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第十二章
譯文
王渾,字玄沖,太原晉陽人。父親王昶,是魏司空。王渾深沉儒雅有器量。承襲了父親京陵候的爵位,被征為大將軍曹爽的屬官。曹爽被誅,依慣例被免官。起用為懷令,參文帝安束軍事,逐漸升遷任散騎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咸熙年間任越騎校尉。武帝接受禪讓,加封王渾為揚烈將軍,遷任徐州刺史。當時遇上災荒饑饉,王渾開倉賑濟,百姓依賴他。泰始初年,增加封邑一千八百戶。一段時間後,遷任東中郎將,監淮北諸軍事,鎮守注昌。屢次陳述治國方略,多被採納。 轉任征虜將軍、監豫州諸軍事、假節,兼豫蛆刺史。型更的管轄地與縣邊境相連,他宣布威信,前後來投降依附的人很多。吳將薛瑩、魯淑的軍隊號稱十萬,魯淑軍向弋陽,薛瑩軍向新皇。當時州兵都放假休息,軍隊衹有一旅人,王渾用船悄悄渡過進回,出其不意,瑩等人沒料到置軍的到來。王渾打敗他們,因有功封王渾的次子王尚為關內侯。遷任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鎮守壽春。吳人大規模在皖城屯田,圖謀在邊境製造禍害。王渾派遣揚州刺史應綽督統進南各軍攻破他們,並且攻破了另外的一些軍屯,焚燒了吳人積儲的穀物一百八十多萬斛、稻苗四千多頃、船六百多艘。王運於是在東部邊境陳兵,了解地形的險易,逐個地觀看敵城,考察攻取的形勢。 等到大規模討伐吳國,王渾率軍隊從橫江出兵,派遣參軍陳慎、都尉張喬攻打尋陽瀨鄉,又攻擊吳牙門將孔忠,都打敗了他們,俘獲吳將周興等五人。又派遣殄吳護軍李純占據高望城,討伐吳將俞恭,打敗了他,斬殺俘獲很多。吳厲武將軍陳代、平虜將軍朱明因恐懼而來投降。吳丞相張悌、大將軍孫震等人率兵數萬向城陽進發,王渾派遣司馬孫疇、揚州刺史周浚打敗他們,在陣前殺死兩員將領,並斬首七千八百人,吳人十分恐懼。 孫皓的司徒何植、建威將軍孫晏送官印符節到王渾那裹投降。後來王浚攻破石頭,使孫皓投降,威望名聲更大。第二天,王渾才渡江,登上建鄴宮,擺酒宴聚會。自認為先占據江上,攻破孫皓的中軍,按兵不動,招致落在王浚之後。心中很是慚愧忌恨,有不服氣的樣子,屢次奏報王浚的罪狀,當時的人譏諷他。皇帝下詔書說:「使持節、都督揚州諸軍事、安東將軍、京陵侯王渾,督率他的軍隊,進逼秣陵,使得敵人孫皓救死自衛,無法分兵奔赴上游,從而成就了西軍的功業。又摧毀大敵,俘獲張悌,使得孫皓窮途末路,自縛乞求投降。於是平定秣陵,功勳顯赫。增加封邑八干戶,進升爵位為公,封他的兒子王澄為亭侯、弟弟王湛為關內侯,賜絹八千匹。」轉任征束大將軍,又鎮守壽陽。王渾不崇尚刑法名分,處事決斷公正。當時吳人剛剛歸附,很是有畏懼之心。王渾安撫外鄉人,誠心安慰接納,座上沒有空著的席位,門前沒有滯留的賓客。於是江束的人士沒有不喜悅依附的。 徵召授官為尚書左僕射,加任散騎常侍。適逢朝臣議論齊王司馬攸當去藩國,王渾上書勸諫說:恭敬地接受詔書,效法古代典章,進升齊王司馬攸為上公,崇盛對他的禮儀,派司馬攸赴藩國。過去周氏建國,大封姬姓,用以屏蔽王室,世世代代效法。至於公旦,是遠王的弟弟,掌管王事,輔佐大業,不讓他去藩國。說明至親道義顯著,不能遠離朝廷的緣故。因此周公得以用聖德光耀佐助幼君,忠誠記載在《金滕》中,光大遵循文王、武仁義聖明的美德。司馬攸對於大晉,如同姬旦那種親近關係。應該贊助皇朝,參與政事,實在是陛下的心腹忠誠的臣下。況且司馬攸的為人,高潔誠信,加上是皇室親族,心存忠貞。如今陛下派司馬攸去藩國,給他都督的虛號,而沒有調兵執政的實際權力,遠離朝廷。不參預朝政。傷害了一母同胞兄弟至親的體統,損害了兄弟友愛忠誠的道義,恐怕造不是陛下遵循先帝、文明太后對待司馬攸平宿的意願。如果因為司馬攸名望大,從國事考慮應當派出的話,如今可用汝南王司馬亮代替司馬攸。司馬亮是宣皇帝的兒子,文皇帝的弟弟,司馬佃、司馬駿各處一方重任,在朝廷內外都有資望,說到曰後的憂慮,也不算輕。假如讓司馬攸去了封國,恰好助長了親疏不一的言論,而損害了君主仁慈的美名。讓天下人看到陛下有不崇尚對親人友善的情操,我私下裹認為陛下那樣做不可取。