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夜叉 · 第六章
兩天後,阿宮在貫一的勸說下去看醫生。醫生說她得了胃病,開了一瓶藥水。貫一當然相信阿宮真的得了胃病。阿宮雖覺得自己並非生病,但還是服了藥,從表面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她內心卻飽受煩惱和憂鬱的煎熬。內心深處那種水火不相容的苦痛越來越強烈,她無法抑制。
貫一是她的戀人,可奇怪的是,對自己如此喜愛之人,她卻害怕得不敢見面。他不在的時候,她常常思念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他,但一見面,又心生恐懼,嚇得冷汗涔涔。每當聽到他那充滿熱情的話,她就覺得心如刀絞。她害怕見心地善良的貫一。自從阿宮心情不佳,貫一對她比平時更溫柔體貼,百般呵護。這讓阿宮覺得不知如何是好。萬般無奈之下,她最終只好向父母說了內心的痛苦。
一天,母女倆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帶著一個不小的旅行箱,匆匆搭上火車出門了。
家裡仿佛被大風掃過似的,空蕩寂寞。隆三留下來看家,他寂寞地坐在棋盤邊,翻開《棋經》獨自研究著。他雖未到花甲之年,但已是滿頭白髮,長長的鬍鬚也有六分花白了。不過他雖消瘦,倒還未見衰老之態。他眉目溫和,頗有古井般沉穩的風度。
貫一回到家,見母女倆不在,非常奇怪,於是向主人詢問。主人悠然地捋著長須,面帶笑意:「她們啊,今天早晨看到報紙,忽然想到熱海去散散心。聽說昨天醫生也說溫泉對阿宮的病情有好處,勸她多泡溫泉療養。她突然想到醫生的話,心裡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立刻就走了,搭的是十二點半的火車。唉,一個人還真有點寂寞呢,沏壺茶喝吧。」
貫一覺得事有蹊蹺,心裡狐疑不解。
「噢,這樣啊,真沒想到。」
「是啊,我也有同感呢!」
「不過,溫泉確實對身體有益。她們打算逗留幾日?」
「這個嘛,說是要住個四五天,不過,就穿著身上那套衣服出門的,要不了多久就會感到無趣吧,也許住不到四五天。比起出門療養,在家修身豈不更好?她們或許是想出去嘗點兒什麼新鮮的東西,是吧?」
貫一回到書房換衣服,想著阿宮可能會留下書信,但是沒有。他又到阿宮的房間去找,還是什麼都沒有。貫一心想:「她們急急忙忙地出門去,哪裡顧得上留書信呢?明天一定會有信。」但他仍感到悶悶不樂。他在學校里待了六個小時,之所以急著趕回來,就是因為一直念著那張美麗的臉。現在,他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得不到一絲安慰,不由得在桌前呆呆地坐了下來。
「太冷淡無情了吧!不管怎麼匆忙,難道就不能在出門前留下隻言片語嗎?又不是出去片刻的小事!一去就得四五天……撇開留言不論,既然是到溫泉去養病,事先也該有個商量啊!一時興起?就算是一時興起,也沒有到非走不可的程度啊!難道不該等我回來說清楚再走嗎?這一走就要四五天,離開之前連面也不見一見,她心裡真的覺得無所謂嗎?
「按理說,女人的感情本來就比男人的感情更深厚,更強烈。若是感情不夠強烈,那只能說明一點,就是愛得還不夠深。不過,要說她不愛我,那是萬萬沒有的事;可要說她對我的愛很強烈,似乎又不見得。阿宮的性情向來比較冷淡。她不太有那種小鳥依人的柔情。我覺得她的愛不夠強烈,恐怕原因也在於此。年幼時,她就有這種傾向,但現在似乎很少見到這種情形了。如果說孩童時期是這樣,那麼現在更應該是這樣才對。這樣想,就有些可疑,不得不懷疑了。
「而我自己呢?我全心全意愛著她,幾乎……不!不是幾乎,而是完全,完全沉溺在愛情之中。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般迷戀她。我愛她愛得如此情深意切,那她對我的愛,是否也應該更真摯熱烈一些?可有些時候,卻有一種難以逾越的距離感。像今天這種情形,難道不過分嗎?這像是戀人之間做的事嗎?對自己深愛的人居然做出這樣的事,真是太可恨了。
「或許就像小說里的故事,像《八犬傳》中的濱路,聽說信乃明天一早就要走,瞞著雙親,半夜偷偷去和他道別。我們之間難道不也是這般情投意合嗎?哎呀,這真是妙極了!我的身世和信乃有幾分相似呢!年幼時和父母分離,寄居在鴫澤家,和他的女兒訂婚……太像了,太像了!
