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第十三章
譯文
山濤字巨源,河內懷人。父親山曜是宛句令。山濤早年喪父,家境貧困,年少時有器量,獨特不群。喜好《莊子》《老子》,常隱身不顯其才能。與嵇康、呂安有交情,後來遇到阮籍,建立了竹林之交而為竹林七賢,有了不必開口彼此就心領神會的默契。嵇康後來獲罪,臨刑前,對兒子嵇紹說:「有巨源在,你就不是孤兒。」山濤四十歲,初任郡主簿、功曹、上計掾。被推舉為孝廉,州裹召他任部河南從事。與石鑒住在一起,山濤夜裹起來推醒石鑒說:「現在是什麼時候還睡呀!你知道太傅稱病是什麼用意嗎?」石鑒說:「宰相三次不上朝,就下詔書讓他回家,你擔什麼心呢!」山濤說:「唉石先生在戰亂中會沒有危險嗎!」扔下符信就離去了。不到兩年,果然有了曹爽之變,於是隱身不再參與世事。 輿宣穆後是中表親,因此見到景帝。景帝說:「呂望想做官嗎?」命令司隸推舉他為秀才,任郎中。轉任驃騎將軍王昶從事中郎。很久後,官拜趙國相。升任尚書吏部郎。文帝給山濤書信說:「你辦事清廉高明,文雅的品行超出世人。考慮到你各種用品缺乏,今天送上錢二十萬、穀物二百斛。」魏帝曾賜給景帝春服,景帝轉賜給山濤。又因為母親年老,一併賜給他藜杖一把。 晚年與尚書和逌交往,又和鍾會、裴秀誠懇親密相待。由於他倆居高官爭權力,山濤心平氣和處在他們當中,各得其所,而都沒有遺憾。升任大將軍從事中郎。鍾盒在蜀作亂,而塞童將西征。當時魏氏諸位王公都在鄴,文帝對山濤說:「西邊的事我自行解決,後方的事就全委託你了。」以本官代理行軍司馬,給親兵五百人,鎮守鄴。 咸熙初年,被封為新沓子。轉任相國左長史,統管別營。當時皇帝因為山濤在鄉間有名望,命太子參拜他。皇帝以齊王司馬攸繼嗣景帝,又一向器重司馬攸,曾問裴秀說:「大將軍創建大業未能如願,我僅繼承了他身後的事罷了。因而立司馬攸,將歸功於兄長,可否?」裴晝認為不行,又以此事詢問山濤。山濤回答說:「廢長立少,違禮不祥。國家的安危,常由此而起。」太子人選於是確定。太子親自拜謝山濤。武帝接受憚讓後,讓山濤為守大鴻臚,護送陳留王去鄴。泰始初年,加授奉車都尉,進爵新沓迫。 羊祜執政,當時的人想排擠墓垂,山濤嚴正地維護他。因此違背了權臣的心意,出京任冀州刺史,加寧遠將軍。冀州風俗鄙薄,不相互推薦。山邊甄別選拔隱士及受屈者,搜求訪問賢才,表揚徵召三十多人,都在當時出了名。人們開始崇尚賢能,風俗有了改變。轉任北中郎將,督鄴城防守事。入朝任侍中,改任尚書。因母親年老辭職,韶書說:「你雖然把心思用在孝敬上,但職務有上下之分,早晚又醫藥不斷,應當割捨親情,使一心為公之風興盛。」山濤一心請求辭職,數十次上表,很長時間才被接受。授為議郎,皇帝因為山邊清廉儉樸難以供養,特地給他每天供給的憑證,加賜床帳席褥。禮節俸祿又高又重,當時沒人能比。 後來任太常卿,因為有病不赴任。母親去世,回到家鄉。璽螢年過六十歲,服喪超過禮制,背土成墳,親手種下松柏。韶書說:「輿我共同完成教化的,是統治眾人的官職。如今風俗衰敗,人心動盪,應該申明好惡,怎能用退讓來壓抑自己。山太常雖然還在服喪,人情難於違背,但如今事多,豈能順遂他的心愿呢!任命山邁為吏部尚書。」山濤以喪事疾病為由推辭,上表言辭懇切。遇元皇后去世,才乘車回到洛陽。由於韶令的逼迫,自己才就職。先後選用官吏,遍及朝廷內外,而都任用有才之人。 咸寧初年,轉任太子少傅,加散騎常侍;任尚書僕射,加侍中,兼管吏部。以年老有病為由堅決推辭,上表陳述病情。上表幾十次,很久不赴任,被左丞白褒奏劾。皇帝說:「山濤說自己有病,是我沒聽從他罷了。讓山濤安坐執掌官吏銓選就是了,何必在乎上下呢不要問罪。」山濤自己心中不安,上表謝罪說:「古代的王道,講究的是正直。陛下不能因為一個老臣而加以偏私,我又有什麼心情屢次面對曰月呢。請求按照上表所說的,以申明典章法制。」皇帝再次下詔說:「白褒彈劾你很是荒謬,我之所以不立即推究他,是因為不願意讓不吉利的事張揚罷了。你的心胸,怎能介意此事!應該赴任,讓奏章不再出現。」山濤堅決退讓,乘著為堂弟媳婦發喪,就回到外宅。詔書說:「山僕射近日暫時出行,接著因為稍有病痛沒能回來,這不是我對待賢臣的心意。派遣丞掾奉韶宣讀旨意,如果是體力沒有康復的話,就用車接他回官舍。」山濤推辭不掉,開始就任理政。 山濤再次任銓選官吏的職務十多年,每一官缺員,就擬定幾個人,詔書有了意向,然後公開奏報,順著皇帝的心意決定用人的先後。因此皇帝所任用的人,有的不是首先被舉薦的人,眾人心中不清楚,認為山濤選人輕重任意。有人到皇帝那裹說他的壞話,因此皇帝下手韶告誡山濤說:「用人惟才,不遣漏疏遠貧賤之人,天下就太平了。」而山濤仍然那樣做,一年之後大家的埋怨才平息。山濤奏請甄別選拔的奏章,各自立了題目,當時稱《山公啟事》。 山濤在朝做官任要職,晚年遇上後黨專權,不想任用楊氏,山濤多次勸諫,皇帝雖然明白卻不能改。