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夜叉 · 第六章

尾崎紅葉 《金色夜叉》
從幾天前開始,每當華燈初上,總有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老太婆到鱷淵家拜訪。這個老太婆看起來六十多歲,滿臉皺紋,不過膚色還算清晰。她的髮型是剪短垂髮,穿著打扮也過得去,只是那件茶色的碎花點子和服外,又罩著一件縐紗短褂,讓人覺得有些奇怪。她的肩上搭著一根箭尾形棍子,棍子的一端繫著印花布包裹,上面還蓋著油紙,腳上的橡膠底運動鞋已有些發黑。 據說她是專門有事來訪的。不巧的是,每次來時,鱷淵都不在家,她又急急忙忙地回去了。可每天一到固定時間,她又登門來訪,這不禁讓阿峰感到非常奇怪。 就這樣,一連三天過去了,她的舉動變得有些反常,特別是她的眼神,總是肆無忌憚地盯著別人看,陰森森的非常嚇人。有時候,她還會一個人哈哈大笑起來,讓人毛骨悚然,就像個瘋子一樣。可她每晚都準時到來,一秒不差。這讓阿峰感到非常害怕,琢磨不透她要搞什麼鬼。於是她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丈夫,一個勁兒地在他面前嘀咕,讓他和那個瘋婆子見上一面,勸她以後別再來了。所以今天,鱷淵特意提早回來,才四點就到家了。 「哎呀,那個女的神志不清呢!看她的樣子,應該還是個旗本或是退休官吏的出身吧。不過她那高鼻子、大眼睛,還有那又瘦又長的臉,看起來真讓人覺得可怕。她在外面叫門的聲音,就像幽靈一樣:『開門啊——開門啊——』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陰森森,拖得長長的,讓人毛骨悚然。討厭,這是哪裡跑來的瘋婆子,真是個不祥之兆!」 阿峰抬起頭來,望了望掛在柱子上的時鐘。還沒有到點燈的時刻。鱷淵一臉為難地皺著眉,咬著嘴唇。 「不知道是什麼人嗎?一點線索也沒有?連名字也不知道?」 「我問過她,她沒有回答。看那個樣子,恐怕連自己名字也記不清了。」 「那麼,今天晚上還會來?」 「雖然是件煩心的事,可她一定會來的。而且每晚都非常準時,真讓人受不了。等她來了,您可要好好跟她說清楚,讓她以後不要再來了。」 「這可說不準啊,對方可是個瘋子。」 「瘋婆子才讓人覺得害怕呢。我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求您見她一面的嗎?」 「不管你怎麼求我,對方要是個瘋子,我能有什麼辦法。」 阿峰一心想靠丈夫來打發她,可聽到他說出這樣冷淡的話來,不由得灰心失望,心裡發慌。 「要是您也沒有法子,那就報警把她抓起來算了。」 鱷淵笑起來說:「哎呀,犯得著這樣大驚小怪的嗎?」 「這怎麼算是大驚小怪呢!我天天擔驚受怕,實在是受不了了!」 「見了一個瘋婆子,誰會高興啊!」 「等她來了,您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是個什麼東西啊?」 沒有人知道,那個老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是個精神病患者嗎?還是個搶東西的強盜?是個做買賣的商人?還是主人的熟人?辨明真身的時刻,在一分一秒地接近。 從清早起天空中就布滿了陰霾,灰濛濛的雲層透不過一絲陽光。天色漸漸地暗下來,寒氣逼人,家家戶戶都早早閉緊了大門。西方的天空像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塊,透著最後一抹微弱的餘暉,在小巷裡寂寞地逗留,久久不願離去。巷子裡,星星點點的門燈相繼亮起,閃著微微的白光。 一陣疾風卷著砂土刮來。那個奇怪的老太婆像是乘風疾馳一般,又出現在街道上。她頭髮凌亂,衣服的下擺隨風飄舞。她一路上走走停停,沿著街道南側邊走邊找,總算找到了鱷淵家所在的小巷。鱷淵家住宅的牆頂上,聳立著一排如槍尖般鋒利的鐵刺,一株開得正盛的梅花從牆內伸了出來。在門燈的照射下,可以看到緊閉著的大門。 老太婆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徑直走到大門前,伸手就去開門。門沒被打開,她又拖著那低沉嘶啞的聲音,在門外喊著:「開門啊——開門啊——」 一聽到她的喊門聲,阿峰只覺得一股陰風吹過,不由得毛骨悚然。 「您聽啊,就是她!」 「哦,那個瘋婆子嗎?」 鱷淵也不禁有些不寒而慄。他把酒杯擱在燉著小鍋的火缽旁,命令侍婢去提燈。來到大門邊,他沒有馬上開門,而是在裡面問道:「您是誰啊?」 「你們家老爺在家嗎?」 「在家。您是哪一位?」 168 外面沒有回答,只是傳出嘟嘟囔囔、自言自語的聲音,不知在說著什麼。 