如果認為把朝政交給后妃外戚,則會有王氏權傾漢室的危險,有呂產專權的禍患。如果任用同姓至親,則有吳、楚等七國叛逆的禍殃。縱觀歷代,衹要是事關重大,都有可能造成禍害。不能事事懷疑設防,擔心將要發生的禍患,衹應當任用正道搜求忠良。如果憑心計猜疑別人,就是親人也受懷疑,那麼沒有親屬關係的人又怎麼能自保呢!人心懷有恐懼感,不是求得安定的方法,這最是統治國家的人要深深禁忌的。我認為太子太保缺員,應留下司馬攸任此職,和太尉汝南王司馬亮、衛將軍楊珧一同擔任保傅,料理朝政。三人官位同等,足以相互扶持糾正,進一步說有輔佐納言推廣道義的好處,退一步說沒有偏重一方相互傾軋的權勢。使陛下有厚待親人的恩典,讓司馬攸蒙受仁義的恩惠。我與國家命運休戚相關,從道義上要求我有話必說,心中所想到的,不能沉默不言。私下敬慕魯女愛國的志氣,冒昧地陳述自己的看法,觸犯了天威。想讓陛下每件事都辦得完美,希望自己能盡微薄之力。我不說,該誰來說呢。皇帝不採納。 太熙初年,遷任司徒。惠帝即位,加授侍中,又在京陵設置士官,如同睢陵那樣。等到誅殺楊駿,尊崇舊臣,於是加授王渾軍職。王渾因為司徒是文官,主掌國史不統領軍隊,統率軍隊則官吏穿紅色服裝。自認為偶然受到一時的寵幸,權且掌管軍隊,不符舊典章,於是命令都穿黑衣。議論的人讚美他謙虛而識大體。 楚王司馬璋將要害汝南王司馬亮等,公孫宏勸司馬璋說:「過去宣帝廢曹爽,召來太尉蔣濟陪乘,用以增加威嚴氣勢。大王如今做不尋常的事,應該有老成有名望的人,鎮壓眾人的心。司徒王渾平素有威名,被三軍信服,可以請他同乘,使人情有所依賴。」司馬璋依從了他。王渾聲稱有病回到宅第,用千餘名家兵閉門抗拒司馬璋。司馬璋不敢逼迫他。不久司馬璋因為假傳聖旨被殺,王渾於是率兵上任。皇帝曾就元旦朝會時如何向郡國計吏問詢方俗一事向王渾諮詢,王渾奏報說:「陛下聖明,光照遠近,開明的詔令沖淡虛靜,諮詢下及平民,這如同周文王的訪求四方,孑乙子的不恥下問。過去三朝元旦朝會前計吏到殿前,侍中讀韶書,計吏下跪受韶。我認為詔文相承已久,沒有新意,不符合陛下留心四方藩國的本意。可以令中書指名宣讀韶書,問四方的異同,人才的狀況,風俗的崇尚,農桑的情形,刑獄有無冤屈濫用,地方宮有無侵奪暴虐。那些用心於政治教化興利除害的人,給他們紙筆,把知道的都寫出來。以此表明聖上關心四方,不再因循以往的言辭。而且考察他們作答的文義,來觀察計吏的實際才能。此外在先帝時,元旦朝會後在束堂見征鎮長史司馬、各王國卿、各州的別駕。如今要是不能見,可召至殿前,派侍中慰問,以此審察四方藩國,在形式上也方便。」皇帝同意了王渾的奏章。又下詔命王渾錄尚書事。王渾在所擔任的職務上,一直有名望,等到宮居宰相,聲望逐日降低。元康七年去世,時年七十五歲,謐號元。長子王尚死得早,次子王濟繼嗣。 王濟,字武子。年少時有超人的才能,風姿英俊豪爽,氣概超越一時。喜好弓箭騎馬,勇力無人能比,善於《易》及《莊》、《老》,文詞美好,技藝超人,在當世有名望,與姐夫和崤及裴楷名望相同。娶了常山公主。二十歲,應召離家出任中書郎,為母親守喪辭官。起用為驍騎將軍,逐漸升遷任侍中,與侍中孔恂、王恂、楊濟在同一官列,成為當時俊傑。武帝曾在式干殿會見公卿及地方長官,看著二濟、二恂對諸位公卿說:「我的左右可以說溫順恭謹的恂恂濟濟一堂!」每次侍君參見,沒有不議論人物及各類事情得失的。王迺善於清談,修飾辭令,諷議順隨,朝臣沒有能超過他的,皇帝更加親近看重他。官升得雖快,議論的人不認為是因為翁婿的緣故,都說是靠才能達到的。然而外表雖然寬宏儒雅,而內心很是嫉妒苛刻,喜歡用言語傷人,周圍人因此輕視他。因為他父親的緣故,經常排擠王浚,當時的議論譏諷他。 齊王司馬攸將去藩國,王濟在陳述請求之後,又屢次讓公主與甄德的妻子長廣公主一同入宮,磕頭流淚請求皇帝留下司馬攸。皇帝生氣地對侍中王戎說:「兄弟間關係最親,如今派出齊王,自然是我家裹的事。而甄德、王濟接連打發婦人來活活哭死人!」由於抵忤聖旨,降職任國子祭酒,常侍的職位依舊。 幾年後,入宮任侍中。當時王渾任僕射,主事人處理事情有時不恰當,王濟生性嚴厲,依法懲處他。王濟平素與堂兄王佑不和,王佑的黨羽很是認為王遼太不顧念自己的父親,於是助長了不同的意見。出任河南尹,還沒上任,因鞭打王府輔吏官而獲罪被免官,而王佑正受到委任。擅於是被貶斥出朝,王濟就把家搬到北芒山下。 