後來因為年老體衰病重,上疏告退說:「我年近八十歲,每天在保命,如果稍有精力,我豈會在這聖明的時代不出力。被年老所迫,不再任職。如今四海休養生息,天下思慕教化,使他們清靜,百姓自然歸於正道。衹要崇尚風俗教化來敦促他們而已,陛下還有什麼事可做。我耳聾眼花,不能自勵。君臣父子,沒必要掩飾,因此陳述我的想法,乞求聽從我的請求。」於是脫下官服,上交印綬。詔書說:「天下事多,加上呈厘剛被平定,百事草創,應當共同盡心推行教化。你不記以往而因小病請求退職,難道是我所期待的我尚且在等待賢臣,不能百事不管,你怎能不委屈自己而效力呢應當推崇至公,不要再上表請求告退。」山濤苦苦上表請求退休,詔書又不許。尚書令塹墮上奏:「山濤因為小病,長期不就職。皇上頻頻下手韶,仍不聽從。臣認為這是沒有節操,違背了一心為公之義。如果真是病重,也不宜身居高位。可以免去山濤的官職。」下韶書給蠻墮說:「山濤德行一向為朝廷所重,而常深切地退讓,十分懇切。因此接連有詔書,務必改變他的想法,來輔佐朝廷。主事的人既不弄清韶書旨意,反而深加詆毀,損害了崇敬賢人的風氣,從而加重了我沒有美德的名聲,怎麼向遠近示範呢!」山濤不得已,又上任理事。 太康初年,升任右僕射,加光祿大夫,侍中、掌管銓選的職位依舊。山濤因為年老有病堅決推辭,皇帝下手韶說:「你以道德成為世人的楷模,況且從先帝起就欣賞你遠大的志向。我將仰仗你來使風俗清明,為什麼想遠離朝政,而僅使自己的志向高潔呢我至誠之心情難道還不足以讓你明白嗎,為什麼還要推辭呢。應當及時奮發,滿足期望。你不收回推辭之心,我不能安臥。」山濤又上表堅決推辭,不允許。 吳平定後,皇帝下詔書停止軍役,以示天下太平,州郡全部撤去軍隊,大郡設置一百名武吏,小郡五十人。皇帝曾在宣武場講武,山濤當時有病,下韶書讓他乘轎子跟從。於是與盧欽議論用兵之道,認為不該撤去州郡的武備,他的言論很精當。當時都認為山遼不學彊臏、呈壟,而暗中與他們相合。皇帝稱讚他說:「這是天下名言。」然而不被採納。丞窒之後,屢次發生戰亂,盜賊突起,郡國都因為沒有武備而不能抵禦,天下由此大亂,正如山濤所說的那樣。 後來任司徒,量盞又堅決推讓。詔書說:「你德高望重,是朝中有名望的元老,因此授予你宰相的高位,而過於退讓,以至於反覆多次,確實令人難過。你應該始終效力於朝政,輔佐我。」山濤又上表說:「我為本朝服務三十多年,最終沒能對發揚教化做出絲毫貢獻。陛下無限地偏向我,授我三司的職位。我聽說德薄官高,能力小擔重任,上有不能勝任而敗壞國事的兇險,下會給家族帶來災禍。願陛下賜我幾代之恩,乞求讓我告老還鄉。」詔書說:「你輔助朝政,安定皇室,匡佐的功勳,是我所依賴的。司徒這個職位,實際上掌管國家教化,因此敬授予你,來滿足大家的期望。怎能用退讓來壓抑貶損自己呢!」下令不再讓他上奏章後,派人在山濤病榻上加授印章綬帶。山濤說:「快死了的人,怎麼能玷污官府呢!」帶病乘車回家。在太康四年去世,時年七十九歲。下韶賜他高貴棺木、朝服一套、衣一套、錢五十萬、布百匹,作喪事之用,下策書迫贈他為司徒,賜蜜印紫綬,侍中貂蟬,新沓伯蜜印青朱綬,用太牢祭祀,謐號康。將要下葬,賜錢四十萬、布百匹。左長史范晷等人對皇上說:「山濤的舊宅第有十間房,子孫住不下。」皇帝為之建造房屋。 起初,山濤是平民,家中貧困,對妻子韓氐說:「忍耐饑寒,我以後將做三公,不知道你能否當公夫人!」榮華富貴以後,忠誠謹慎儉約,雖然爵位如同諸侯,然而沒有納妾。俸祿賞賜,散發給了親朋故舊。 起初,陳郡人袁毅曾任鬲令,貪污而且賄賂公卿,以此求得虛名,也送給山濤一百斤絲,山濤不願異於時人,接受了絲而收藏在閣樓上。後來袁毅的事敗露,被押入檻車交付廷尉,凡是接受賄賂的人,都受到追究。山濤便取出絲交給官吏,多年的塵埃堆積,印封都沒開啟。 山濤喝酒喝到八斗方醉,皇帝想試試他,準備了八斗酒讓他喝,而暗中又增添他的酒,山濤喝到自己的極量就不再喝了。有五個兒子:山該、山淳、山允、山謨、山簡。 山該字伯倫,繼承父親的爵位,官作到并州刺史、太子左率,追贈長水校尉。山該的兒子山璋字彥祖,任翊軍校尉。次子山世回,任吏部郎、散騎常侍。山淳字子玄,不做官,山允字叔真,任奉車都尉,兩人都有駝背之疾,個子也很矮,然而聰明過人。武帝聽說後想見他們,山濤不敢拒絕,去問山允。山允自認為駝背個子矮,不肯去。山濤認為他們勝過自己,於是上表說:「我兩個兒子體弱多病,不與人來往,不敢接受詔命。」山謨字季長,聰慧有才智,官作到司空掾。 山簡字季倫。性情溫文爾雅,有父親的風度,年齡二十多歲,山濤不了解他。山簡嘆息說:「我快三十歲了,而不被家父了解!」後來與譙國人嵇紹、沛郡人劉謨、弘農人楊准都有名望。起初任太子舍人,多次升官任太子庶子、黃門郎,出任青州刺史。召入朝為侍中,不久,轉任尚書。歷任鎮軍將軍、荊州刺史,兼南蠻校尉,未赴任,又任尚書。光熙初年,轉任吏部尚書。永嘉初年,出任雍州刺史、鎮西將軍。召入朝任尚書左僕射,兼管吏部。 山簡想讓朝廷大臣各自推舉自己所了解的人,以此廣求人才。