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資本 · 第二十章 危機性質的變化。卡特爾和危機

希法亭 《金融資本》
資本主義生產的發展也帶來危機表現形式的某些變化,現在我們應該把注意力轉移到這方面的研究。而這裡所能做的,僅僅是揭示發展的一般線索的嘗試;至於對每個個別國家危機變化的比較論證,則是歷史研究的任務。 這裡只是試圖從特殊中抽出一般。這一點現在更加困難了,因為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經濟過程在國際間的縱橫交織越來越緊密;因此,當危機爆發時,一國的現象連同它的一切時間的、技術的與組織的發展階段的特殊性,都會反作用於他國的危機。 例如,最近歐洲1907年的危機現象,就只能從美國危機的反作用來理解。在歐洲早已不再能夠達到的貨幣危機和銀行危機現象所表明的美國危機的特殊性質,導致歐洲貨幣市場上的一些特殊現象。如果沒有這種反作用,這些現象的一些細節和尖銳程度也許可以避免。 另一方面,從一個國家(例如英國)的危機史中推論出危機變化的一般規律,同樣是不可能的。因為資本主義危機恰恰是一種世界市場的現象(危機時間越長,就越是如此);一國的危機由於該國資本主義發展的特殊性也會發生一定的變形,把這些變形一般化必然誤入歧途。 因此,如果想確定危機現象的變化,就必須能夠同時從理論上推導出這些變化,以便我們能夠確信,我們面對的不是與資本主義的一個階段相適應的因而整個說來也許是偶然的特殊現象,而是由資本主義發展的本質中產生的趨勢。 資本主義是從商品生產還比較小的社會裡發展起來的。只有資本主義的擴大,才使商品生產普遍化,才形成民族市場和不斷擴大的世界市場。隨著市場的擴大,危機得以爆發的條件也發展起來了。只要資本主義生產在自給自足的生產和拘束於手工業式的、為地區市場而進行的非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的廣闊基礎上成長起來,危機便以自己的全部力量集中打擊資本主義的上層建築。危機也觸及那些銷路差不多完全停滯的生產部門,因為必要的流通,即為進行社會物質變換所絕對必要的流通,是通過手工業生產滿足的,其他的需要是通過自給自足的生產滿足的。這裡,在以資本主義方式經營的生產範圍內,危機可以帶來極大的破壞;如果造成危機的原因很強,足以使生產陷於癱瘓,那它就使一個時期的銷路完全中斷。正如我們還要看到的,在這一時期內,情況也確是如此。 隨著資本主義生產的發展,手工業生產和自給自足的生產被大量消滅。現在,危機觸及了這樣的生產,對它的節制受到滿足相對和絕對地增大的社會需要的必然性的制約。隨著生產的發展,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繼續進行的而其繼續進行便會阻止生產和流通過程完全中斷的那一部分也增長了。這表現在服務於消費的產業部門受危機影響較弱;生活資料越是必需的,對其消費的波動越小,受危機影響也就越弱。 危機現象也必然由於資本主義積聚的發展而發生變化。單個企業的抵抗能力隨其自身規模的增長而增長。企業越小,就越可能隨價格暴跌而完全破產。小企業家也許會喪失自己的全部銷路,價格暴跌和歇業使他的商品資本不能向貨幣資本轉化。因為他不掌握準備資本,尤其在危機期間得不到信用,所以不能履行自己的支付義務。因此,危機造成小的資本主義企業的大量崩潰,信用失靈,大批破產,支付停止,銀行倒閉,從而導致一片混亂。此外,技術的差別也很大。現代企業與古老的、部分地還是手工業的或屬於工場手工業時期的企業並存,後者在價格暴跌時完全無法生存。但是,它們的大量崩潰也把那些技術上有生命力的企業界一同拖進毀滅的深淵。 現代大企業與危機的關係就不同了。它的生產如此之大,即使在危機期間,一部分也能繼續進行。