「您是哪一位啊?請問尊姓大名?」 「您一見到我,就知道啦!哎呀,這梅花可開得真好啊,用來做插花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啊,您請這邊走吧。不要客氣,請吧。」 她看到門打不開,又在外面一個勁兒地敲打著。鱷淵覺得有些困惑:真是個瘋婆子。 不過這樣讓她在門外敲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見上一面應該也問題不大。於是,他伸手去開門。門還沒完全打開,瘋女人就一下從門縫裡竄了進來,把鱷淵下了一跳。 「我就是鱷淵,有什麼事嗎?」 「哎呀,原來你就是鱷淵啊!」 她衝進門來,瞪著大得嚇人的眼睛,一動不動狠狠盯著鱷淵的臉。鱷淵只覺得一陣陰冷之氣迎面襲來,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那老太婆盯著鱷淵看了一會兒,又忽然用滿是皺紋的手掩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鱷淵一時嚇得目瞪口呆,他睜大了那雙眼窩深陷的眼睛,呆呆地在一旁看著哭泣的老女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女人嗚嗚地哭個不停。 「真是莫名其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找我有什麼事啊?」 老太婆那乾枯的身子如同一棵朽木,她忽然猛地抬起頭,擠出了嘶啞乾裂的聲音吼道:「你這個大騙子!」 「什麼?」 「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渾蛋!像我這樣的老太婆你們不抓去服役,我的……我的……雅之這樣一個孝子啊……說起我們的祖上,那就是家住甲斐國的武田大膳大夫信玄入道,就是因為受到山野村夫的蠱惑,有誰願意嫁到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家裡來當媳婦啊!如果柏井家的鈴子肯嫁到我們家來,那不用說我了,就是雅之也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呢!世界上或許有送掉孩子性命的庸醫,但絕不會有送孩子去服刑的父母!我可憐的雅之啊,才剛剛二十七歲啊,還沒有見過什麼大世面,怎麼能這樣狠心地把我給騙了啊!來吧,今天我一定要報仇雪恨!來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鱷淵吐了吐舌頭,自言自語地說:「看來,真是個瘋婆子啊!」 眼看著老太婆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的神態也變得更加可怕,好像鬼魂附體似的,一舉一動都和正常人不同。她不停跺著腳,張牙舞爪,白色的牙齒就像惡鬼的獠牙一般露在外面,惡狠狠地盯著鱷淵看。 「我那已故的老伴兒對我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無論如何要守著這個獨苗兒,你竟敢瞞著我,把我的寶貝兒子送去服刑?你是欺負我一個老太婆,以為我鬥不過你嗎?我告訴你,你別得意得太早。我的長刀可不長眼睛!」 她忽然心情暢快地大笑起來。 「哎,我說你,你還敢不乖乖低頭認罪嗎?老娘今天就饒你一條狗命。家裡的阿鈴長得可真標緻,每天穿戴得整整齊齊的。不僅人長得漂亮,脾氣性情也是那般溫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手工女紅也是一流的。她現在正每天翹首以待,盼著雅之早日回來呢!哎呀,真是給您添麻煩了。馬車已經在候著啦。對了,您的鞋子還在這兒呢。什麼?我啊?我也要準備走啦!」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鞋子脫了下來,又理了理衣服。這時,她才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把一直背在背上的包裹拿了下來,解開上面的結,鋪開了那張油紙。 「快啊,把你的腦袋放到這油紙里吧!咕嚕一下就滾下來了。快取下來吧!啊,快點把你的腦袋取下來吧!」 鱷淵看到老太婆這樣發起瘋來,簡直無計可施。老太婆眯著眼睛,擠出一聲仿佛從地獄傳來的怪笑,陰沉沉地盯著鱷淵一直笑。鱷淵頓時覺得一股冷氣包圍著自己,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老太婆一會兒說什麼服刑,一會兒又提到雅之,從她斷斷續續的敘述中,鱷淵總算想起了這個老太婆的來由。