上疏說:「我認為自古以來的興衰,在於用人;得到了適當的人才,就能治理好國家。《尚書》說『知人善任,帝王所難』。唐虞的興盛,是有好的輔佐大臣;周室的興隆,是因為人才濟濟。秦漢以來,教化逐漸衰敗。到了後漢,女主臨朝,尊貴的官位,出自左右幸臣,這是亂的開始。因此郭泰、許劭一類人,在民間發表高論;陳蕃、李固一類人,在朝廷堅守忠節。這樣君臣的名節,古今遺留下來的典章,得以流傳。從初千年開始,到建安末年。三十年中,百姓流散,死亡逃散貽盡,這是戰亂到了極點。世祖武皇帝順應天命人心,接受魏的禪讓,泰始初年,日理萬機,輔佐大臣,都能奉行職事。當時黃門侍郎王恂、庾純開始在太極束堂聽政,評議尚書奏報,一般是議論刑法,不議論選舉。我認為這是不先弄清難事,而弄清容易的事。陛下剛開始治理天下,人心欲竭盡忠誠,每當在聽政的日子裹,命令公卿大臣先議論選舉,各自說出自己所見到的後輩英才、鄉邑中的出眾者、有才能可以任用的人,把名字都奏報上來,主事的人根據缺員情況優先敘用。這是授人官職,輿眾人共同決定的辦法。」朝廷依從了他。 永嘉三年,出任征南將軍、都督荊湘交廣四州諸軍事、假節,鎮守襄陽。那時四方作亂,天下分裂,君威不振,朝廷內外憂懼。山簡終年悠閒自得,沉迷於飲酒。習氏,是荊地的豪族,有優美的園林水池,山簡每逢出外娛樂遊玩,大多去池上,設酒喝醉,命名水池為高陽池。當時有兒歌唱道:「山公何處去,去了高陽池。天黑躺倒歸,大醉無所知。有時能騎馬,倒戴白頭巾。舉鞭問葛疆:『可比并州兒?」,葛疆的家在并州,是山簡喜愛的將領。 不久加督寧、益軍事。當時劉聰入侵,京師受到威脅。山簡派遣督護王萬率領軍隊去解救,屯兵涅陽,被宛城敵人王如打敗,於是護城自守。洛陽陷落,山簡又被敵人嚴嶷逼迫,於是遷到夏口。招納流亡的人,江漢人歸附。當時華軼在江州作亂,有人勸山簡討伐他。山簡說:「與彥夏是老朋友,我為他惆悵。山簡怎能討伐朋友,為自己撈取功勞呢!」他的敦厚就是這樣。當時樂府藝人避難,大多跑到沔漠,宴會時,手下人有的勸說奏樂。山簡說:「國家顛覆,不能匡正救難,是晉的罪人,怎能作樂!」由此流淚感嘆,在座的人都感到羞愧。死時六十歲,追贈征南大將軍、儀同三司。兒子山遐。 山遐字彥林,任餘姚令。當時江左剛奠定基業,法律禁令寬鬆,豪族大多隱藏人戶,作為私家的奴僕。山遐用嚴峻的法律約束他們,到縣襄八十天,查出被隱藏人戶一萬多。縣裹人虞喜因為該判棄屍於市的罪,山遐想要對虞喜繩之以法。眾豪強沒有不對山遐咬牙切齒的,對管事的人說,因為虞喜有高尚的節操,不應受屈辱。又因為業遐擅自建造縣官署,便羅織罪名陷害他。山遐給會稽內史何充去信說:「請求留下我一百天,徹底消滅逃犯,然後離任伏罪,就沒有遺憾了。」何充申述道理,未成功。山遐終於坐罪免官。後任東陽太守,為政嚴厲。康帝下韶書說:「東隕近來全是囚犯,經常是犯有重罪。難道郡裹罪人多,不用刑罰,就不能自守!」山遐坦然對待,郡內整肅。死在官任上。 史臣曰:如果說做官能廉潔,是想要開天下的風氣;事奉親人能有始有終,將會勸勉天下風俗,要不是山公做到兩全其美,又有誰能做到呢!自從東京戰亂,官吏逃亡,西園有三公的錢財,蒲陶有一州之任,貪婪橫行,官署便又人滿為患。時間推移到三代,世代經歷九王,拜官謝爵於私庭,成為風俗。如果遺留下的風氣稍有消滅,在道理上或許值得一說。掌握考核選舉的權力,群情自會抑制;溝通魚水關係,專權就會被懷疑。矯正先前的過失,是為了以後,封賜不給賢臣,能言善辯者受恩,世上稱道《山公啟事》的,難道說的就是如此!像盧子家那樣的前代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王戎,字濬沖,琅邪臨沂人。祖父王雄,是幽業刺史。父親王渾,是涼州刺史、貞陵亭侯。王戎年幼聰明,神采飛揚。看太陽眼睛不花,裴揩發現後看著他說:「王戎眼有光芒,像山崖下的電光。」六七歲時,在宣武場看戲,猛獸在柵欄中吼聲震地,眾人都嚇跑了,王戎一人站在那裹不動,神色鎮定。魏明帝在合上見到而稱奇。又曾輿一群兒童在路旁玩耍,見到李子樹上有很多果實,大家爭著去摘,惟獨王戎不去。有人間他原因,王戎說:「樹在路邊而長滿果實,必定是苦李。」摘到後果然是苦的。 阮與渾是朋友。王戎十五歲時,跟隨父親王渾在郎舍。王戎比阮籍年輕二十歲,而阮籍與他結交。阮籍每次去王渾處,一會兒就走,去看王戎,很久才出來。阮籍對王渾說:「浚沖清潔高尚,非你可比,與你說話,不如與阿戎交談。」等到王渾死在涼州,舊交之官吏贈送幾百萬錢,王戎推辭不接受,因此名聲遠揚。身材矮小,直率不重威儀,善於出題清談,能得清談要領。朝中賢臣曾在上巳日游宴於洛,有人問王濟說:「昨天出遊有什麼言談?」王濟說:「張華善於談《史記》《漠書》;裴頓論從前的言行,娓娓動聽;王戎談論子房、季札,超脫玄妙。」王戎就是如此被有識之士賞識。 王戎曾與醫箠飲酒,當時童叢刺史塑幽字公塋在座,阮籍因為酒少,不給劉昶斟酒,劉昶沒有遣憾的樣子。