美國鋼狄托拉斯在危機期間被迫將它的生產壓縮一半,但它無需把自己的生產限制在最低限額以下。因此,隨企業積聚的發展,它們能維持自己生產的規模也擴大了。 因此,隨著資本主義生產的發展,在任何情況下都要進行的那部分生產的規模,也絕對地和相對地增長了。與之相隨,在危機期間仍然不受影響的商品流通範圍也擴大了,以此為基礎的流通信用也增加了。因此,對信用的破壞,不一定像資本主義初期的危機中那樣徹底。但是,信用危機向銀行危機和貨幣危機的發展,也由於下述情況而變得困難起來:一方面,信用組織發生了變化;另一方面,商業和產業之間的關係發生了變異。 如果信用崩潰引起支付手段的突然短缺,那麼,信用危機便發展為貨幣危機。 但是,第一,在任何情況下都要繼續進行的那種生產的規模越大,這種短缺也就越難發生,因為信用貨幣能夠繼續以同樣的規模執行自己的職能;第二,通過信用解決的交易額越大,銀行信用取代商業信用越多,這種短缺也就越難發生,因為動搖銀行信用比動搖個別產業資本家的信用更困難。但是,具有決定意義的是,支付手段短缺的情況一般並不出現,原因是:首先,信用的發展即使在危機時期也壓低對支付手段的需要,因為支票和票據交換還繼續進行;其次,這種支付手段可以由發行銀行提供,而發行銀行的信用即使在危機期間也仍然不受動搖。我們已經看到,銀行券流通是建立在票據流通基礎上的。票據流通之所以縮減,是因為作為它的基礎的商品流通縮減了。但是,票據流通縮減的程度比商品流通更強,因為商業信用發生了動搖。現在,銀行在實際商品流通許可的範圍內用自己的信用取代商業信用。銀行之所以能在這一範圍內這樣做,是因為繼續進行的商品流通使銀行確信,它的相應債權是有保證的。因此,它可以按照流通的實際需要提供自己的信用貨幣,滿足對支付手段的需求。因此,銀行便把支付手段的需求限制在它的實際的流通所必要的需要範圍內,預防由於人們擔心即使以最佳抵押也得不到支付手段而產生的幾乎是無限制的需求。這種需求超出實際的需要,導致大量貨幣貯藏,從而又造成支付手段的減少。為使發行銀行能夠採取這種步驟,須具備兩個條件:第一,它的信用是不可動搖的。這對經營得好的發行銀行來說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條件。第二,銀行券發行的增加不得危害可兌性。這個條件是由銀行自我維持的利益迫使銀行採取的措施實現的。這個措施是:在危機時期,銀行券只有在絕對抵押條件下才予提供。因此,銀行得到真正的僅在危機時期所造成的界限內滿足流通需要的保證。再者,充足的現金儲備,特別是黃金,保護可兌性不受無法預料的偶然事件的干擾。隨著資本主義生產的發展,這個條件通過黃金生產的擴大、銀行中黃金的積累以及把黃金的職能限於充當準備金來實現。由於信用的發展,黃金的職能日益被限制在清算國際收支差額方面。如果說國際支付量也絕對地大大增加了,那麼,由於在國際間執行職能的信用貨幣的發展,用現金結算的差額卻沒有按照與老的資本主義發展國家積累的黃金儲備相同的量和相同的比例增加。這就使發行銀行能夠滿足危機期間增長的需求。當然,前提條件是,銀行的經濟職能沒有受到法律的強制的阻撓。例如,在英國,它們受到皮爾條例的阻撓。在美國,它們受到荒謬的準備金規定的阻撓,同時也在那裡造成具有典型意義的貨幣危機。 貨幣危機若不發生,便保護了信用免遭全面崩潰,因而也同時預防了銀行危機的爆發。這樣,向銀行的擠兌便不會發生,抽取存款也不是急切的和全部的,銀行只要具有一般的支付能力就能償付自己的債務。就銀行危機不是作為信用危機和貨幣危機的結果產生的,而首先是由銀行資金的固定和信用提供的損失產生的意義上來說,資本主義的發展在這裡也具有為資本緩和危機的趨勢。 銀行的積聚在這裡也發揮著重大作用。銀行通過大大擴大業務範圍,通過延伸到具有不同資本主義發展階段的各個國家的經濟區,使風險在很大程度上分散化。此外,這種日益增強的銀行積聚,也同時帶來銀行對投機、商業和工業的地位的變化。