「可是,我的這位濱路真叫人為難,成日讓她的信乃提心弔膽,真是可恨得不得了,太讓人失望了!不如把這些想法寫在信中告訴她吧!可是她雖然可恨,但終究有病在身,要一個病人擔心,那她也太可憐了。再說,我自己也過於多慮了。這一點,她也經常說我。可是到底是我想太多了呢,還是她對我的愛太淺了呢?這還是一個疑問。
「我有時會想,她對我冷淡,多少也有些看不起我吧?我是一個寄居者,而她是千金小姐。主人和食客終歸有別……不對,她之前已經說了多次了,要是真有那種想法,從一開始就不會讓我寄居了,更不會有許婚之事……啊,對了!每次我談到這件事,她就大發脾氣,可見她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想法。這完全是我的偏見吧!一不順心就胡亂髮牢騷。不過,如果她有一絲這樣的想法,我就和她斷絕關係,毫不留情。我可以成為愛情的俘虜,但絕不做奴隸。或許和她一刀兩斷,我也會因忘不了她而憂鬱致死;就算沒有死,至少也會發狂吧。但這又算得了什麼呢?不管怎麼樣,都要和她撇清關係,不斷個乾淨,怎麼能忍受得了!
「這當然只是我一廂情願,她是絕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對於這一點,我也非常了解。只是,她對我的愛不夠熱烈,這是事實;她對我態度冷淡,這也是事實。態度冷淡正好說明愛得還不夠熱烈吧?她對我的愛還沒有熱烈到足以打破這種冷淡呢,還是冷淡之人本來就不可能爆發出愛的熱量呢?這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貫一每次遇到不順心的事,總會想到這些問題,覺得必須要加以研究,不過始終沒有答案,現在又怎麼可能立即得到答案呢?
第二天,果然從熱海來了消息,不過只有一張明信片,報了個平安,通知了住所。收信人寫的是隆三和貫一的名字,確實出自阿宮之手。貫一看了之後,馬上把它撕得粉碎丟掉了。要是阿宮在這兒,無論如何也得讓她拿出個解釋來!不管多麼憤怒,只要聽到阿宮親切的解釋,他的怒氣就會瞬間消散。在阿宮面前,所有的煩惱、怨恨、憂愁,都可以忘得一乾二淨。現在,貫一本來就因為看不到那令人無限愛憐的臉蛋而感到失望,再加上這樣一張單薄的明信片,身邊又沒有一個人安慰他的人,因此,他內心的憤怒如野火燎原般燃燒起來。
晚飯後,隆三留他喝茶,一起聊天、說笑話,排解寂寞。他看到貫一愁眉不展、神思恍惚的樣子,便問:「你怎麼啦?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沒什麼,只是胸口有點兒疼。」
「那怎麼行呢?嚴重嗎?」
「不,沒什麼,已經好了」
「那麼,不喝一杯嗎?」
「陪您喝一杯吧。」
貫一暗想,把自己的憤怒轉嫁到別人身上太沒有道理,還是克制一下的好。與其回到書房中去獨自悲傷,還不如在別人面前暫時忘了憂愁。他儘量裝出一副無事的樣子,可是內心空蕩蕩的,主人的話,他一句也聽不進去。
「如果今天阿宮寄來的是一封長長的信,詳細地寫著她所見所聞,真誠坦率,那我該有多麼高興啊!平日住在一處,朝夕相見,今天忽然分開,正好可以體驗一下一日三秋的樂趣。如此,我也能忘記因她的不告而別而產生的恨意。在這分離的三兩夜,以書信來傳訴相思之情,倒也算是一種樂趣。這樣突然不辭而別,會讓我產生怎樣的想法,她當然能猜到。既然如此,她為何不寫一封書信來安慰安慰我呢?她怎會不知,看到她的來信,我將會有多麼歡喜!如果深愛我,為何不這樣做呢?世上難道真會有這麼冷酷的愛嗎?可疑,太可疑了!」
一想到這裡,貫一心亂如麻。這時,主人的聲音傳來,他這才回過神。
「我是有些事情想和你談談,嗯,也算是件大好事吧。」