王戎感到奇怪,有一天問阮籍說:「他是怎麼樣的人?」回答說:「勝過公榮的人,不能不和他一起飲酒;如果不如公榮,就不敢不一同飲酒;惟獨公榮可以不和他一同飲酒。」王為常與墾趲作竹林之遊,王戎曾後到。醫簽說:「俗人又來敗壞我的興致。」王戎笑著說:「你的興致也太容易敗壞了!」 鍾會討伐蜀,路過時與王戎告別,間有何計策。王戎說:「道家有這樣的話,『做而不居功,。建功不難,保住功業就難了。」等到鍾會失敗,議論的人認為這是有見解的言論。 繼承父親的爵位,被徵用為相國掾,歷任吏部黃門郎、散騎常侍、河東太守、荊州刺史,犯了派人修園宅的罪,應免去官職,韶書命令按贖罪論處。改任豫州刺史,加建威將軍,接受詔令伐吳。王戎派參軍羅尚、劉喬任前鋒,進攻武昌,吳將楊雍、孫述、江夏太守劉朗各自率軍隊到王戎那裹投降。王戎督統大軍到了臨江,吳牙門將孟泰率蘄春、邾兩縣投降。吳被平定,進爵為安豐縣侯,增加食邑六千戶,賜絹六千匹。 王戎渡過江,安撫新歸附的人,恩威並舉。星光祿勛互偉正直,不被遝壁所容,稱病回家。王戎嘉獎他的節操,上表舉薦他。詔書任互偉為議郎,讓他終身享有二千石的俸祿。荊地人心悅歸服。召王戎為侍中。南郡太守劉肇用五十端筒中細布賄賂王戎,被司隸糾劾,由於知道但沒接受,所以沒有論罪,然而議論的人指責他。皇帝對朝臣說:「王戎的行為,難道是懷有私心貪得嗎?而是不願做異於他人的事罷了!」皇帝雖然以這樣的話解釋,然而被清廉的人所鄙視,王戎由此損害了名聲。 王戎任職雖然沒有特殊才能,但治理有方。後來升任光祿勛、吏部尚書,因母親喪事離職。生陸極孝,不拘於禮法,喝酒吃肉,或看人下棋,然而容貌憔悴,拄著木杖才能站起。裴頓去弔唁,對人說:「如果悲痛傷及人身,浚沖免不了受到居喪而滅性的批評。」當時和崤也在為父親服喪,用禮法約束自己,吃飯限量,但哀傷沒有超過王戎。皇帝對劉毅說:「和崤哀傷超過禮制,讓人為他擔憂。」劉毅說:「和崤雖然睡草蓆吃稀飯,但不過是生孝。至於王戎,那是所謂的死孝,陛下該先為王戎擔憂。」王戎先前有嘔吐的疾病,居喪嘔吐更重。皇帝派醫生為他治病,並賜給他藥物,又斷了賓客。 楊駿執政,任王戎為太子太傅。楊駿被誅以後,束安公司馬繇一人決定賞賜刑罰,威勢震懾朝廷內外。王戎告誡司馬繇說:「大事之後,應作長遠考慮。」司馬繇不聽從,果然獲罪。王戎轉任中書令,加光祿大夫,給親信五十人。升任尚書左僕射,兼管吏部。 王戎開始推行甲午制時,凡選舉官吏先去治理百姓,然後授職任用。司隸傅咸上奏指責王戎,說:「《尚書》說『三年考察政績,三次考察決定賢愚升降』。如今朝廷內外的官吏,在職不滿一年而王戎就奏請他們回朝,既沒確定他們的優劣,而且送舊官迎新官,新舊道路相望,由此而產生奸巧欺詐,傷農害政。王戎不依堯舜的典章,卻驅動浮華,傷風敗俗,不僅沒有益處,反而大有損害。應該免去王戎的官職,以敦厚風俗。」王戎與賈、郭是姻親,終於沒有獲罪。不久轉任司徒。因為統治將要崩潰,於是苟且諂媚以取皇上歡心,愍懷太子被廢,始終沒有一句話匡正勸諫。 裴縝,是王戎的女婿,裴頓被殺,王戎坐罪被免官。齊王司馬同起義,孫秀在城內囚禁了王戎,趙王司馬倫的兒子想任王戎馬軍司。博士王繇說:「浚沖譎詐多端,怎麼肯為年輕人效力?」便打消了這個念頭。惠帝返回宮中。任命王戎為尚書令。此後河間王司馬頤派人到成都王司馬穎那裹遊說,將要討伐齊王司馬岡。討伐文書到了,司馬網對王戎說:「孫秀作亂,天子被幽禁。我糾集義兵,掃除首惡,臣子的節操,顯現於神明。二王聽信讒言,造成大難,我該依賴忠臣良謀,來調和矛盾。請你用心為我籌劃此事。」王戎說:「公首先舉義,匡正安定大業,立國以來,從未有遇。然而論功行賞,沒有遍及有功勞的人,朝廷內外失望,人有二心。如今二王帶兵百萬,勢不可擋,如果以王的身份回家,不會失去以往的爵位。交出權力崇尚謙讓,這是求安定的辦法。」司馬同的謀臣葛旗發怒說:「漢魏以來,王公回家,難道有能保住妻子兒女的嗎!發這種議論的人可以殺掉。」於是百官恐懼,王戎裝作藥性發作掉入廁所,因而未遭殺害。 王戎因為晉室正處於戰亂,羨慕蘧伯玉的為人,順隨形勢屈伸,沒有忠正的節操。自從主管選舉,從未任用過門第卑微的平民,也沒有貶退遇徒有虛名的官吏,而是順隨時局而浮沉,在官吏內遷轉舉薦而已。不久任司徒,雖然官位極高,但把政事交給同僚。有時騎著小馬,從便門出遊,見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原來的下屬多作了大官,在道路上相遇王戎就避開。生性喜好謀利,廣收八方的園田及水力磨坊,遍及天下。積聚錢物,貪得無厭,往往拿著籌碼,晝夜算計,總覺不夠。而又吝嗇,不顧及自己的身體,天下人說他是病入膏盲。女兒嫁給裴頓,向王戎借錢幾萬,很久未還。女兒後來回家,王戎臉色不好看,女兒急忙還了錢,逭才有了笑臉。侄兒將結婚,王戎送他一件單衣,婚事辦完又要了回來。家中有好李子,常拿出去賣,恐怕別人得到種子,總是鑽壞果核。