賤的奴隸也駕輕車騎肥馬。古時候人口稠密地域狹小卻有儲蓄,是因為節儉;現在土地寬廣人口稀少卻憂慮不足,是因為奢侈。想時俗節儉,應當禁止奢侈;奢侈不禁止,便會競相比高。以前毛王介任吏部尚書,沒人敢穿漂亮衣服、吃美味食物。魏武帝感嘆到:『我的法令不如毛尚書。』假使各部的用心,都像毛王介一樣,風俗的改變,確實不是困難的事情。」又議論把縣裡的監獄移到郡,以及應當建立兩社,朝廷都同意了。遷任尚書左丞。 惠帝司馬衷繼位,楊駿輔佐朝政。傅咸對楊駿說:「事情隨時而變,禮義隨時而宜,天子不實行居喪之制已很久了。因為世風更加衰落,政事不可代為治理,所以雖然處在哀痛的服喪期間,還要親自日理萬機。到漢文帝劉恆時,他認為天下龐大,服喪太重難以持久,於是制定了下葬後就除服。武皇帝司馬炎大孝敦厚,也隨時除服,制定守心喪三年,至於日理萬機的大事,則忙得沒有空閒的時候。現在聖上想把政事交給你,讓他守喪自居,這雖然是謙讓的態度,可天下的人並不認為很合適。其不很合適的原因,是因為萬民仰慕敬戴天子,如果聽命太宰,恐怕遮蔽了天光。人心既然如此,那麼你處在攝政地位也不會容易。我私下認為治喪已經完畢,你應當想到興廢的時宜。周公是聖人,且不能避免毀謗。由此推斷,周公任職已經不容易處理,何況現在聖上的年齡不是周成王的年齡呢?我得意忘言,話語不容易說透。如果你能覺察到我的誠意,話語又哪在乎多呢?」當時司隸荀愷的堂兄死了,自己上表赴喪,詔書同意還沒下達,荀愷便拜訪楊駿。傅咸因此上奏說:「死喪是令人哀戚的,兄弟之喪更令人傷懷,荀愷同堂去世,也才幾天,天子憐憫,同意他臨喪。詔書還沒下就去辭行,拜訪要人,急於表現諂媚的恭敬,並無友愛兄弟的真情。應當從重貶黜,以崇尚風俗教化。」天子以為楊駿管理朝政,有詔下問,楊駿很害怕。傅咸又給楊駿寫信,諷諫切直,楊駿稍稍收斂,逐漸產生不滿。便想讓傅咸出任京兆、弘農太守,楊駿的外甥李斌勸說楊駿,不應該貶斥正直的人出任外官,才得以中止。 楊駿的弟弟楊濟一向跟傅咸友好,他給傅咸寫信說:「江海的流水波濤滾滾,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廣。天下是個大器物,不可能很明白,而我看你是每件事都想弄明白。你生性痴呆,卻想明了官事,而官事也是不容易明白的。明了官事正該痴呆,又是痛快的事。左丞總領朝廷,輔正八座公卿百官,此位不容易居。以你的任性直言而又處在不易居的職位,就更不容易了。想得頭疼,所以陳述如上。」傅咸答覆說:「衛公說,用酒色殺人,這比作正直之人更厲害。因貪酒色而死,個人不後悔。事先害怕因正直招致災禍,這是由於心地不正直,想把苟且偷生當作聰明聖哲罷了!自古以來因正直招致禍患的人,應是自己矯枉過正,或者不夠忠誠允當,要用極度的嚴酷樹立聲譽,所以遭致忿恨。哪有誠懇盡忠而被嫉妒憎恨的呢!」過了不久,楊駿被誅,傅咸轉任太子中庶子,升為御史中丞。 當時是太宰、汝南王司馬亮輔佐朝政。傅咸致書說:「我認為商朝的太甲、周朝的成王時值年幼,所以才會有伊尹、周公輔政的事情。前代聖賢尚且免不了被懷疑,何況現在的臣屬本非聖人,君王也非孺子,怎麼可以仿效伊尹周公的舊事呢!君主居喪,聽命於太宰,楊駿無禮,卻想當伊尹周公,自以為可以輔佐朝政,安定天下,所以致死。他的罪行已不可勝數,這是殿下你目睹了的。楊駿遭討伐,出自天子的聖明,孟觀、李肇只是參與知道密旨罷了。至於評論功勞,應當歸於皇上。孟觀等人已經是幾千戶的大縣侯爵,聖上因為誅殺楊駿莫大歡欣,所以論功行賞寧可優厚,以表達他的喜悅心情。這是群臣下屬應當權衡的實情。可是現在卻由此鼓動慫恿,東安公封為王,孟觀、李肇都封為郡公,其餘封為侯、伯、子、男,虛妄加封之後,又使三等破格升遷。這種顯赫的氣勢,震動大地,自古以來,沒有過這樣的封賞。