王濟生性奢侈,衣食講究。當時洛京地價很高,王濟買地用作騎射的跑道,把錢編在一起鋪滿跑道,當時的人稱之為「金溝」。王愷因為是皇帝之舅奢侈豪華,有一頭牛叫做「八百里駁」,常裝飾牛的蹄角。王濟提出用錢一千萬和牛做賭注比試射箭。王愷自認為有本事,讓王濟先射。王濟一發射中,於是坐在交椅上,喝叱左右趕快把牛心取來,轉眼間來到,一刀割下就走。和崤生性極儉樸,家中有棵好李子樹,皇帝索要,也不過給他幾十個。王濟趁著和崤去值班,帶領年輕人到果園,一起吃完,砍了李子樹才走。皇帝曾到王濟的住宅,奉上的飯食很豐盛,都裝在琉璃器皿中。蒸肫子味道很好,皇帝問原因,回答說:「用人奶蒸的。」皇帝臉色很不好看,沒吃完就走了。 王濟很懂馬的性情,曾騎著一匹馬,馬身上披有連干鄣泥,前方有水,馬始終不肯渡過去。王渣說:「這一定是捨不得鄣泥。」讓人解下去,馬於是渡水。因而杜預說王濟有愛馬的嗜好。 皇帝曾經對翅嶇說:「我想罵王遼然後給他封官進爵,怎麼樣?」和崤說:「王濟豪爽,恐怕不能委屈他。」皇帝於是召來王濟,深深地責備他,然後說:「知道慚愧嗎?」王濟回答說:「兄弟間不能相容,我常為陛下感到羞恥。別人能讓親人疏遠,我不能讓親人親近,為此我愧對陛下。」皇帝默然不語。 皇帝曾與王濟下棋,而孫皓在旁邊,皇帝對逐壁說:「為什麼喜歡剝人的臉皮?」孫皓說:「見到對國君無禮的人就剝了他。」王濟當時把腳伸到了棋盤下,因而孫皓譏諷王濟。 不久讓他由平民身份兼任太僕。四十六歲,死在王運之前,追贈為驃騎將軍。等到將要安葬,當時的賢人都來了。孫楚很敬重王濟,而來得晚,哭得很悲傷,賓客沒有不落淚的。哭完了,對著靈床說:「卿常常喜好我學驢叫,我為卿叫一遍。」學得形體相似聲音逼真,賓客都笑了。遙楚回頭看著他們說:「你們不死,卻讓王渣死了!」 當初,王濟娶了公主,公主雙目失明,而妒忌心很重,然而始終沒生孩子,有妾生的兒子兩人。王皇字塞宣,繼承了玉運的爵位,官拜給事中。次子王婁,字莖宣,繼承公主封為塹旦吆。王渣有兩個弟弟,王迢字j塑,王這字莖遝,都善言談聰明有文采,都歷任清高顯貴之職。 王浚字士治,弘農湖地人。家世中有人做過太守。王浚博覽古籍,姿容相貌俊美,不注重名聲品行,不被鄉里人稱道。後來改變了節操,開通豁達,很有大志向。曾蓋房,大門前留有幾十步寬。有人問他為什麼留下太多地方,王浚說:「我想使門前容下長戟幡旗。」眾人都笑他,王浚說:「陳勝說過,燕雀哪知道鴻鵠的志向。」 州郡征他為河東從事。官吏中不廉潔的人,都聽到消息自行離去。刺史燕國人徐邈有個女兒淑賢有才,挑選丈夫尚未出嫁。徐邈盛大地會集下屬官吏,讓女兒在裹面觀看他們。女兒指著王浚告訴母親,徐邈於是把女兒嫁給他。後來參征南軍事,羊祜深深理解厚待他。羊祜兄長的兒子羊暨對羊祜說:「王浚做人的志向太過分,奢侈不節制,不能過於信任,應該對他有所限制。」羊祜說:「王浚有大才,我將要幫他實現願望,必定可以任用。」轉任車騎從事中郎,有見識的人說羊祜能推舉有良才的人。 拜任巴郡太守。巴郡與吳國邊境相鄰,兵士們以勞役為苦,生男孩大多不養活。王浚於是使條令嚴厲,使徭役寬鬆,那些生育的人,都讓他們休整並免除徭役,這樣活下來的有幾千人。轉任廣漢太守,實施恩惠仁政,百姓依賴他。王浚夜間夢到臥室樑上懸著三把刀,一會兒又添了一把刀,王浚驚醒,心中厭惡這個夢。主簿李毅拜了兩拜祝賀說:「三把刀是州字,又添一把,您恐怕要去益州了吧?」等到賊人張弘殺了益州刺史皇甫晏,果然調王浚任益州刺史。王浚設計謀劃,全部誅殺了張弘等人,因為有功被封為關內侯。安撫不同的風俗,用威嚴信用待人,異族境外,大多前來歸順投降。徵召授職為右衛將軍,授官大司農。車騎將軍羊祜很知道王浚有奇謀,於是暗中上表留王浚,於是又任益州刺史。 武帝謀劃伐吳,下詔令王浚修造舟船。王浚於是建造大船相連的船,一百二十步見方,載兩千多人。用木材建城,樹起高台,開通向四方的大門,城上都可以騎馬往來。又在船頭上畫上鶿鳥的頭及怪獸,用來恫嚇江神。舟船的規模之大,自古沒有過。王浚在蜀造船,砍削下的木片遮蓋了江面向下游漂流。吳建平太守吾彥取來木片呈給孫皓說:「晉一定有攻打吳的謀劃,應該增加建平的兵力。建平不被攻下,晉軍最終不敢渡江。」孫皓不聽從。不久因謠言授王浚為龍驤將軍、監梁益諸軍事。事情記載在《羊枯傳》。 