因此在世上受到嘲笑。 以後跟從皇帝北伐,王室軍隊在盪陰打了敗仗,王戎又去了鄴,隨皇帝回洛陽。皇帝西遷時,王戎出奔到郟。在危難時期,親自作戰,談笑自如,從未有懼怕的樣子。時常召集親朋賓客,終日歡娛。永興二年,在郟縣去世,時年七十二歲,謐號元。 王戎善於鑑別人才,曾把山濤看作是沒有雕琢的玉沒有分剖的金,人們都敬重他的寶貴,但不知怎樣形容他的才能;王衍神韻姿容高雅純潔,像瑤林瓊樹,自然是世俗以外的人物。說裴頒不善於發揮自己的長處,而荀勖善於彌補自己的短處,陳道寧挺拔如長竿。同族弟弟王敦有名望,王戎厭惡他。王敦每次等著見王戎,王戎就推託有病不見。王敦後來果然叛逆作亂。王戎的鑑別力和先見之明就像這樣。曾經路過黃公酒爐,回頭對後面車上的客人說:「我過去與嵇叔夜、阮嗣宗在這襄暢飲,竹林之遊我也曾參加。自從嵇、阮故去,我就被時事束縛。今天看這一切雖近在眼前,但卻好像遠隔山河!」當初,孫秀任琅邪郡吏,讓鄉大夫評議。王戎的堂弟王衍打算不答應,王戎勸他給孫秀品評。孫秀得志後,朝中官員與他有宿怨的都被殺害,而王戎、王衍卻從孫秀那裹得到好處。 兒子王萬,有好名聲。年少而肥胖,王戎讓他吃糠而他肥胖得更厲害。十九歲死。有庶子王興,王戎瞧不起他。讓堂弟陽平太守王情的兒子繼嗣。 王衍字夷甫,神情明淨秀美,安詳高雅。童年時曾拜訪山濤,山濤感嘆了很久,王衍走了,山濤目送他說:「什麼老婦人,生了這麼個兒子!耽誤天下百姓的,未必不是這個人。」父親王義,是干北將軍,常有公事,派人列出,不定時上報。王衍十四歲,當時在京師,去僕射羊枯那裹,申述事情,言辭很是清楚明辯。羊祜名聲德行很重,而王衍年紀雖小卻沒有委屈於人下的樣子,眾人都感到驚異。楊駿想把女兒嫁給他,王衍以此為恥,便裝瘋免去此事。武帝聽說他的名聲,問王戎說:「夷甫在當世可以與誰相比?」王戎說:「沒見到可以和他相比的人,應從古人中尋求。」 泰始八年,下韶讓推舉有奇才可以安定邊境的人,王街起初喜好談論縱橫之說,因此尚書盧斂推舉他作遼塞太守。不赴任,於是不談論世事,惟作詩清談而已。曾因為宴飲相聚,惹怒了族人,舉起木盤扔到他臉上。王衍起初不說話,叫上王遵同車離去。然而心中不平,在車中拿起鏡子照自己,對王導說:「你看我的目光卻在牛背上。」父親死在北平,喪事送贈很多,親友向他借貸,就施捨給他們。幾年之間,家產耗盡,到洛城西田園居住。後來任太子舍人,升任尚書郎。出京補任元城令,終日清談,然而縣中政務也得到處理。召入任中庶子、黃門侍郎。 魏正始年間,何晏、王弼等人開始論述《老》《莊》,立論認為:「天地萬物都以無為本。所謂無,通曉萬物之理而成功,無處不存在。陰陽靠它變化產生,萬物靠它成形,賢人靠它成就德行,不賢的人靠它免難保身。因此無的作用,沒有爵位而寶貴。」王衍很重視逭一言論。而裴題認為不對,著述理論批判,王衍對待批判若無其事。王塹既有高才美貌,而又聰明如神,常自比王貢。再加上名聲極高,在當時極有影響。善於談玄,把《老》《莊》作為話題。常常手拿玉柄拂麈,與手同色。義理有覺得不合適的地方,立刻更改,世上號稱「口中雌黃」。朝廷內外異口同聲,說他是「一世龍門」。連續出任顯赫官職,後來做官的人,沒有不仰慕效法的。選舉上朝,都以他為首。高傲虛浮怪誕,於是成了風俗。王衍曾死了幼子,山個去弔唁。玉塹悲傷不能自持,山個說:「懷抱的幼兒,何至於如此悲傷!」 王衍說:「聖人忘情,最下者不及於情。而情之所鍾,正在我這類人。」山簡佩服他的話,更為悲痛。 王衍的妻子郭氏,是賈后的親戚,憑內宮的勢力,剛愎貪暴,聚斂不知滿足,喜好干預人事,王衍憂慮卻不能禁止。當時有同鄉人幽州刺史李陽,是京師的大俠,郭氏一向怕他。王衍對郭氏說:「不但是我說你不對,李陽也說不對。」郭氏為此稍加收斂。王衍憎惡郭氏的貪婪卑劣,因此從不提錢。郭氏想試試他,令婢女用錢繞床,使王衍無法走動。王衍早晨起來見到錢,對婢女說:「拿這些東西下去!」他的心意就是這樣。 後來歷任北軍中候、中領軍、尚書令。女兒是愍懷太子的妃子,太子受買後誣陷,王衍怕惹來災禍,自己上表請求離婚。賈后被廢後,有關官吏彈劾王衍,說:「王衍給司徒梁王司馬肜寫信,轉呈皇太子給妃子及王衍的親筆信,陳述被誣陷的情況。司馬肜等讀了信,內容懇切真誠。王衍身居大臣之位,應根據義理自律。太子被誣陷獲罪,王衍不能以死固守善道,卻要求離婚。得到太子的親筆信,隱藏不拿出來。在於苟且免難,沒有忠誠節操。應加以重罰,以激勵人臣的節操。可以終身禁錮。」聽從。 王衍一向輕視趟王司馬倫的為人。司馬倫篡位後,王衍裝瘋砍殺奴婢來免難。司馬倫被誅後,王衍官拜河南尹,轉任尚書,又任中書令。當時齊王司馬同有恢復皇室的功勞,因而專權自任,公卿都對他行拜禮,惟獨王衍對他行拱手禮。因病辭去官職。成都王司馬穎任命王衍為中軍師,多次升官任尚書僕射,兼管吏部,後來官拜尚書令、司空、司徒。王衍雖然官居三公要位,不把治國當作大事,而想著自我保全。勸東海王司馬越說:「中原已經亂了,應當依賴地方長官,應該選文武兼備的人任用為地方長官。」