沒有功勞卻厚加封賞,就沒有誰不高興國家有災禍,因為災禍興起又會有大功了。人們以禍亂為樂,哪還有個極限呢!這種作法,都出自東安公。殿下就任後,自當有辦法糾正它。用大道使之正,眾人還有什麼憤怒呢?眾人所憤怒的,只在於不公平罷了。如今都在背地議論,沒有誰不大失所望。我愚鈍,不只是失望而已,還私下感到憂慮。另外,聲討楊駿的時候,殿下你還在朝廷之外,委實不曾參與。現在要委以重任,所以讓殿下論功。論功的事,實在不容易處置,不如坐觀其利弊得失,就有居位正直的事實了。」 傅咸又因司馬亮輔政專權,便上諫言:「楊駿有讓國君震動的威勢,委任親戚,這是天下喧譁的原因。現在你居職輔政,應糾正這種過失。我覺得應該靜心養神,有大的得失,便維持處理,除了大事,一律抑制遣散。四次拜訪貴府以及平時經過您的門前,總見官宦車馬,充塞街道,這種夙習,也應止息。另外夏侯長容奉使為先帝請命,祈禱沒有感動上蒼,先帝駕崩,夏侯長容應該引咎自責,可是現在卻自求請命的功勞,你竟任命他為少府。我私下認為,夏侯長容是你的姻親,所以才至如此。『一犬吠形,群犬吠聲』。因害怕群犬的叫聲,於是就不可依從了。我的為人,就是不能當面阿諛順從,背後又有誹謗之言。原來曾經觸犯楊駿,幾乎身遭禍害,何況對殿下,自當有所珍惜。先前隨駕,你對我說:『你難道不知道韓非子所說的觸犯人君如同觸摸龍倒生的鱗片的話嗎?而你竟然在觸摸天子倒生的鱗片。』我自知所陳述的,的確是在不停止地觸摸猛獸的鬍鬚。而我之所以敢言,是希望殿下你會了解我區區之心。先前摸天子倒生的鱗片,想要盡忠;現在觸摸猛獸的鬍鬚,也不是要作惡,因而必將被寬恕。」司馬亮沒有採納。夏侯長容就是夏侯駿。 五月二十八日,下詔讓百官推薦各郡縣的官員補充朝官。傅咸又上書說:「我認為國家興隆教化的關鍵,在於選取人才給予恰當的官職。才能不只一類,職務各有不同。例如林木,粗細曲直,各有用途。所以明察並舉薦出身微賤之人,謀劃諮詢不論內外,內外任職,只求合宜,現在選拔任用,只推重內官;地方官舉薦既已偏廢,又多生枝節,人們爭當朝官輕視地方任職。便成風俗。這種弊病真應該馬上改正,使內官外職選拔渠道暢通而且無所偏重。使渠道暢通無所偏頗之後,如果選用不公平,就有辦法重責;責罰加重,就不用擔心不公平了。再說,粘住弦就不能調瑟,何況選拔人才任職又怎麼可以限制呢?我想之所以限制,是為了防止選用不能超出眾人,若不能超出眾人,應按事情制裁,不用限制選用辦法。選拔辦法有限制,要想實行久遠,恐怕也太拘泥了吧!有人認為不制定選拔辦法,憑什麼選拔,我聽說用刑罰懲治小人,用道義要求君子,對君子的要求在內心而不在限制。正始年間(240~248),委任何晏選舉,朝廷內外的各種職官都得到了合適的人才,傑出的人才於此可觀。所以這樣,不是用限制統御,也不是憑措施招致,而是委任的原因,受委任者的擔心,比限定方法更厲害。這是因為辦法失誤,不是自己的過失,既然過錯不在自己,責備他也不用擔憂,正所謂『用刑律使人們行動統一,人們雖免於犯法,卻沒有廉恥之心』。如果用委任之法,一是考慮罪責連及自己,二是害怕遭到怨恨誹謗。自己快意則朝廷內外稱頌,自己不善則各種罪惡加身,這種使人膽顫心驚,與依靠限定法律倖免哪種更有效呢?」 傅咸再次任本郡中正,時值繼母去世離職。不久起用為議郎,併兼任司隸校尉。傅咸前後推辭多次,都未獲准。朝廷讓使者到家中授職,傅咸又送還印綬。公車不為他通報,催促他就職理事。傅咸由於沒有兄弟,喪祭無人主持,又再次請求,於是讓他在官舍設靈位。傅咸又上表說:「我既然駑鈍懦弱,不能擔當重任。又加上哀喪,請假休息時日,陛下過分厚意,授予我難以勝任之職。我表白赤誠之心,冒死上報,既已違詔,最終不會改變。我雖然不能以死保全禮教,但按道義也不能回心轉意,空受恩寵。