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夜叉 · 第二章
夏風帶著鄰室薔薇的濃烈芬芳,吹進了貫一的房間,落在這封長長的書信上。信紙在風中翩翩起舞,縈繞在貫一的身旁,翻飛著,飄動著。貫一慢慢攤開了信紙,用臂肘壓在了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表情慵懶。看到這個讓自己深深厭惡的女人寄來的書信,貫一覺得簡直是玷污了自己眼睛,因此在這之前,他把所有的信件全部燒毀,一次也沒有打開看過。可是這次,他沒有忍住讀了這封來信。自始自終,他一直在責備著自己,為什麼要拆開這封信,為什麼要讀它。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只覺得心裡有說不出的羞愧。
他不好容易挺直了蜷縮著的身子,可又覺得支撐不住腦袋的重量似的,癱倒在了桌子邊上。
院子裡綠意正濃,枝繁葉茂,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初夏的空氣里夾雜著一絲悶熱的氣息,混著近處花草的香味,給人一種沉悶之感。燕子帶著清朗的鳴叫聲,在草木間輕快地飛過,盤旋了好一會兒,又向牆邊的石榴樹飛去。石榴花開得正盛,如燃燒的火焰般耀眼。下午四點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斜,耀眼的餘暉落在通紅的石榴花上。貫一此時心煩意亂,將目光快速地從石榴花上移開,眺望著涼爽清寂的梧桐樹。
這封書信的主人,不是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捨棄,誠心誠意向上天禱告,連神佛也受到了感動,才執筆寫信的嗎?貫一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就像是冥冥之中受到什麼力量的牽引,鬼使神差地拆開了這封本不該讀的信。漫長的信紙至今還散落在地上,如同懸崖上的飛瀑懸掛在他的身上。
貫一陷入沉思之中,又不由得心煩意亂起來。他轉身一看,才意識到自己已讀過了這封來信,忽然感到一種無法言語的驚慌。他把垂掛在左肩的信紙拉下來,隨手撕成兩片,又捲起其中一條如絲帶般長的信紙,把它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疊得像一本書一樣厚。
手上不由自主地這樣做著,心裡卻仍在不停地思考。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已經被撕為碎片的信紙上,後悔著是否應該在撕裂前再細細讀一遍。所有的信紙都被撕成了碎片,他忽然鬆懈下來,就像是辛苦勞作之後感到極度倦乏一般,有氣無力地支撐著身子,低低地垂下了頭。
過了良久,像是實在支撐不下去了似的,他忽然站起身,拿著那疊碎紙,朝院子裡的陰暗處走去,每走一步,都要撕一下手中的紙。他穿過了樹林,繞過花壇,無論是舉步向前,還是駐足停留,都要把手中的信紙重新撕一遍,就這樣把信紙撕成了小紙條,又把信紙捻成
一個長條。最後,他實在走不動了,總算在一排冬青樹旁停下了腳步。
這時,一個年輕的女人從走廊那邊過來了。她頭上剛梳好的圓髻,襯得她特別精神,一條細帶子把兩邊的袖子高高吊起,露出了兩隻潔白如玉的胳膊,手上的水跡還沒完全乾。她先向起居室里張望,又來到庭院裡尋找,一見到貫一,臉上就浮現出了笑容。
「老爺,洗澡水給您熱好了。」
這個面容姣好、善良淳樸的阿靜,現在可以說得上是唯一能給貫一帶來些許安慰的人了。伺候貫一入浴,熱洗澡水,沐浴更衣,端鏡子,這些事都由阿靜一手照料。從早到晚,阿靜都不閒著,細心照顧著貫一。但是,在後院的一間屋子裡,還有她需要時時惦記的狹山。狹山是和她生死相依的唯一親人,而貫一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主人和丈夫,不分孰輕孰重,都要精心照顧。因此阿靜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就像是新年和盂蘭盆節同時到來一樣,一刻也空不出手來。但是她對這種忙碌的生活沒有絲毫抱怨,反而覺得至今的一切都如同在做夢一般,無論什麼困難都無法再將她壓垮。她的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勇敢、滿足和驕傲,覺得無比的快樂。她那美麗的臉龐,總是閃耀著幸福的光彩,看起來越發地嬌艷動人。
沐浴後,貫一靠在走廊的柱子邊乘涼,阿靜在一旁給他打著扇子。她看到貫一一言不發,面色疲倦,不禁開口問道:「老爺,您的臉色看起來非常不好呢!」
聽了阿靜的話,貫一這才回過神來,挪了挪慵懶的身子,懶洋洋地回答說:「噢,是嗎?」
「當然了,一眼就能看出來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也沒什麼事,只是胸口有點悶,有點迷糊罷了。」