首先,由於自己的巨大資本力量,銀行積聚意味著力量對比關係的變化有利於銀行。這種力量不僅在量上比銀行債務人的力量更龐大,而且銀行的優勢也是一種質的優勢,因為銀行擁有隨時可以發揮作用的形式即貨幣形式的資本。這種優勢能夠防止經營有方的大銀行把自己的資金固定於其中的一個或少數幾個企業,並形成對它們命運的依賴,從而不可挽救地卷進這些企業在危機時發生的崩潰之中。 如果仔細研究一下使銀行危機的產生變得困難的原因,那麼,首先應該指出,投機的範圍和意義大大喪失了,而且既包括商品投機也包括證券投機。我們這裡所說的商品投機不僅指交易所中的投機,而且尤其是指商品貿易中的投機,即指期待價格進一步提高的商人對商品的需求以及為通過抑制供給進一步提高價格而大量囤積商品。首先,隨著一般商業的取消,隨著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直接交易的增加以及商人轉化為拿固定佣金的辛迪加和托拉斯的代理人,這種投機也走向衰落。這就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商業在高漲時期投機地把物價抬高到生產者確定的價格之上,避免了有效需求實際已經開始停滯時還製造銷路暢通的假象。 但是,批發貿易(在這方面僅涉及批發貿易)並沒有因產業和大銀行的商品部而喪失自己的原有地位。它自身顯示出強大的積聚並大大限制了資本力量弱小者和完全局外人的參與。但是,在交易所的商品貿易由於特殊條件還在起特殊作用的場合,投機運動越來越受銀行支配。銀行由於信用組織的發展而日益掌握全部貨幣資本的支配權,使之能夠限制投機運動不致超過一定的界限。 最後,能夠大大縮短特別易於投機的商品同市場距離的運輸工具的發展,隨時通報市場狀況的通訊事務的發展,也促成對商品投機的限制。一方面在遙遠的市場上賣不掉的商品堆集起來和另一方面在生產場所生產按原有的或提高的規模繼續進行的情況,現在是更難發生了。但是,由於消費資料相對份額的減少,殖民地產品投機(這在英國早期危機中常常是致命的)只起十分微小的作用。供給的可靠性和規則性,市場狀況信息的準確性和迅速性,也促進了這一點。此外,隨著生產資料工業占有越來越大的規模,商品投機也失去意義。生產資料工業的產品不宜於投機,因為這種生產越來越成為根據訂貨來進行的生產。 產業危機現象的變化和銀行對產業統治的發展,也沿著阻滯銀行危機發生的方向發揮作用。我們看到,日益增長的集中使產業企業具有更大的抵制危機的極嚴重的影響即全面破產的能力。股份公司的組織形式提高了這種抵抗能力,同時也像我們所看到的,它極大地加強了銀行對產業的影響。其原因是:首先,股份公司提高了企業的抵抗能力。它即使在沒有收益甚至虧損的情況下也能繼續經營,因為資本供給在這裡比單個企業更為容易。其次,在股份公司中可以很容易積蓄儲備金,在好年景時為壞年景採取防備措施。再次,股份公司可以更容易從而更嚴格地控制資金的使用,尤其是對借入資本的使用。銀行直接監督由它們以信用支持的公司的資本使用情況。導致產業對銀行依賴的趨勢越發展,這種監督的實施也就越系統化。出於企業本身之外的其他目的利用信用,則受到制止。在早期的危機中,下述情況起很大作用:個別企業家大量參與投機並為此而使用自己的經營資本,而用借入資本維持自己的企業。現在進行監督的銀行制止這樣做。 因此,下述觀點是一種教條主義的觀點:它把符合資本主義發展規律因而是必然的和不可避免的銀行向產業的滲透作為銀行的威脅而進行鬥爭,相反地卻把帶有儲蓄銀行與投機銀行分工的組織上落後的英國銀行制度看作是必要時必須通過法律強制手段來達到的理想。這種觀點首先把英國銀行制度的外觀當作現實,因為它忽視了英國銀行也把自己收集的貨幣提供產業、商業和投機支配。這在英國是通過中間人實現的,在德國和美國(又以某種變化的形式)是直接通過銀行實現的, 這一事實可以由一定的歷史原因來解釋。