便用弟王澄任荊州刺史,族弟王敦任青州刺史。對王澄、王敦說:「荊州有江漢的險要,青州有靠海的險阻,你二人在外,而我留在這裹,足以算作狡兔三窟。」有識之士鄙視王衍。 石勒、王彌進犯京師,任命王衍為都督征討諸軍事、持節、假黃鎖來迎擊敵人。王衍派前將軍萱武、左衛將軍工基等迎擊敵軍,打退他們,繳獲他們的輜重。升任太尉,尚書令的職位依舊。封他為武陵侯,推辭不接受封爵。當時洛陽危急,多數人想遷都來避難,而惟獨王衍賣掉車牛來安定眾人的心。 司馬越在討伐苟晞時,王衍以太尉的身份出任太傅軍司。司馬越去世,眾人推舉王衍為元帥。王衍因為盜匪四處興起,害怕而不敢擔當。推辭說:「我年少時沒有做官的欲望,隨著選補官吏,到了今天的官位。如今的事,怎麼能用不具備才能的人來充任呢。」不久全軍被石勒打敗,石勒呼喚王公,和他相見,向王衍詢問晉舊事。王衍為他陳述失敗的緣由,說計謀不是他出的。石勒很喜歡王衍,跟他談了一整天。王衍自稱不參與國事,想求得自身免難,於是勸石勒稱帝。石勒發怒說:「你遠近聞名,身居重任,年輕時入朝為官,直到頭髮變白,怎能說是不參與國事呢!破壞天下,正是你的罪狀。」叫左右的人扶他出去。石勒對他的同黨孔萇說:「我走遍天下,從沒見過這樣的人,該不該留他一命呢?」孔萇說:「他是晉的三公,必定不會為我們盡力,又有什麼可用的呢!」石勒說:「但不能對他使用刀殺。」派人在夜裹推倒牆壁把他壓死。王衍臨死時,回頭對人說:「唉!我雖不如古人,假如不崇尚虛浮,一心匡救天下,還可以不至於到今天這樣的地步。」時年五十六歲。 王衍俊秀有好名聲,追求玄奧幽遠,未曾談利。王敦過江,常稱讚他說:「夷甫處在眾人中,好像珠玉在瓦石中間。」顧愷之作畫贊,也稱讚王衍巍巍清高,屹立於萬丈山崖。他就是這樣被人崇尚。 兒子王玄,字眉子,年少時追求曠達,也有出眾的才能,和衛階有同樣的名聲。荀藩任用他為陳留太守,屯守在尉氏。王玄是名家,有豪氣,荒亂時期,不依附於人情,將要投奔祖逖時,被強盜殺害。 王澄字平子。幼年機敏聰慧,雖然不能說話,但看見別人的舉動,就知道他的意思。王衍的妻子郭氏生性貪婪,想讓婢女在路上擔糞。王澄當時十四歲,勸告郭氏說不能那樣做。郭氏大怒,對王澄說:「過去夫人臨終前,把你囑託給我,而不是把我囑託給你。」於是拉住他的衣襟,要用棍子打他。王澄掙脫,跳窗逃跑。 王衍在世上名氣大,當時的人把他比作辨別人的品行的鏡子。王衍尤其看重王澄及王敦、庾敖,曾為天下人品評說:「阿平第一,子嵩第二,處仲第三。」王澄曾對王衍說:「兄長外形似道家,而神採氣概超人。」王衍說:「的確不如你灑脫溫和。」王澄因此名聲顯赫。有經過王澄品評的人,王衍不再發表看法,就說「已經經過平子了」。 年少即歷任顯要官位,逐步升官為成都王司馬穎的從事中郎。司馬穎的寵臣孟玖誣告而殺害陸機兄弟,天下人憤恨。王澄揭發孟玖的隱情,勸司馬穎殺掉孟玖,司馬穎於是殺了孟玖,官吏百姓都叫好。等到司馬穎失敗,束海王司馬越請他任司空長史。因為迎奉皇帝的功勳,封為南鄉侯。轉任建威將軍、雍州刺史,不就職。當時王敦、謝餛、庾故、阮脩都是王衍的好友,號稱四友,而也和王澄遊樂,又有光逸、胡毋輔之等人也參與其中。飲酒放浪,極盡歡娛。 惠帝末年,王衍對司馬越說任命王澄為荊州刺史、持節、都督,兼南蠻校尉,王敦任青州刺史。王衍於是向王敦間治政之法,王敦說:「應臨事制定對策,不能事先論定。」王澄的言辭鋒芒畢露,計謀出奇,在座的人都嘆服。王澄將去赴任,滿朝的人為他送行。王澄看到樹上的鵲巢,就脫衣上樹,逗弄幼鳥,神情悠然,旁若無人。劉琨對王澄說:「你外表雖然灑脫,而內心卻仗義而想有所作為,這樣處世,難得壽終正寢。」王澄沉默不答。 王澄到達任所以後,日夜放縱飲酒,不料理政務,即便是軍情要事,也不放在心上。提拔貧寒的順陽人郭舒,任命他為別駕,把州事交給他。當時京城危急,王澄率領眾軍,將奔赴國難,而一陣風吹斷了節柱。正趕上王如進攻襄陽,王澄的先鋒到達宜城,派人到山簡處,被王如的同夥嚴嶷抓到。嚴嶷假裝派人從襄陽來問他:「襄陽攻下了嗎?」回答說:「昨天清晨攻破城池,已獲山簡。」於是故意放鬆對王澄的使節的看管,讓他得以逃跑。王澄聽說襄陽陷落,以為是真的,解散軍眾返回。過後又以不能救助襄陽為恥,以糧食運送不及時為由,把罪名加在長史蔣俊身上並殺了他,終究不能前進。巴蜀流亡在荊湘的人,與當地人結怨爭鬥,殺了縣令,屯聚在樂鄉。王澄派成都內史王機討伐他們。賊請求投降,王澄假意答應,然後在寵洲偷襲他們,用他們的妻兒作賞,把八千多人沉入江中。於是在益梁流亡的四五萬家一時間都反,推選杜歿為首領,南破零桂,東掠武昌,在巴陵打敗王機。王澄還不擔憂,而與王機日夜暢飲,投壺遊戲,幾十局後才一同作罷。殺富人李才,把他的家產拿來賜給郭舒。南平太守應詹多次勸諫,不採納。於是上下離心,內外抱怨反叛。王澄的威望受損,卻還傲慢自得。後來出兵攻打杜歿,駐屯作塘。山簡的參軍王沖在豫州叛變,自稱豫州刺史。王澄恐懼,派杜蕤守江陵。