「您就放寬心吧。您不喝點麥酒嗎?不如來一杯吧!」
「麥酒?不太想喝。」
「您先別急著說不想喝,喝一杯就知道啦!我已經幫您把麥酒冰鎮起來啦!」
「那是預備著給狹山回來喝的吧?」
「哎呀,老爺您就別開玩笑了!」
「這並不是在開玩笑,是這樣的吧?」
「狹山啊,他現在的身份還不能喝麥酒呢!」
「何必這麼拘泥,不都是自己人嘛,你們要總是分得這樣清楚,我也覺得很為難呀!」
阿靜偷偷地拭去了眼中的淚水,說:「我們現在已經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
「既然是你特意準備的麥酒,喜歡的話就隨意喝吧。你的酒量還行吧?」
「是,我也陪您喝一杯吧。我現在就去取冰來,再剝幾個蜜橘,對了,還有蘋果呢。」
「你喝嗎?」
「我也喝。」
「不,你一個人喝吧。」
「在老爺面前我一個人喝酒?那您呢?」
「我就不喝了。」
「那您看著我喝?哎呀,這怎麼成體統啊!我一定陪您喝上一杯,好不好。我這就去拿酒來,您先稍等一會兒。」
阿靜邁著輕快的步子去拿酒,不一會兒就和老僕人把酒杯什麼的一齊端了過來。
貫一看到擺放在面前的這些東西,心情多少和過去有所不同。以前只有老僕人一個人服侍他,他也就像在完成任務般地吃飯,而現在善良的阿靜是這樣誠心誠意地服侍自己,因此也不好多加拒絕。阿靜動作嫻熟地為他斟了滿滿一杯酒,一層厚厚的泡沫從杯子裡溢了出來。
「那麼,就請您一飲而盡吧!」
貫一隻喝了一半,放下杯子噓了一口氣。這時,阿靜已經把蘋果削好了,麻利地挑了兩片送到他面前。
「給您下酒。」
「再給您倒一杯吧!哎呀,您啊——不行,就這樣不喝了可不行。您再喝上個兩三杯的,等待會兒臉色紅潤起來,心情就暢快啦!」
「這樣喝下去的話,恐怕要醉倒了。」
「喝醉了難道不好嗎?今天您的臉色看起來確實很不好呢。為了消除這種臉色,您應該多喝幾杯才是。」
貫一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
「就算是藥,也沒有這麼快見效吧。」
「您究竟是怎麼了,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要是這樣,您就不要勉強多喝了。」
「我的身體向來不太好,所以也無須特別吃驚……那麼,就再喝一杯吧。」
「來,我給您斟酒。哎呀,您這次答應得真是太爽快了!」
「這樣難道不好嗎?」
「不是的,您這樣爽快我自然非常高興,只是……又覺得有點擔當不起。」
「仔細想來,人這一輩子也是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呢。你我雖然曾經素不相識,非親非故,但是卻因為那次在深山裡的偶然相遇結識,你們還搬到我的家中居住。狹山是那樣一個剛正的人,而你又無微不至地關心照顧著我,我也絕沒有把你們當成外人來看待。如果不是一次偶遇,我們至今還是陌生人,不知道世界上有彼此的存在,也決不會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緣分真是太奇妙了!我心裡也希望能和你們永遠地待在一起,只不過我是一個放高利貸的人,這本來就是一件為世人所不齒的行業。你們要為我這樣一個不光彩的人服務,心裡一定也感到非常痛苦吧!而且,一個視財如命、窮凶極惡的高利貸者,怎麼會把好不容易榨取來的不義之財——雖然數目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來幫助兩個素不相識的人,而且還把他們帶回家中,這些怎麼看也有悖常理,難道其中有什麼陰謀?你們心裡,多少也覺得有點害怕吧?來,你把這半杯乾了吧,把杯子給我。」
「您還要喝嗎?」
「喝。」
酒勁上來,他的臉上已經露出微微的醉意。
「阿靜,你是怎麼想的?」
「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們兩個本來已經命喪黃泉,又怎麼能有今天呢?我們的命是您救的,身子也是您的了,只要您有什麼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定當全力以赴,萬死不辭。狹山也是這樣想的呢!」
「你們的心意,我非常感謝。可是,我既然是一個高利貸者,賺錢的方法自然也非常兇殘,所謂『借款不出三月,利息先扣三成』,從來不用什麼迂迴的辦法。先對別人略施小恩小惠,再設法從他身上榨取更大的利益,這就是高利貸者的一貫作風。但是,希望你們對我不要懷抱這種想法。當時我只是一時興起,為幫助你們略盡綿薄之力罷了,只是希望你們從今往後能好好生活下去。只要能實現這個願望,也就不再有什麼賺錢的想法了。可是這畢竟是個見不得人的行業,在你們看來,我就像是個念佛經的小鬼一樣,假心假意地幫助你們吧!唉,真是可悲啊!你們一定是這樣想的吧,實在是太遺憾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狼終究是狼啊!」