以前接受嚴詔,任職之時,私下發誓,以死為報。因為賄賂之風流行,應該深深杜絕,務必敕令都官,以此事為首。可是經年累月,未有所獲。這是因為陛下有獎勵的辦法,考慮到愚昧不明之人,必定死亡或系罪,所以自然掩飾檢點過失以避免鋒芒。在職已有時日,既沒有顯赫的舉止,又不能應弦落鳥,誰人還會害怕?所以光祿大夫劉毅當司隸,聲威震動朝廷內外,遠近清正肅敬。不單是劉毅有輔助王室、盡忠君王的節操,也是由於他所陳奏的都依從,所以威風才能施展。」詔書說:「你只應想到一切都符合繩墨法度,讓威風日益伸展,又哪只是一個劉毅呢?」 當時朝廷政治寬鬆,豪強大族放縱恣事,交私友訁乇人情,朝野混亂。傅咸上奏罷免河南尹澹、左將軍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京都肅敬,貴戚懾威伏服。傅咸認為「聖人治理大道長久,天下才成教化。因此堯舜三年考核政績,九年討論升降職務。《周禮》也實行三年大比。孔子也說過:『三年有成。』可到了近來,長吏到官署任職,不久就改任。百姓為沒有固定的官員而困擾,吏卒為送舊迎新而疲勞」。當時的僕射王戎兼管吏部,傅咸上奏說:「王戎位在台輔,兼管選舉,卻沒有使風俗寧靜,聚集功績,致使人心傾側不安,大開浮競之風。中郎李重、李義也不加以匡正。我請求免除王戎等人的職務。」詔書說:「政道的根本,確實應當任職長久,傅咸上奏的正確。王戎的職責在於評議事理,是我所推崇委任的,禁止免職。」御史中丞解結認為傅咸彈劾王戎是違背典制,越位侵權,干涉了非他職權之內的事,於是上奏罷免傅鹹的官職,詔書也不同意。 傅咸上疏認為:「按照法令,御中中丞督察百官。皇太子以下諸事,在檢校御史掌管行馬的範圍內,有違犯法令的人都要彈劾糾正,即使在行馬範圍以外,如果監司不糾查,也可彈劾。按照法令條文,行馬之內違背憲法,認為是禁止防範的事,宮廷內禁止防範,外官不能執行,所以讓中丞專任。現在道路橋樑沒有修建,鬥毆訴訟的屠夫酤客接連不斷,像這類事情,中丞推卸責任於州郡長官,就是現在所謂行馬之內施行禁止防範。既然說中丞督察百官,又何必再說行馬之內呢?既然說百官,就不能再說行馬之內,內外的各種官員都叫百官,本來內外勾通了。司隸之所以不再說行馬內外,也正是禁止防範的事已對中丞說過的緣故。中丞、司隸都糾察皇太子以下諸事,實際上是共同掌管內外,不是說中丞專管內廷百官,司隸專管外廷百官,自從有司隸、中丞以來,更互奏內外百官,只是所糾察的恐怕不會有內外的限制。而解結卻突然對我橫加指責,我先前之所以不辯解,是希望解結的奏疏能遂我心愿。現在既然不能如願,而敕書說只是過失罷了,而不是言所不及,因此原諒。我掌管直諫之任,應當端正自身品德來為人表率,如果有過錯,我就不敢接收原諒,因此陳述一下自己的愚見。司隸和中丞共同糾責皇太子以下諸事,那麼從皇太子以下就沒有誰不能糾查。如果能糾查皇太子卻不能糾查尚書,這是我所不能明白的。皇太子算不算是行馬之內呢?如果皇太子在行馬之內就能糾查他,而尚書在行馬之內卻不能糾查,沒有這個道理。道理本來很明白,而解結卻以此指責我。我可以不怨恨,而旁觀者難道也不奇怪嗎?我記得石公在殿上脫衣服,被司隸荀愷所奏,先帝沒認為不對,當時無人說是侵位越權,現在我糾查尚書,就合當有罪嗎?」傅咸累次上書都稱引過去的事實,條理清晰明了,朝廷無法改動。 吳郡的顧榮時常給他的親戚寫信說:「傅咸當司隸,剛直忠勇果敢,彈劾的奏章讓人吃驚。雖不是完美的人才,而在正直方面卻很可貴。」元康四年(294)死在官署,享年五十六歲。詔書贈他為司隸校尉,一套朝服,一領襲衣,二十萬錢,諡號叫貞。傅咸有三個兒子:傅敷、傅日希和傅纂。大兒子傅敷繼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