但是,英國的做法是落後的,此外,這種做法也正處於消失之中,因為它很難對貸出的銀行資本進行監督,因此妨礙了銀行信用本身的擴大。 最後(這裡只要參閱一下交易所一章的敘述也就夠了),有價證券投機作為引起銀行危機的因素之一,也起著越來越小的作用。隨著銀行權力的增長,銀行日益支配投機運動,而不是被投機運動所支配。隨著交易所意義的總的減小,交易所作為加劇危機的原因的作用也迅速下降。 隨著投機作用的下降,資本主義公眾的心理狀態也同時發生了變化。投機家的這種心理是很幼稚的,儘管他們的讚美者竭盡全力把各種預見能力和改造世界的浪漫主義計劃牽強附會地加在他們的心靈之中。實際上,投機的公眾態度的改變,可以由資本主義下正常人的老生常談來說明:「損失使人變得聰明」。資本主義時代初期(一個極樂的時期,每個投機家都覺得自己是從無創造世界的上帝)投機所造成的那種群眾激情,看來是一去不復返了。具有詩情畫意的田園風光背景的鬱金香熱,帶有刺激冒險的關於空前大發現奇想的南海熱,懷有征服世界意圖的約翰·羅計劃,所有這一切都讓位於以1873年大崩潰而告終的對差額利潤的赤裸裸的追求。從此以後,對信用和交易所魔力的信仰消失了。美好的天主教崇拜不顧邦圖 [1] 而屈服於理智的啟蒙。這種啟蒙已不願信仰投機精神的聖潔受胎,而是接受自然事物本身,把信仰留給那些並未全部消失的蠢人。交易所失去了自己的信徒,僅僅保留下自己的靠他人信仰進行交易的牧師。既然信仰變為一種交易,信仰事業便衰落了。富有魅力和有利可圖的狂熱消逝了;鬱金香早已凋謝;咖啡樹雖然還提供商業利潤,但卻不再提供正當的投機盈利。散文打倒了盈利的詩歌。 上述諸因素使人們認識導致危機現象(就它們是由大批破產,由交易所、銀行、信用和貨幣等危機的暴烈現象所造成的意義上)變化的原因。這些因素絕不排除這些危機的發生,而只是說明為什麼這些危機的出現更困難。危機是否發生,取決於干擾的嚴重程度及其出現的突發性的程度。這是否大到足以使例如一個德國的大銀行倒閉(假定經營是正常的),是一個實際問題(quaestio facti),而不是一個理論問題。但是,所有這些因素都不影響產業危機本身的出現和繁榮與蕭條的轉換。現在出現了這樣的問題:產業組織形式的巨大變化,堅持消除資本主義機制的調節力量即自由競爭的壟斷,是否能造成周期現象的質的變化。 我們知道,卡特爾可以引起價格水平的演變。卡特爾造成卡特爾化和非卡特爾化生產部門之間利潤水平的差別。因此,周期現象是在這種變化了的基礎上發生的,這種現象本身由於卡特爾發生一定變形。但是過去,部分地也包括現在,卻把其他作用加在卡特爾身上。卡特爾似乎不僅意味著危機作用的變形,而且還能夠徹底消滅危機,因為卡特爾能夠調節生產並能隨時使供給適合需求。 這種觀點完全忽視了危機的內在性質。只有當危機的原因被簡單地看作是由於對市場情況不明而產生的商品生產過剩時,卡特爾能夠通過限制生產而消滅危機的觀點才是可信的。 危機同商品生產過剩是一碼事,或者生產過剩是危機的「原因」,這似乎是無可爭議的真理。難道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嗎?價格是低廉的,因為供給超過需求,從而存在著過多的商品。每每瀏覽一下市場報告就會看到,貨棧充斥,商品賣不掉,因而實際上存在著商品生產過剩。但是,卡特爾能夠對整個產業部門實行生產限制。這在以前是盲目的價格規律造成的,這種規律通過價格下跌使眾多企業陷於停頓和破產;而現在這種大有裨益的生產限制,卻由卡特爾化生產的領導者的集體智慧更加迅速和無痛苦地實行了。還不僅如此。既然卡特爾能夠決定價格和隨時「注意使供給與需求保持一致」,消滅投機,即使不直接接管但也能準確地監督和控制貿易,那麼,它為什麼不能通過使生產完全適合需要而從世界上徹底消滅危機,並迅速而沒有很大震動地消除經濟生活中的一些不大的干擾呢? 這種想法雖然是好的,但卻是不現實的。