鱷淵原來有一個債務人叫飽浦雅之。鱷淵以偽造文書罪向法院起訴他,就在十多天前,雅之被判罰金十元,還有一年的重禁錮。這個瘋女人顯然就是他的母親,因為兒子遭到這樣的意外,她才一下變得精神失常。 鱷淵雖然記起來這件事,但這其中的隱情他卻不願多想。表面上看,雅之是因為偽造文書罪被判刑,而實際上,這件事完全是鱷淵一手策劃,雅之不過是中了他精心設計的圈套。 在高利貸者使用的所有毒辣手段之中,要求借款人找一個連帶責任人來作保,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項。高利貸者先打著必須要當面商量的幌子,待借款人上鉤後,又假說只要寫一份證書就可以。按照慣例,這份證書必須要找個連帶責任人來蓋章,只要是自己的親朋好友,以他們的名義找個圖章來蓋上就行。因為這本來就是雙方商談後的結果,所以也沒有什麼偽造不偽造,只要輕輕地蓋上一個印,那麼一張具有法律效力的證書便輕而易舉地被騙到手了。借款人心裡也清楚私用別人的名義不是長久之計,可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他們覺得只要在規定時間內把借款還清,也沒什麼大問題,於是就這樣陷入高利貸者的圈套。 到了還款日期,如果借款人還拿不出錢來,那高利貸者就馬上露出本來面目。他們以向法院起訴相威脅,趁機非法牟取暴利。待吃盡人肉,喝光人血以後,他們還是不肯善罷甘休,又向連帶責任人發起攻勢,突然提出要求強制執行。如果鬧到向法院起訴這一步,債務人當然是難逃法網。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誰都會感到恐慌,狼狽,心慌意亂,痛哭流涕,最後東湊西借,竭盡全力要挽回這種局面。這時,高利貸者已掌控著人的生死,他掐著借款人的喉嚨,折斷人的脊樑,隨心所欲地為所欲為。 雅之就是在這一系列巧妙布局裡落入了圈套。他私下借用一個同學父親的名義,成為自己的連帶責任人。等到事情敗露,正好那位同學到海外留學去了,他的父親一口咬定不認識雅之,於是事情沒有了調停的餘地,雅之的行為被定罪為觸犯了法律。 雅之最終還是逃不過法律的鐵腕,而她的母親,也因為兒子忽然離家服刑,而變得無所寄託,精神失常。那個踉踉蹌蹌的老太婆被一腳踢到了馬路邊,淚流滿面地呼喚著兒子。唉,在這位老母親心裡,還有什麼比兒子更放不下的呢!她的兒子孝順娘親,還和柏井家那美麗的女兒定下的婚約。今年秋天,本來就要把她娶進家門;今年年底,他還可以到新興的鐵道公司就職,這可是拖了人情才得來的好職位啊。所有的一切都那麼順利且充滿了希望。現在,所有的夢想都破滅了,兒子還成了大家所不齒的觸犯國法的罪人!恥辱,憤恨,悲傷,憂愁,這位母親受不住沉重打擊,終於發了狂。 鱷淵知道,事情已然如此,再對她說什麼都沒用,只能巧言相勸把她騙走。他儘量表現得順從的樣子說:「啊,太好了!是要我的腦袋嗎?那就拿去吧。但這裡不是個好地方,我們到外面去。來吧,到外面去給你。」 瘋女人不高興地搖著頭說:「你這個騙子,說的都是騙人的話。你就是用這些花言巧語來騙我家雅之的吧,對吧!喂,大家來看啊,我家正直善良的雅之啊,就是受了這個傢伙的欺騙。錢被騙光了不說,還被他倒打一耙,被告了一狀吃上了官司。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他還裝得跟什麼事也沒有似的!」 她打開了油紙包,突然送到鱷淵的眼前。也不知道原來包的是什麼東西,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鱷淵不敢去阻止她,只能不得已地轉過臉去。 瘋女人看到鱷淵的樣子,高興得手舞足蹈地說:「哈哈哈,哎呀哎呀!看看你的樣子,真是太好了!這樣的話,你的脖子就會變得越來越細。然後,哈哈哈,馬上就要掉下來啦!」 她好像生怕腦袋要掉下來似的,慌忙攤開了油紙,上前要接著。 鱷淵瞅准了這個機會,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到隔門的外面去。瘋女人死死拽著門框,怎麼也不肯出去。 「你這個傢伙,是想把我從懸崖上推下去吧!你又想暗中加害於我!」 她一面大聲喊著,一面扭動著身子往屋裡鑽。這個弱女人的力氣出奇的大,鱷淵被她推得站不穩,腳底一滑,仰面朝天跌在地上。瘋女人見此情景,高興得哈哈大笑。鱷淵連忙爬起來,一把抓住她的衣領,使勁把她往外面推。他本來想把外面的防雨門也順手關上,但是下面卡住了一下子拉不動。就在這時,瘋女人轉身跑了回來,那張極端可怕的臉出現在門口。鱷淵覺得非常恐懼,一時失去了理智,一個耳光甩了上去,又趁瘋女人驚呆的時刻,趕緊鎖上了門。 瘋女人在門外使勁敲著門,撕心裂肺地吼叫著:「給我你的腦袋!快!