當時朝廷的議論都勸阻伐吳,王浚就上書說:「我多次查訪吳楚的異同,孫皓荒淫凶暴,荊揚的人不論賢愚沒有不抱怨的。況且觀察時機運數,應該迅速征伐。如果現在不討伐,天意的變化難以預料。假如孫皓突然死了,更換了賢明的國君,文官武將各自有了合適的位置,那麼吳就是強敵了。我造船七年,逐漸會有腐朽敗壞的,再說我已七十歲,離死已不遠。這三條有一項不順,就難於圓謀了,誠懇地希望陛下不失時機。」皇帝深深接受他的看法。賈充、荀勖陳述勸諫認為不可伐吳,衹有張華堅持勸戰。加上杜預上表請求,皇帝於是下韶書,分派命令各方節度。王浚於是統領軍隊。先前在巴郡那些保全了生育的人,都能夠服徭役供給軍隊,他們的父母告誡他們說:「王太守生養了你們,你們一定要努力,不要捨不得死!」 太康元年正月,王浚從成都發兵,率領巴東監軍、廣武將軍唐彬攻打吳國的丹楊,攻克了那裹,擒獲了丹楊監盛紀。吳人在長江險阻要害的地方,都用鐵鎖橫向截斷,又做一丈多長的鐵錐,暗中設置在江中,用以迎頭阻擋船隻。在攻吳以前,羊祜抓獲吳間諜,完全了解了情況。王浚於是做了幾十個大筏子,也百餘步見方,用草紮成人形,披盔甲拿兵器,命令水性好的人乘筏子走在前面,筏子遇上鐵錐,鐵錐就刺到筏子上漂走了。又做火炬,十餘丈長,圓周有幾十圍大,灌上麻油,置於船前,遇到鐵鎖,點燃火炬燒它,一會兒功夫,融成液體斷絕,於是船沒有障礙。二月庚申日,攻克吳西陵,俘獲吳鎮南將軍留憲、征南將軍成據、宜都太守虞忠。壬戌曰,攻克荊門、夷道兩城,俘獲監軍陸晏。乙丑Et,攻克樂鄉,俘獲水軍督陸景。平西將軍施送等人來投降。乙亥日,韶書進升王浚為平東將軍、假節、都督益梁諸軍事。 王浚自從在蜀地發兵,兵器不見血,攻城無頑敵,夏口、武昌,都不相互支持抵抗。於是順流搖槳,直奔三山。孫皓派遣游擊將軍張象率水兵萬人抵禦王浚,張象的軍隊看到晉軍戰旗就投降。孫皓聽說王浚軍旌旗兵器盔甲與天際相連,滿江都是,威勢很盛,沒有不嚇破膽的。採用光祿勛薛瑩、中書令胡沖的策略,送投降文書給王浚說:「吳郡孫皓叩頭死罪。過去漢朝皇室失去統治,九州分裂,先人憑藉天時占據了江南,於是山河被阻,與魏隔離。大晉興盛,美德布滿四海,吳昏昧偷安,不知天命。至於今天,多多煩擾六軍,露宿野外,遠道來到江中小洲。全國震驚惶恐,苟且偷生片刻,冒昧攀援天朝,寬宏大量。恭謹地派遣私署太常張夔等人奉上我所佩的玉璽綬帶,把性命交您發落。」壬寅Et,王浚進入石頭。孫皓於是備下亡國的禮節,白色的車馬,袒露肢體,雙手反綁,口銜璧玉手牽羊,大夫穿喪服,官吏用車拉著棺材,率領偽太子孫瑾、孫瑾的弟弟魯王孫虔等二十一人,來到軍壘門前。王浚躬身為他鬆綁,接受璧玉焚燒棺材,送孫皓等人去京師。接收吳國的地圖書籍,封閉了他們的府庫,軍隊沒有入侵占。皇帝派使者犒勞王浚的軍隊。 起初,韶書令王浚攻下建平,受杜預節制調度,到了秣陵,受王渾節制調度。杜預到了江陵,對眾將帥說:「如果王浚能攻下建平,就順流長驅而下,威名已經顯著,不宜令他受我節制。如果不能攻克建平,也就沒辦法施行節度。」浚到了西陵,杜預給他書信說:「你已經摧毀了吳國西部屏障,就該直接去攻取秣陵,討伐逃亡了幾代的敵寇,把吳人從災難中解救出來。從長江進入淮河,越過泅水汴水,逆黃河而上,凱旋迴都城,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業啊。」王浚十分欣喜,上表呈上杜預的書信。 等到王浚將要到達秣陵,王渾送信邀請命令王浚去暫且商議軍事,王浚揚帆直下,報告說:「順風,無法停船。」王渾早巳攻破孫皓的中軍,斬殺張悌等人,按兵不敢前進。而王浚乘勝受降,王渾感到羞恥而且忿恨,於是上表說王浚違抗詔書不受節制調度,編織罪名上告他。有關官吏於是要依法用檻車征王浚,皇帝不許,下詔責備王浚說:「討伐敵國事關重大,命令應該統一。先前下韶書讓將軍受安東將軍王渾節度,王渾謀略深遠,按兵不動等待將軍。為什麼自行前進,不服從王渾的命令,違背制度昧於利益,很是有失大義。將軍的功勳,全記在我心中,應當一切依照詔書,崇大成就王法,如果都仗著有功而任意行事,我將靠什麼號令天下?」王浚上書自行陳述道理說: 我先前接受《庚戌詔書》說:「軍人乘勝,勇猛的精神更盛,就該順流推進,直奔拯墮。」我接受詔書那天,就開始束進。