隆三似笑非笑,也沒有皺眉頭,而是稍帶著自嘲。貫一覺得他那張臉在燈光的照射之下,顯得有些異樣。
「哦,是什麼事?」
隆三有些慌亂地捋了捋那縷長須,又從下巴處徐徐向下理著,正思考著從何講起。
「我要說的,是關乎你前途的事。」
剛說了一句,他又遲疑起來,那縷長須像是被牛虻叮咬不放的馬尾似的,被他向兩邊甩動著。
「今年,你就要高中畢業了吧?」
貫一瞬間覺得敬重之情油然而生,不由得端正了姿勢。
「因此,我也放心了,總算報答了你父親對我的恩情。從今往後,你還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無論如何也要讀到大學畢業,在社會上謀個好地位。否則,我也臉上無光啊!我覺得,最好能讓你出國留學,成為出人頭地的棟樑之材。所以啊,責任尚重,今後我還得竭盡所能培養你,幫助你。」
貫一聽了這些話,覺得渾身上下好像被鐵索緊緊捆住似的,沉重得無法忍受,內心很是苦惱。他承受主人的大恩大德,卻身在福中不知福,回顧過去種種,他實在慚愧得很。
「承蒙您厚愛,我的感激之情,真是難以言表。我雖然不知家父過去做了什麼,但您這樣厚待我,實在愧不敢當。父親留下的恩德是父親的,我是我,對於您的養育之恩,有朝一日,我定當湧泉相報。家父去世後,如果不是您把我帶到府上,那麼今時今日,也不知我會變成什麼樣子。每每想到此處,我就覺得世上恐怕再也沒有比我更幸運的人了。」
自己從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成長為堂堂男子漢,看看身上的衣服、身下的坐墊,最終還將和美麗的阿宮共同成為這個家的主人——想到這一切,貫一不禁眼睛濕潤。——「七千元的嫁妝,萬金難求的美嬌妻,世間所有的好事居然都降在我一個書生身上!當初,我不過是一個清貧的少年,在月夜下拎著裝米的小布帶,裡面的大米少得可憐,走在回家的路上。陪伴我的,只有一隻骨瘦如柴的小狗而已。」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接下來,我還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什麼事?您請說吧。只要是我能辦到,必當竭盡所能。」
貫一雖然嘴上答應得爽快,心裡卻多少有點兒擔心。他知道,一個人用這樣的口氣提出的請求,恐怕會使人為難。
「正是阿宮的事。我想把阿宮嫁出去。」
貫一那目瞪口呆的樣子,讓人看了著實揪心。隆三顧不了那麼多,慌忙接著說:「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權衡了很久,但我還是覺得,先把阿宮嫁出去吧。等你大學畢業,我就送你去歐洲留學個四五年,等功成名就了再回來結婚成家,你看怎麼樣?」
如果有人逼著你交出自己的生命,你該會怎樣想呢?驚嚇過度而面無血色的貫一,只是呆呆地盯著隆三的臉。隆三也顯出一副十分為難的苦惱樣,不斷地理著他的長須。
「之前已許下承諾,事到如今忽然又有改變,說來也確實過意不去。我也是深思熟慮了很久,總之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可以嗎?阿宮的事,希望你同意,嗯?」
隆三等著貫一的回答,可貫一還是一言不發,隆三不禁感到更加不安。
「你要是有什麼誤解,真是太為難我了。把阿宮嫁出去,並不意味著要你和這個家斷絕關係,明白嗎?雖然家產並不殷厚,但這個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仍是我們家的繼承人啊!所以,我會想盡辦法供你出國。你要是總往壞處想,那真是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