王澄轉移到孱陵,不久跑到沓中。郭舒勸諫說:「你到州裹,雖然沒有特別的政績,但未失民心。如果向西接收華容舉義之軍,足以捉住那個小丑,為什麼自暴自棄。」王澄不聽。 當初,王澄命令武陵幾個郡一同討伐杜歿,天門太守扈瓖在益陽。武陵內史武察被郡中的夷人殺害,扈瓖率孤軍收兵。王澄發怒,讓杜曾代替扈瓖。夷人袁遂,是扈瓖以前的屬吏,以為扈瓖報仇為名,舉兵驅逐杜曾,自稱平晉將軍。王澄派司馬母丘邈討伐他,被袁遂打敗。接著元帝徵召王澄任軍諮祭酒,於是赴任。 當時王敦就職於江州,鎮守豫章,王澄去拜訪王敦。王澄素有名望,名氣在王敦之上,官吏百姓沒有不傾慕他的。再加上他勇氣超人,王敦一向怕他,王澄仍像過去那樣侮辱王敦。王敦更加忿怒,請王澄留宿,暗中想殺他。而王澄身邊有二十人,拿著鐵馬鞭守衛,王澄常握著玉枕來自我防衛,因此王敦未能下手。後來王敦賞賜王澄的手下人喝酒,都醉了,又借玉枕觀看。下床對王澄說:「為什麼跟杜搜通信?」王澄說:「事情可以澄清。」王敦要進去,王澄手拉王敦的衣服,以至於拉斷了衣帶。王澄登上房梁,罵王敦說:「這樣做,災禍就要到了。」王敦命令武士路戎捉住王澄殺掉,時年四十四歲,用車拉著屍體送回家。劉琨聽說了王澄的死訊,嘆息說:「王澄是自找的。」平定王敦後,王澄的舊官吏佐著作郎桓稚上表議論王澄,請求加贈謐號。詔書恢復王澄本來的官位,謐號憲。長子王詹,死得早。次子王徽,任右軍司馬。 郭舒字稚行。年幼時請求他母親拜師求學,一年多後回來,學到了些知識。同鄉人少府范晝、同族人亘宣醫太守墊基,都稱讚整塹長大後將成為俊傑,成為國家的樑柱。開始任領軍校尉,犯了擅自放走司馬彪之罪,交廷尉治罪,世人多認為郭舒仗義。刺史夏侯含任用他為西曹,轉任主簿。夏侯含因事犯罪,郭舒捆綁自己舄夏侯含申辯,事情得到解釋。刺史宗岱任命他為治中,因母親去世離職。劉弘掌管荊州,召他為治中。劉墜死,墊塹率領將士推舉璽區的兒子璽隧為首領,討伐叛逆者郭勘,消滅了他,保全了一州。 王澄知道整蟹的名聲,召他為別駕。王澄整天痛飲,不把政務放在心上,郭舒常懇切地勸告他。等到天下大亂,又勸王澄加強修養,樹立威望,保全州境。王澄認為亂從京都引起,不是一個州能匡正抵禦的,雖不能聽從郭舒,但看重他的忠誠。荊州本地士人宗廠曾因為飲酒得罪了王還,王澄發怒,命令左右棒打塞毖。輕登神色嚴厲地對左右說:「刺史喝得太多了,你們這些人怎敢妄動!」王澄發怒說:「別駕太狂了,胡說我醉了!」於是讓人掐他的鼻子,燙他的眉頭,郭塹跪而忍受。王澄的怒氣漸消,而塞毖終於免於禍患。 王澄失敗逃奔時,任命郭舒兼管南郡。王澄又想讓郭舒向東撤,郭舒說:「我萬里而治,不能匡正亂世,使得刺史逃奔,我不忍心渡江。」於是留守沌日,在湖澤中採集穭以自給。鄉下人偷吃了塑筮的牛,事情被發覺,偷牛人來謝罪。塑舒說:「你飢餓,所以吃牛,剩下的肉可以一起吃。」世人因此佩服郭舒的寬宏大量。 郭舒年輕時與杜曾交情深厚,杜曾曾經徵召郭舒,郭舒不去,杜曾怨恨他。到逭時,王澄又轉任郭舒為順陽太守,杜曾秘密派兵襲擊郭舒,郭舒逃跑免於災難。 王敦召他任參軍,轉任從事中郎。襄陽都督周訪死,王敦派郭舒監襄陽軍。甘卓到,才離開,朝廷徵召郭舒為右丞,王敦留住他不讓走。王敦謀反,郭舒勸諫不聽,派郭舒守武昌。荊州別駕宗澹忌妒郭舒的才能,多次在王虞面前說郭舒的壞話。王虞懷疑郭舒與甘卓同謀,秘密告訴王敦,王敦不信。高官督護繆坦曾請求武昌城西的土地設營,太守樂凱對王敦說:「百姓買這塊地很久了,種菜養活自己,不宜奪走。」王敦大怒說:「我王處仲不來江湖,會有武昌嗎,而人們說造就是我的土地!」樂凱恐懼,不敢說話。郭舒說:「請你聽我一句話。」王敦說:「平子因你病狂,所以掐你的鼻子燙你的眉頭,你舊病復發了吧!」郭舒說:「古代的狂就是耿直,周昌、汲黯、朱雲其實不狂。從前堯立下誹謗之木,舜設置敢諫之鼓,這樣以後事情就沒有偏差了。你的行為超過了堯舜嗎?怎能阻止我,不讓我說話,為什麼與古人差那麼遠!」王敦說:「你想說什麼?」說:「可以說是小人,擾亂視聽,奪走別人家土地,以強欺弱。晏子說:君說可以,臣說不行,然後可行。因而我不敢不說。」王墓於是派人歸還土地,人們都稱讚他。王敦器重郭舒光明正大,賞賜變得豐厚,數次去郭舒的家。上表任用他為梁州刺史。病死。 樂廣字彥輔,南陽清陽人。父親樂方,參塑征西將軍夏±圭玄軍事。樂廣當時八歲,夏候玄曾在路上見到樂廣,於是叫過來跟他說話,回來後對樂方說:「見到樂廣神情爽朗通脫,將成為名士。你家雖然貧寒,可以讓他專心求學,必定能振興你家。」樂方死得早,樂廣喪父貧困,僑居在山陽,清苦勤學,沒有人知道他。性情淡泊,有遠見,少欲望,與世無爭。尤其善於清談,常用簡單的話說明道理,讓人心服,他所不了解的事,則保持沉默。 裴楷曾請樂廣一起清談,從晚上到天明,互相欽佩謙讓,感嘆說:「我不如他。」王戎任荊州刺史,聽說樂廣被夏侯玄讚賞,就推舉他為秀才。裴楷又把樂廣推薦給買充,於是徵用為太尉掾,轉任太子舍人。