此外先前韶書又說「太尉賈充總管各方,自鎮束大將軍司馬佃及王渾、王浚、唐彬等人都受賈充節制調度」,沒有命令我另外接受王渾節度的文字。 我自從到達巴丘,所向披靡,知道孫皓窘迫,已經沒有威勢。十四日到達牛渚,離秣陵二百里,駐紮安排,為攻取部署。前進到三山,看到王渾的軍隊在北岸,他送書信給我,說我可以到他那裹短暫停留,有事共同商議,也沒說我該受他節制調度的話。我的水軍迅猛奮發,乘勢奔赴敵城,加上部署行進有次第,無法在浩蕩的江水中調轉船頭到王渾那裹,使得船隊首尾斷絕。轉眼之間,孫皓派遣使者來投降。我當即給王渾覆信,並抄寫了孫皓的書信,都交給王渾遇目,讓他快來,我將在石頭等他。軍隊在中午到達秣陵,黃昏時就接到王渾下達的該受他節度的符命,想命令我在第二天即十六It統領我全部軍隊回師包圍石頭,防備孫皓逃逸。又索取蜀軍及鎮南各軍人名約定見面。我認為孫皓已來都亭伏罪,沒必要一同徒勞地包圍。再說軍人約定見面,不能倉猝,又都不是眼下的急事,無法接受命令。韶書說我忽視拋棄制度,獨斷專行。拜讀嚴厲的詔書,驚恐戰慄,不知命運將會如何。豈衹我一人心懷恐懼,三軍上下都喪失了銳氣。我享受國家恩典,責任重大,常怕辜負皇上託付,對不起朝廷。因而投身於兇險的戰場,轉戰萬里,蒙受寬恕的恩典,得以有見機行事的方便,因而憑藉威靈,僥倖成功,都是陛下神機妙算。我按照指點,效鷹犬之勞罷了,有什麼功勳能讓我仗著有功而放任自己呢,難道敢昧於利益而違背聖詔嗎。 我十五日到達秣陵,而詔書十六日從洛陽發出,這期間間隔很長,不相連接,那麼我的罪責應受到考慮寬恕。假如孫皓仍有螳螂舉斧的勢頭,而我率輕軍自行攻入,造成虧損喪亡,責罰我是可以的。我所統領的八萬多人,乘勝追擊。孫皓已經眾叛親離,不再有幫凶,孤身一人,不能庇護妻兒,雀鼠貪生,苟且求得活命罷了。而江北諸軍不知吳國虛實,不早俘獲,自是小的失誤。我馬到成功,更遭人怨恨,並說守候敵人一百天,而讓別人得了功勞,議論紛雜,無法入耳。 按《春秋》的大義,大夫出外,尚且有自主權。我雖然愚蠢,但認為侍奉國君的道義,衹應竭盡節操忠心,奮不顧身,根據能力接受任務,臨事制定對策,衹要對國家有利,任憑生死。如果擔心招致嫌疑,而躲避罪責,這是作臣的不忠的利益所在,實在不是聖明君主與朝廷的福分。我不自量力,不顧自己的地位低下,披露赤膽忠心,傾吐忠心竭力不惜生命的實情,希望竭盡輔佐大臣的力量,加上忠貞,但願定能掃除凶敵叛逆,統一安定天下,願聖世與唐堯虞舜同樣昌盛。陛下大致清楚我的老實忠誠,而且知道我本人願意效力的誠心,因而授予我治理一方的重任,把征討的大事交付給我。即便是燕主信任樂毅,漢祖信任蕭何,也無法超過您對我的信任。受恩深重,用死都難以報答,而我因頑鈍疏忽,舉措不當。陛下弘恩,僅對我加以責備,惶恐不安,無地自容,但願陛下明白我的赤膽忠心而已。 王渾致書周浚,說王濬的軍隊得到了吳的寶物。王浚又上表說: 接《壬戌詔書》,下達安東將軍所上呈彊業刺史且逡的書信,說我所統領的軍隊得到了逐蹬的實物,又說牙門將李高放火燒孫壁的偽宮。就寫公文上報尚書,把事情的情形都羅列出來。又聽說王渾寫文書誣陷上告我。我生性愚鈍忠厚,一舉一動,問心無愧就去做,衹希望不辜負神明就行了。秣陵的事,都如同我先前上表說的那樣,然而嫉害正直,大有人在,故意編造,羅織罪名,公然行於聖世,顛倒黑白。 佞臣奸邪害國,自古就是那樣。因而無捶攻破楚,空顫消滅呈,至於亘題,搞lIL7選朝,這些都記載在典籍中,被世人引以為戒。過去鑾毅討伐齊,攻下七十個城池,然而最終被讒言離間,脫身出奔。樂羊得勝回朝後,誹謗他的書信裝滿了書箱。何況我頑鈍疏漏,怎能堵得上說壞話人的嘴!然而我能保全身首的希望所在,全仗著陛下聖明,使漸進的讒言行不通。然而我勢孤力單,朝中沒有同黨聲援,長久地被拋在荒遠的地方,人事關係斷絕,而又輿勢力強大的宗派豪門結下了仇怨。以危如累卵的自身,處於雷霆的衝擊中;以初生牛犢弱小的身軀,擋在豺狼的道路上,將被吞噬,怎麼抵禦得了唇齒! 冒犯了國君,這個罪是可以挽救的,得罪了權貴大臣,那災禍就難以測度。因此朱雲折斷囚籠,大大惹怒了成帝,慶忌救他,盛童不再問罪。望之、且垡得罪了互題,雖然滿朝嘆息,而死亡仍無可避免。這是我深感恐怖的。如今王渾的黨羽姻親內外,都相互勾結,都處於世代相承的官位。