「你和阿宮有婚約,我們又要把她嫁給別人,聽起來好像是因為對你有所不滿,但我壓根兒沒有這種想法。你要是不能諒解這一點,甚至還誤解我們,那真是太糟糕了。對你而言,最大的理想莫過於做好學問,早點兒出人頭地,是吧?只要能達成這個目標,能不能和阿宮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嗯?是吧?不過,你也許不服這個道理。我多少能料到這一點。我剛才說有事要拜託你,就是指這一件。
「我一直照顧你到現在,往後也會照顧你。你就看在這一點上,答應了我的請求吧?」
貫一緊緊地咬著哆嗦的嘴唇,儘量表現出一副和緩的樣子,但聲音已經變得和平日不同。
「這麼說,您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阿宮嫁給我了?」
「這個嘛,也不是說沒有商量的餘地,要看你的意思了。你要是不聽我的請求,影響了自己的前途,那真是得不償失啊!你是非阿宮不娶嗎?」
「……」
「不是這樣的吧?」
「……」
貫一雖然沉默不語,但心裡卻對隆三提出的無理要求感到極度憤慨,責難、追問、咒罵、反駁、恥辱等想法充斥著他的心。但對方是比神佛更讓自己尊敬的恩人啊!不管有沒有道理,他都不想違抗。貫一的舌頭被咬得幾乎都要出血,但他還是敢怒不敢言,決心不頂撞。
但貫一又想:「恩人雖然把用恩德製成的枷鎖硬套在我身上,我表面上表示屈服,但他總不能把我和阿宮的愛情用斧頭砍斷吧?阿宮對我的愛,雖然不似我希望的那般深厚,但也不至於薄情寡義地將我拋棄。只要她不拋棄我,那麼不管是枷鎖,還是蠻橫無理的要求,都沒有什麼可怕的!我應該相信的是阿宮的心,我可以依賴的也是阿宮的心。」一想到可愛的阿宮,貫一勉強克制了對她父親的怒氣。
「我常懷疑阿宮對我的感情不深厚。正好現在趁她父親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來考驗一下。不經歷風雨,怎麼能知道什麼是真愛呢?」
「您說要把阿宮嫁出去,那麼對方是個怎樣的人呢?」
「還沒有完全敲定。在下谷有一家富山銀行,就是富山重平家的少爺想娶阿宮。」
那不就是在箕輪的紙牌會上炫耀鑽戒的傢伙嗎?貫一不禁暗暗嘲笑。剛開始他對這個人的意外出現感到吃驚,但再一想,又不禁覺得自己可笑。「這絕非什麼意外。我的阿宮如此美麗動人,只要有眼睛有心,不管誰見了都會愛上她的。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隆三。他輕描淡寫地撕毀了十年的婚約不說,還要將獨生女嫁到別人家去。這可不是兒戲,難道不是瘋了嗎?」貫一懷疑這件事並非出自鴫澤本意。
貫一剛聽到「鑽戒」這個競爭者時,一度覺得這是在侮辱自己,異常憤怒。但轉念一想,這件事勝負早已明了,無須自己動手,身單力薄的敵人就會自然倒下,因而他安心了些。
「啊,原來是富山重平啊!聽說他是個家財萬貫的大財主。」
這麼一說,隆三的臉上火辣辣地發起燙來。
「這件事,我也是經過再三考慮的。阿宮與你有婚約在先,阿宮又是我的獨生女。我是考慮你的前途和阿宮的情況。我們老兩口一天天老下去,以後該怎麼辦,這些問題不得不考慮。你也知道,我們鴫澤家,本來就沒什麼可依靠的親戚,心裡難免有些落寞。如果能和富山家結親,多少覺得老有所依。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但取消婚約,把獨生女嫁出去,說到底,也是考慮到大家的未來,沒有其他想法。