「老爺,我們做夢也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啊!不過,您今天說出這樣的話來,是因為我們什麼方面做得不好,惹您生氣了嗎?我們不過是些見識淺短的愚笨之人,自己也找不出原因。」
「不是……」
「狹山也常常說我,讓我做事要認真周全。所以,如果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您多見諒。」
「不,不是的。你或許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是想到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覺得實在是太愚蠢,所以才一時發起了牢騷,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您過去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今天既然說出了口,那一定是我們近來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妥,沒能讓您滿意。」
「不不,這都是我的不好,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們這樣親切地對待我,萬事都考慮得那麼周全,把我當作自己的親人一般,我怎麼還會有什麼不滿意,心裡都充滿了感激之情呢!過去我也曾和你們提起過,我在這個世界上孤身一人,沒有親戚朋友,有時身體不適,身邊也沒個照顧我的人,更別提什麼噓寒問暖了,也難免時常覺得淒涼。今天,你看到我鬱鬱寡歡,便親切地關心我,還準備了麥酒為我解悶,這對我來說,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覺得無比的舒暢。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啊!為了證明我說的句句屬實,你就再給我斟上一杯,我一飲而盡以表心跡。」
「對啦!您一定得再喝上一杯。」
「哎呀,杯里已經沒有酒啦!」
「既然沒有酒,那就說明您剛才說的不是真話。」
「不是還有半打的酒嗎,都把它拿來喝了吧!」
「真是太好啦!」
貫一正要喚老僕人,阿靜早已站起身去拿了。
阿靜給貫一斟滿了酒,兩人換了個話題又聊了起來。
「仔細想來,所謂的高利貸者,向來不顧主人的情分,不顧朋友的交情,只要有利可圖,那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而我同樣身為一個高利貸者,又怎麼會一時興起,救別人——即便是受害者一方,於水深火熱之中呢?一個高利貸者怎麼會有這樣的風度?不管怎麼想都是件值得懷疑的事情,對吧?
「不過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這其中的緣故,也終會知道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只要你們把這一點弄清楚,那麼我散盡家財來幫助別人,施惠於他人,哪怕是十人、二十人之多,你們也會覺得不足為奇。這些話乍聽之下或許覺得刺耳,也許自視過高,但我們既然是知己,也沒有什麼好避諱的,所以我說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話。還是別再想這些事為好。這樣想下去的話,恐怕心情就更糟了呢!就到此為止。你再喝一杯吧,給。」
「您先擱著吧!請您今天一定要讓我聽聽您的心裡話。」
「要是能當下酒小菜的話,那倒也可以。」
「狹山也常常說,看老爺的樣子,也不像是身體上有什麼毛病。可是為什麼總是一副無精打采、愁容滿面的樣子呢?私底下,我們都暗暗為您擔心呢!」
「嗯,自從你們搬過來一起住,家裡也比以前熱鬧了不少,我也變得高興多了。」
「那麼,您過去是因為什麼不高興呢?」
「簡直是心如死灰啊!」
「這其中有什麼原因嗎?」
「說到底,我也是個病人。」
「究竟是什麼病呢?」
「就是說不出的憂鬱,真是麻煩啊!」
「您為什麼會覺得憂鬱呢?」
貫一自嘲似的苦笑著說:「就是因為有病啊!」
「那到底是什麼病呢?」
「抑制不住的憂鬱。」
「哎呀,真是莫名其妙呢!您說因為憂鬱成疾,可是問您原因,您又說因為有病才憂鬱。說了半天,就像在兜圈子一樣,不又回到了原點嘛!」
「嗯,是啊!」
「您別總是這樣,請振作一點吧!」
「嗯,好像有點喝醉了。」
「哎呀,喝醉了也不太好啊!您這麼躺著,很容易睡熟的,還是快點起來吧!哎呀,看您!」
貫一用胳膊肘撐著腦袋,眼看著就要倒下去了。阿靜趕緊來到他的身邊,從背後把他扶起來。貫一垂頭喪氣地靠在柱子上,望著阿靜說:「真想讓富山唯繼看看現在的一切!」
「哎呀,您快別提這個名字了!一聽到就覺得毛骨悚然的。」
「一聽到就覺得毛骨悚然?沒錯,就是這樣!不過再想一想,他也未必就一定有罪,所以也不應該這樣恨他。」
「哪裡!本來就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