聽說在洛中派遣了人,專門在一起勾結,讒言很是動聽,疑惑人們的視聽。曾參不殺人,也是明明白白的了,然而三人傳說他殺人,他母親就嚇得扔下了織布梭子而走。如今我的信用品行,不如曾參那麼顯著;而讒言沸騰,不僅僅是三個人在說,內外煽動,眾人響應。猛獸擋路,麒麟恐懼,何況我脆弱,怎能不戰慄! 偽吳的君臣,如今都活著,造就可以驗證審問,從而辨明真假。先前偽中郎將孔攄說,去年二月武昌失守,水軍將到。孫皓巡視石頭回朝,左右人都舞刀大呼說:「總該為陛下決一死戰。」孫皓心中大喜,認為必定能那樣,於是就悉數拿出金銀實物,去賜給他們。小人無禮,得到就拿著跑了,孫皓恐懼,就打算投降。投降的使者剛離去,左右劫奪財物,掠奪妻妾,放火燒宮。孫皓拚命逃竄,惟恐不能活命,我到了那裹,派參軍主事的人去撲滅大火。周浚於十六日前進入孫皓的宮室,我當時派遣記室吏去視察書籍,周浚派人把記室吏拘禁。如果有遣留下的財寶,那麼周浚已在先得到,不該留下蹤跡給後人,以期苟且免罪。 我先前在三山收到周浚的書信說:「孫皓分發財寶賞賜將士,庫房中被掠奪空虛。」而如今又說「金銀竹箱,數以萬計」,懷疑我的軍隊拿去了。言語反覆,不再有事情的原委。我又與軍司張牧、汝南相馮魷等人一同進孫皓的宮室觀看,竟然沒有地方可坐。日後又與張牧等人一同去看孫皓的舟船,王渾又比我早一天上了孫皓的船。船上的東西,都是王渾所知道看見的。我的巡行,都在他之後,如果有寶物,王渾應該得到了。 再說我治軍一向嚴明,軍人不許擅自離開部隊戰陣。在秣陵的幾路軍隊,總計二十萬人。我的軍隊先到,成了一地之主。百姓的心,都歸附仰仗我,我深切告誡我所統領的部隊,秋毫不犯。凡有市場交易,都有數人擔任見證,明確地依從契約,有違犯的人,共斬殺了十三個,這都是吳人所知道的。其他的軍隊亂竄於各處,詐稱是我的部下,而我軍都是蜀人,幸虧靠逭一點自我區別。難道周浚的將士都是伯夷、叔齊,而我的各軍全部聚集了盜跖嗎!當時有八百餘人,順著石頭城劫取布帛。我的牙門將軍馬盪當即捕獲二十多人,都分別記下了他們督將的姓名,移交給周浚,使他能自行依法了結,然而沒有了音信返報,我懷疑都被放縱走了,斷絕了此事的頭緒。 又聽吳人說,先前張悌作戰時,僅被殺了兩千人,而王渾、周浚散布說敷以萬計。以昱劇的兒子為主簿,而派呈劇去盜,想讓昱劍增報殺敵的數目。可以全都向孫皓及他的大臣們問詢,就可以詳細確定地知道。如果真如同我聽到的那樣,周浚等人虛報欺詐,尚且欺騙陛下,難道會憐惜我嗎!說我屯聚蜀人,不按時交送珏壁,有想造反的樣子。又恐嚇吳人,說我將會把他們都殺掉,掠取他們的妻兒,希望他們作亂,得以發泄私忿。謀反大逆不道,尚且還要被再加罪名,其餘誹謗言論,也就是很自然的了。到更奏報我「小小才能,蒙受國家厚恩,頻繁提拔任用,於是就超過了他的能力」。王運這話最真實,心中反省慚愧恐懼。今年平定了吳,實在是大的喜事,而對於我來說,反而受災患連累。既沒有孟之厘鞭打馬匹以示不矜功的好品德,又讓興盛的朝廷中有進讒言行奸邪的人,損害肅穆的風氣,損害皇代的美名。因為我的頑鈍疏漏,造成這種情況,拜送表章汗流滿面,語無倫次。 玉璇到了京城,有關官吏奏報,王浚上表既不列前後所受七個詔書的月Et,又赦免後來違背詔書不受到車節制調度,大不敬,交廷尉治罪。詔書說:「王浚先受詔書直奔秣陵,後來才下詔讓他受王渾節度。詔書滯留,沒有F達到,如果把這與不接受詔書說成有同等罪責,不能說是合乎情理。王浚不當即上表報告被王渾宣詔,這是可以責罰的。王浚有征戰討伐的功勞,不足以被一點過失掩蓋。」有關官吏又奏報,說王浚在詔書赦免吳國後燒敵船一百三十五艘,就該下令交廷尉下獄推究。詔書說「不要推究」。拜王浚為輔國大將軍,兼步兵校尉。過去校的編制衹設五個,設置這個營是從王浚開始的。有關官吏又奏報,輔國一職依照條例,不算是高官,不置司馬,不給官騎。詔書令依照征鎮的職位給五百大車,增兵五百人為輔國營,給親騎一百人、官騎十人,設置司馬。封為襄陽縣侯,封邑一萬戶。封兒子王彝為楊鄉亭侯,封邑一千五百戶,賜絹一萬匹,又賜衣一套、錢三十萬及食物。 王浚自認為功勞大,而被王渾父子及豪強所壓抑,屢次被官吏們彈劾,每逢進見,都陳述自己攻戰討伐的功勞,以及被冤枉的情況,有時忿恨至極,不告辭就徑直離去了。皇帝常常寬容原諒他。