你搶走了我最重要的文件,還有我寶貴的鞋子。你這個偷鞋子的強盜,大騙子!快獻上你的腦袋!」 鱷淵佇立在門後看著瘋女人耍潑的樣子。他的妻子躡手躡腳地走過來,在他身後小聲地問:「現在怎麼樣了?」 丈夫指了指門外,告訴她瘋女人還沒有離開。阿峰看到泥地房間裡亂七八糟地散落著鞋子、油紙之類的東西,心裡還在奇怪丈夫怎麼無緣無故拿這些東西做抵押。這時,忽然又聽到平時讓人心煩的喊聲。 「開門啊——喂,開門啊——」 阿峰聽得渾身打寒戰,覺得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讓丈夫趕快到裡屋去。 敲門聲一直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鱷淵從後門繞出去偷偷看情況時,卻不見瘋女人的影子。只見幽暗的門燈下,如飛雪般散落一地的梅花。 第二天,一到固定的時刻,瘋女人又來了。鱷淵派女僕出去對她說主人不在家中,並且把她昨天留在這的兩樣東西交還給她。這次她神智清醒,完全沒有昨晚那瘋瘋癲癲的樣子,拿了東西就聽話地回去了。 阿峰怕她次日還是會來,說什麼也不肯讓鱷淵離開家裡。果然不出所料,她又按時來了。這回再派丫頭去對她說主人不在,她卻不肯輕易離去。 「那麼,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家老爺回來吧!實際上,我有一些重要的東西在他那兒,無論如何也得帶回去。如果不拿回去的話,事情就麻煩了,所以不管要等多少天我也要等到你們老爺回來。」 她就在門口蹲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等著。不管女僕怎麼好言相勸,她也絲毫聽不進去,像一尊石菩薩一般,沉默不語。女僕也無計可施,只能回去稟報主人。鱷淵也沒有什麼辦法來應對,只好由她去了。就這樣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她才離開。 阿峰只覺得心煩意亂,說再這樣下去的話,除了找警察來處理沒有別的辦法。鱷淵卻認為這種事自己應付就行了,何必鬧到找警察,因此並沒有聽阿峰的話。阿峰責問他說,這個瘋女人每天都來鬧,難道就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可以把她趕走嗎?鱷淵說,只要她沒有做出什麼害人的事,那就把她當成一隻露宿在門前的流浪狗就行了,沒有必要過分在意。聽到丈夫說不用在意,阿峰感到更氣惱了。 事實上,不僅僅是這一件事,每次阿峰有事同丈夫商量時,丈夫總是多少有點輕視她,覺得她不過是女流之輩,因此也從來不聽取她的意見。阿峰感到氣惱也罷,可恨也罷,又怎麼能改變丈夫的看法呢?她只覺得此身無依無靠,只能寄託於神佛。既然丈夫不能成為自己的依靠,那只能祈求神佛的庇佑。所以,不管是什麼神佛,她都誠心奉養,對於近幾年特別流行的新興宗教——天尊教更是深信不疑,日日頂禮膜拜。這派宗教尊崇的神體稱為大御明尊,是天上的一顆紫光大明星。當天地混沌,日月還未形成之時,它就出現在高天原上,掌管著天地萬物,彌補著諸事不足,成全著世間一切不圓滿之事,恩澤廣披,永保百姓安寧,世間安樂。自從阿峰信了天尊教後,便把大御明尊奉為自己家的守護神,但凡有事發生,一定會向它誠心祈求。 這天晚上,她又沐浴焚香,在佛前敬獻明燈,然後誠心祈求,請求佛恩浩蕩,消災消難,清除業障。可是,到了次日的上燈時刻,那個瘋女人又準時出現了。丈夫還外出未歸,要是那個瘋女人又辱罵胡鬧起來,甚至衝到屋子裡,真不知如何是好。阿峰嚇得渾身哆嗦,於是先派女僕出去打探情況,自己則來到佛像前,帶著顫抖的聲音祈求一切平安,災難盡消。瘋女人聽說主人不在家,也沒有多加爭論,只是像昨天一樣,還是以同樣的姿勢蹲在大門前,等著主人回來。女僕只得走進門去,緊緊地鎖上了外面的隔門。外面暫時安靜下來,什麼聲音也沒有,忽然又傳來了絮絮叨叨像是在講故事的聲音,一會兒又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辱罵聲。女僕誤以為是主人回來,差點兒被瘋女人糾纏上。她偷偷從廚房的小窗向外窺探,原來門外除了那個瘋女人什麼人也沒有,只是她自己在那裡胡言亂語著。至於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女僕也聽得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一些什麼「我的兒子受了這家主人的欺騙,中了他的圈套,吃上了官司,好冤啊」這樣的話。她一會兒啜泣,一會兒怒罵,前言不搭後語,斷斷續續地哭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