「這樣說恐怕太武斷了吧!」
「那個傢伙簡直是一無是處。這種人還活在世上,本來就是一個錯誤。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多討厭的傢伙呢!您說,這到底是為什麼啊?說起人口數,也有三四千萬之多吧,可是為什麼討厭的傢伙卻占了絕大多數,而那些頭腦聰明、品德高尚、性格開朗的人卻難得一見。您說是不是?」
「對!對!太對了!」
「可是,像富山這樣的傢伙卻多得很呢!感覺隨處可見。正因為有很多這樣的人渣存在,所以這個世界才永無寧日。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儘是這般讓人心情不快、心生厭煩的人活在這世上。」
「是啊,富山唯繼也算得上是個人渣了。」
「哎呀,真是一提到那個傢伙就來氣,老爺,您別說了。」
「我倒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嗯?」
「依你看來,男人和女人,到底哪一個用情更深?」
「哎呀,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你先別問為什麼,你是怎麼看的?」
「這個嘛,我覺得應該是女的……」
「……用情更深?」
「是的。」
「恐怕不太可信。」
「怎麼會呢?您有什麼證據嗎?」
「話雖如此,比如你的情況就應另當別論。」
「您別打趣我了。」
「不是的,說到用情更深,世界上的女子並非全都如此。換句話說,有一些女子考慮問題比較膚淺,很容易變心。只要心不在這兒了,那麼虛虛實實,自然無法區分,反而把那些水中月、鏡中花看得如同真的一樣。」
「女人容易被事物的表面迷惑,這也是實情。不過說到變心,一定是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愛情吧。如果是真心相愛的話,那是絕不會變心的。雖然有人說女人的心如同海底針,難以捉摸,但是如果她真正愛上一個男人,那痴情的程度,絕不亞於男人呢!」
「這種情形雖然也不在少數,可是,如果兩人之間沒有產生真正的愛情,那應該歸咎於男人呢,還是女人?」
「真是個非常深奧的話題呢!是啊,這到底該歸咎於誰呢?當然,這和女人的品行也有一定關係,不過總的來說,首先有最大關係的,當數這個女人的年齡了。」
「什麼?和年齡也有關係嗎?」
「我們幹這一行的有這樣一種說法,女人的愛情有眼睛愛、興趣愛、心底愛這三種類型。所謂的眼睛愛,也有點像一見鍾情,單憑外表的感覺就喜歡上了,這多半發生在豆蔻年華的少女中。她們並不知道去辨別這份愛情是苦是甜,只看對方的外表就產生了好感,墜入了愛河。而等她們的年齡到了十七八歲或是二十歲左右,便不再迷戀於外表,而是更看中所謂的興趣,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什麼氣度才華啊、言談舉止的方面去了。不過這個年齡段,畢竟還比較輕浮,在她們眼裡,合適的人選似乎不止一個,心裡還是很多變的。所以,一個女人要真正嘗到愛情的滋味,不等到二十三四歲是很難的。這時候起,她才能真正愛上一個男人,同時她已經懂得人情世故,有了自己的主見,即便在愛情的途中遇到什麼挫折,也能認真思考,做出正確的選擇。因此,不論別人的打扮多麼光鮮亮麗,滿嘴花言巧語,恐怕也不能騙取她的芳心了。也只有被這種女人愛上,才能體驗到愛情的甜蜜和濃濃的人情味。所以,只有這種女人是十之八九不會變心的啦!年輕女子心思不穩,因為心智尚未完全成熟,所以她們的喜好,對待愛情的態度,也有一定的局限性。不過要是變成了一個嘮嘮叨叨的老太婆,那恐怕又成了老爺您的災難啦!」
阿靜笑著舉起了酒杯,貫一也連連點頭應和道:「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啦!眼睛愛,興趣愛,心底愛,這些都由年齡來決定,真是太正確了。關鍵在於年齡!太貼切了!」
「讓您深感佩服吧?」
「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那麼,我一定猜中了您的什麼心事了吧!」
「哈哈……為什麼呢?」
「要不然您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對別人的話感到佩服呢?」
「哈哈哈哈,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哎呀,猜中了吧!」
她故意睜大了眼睛,仿佛若有所思似的凝視著貫一那醉得通紅、笑得起了皺紋的臉。
「猜中了又怎麼樣?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這樣說來,確實是猜中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您一直笑個不停,這是什麼意思嘛!」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