益州護軍范通,是王浚的姻親,對王浚說:「你的功勞可以說是很大了,然而遣憾的是在能使你享有美名的方面,你沒能做到盡善盡美。」王浚問:「這是什麼意思?」范通說:「您凱旋那天,就該頭戴角巾回到家中,口中不提平定吳國的事。如果有人間,就說:『靠的是聖明國君的美德,眾將帥的力量,我在此事上哪有什麼功勞呢!,像這樣,顏老的不矜功,龔遂的謙虛對答,又怎能超過你呢。藺相如所以在廉頗面前委屈自己,王渾能不慚愧嗎!」王浚說:「我開始時怕鄧艾那種事,懼怕災禍殃及,不能不說,也不能放在心中,這是我氣量狹小。」 當時的人都認為王浚功勞大而報答輕,博士秦秀、太子洗馬孟康、前溫令李密等人一同上表申述王浚的委屈。皇帝於是升王浚為鎮軍大將軍,加任散騎常侍,兼後軍將軍。王渾拜訪王浚,王浚嚴設防衛,然後才見他,他們之間的相互猜疑防範就是這樣。 王浚平定吳國以後,因為功高位重,不再以樸素自居,而玉食錦服。放縱奢侈來自享安逸。如有徵召引薦,多是蜀人,表示不遺忘故舊。後來又轉任王浚為撫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授特進,散騎常侍、後軍將軍的職位依舊。太康六年去世,時年八十歲,謐號武。葬在柏谷山,大規模建造墓地,墓地圍牆周長四十五里,四面各開一門,松柏茂盛。兒子王矩繼嗣。 王矩的弟弟王暢,任散騎郎。王暢的兒子王粹,太康十年,武帝下詔令王粹娶穎川公主,官至魏郡太守。 王浚有兩個孫子,過江南遷後沒有被錄用。安西將軍桓溫鎮守江陵,上表議論此事說:「我聽說崇尚美德賞賜功臣,是從政的首要事情;使泯滅的振興,使斷絕的繼續,是各代帝王所從事的。因而德行參與了時世安定,那麼世代祭祀不斷;功績顯赫於一代,那麼永遠賜福於後代。已故撫軍大將軍王浚歷任朝廷內外官職,能文能武,料敵制勝,明智勇敢善決斷,胸懷國家利益,不顧專擅的罪名。持槍長驅直入,席捲萬里,僭越名號的吳君,反綁自己在宮門外投降。如今皇帝的恩澤布滿九州,談玄之風融洽於區域以外。襄陽侯的封爵,廢置而沒人繼承;恩寵的名號,在近代後人就墜落了。遠近心酸,我暗中悲傷。王浚如今有兩個孫子,年過六十,家中一無所有,在江邊餬口,四時的節候祭祀,拿不出菜羹。過去漠高祖建立帝業,尋求樂毅的後人;晉世祖表彰賢能,授官於諸葛亮的子孫。在別的朝代效忠,在其他國家立功,尚且可以施行天下的善舉,使他們的功業不被遺棄。何況王浚在當年建立了頭功,在身後留下了吉祥,祖先把後代託付在南疆,皇室朝廷的帝業在江東復興重建,舊物能顯赫,神器重新光耀,難道不是因為那個人的功勞嗎!實在應該施加恩典,稍加憐憫,追記往日功勳,繼承封爵。那麼聖朝的恩典,在上天暢達,忠臣的志向,不會墜落於地下。」上表始終不被考慮。 唐彬字儒宗,是壘厘鄒人。父親唐台,是太山太守。唐彬有治國的大度量,而不拘品行檢點。年少時熟悉騎馬射箭,喜好遊獵,身高八尺,跑起來能追上奔跑的鹿,力氣有幾個人那麼大。後來才看重喜好經書史籍,尤其懂《易經》,跟老師學習,回家教授,常有幾百人。起初任郡門下掾,轉任主簿。刺史王沈召集諸多手下人,熱烈討論抵禦吳的對策,向九郡官吏發問。唐彬與譙郡主簿張憚都陳述吳國可以被兼併的形勢,王沈讚賞他們的回答。又讓唐彬反駁那些認為不能伐吳的人,那些人都理屈辭窮。回去後升任功曹,推舉孝廉,州裹召他為主簿,逐漸升遷任別駕。 唐彬忠誠恭敬公正開明,盡心規勸匡正,不為表現自己而顯示勸諫。又奉命去相府商議事情,當時幕僚們都是當世的名人才子,見到唐彬沒有不欽佩高興的,到文帝那裹稱讚他,要推薦他為屬官。文帝向參軍孔顥問詢此事,孔顥忌妒唐彬的才能,半天不回話。陳騫在座,收斂笏板說:「唐彬的為人,超過我很多。」文帝笑著說:「衹要能如同你,就已經難得了,還說什麼超過。」於是徵召唐彬任鍾曹屬。皇帝問:「你憑什麼被徵用?」回答說:「在簡陋的街巷裹修治學業,考察古人的遺蹟,言論充滿天下而沒有過失,行為遍及天下而沒有怨惡。」皇帝看著四周說:「名不虛傳。」事後,文帝對孔顥說:「近日見到唐彬,你有遮掩賢人的過責啊。」 當初,在鄧艾被誅時,文帝因為鄧艾長期在朧西,平素很得人心,一旦被滅,恐怕邊關形勢動盪,派唐彬去暗中察訪。唐彬回來,對文帝說:「鄧艾生性忌妒苛刻詭詐狹隘,誇耀自負,順從的人被認為會辦事,直言的人被認為是冒犯。即使是長史司馬,參佐牙門,答對不合心意,就被他辱罵。做人不講究禮,大失人心。