「何況,富山家也誠心想結這門親。他們還說,如果我們把女兒嫁過去,那小夫婦倆也就像鴫澤家的孩子一樣了。兩家親如一家,不會疏遠了我們。要是因為女兒不在家而有所不便,再大的困難也會想辦法替我們克服。你聽聽,能說出這些話,也算是至仁至義了。
「我不是為了一己之私,而是能有一個好親戚,就和一個人希望結交良友是一個道理。你不是也一樣嗎?如果能有一位好友,什麼事都能有個商量,必要時還能助一臂之力。親戚就是一個家庭的朋友啊。
「對你將來立身於世來說,這也是百益而無一害的。不管從哪方面考慮,我都覺得與其把女兒留在家裡,不如把她嫁出去。既然對誰都有好處,我也就下了決心,把她嫁出去吧。
「這就是我心裡想的。如果你總往壞處想,那就真難辦了。我已經一大把年紀了,不可能只顧自己,不為你們著想。你也應該從各方面權衡考慮。
「我這樣請求你,當然也願意聽聽你的要求。如果你希望高中畢業後就馬上出國,我也會竭盡所能支持你。與其讓你馬上就和阿宮結婚,使我們老兩口心安,我們寧願暫時忍受這些痛苦,等你學成歸來,獲得博士學位,那才是給我們最大的安慰!」
隆三似乎想一吐為快,悠然地捋著鬍子。
貫一聽他慢慢說著,對他的心思早已瞭然於心。他滔滔不絕,究其根源不過是想掩蓋一個「利」字!
「貧者為盜,此乃人之常情,不窮怎麼會去做盜竊之事呢?我們在這個污濁的人世苟且,因為不知世界的污濁,或是不知羞恥,才會做出羞恥之事。哪裡會有明羞恥之理卻做出不知羞恥之事的人啊!賣妻求榮!這不是最最令人羞恥之事嗎!
「世風污濁,人們亦不知羞恥,我一直深信,我的恩人出污泥而不染。他不忘昔日的恩情,把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撫養成人,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是他卑鄙,還是我愚笨?殘酷得連我也要欺壓。當今之世,已全無廉恥可言。可悲的是,我就是生在這樣一個無恥的世界上!我怎麼會喜歡這個無恥的世界呢?可是,這樣無恥的世界上,有一個未被染污的人,一個讓人無限憐愛的人。」
貫一想起了可愛的阿宮。
「我的愛情,是哪怕付出生命也決不屈服的純潔的愛情;阿宮的愛情,是皇冠上鑲嵌的舉世無雙的鑽石也無法換取的愛情;我和她的愛情,如同淤泥中的美玉般純潔耀眼。只要將這樣一個純潔之人擁入懷中,便可以忘記這世界的污濁。」
貫一這樣安慰著自己。儘管隆三的花言巧語讓他感到可憎可恨,但他還是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聽他把話講完。
「那麼,阿宮也知道這件事了?」
「多少也知道一些吧。」
「那麼,還沒有問過阿宮的意見?」
「這個嘛,也稍稍問了一下。」
「阿宮怎麼說呢?」
「阿宮啊……她沒有別的意見,只說終身大事由父母做主。她沒有反對,我把那些道理跟她說了,她表示理解和接受。」
貫一雖然覺得這完全是一派胡言,但心卻不由得「咚咚」直跳。
「哦,阿宮已經同意了嗎?」
「嗯,她沒有反對。所以,你也算是同意了吧?這些話初聽之下可能會覺得有些不合情理,但仔細一想,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你能理解,對吧?」
「嗯。」
「既然已經理解了,那你就是答應我了,是吧?是吧,貫一?」
「是。」
「這麼說,你也同意啦?這樣我就放心了。至於細節,日後再慢慢商量吧,如果你有什麼要求也提出來。你先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再告訴我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