尚書令衛璀,是朝中元老,與魏正始年間一些名士清談,見到樂廣而稱奇,說:「自從以往的賢人們去世,常擔心精深的言論將滅絕,而今天又從你那裹聽到了這樣的言論。」命自己的兒子登門求教,說:「他的明鑑爽朗,見到他會心明眼亮,就像撥開雲霧而看到青天。」王衍自己說:「我跟別人說話很簡約,等我見到樂廣,就發覺自己的話太多。」樂廣就是這樣被有識之士讚美。 出朝補任元城令,升任中書侍郎,轉任太子中庶子,逐漸升為侍中、河南尹。樂廣善於清談而不善於寫作,將辭去河南尹,請潘岳作表。潘岳說:「應告訴我你的意思。」樂廣說了二百句話,述說自己的心志。潘岳於是根據先後,寫出了名篇。當時的人都說:「如果樂廣不藉助潘岳的筆,潘岳不取樂廣的意思,成就不了遣件美事。」 曾經有客人,久別不曾來,樂廣問其中原因,回答說:「以前在座時,承蒙賜酒,正要喝。看到杯中有蛇,很厭惡,喝酒後就病了。」那時河南府廳事牆壁上有角,漆畫如蛇,樂廣想杯中的蛇是角的影子。又在以前的地方擺酒,對客人說:「酒中還有你看見過的東西嗎?」回答說:「和以前看到的一樣。」樂廣於是告訴客人原因,客人一下子明白了,老毛病頓時就好了。 衛階未成年時,曾間樂廣什麼是夢,樂廣說是想。衛階說:「精神脫離形體而作夢,難道是想嗎!」樂廣說:「此是因。」衛玢想了一個月仍不明白,於是得了病。樂廣聽說病因,駕車去為衛階剖析,衛階的病就好了。獸瞳讚嘆說:「這位賢人胸中必定沒有難於醫治的病!」 樂廣在所從政的地方,沒有得到功勞讚譽,然而每次離去後,留下的愛心被人們懷念。凡是評論別人,必定先稱讚別人的長處,短處不說也就清楚了。人有過失,先儘量寬恕,然後善惡就自己明了。樂廣輿王衍都把心思放在世事之外,在當時名氣重大。因此天下人談論風流人物,認為應以王衙、樂廣為首。 年少時與弘農楊准友善。楊準的兩個兒子叫楊喬和楊髦,在世上都知名。楊准讓兒子先去拜訪裴願,裴頓性格寬厚方正,愛楊喬有風度。對楊准說:「楊喬將趕上你,楊髦稍差。」又讓他們拜訪樂廣,樂廣性格清淳,愛楊鬃有神韻。對楊准說:「楊喬可以趕上你,然而楊髦也會清靜超脫。」楊准笑著說:「我兩個兒子的優劣,正是裴、樂的優劣。」評論的人認為楊喬雖然有超人的風範,但神韻不足,樂廣是為論說精當。 那時王澄、胡毋輔之等人,也都把放任當作通達,有的甚至裸體。樂廣聽後笑著說:「名教之內自有讓人歡樂的地方,何必如此!」他愛惜人才,舉動符合禮法,都是像這一類情況。正值世道不安定,朝廷法度混亂,自己堅持中立,誠信清白而已。當時人很難知其心胸。 在這以前河南官舍多妖怪,前任河南尹大多不敢住在正屋,樂廣住下不害怕。有一次外面大門自己關上,左右都驚恐,衹有樂廣鎮定自若。看見牆上有洞,派人挖牆,抓到狐狸殺掉,怪異之事也就消失了。 愍懷太子被廢時,詔令舊臣不許辭別送行,官員們十分憤恨,都冒著禁令去辭行。司隸校尉滿奮令河南中部捕捉送行的人送到獄中,樂廣又放走了他們。眾人替樂廣擔心。孫琰勸賈謐說:「以前因為太子的罪惡,有這樣的廢黜,他的臣下不怕嚴厲的禁令,冒罪送別。如果抓捕他們,是張揚太子的好處,不如放走他們。」買謐認為他說得對,樂廣因而沒有獲罪。 升任吏部尚書左僕射,後來束安王司馬繇應當為僕射,改任樂廣為右僕射,領吏部,代王戎為尚書令。起初王戎推薦樂廣,最終代替了自己的位置,當時的人稱讚逭件事。 成都王司馬穎,是樂廣的女婿,長沙王司馬義發難時,樂廣已身處朝廷重位,一些小人誹謗他。司馬義拿此事問樂廣,樂廣神色不變,慢慢回答說:「我怎能用五男換一女。」司馬義仍舊疑慮,樂廣最終因憂慮而死。荀藩聽說樂廣未能免禍,為他落淚。有三個兒子:樂凱、樂肇、樂諶。 樂凱字弘緒,任大司馬齊王掾,參驃騎軍事。樂肇字弘茂,任太傅束海王掾。洛陽陷落,兄弟一同南渡長江。樂謨字弘范,任征虜將軍、吳郡內史。 史臣曰:漢相清靜,無為而治;周相清虛,受祿而不務政事。難道三公宰相的任用,與一般官員不同嗎!浚沖善於清談,夷甫崇尚道家,登上三公的顯赫之位,學老莊而高遠。他們信奉虛無,朝綱混亂。王戎討好別人以求安身,積蓄財物;王衍則自保其身,難道還能顧及國家嗎?三方戰亂,外族插手,羌狄人馬,兵器如雲。夷直小人,諂媚兇惡,以求寬容,推牆壓死,還算是禮遇。平子縱情傲物,承受不了美名,最終丟了性命,自取滅亡。衣服修飾儀容,珪璋規範道德,聲韻符合禮樂,神采映照山華,立武有理,立言成訓。王澄的傲慢,太過分了。如果解衣爬樹,裸身抓鵲,以此為通達,認為這是高雅的情趣,那麼輕薄的人會效仿,傷風敗俗。道德敗壞至極怪事相接,獨往獨來,自己斷送了生命。往昔晏嬰為莊公伏屍痛哭,而今樂令釋放愍懷的追隨者,是受伯夷的影響吧,軟弱的人也可以立志。 贊曰:晉朝訪求賢人隱士,構築仙台,高入雲霄,山皇知才。王濬身居高位,好清談而不務實。首鼠兩端,狡兔三窟。擾亂當世,不忠於人。芒王凌侮賢人,多用小人。碧驗撥開雲霧,藍天清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