又喜好施行雜事工役,屢次勞師動眾。隴西很是覺得憂慮辛苦,聽到他遇上了禍事很高興,不肯再為他賣力。如今各軍已到,足以鎮壓內外,希望不要為此事擔心。」 不久拜任尚書水部郎。泰始初年,賜他關內侯的爵位。外放任鄴令,唐彬道德符合禮,一年就完成了教化。遷任弋陽太守,公開地設立禁令防範,百姓安定。因為母親的喪事辭宮。益州與呈厘敵寇相鄰,監軍的位置缺員,朝廷議論任用武陵太守楊宗及唐彬。武帝以此事間詢散騎常侍文立,文立說:「楊宗、唐彬都不可失去。然而唐彬財欲重,而楊宗貪酒,請陛下裁定。」武帝說:「財欲可以滿足,而貪杯的人難於改變。」於是任用了唐彬。不久又下韶命令唐彬監巴東諸軍事,加授廣武將軍。上疏論征吳的策略,很合皇帝心意。 後來和王遺一同伐星,盧塹占據交通要道,作為眾軍的先頭部隊。常設置疑兵,把握時機取得勝利。攻陷西陵、樂鄉,俘獲的敵人很多。自旦醫、2蛆以東,敵軍各部所聚集之處,沒有不震驚恐懼的,紛紛倒戈投降。唐彬知道敵人已經步入絕境,孫皓即將投降,離建鄴二百里,聲稱有病而滯留,以示不爭功。果然有先到的人爭物,後到的人爭功,當時有見識的人沒有不稱讚盧塹這一舉動的。昱厘平定,韶書說;「廣武將軍盧絲在邊境任職,向東抵禦呈寇,向南面臨蠻越,撫慰安定疆場,有安邦禦敵的功績。又常慷慨陳辭,志在立功。不久前征討,帶病接受命令,為眾軍前鋒.獻上俘虜和殺敵之敷,功勳顯著。任命盧塹為右將軍、都督旦塞諸軍事。」征拜翊軍校尉,改封上庸縣侯,食邑六千戶,賜絹六千匹。朝廷如有疑難,經常參預其中。 北方敵寇侵擾掠奪北平,任命唐彬為使持節、監幽業諸軍事、兼護烏丸校尉、右將軍。唐毖到達邊鎮後,訓練士卒修治兵器,拓廣農田重視農業,振奮軍威顯示武力,宣傳國家法令,顯示恩典信用。於是鮮卑二部大莫魔、撾何等人都派遣兒子入侍皇帝做人質。唐彬兼修學校,教誨誘導不知疲倦,仁慈恩惠廣泛散布。於是開拓舊日的邊境,推進千里。修復秦長城要塞,從溫城至碣石,綿亘山谷中綿延近三千里,分軍屯守,烽火台相望。從此邊境獲得安寧,沒有犬吠報警,自邏魏以來的大將軍沒有能比遇他的。鮮卑各部族畏懼,於是殺了大莫魔。唐彬想討伐他們,恐怕按程序等候上報,敵人必定逃散,於是就調動幽冀車牛。參軍許祗暗中奏報,下詔派御史檻車征唐彬交付廷尉,因為事出有因被釋放。百姓追慕唐彬的功德,在唐彬活著的時候為他立碑讚頌。 唐彬起初在東海閻德那裹求學,閻德學生很多,惟獨看中唐彬有在朝中做官的才能。等到唐彬做了官,而閻德已經死了,於是為閻德立碑。 元康初年,授任為使持節、前將軍、兼西戎校尉、雍州刺史。發布教令說:「這個州是有名的大城,士人聚集。隱居不做官的人皇甫申叔、題錘匡、姜茂時、梁子遠等人,都足志向節操清高美好,品行高潔。一踏上這塊土地就聽到他們的名聲,我虛心如饑似渴,想請他們到來,不按官方的禮節接待他們。以平民打扮相見,談經論道而已,怎能因為官職,委屈污染他們高潔的準則。郡國備禮發送,來滿足城邑的心愿。」於是四個人都到了,唐彬恭敬地對待他們。元康四年死在官任上,時年六十歲,鎰號襄,賜絹二百匹,錢二十萬。長子繼嗣,官做到廣陵太守。小兒子唐岐,任征虜司馬。 史臣曰:孫氏憑藉江山的阻隔,仗著牛斗星宿的妖氣,占有水鄉,與晉國抗衡。王渾、王浚在軍旅之中,受命迅速出征,王渾在橫江告捷後,:王遺也攻克了建塑。當時討伐:主國的戰役,將帥雖多,平定吳的功勞,這算是最大。假如推崇蓮父的不矜功,敬慕壓疆的推讓功勞。說在上受命於朝廷,在下靠的是將士。難道不是大功大德,善始善終的人了嗎!沒有這種精神,卻在另一方面追求。或者矜功樞氣,或者仗勢盛氣凌人,構陷他人,編織罪名。於是污染了宮室的空氣,敗壞搞亂了法度規矩,既使得功臣們引以為戒,又招致輿論的譏諷,難道不可惜嗎!王濟順遂了驕橫的父親的狹小心胸,違背了兒子在父親面前規諫的道義,超人的才能雖多,又有什麼用啊。盧塹害怕且避免互相爭奪,託病滯留,退讓的風範,比王運王擅賢明多了。傳記中說他「不拘於品行檢點」,從哪得來長者的品行呢! 贊曰:二王統領軍隊,進海就統一了。王運傷害好人,而王渣誇耀功勞。王濟豪傑,身居朝臣之列。挖牛心以顯示豪奢,修騎射圍牆來寄託心境。廬塹知道退讓,躲避功名,保全節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