把危機簡單等同於商品生產過剩的人恰恰忽略了主要的東西,即生產的資本主義性質。產品不僅是商品,而且是資本產品;危機期間的生產過剩不是單純的商品生產過剩,而是資本生產過剩。而這只不過意味著,資本以使它的增殖條件和實現條件陷於矛盾的規模投入生產,以致產品銷售不再產生能進一步擴大規模和進一步進行積累的利潤。商品銷售停滯,因而生產的擴大也停止了。因此,把資本主義危機簡單等同於商品生產過剩的人,在分析危機時仍然停留在最初階段。從危機過後不久市場就顯露出吸收更大量商品的能力這一事實便已經可以看出,問題不可能是單純的生產過剩。每一個接踵而至的繁榮時期都大大超過以前的繁榮期,儘管吸收能力的這種增加不能由人口增長和提供消費的收入增長來解釋。除了單純的消費能力以外,還有幾個完全不同的因素應該考慮到。 卡特爾不是減少而是加劇價格調節中的干擾,這些干擾最終導致比例關係失調,從而導致資本增殖條件和實現條件之間的矛盾。 第一,卡特爾造成一個生產部門內部競爭的停止,或者更確切地說,使競爭成為潛在的,即使該部門的競爭不再發揮降低價格的作用。第二,它使卡特爾化生產部門間的競爭在比非卡特爾化產業更高利潤率的基礎上進行。但是,卡特爾不能改變資本爭奪投資領域的競爭,也不能阻礙積累對價格形成的影響,因此也不能阻礙比例關係失調的產生。 我們已經看到,在繁榮期間,同一生產部門內部的競爭並不起降低價格的作用;需求實際超過供給,在這種情況下,競爭存在於買者中間,而不存在於賣者中間。 只有當供給超過需求時,賣者間的競爭才會發生;此時價格開始下跌。卡特爾遵從價格的形成而不是決定它,這是生產機制所造成的結果。假定卡特爾在繁榮時期仍保持較低價格;於是,利潤沒有提高,積累也沒有增加。如果卡特爾化產業的價格仍保持低水平,而同時非卡特爾產業的價格卻提高了,那麼,資本便從卡特爾化的產業中流出。很快,非卡特爾化生產部門便出現資本生產過剩,而卡特爾化的生產部門則出現生產不足,即發生導致普遍危機的極嚴重的比例失調,因為危機即使在生產保持不變或者甚至縮減時也是可能的。事實上,卡特爾早就該被摧毀,因為它不是滿足而是妨礙利潤欲,因而也就喪失了其存在的理由。局部調整,即把某產業部門併入一個企業,對整個產業的比例關係沒有任何影響。生產的無政府狀態不能通過各個因素在增強它們的效率和強度的條件下同時減少量來消除。它根本不能分期分批地或逐漸地加以消除。有調節的生產和無政府的生產不是量的對立,以致可以通過補綴越來越多的「調節」便由無政府狀態變成自覺的組織,而是只有通過把整個生產置於自覺的監督之下,這個轉折才能突髮式地產生。誰實施這種監督,生產屬於誰,是一個權力問題。從根本上講,一個領導全部生產並以此而消除危機的總卡特爾本身,在經濟上是可以想像的,雖然這種狀態在社會上和政治上是不可能的,因為它必然由於發展到極其尖銳程度的利益對立而毀滅。指望用個別卡特爾消除危機,只不過表明對危機的原因和資本主義制度聯繫的無知。 正像卡特爾不能阻止危機的產生一樣,卡特爾本身也不能避開危機的影響。當然,如果把危機同商品生產過剩等同起來,救治的方法也就很簡單了。卡特爾縮減生產,從而以加速度,也許還在更大的規模上,造成了危機,通過企業破產和減少企業生產所直接造成的結果。它的社會後果,特別是失業和工資下降,當然也是一樣。但是,卡特爾化的資本家能夠保持高物價,因為供給受到很大限制。價格維持高水平,利潤卻減少了,因為銷路減少了,生產成本也提高了。經過一段時期以後,市場吸收了過剩的產品,繁榮便可以產生。這種論證既是簡單的,也是錯誤的。繁榮再現的前提是這樣兩個條件:第一,結束蕭條所必要的比例關係的建立;第二,生產的擴大,因為只有這一點才確實地意味著繁榮。而上述卡特爾的政策恰恰使這兩個條件難以出現。生產的限制意味著停止一切新投資;高物價的維持加劇了危機對所有非卡特爾化的或不那麼鞏固的卡特爾化的產業的影響。這裡,利潤的下降更為急劇,或損失更大,而因此被迫進行的生產縮減更多。這又加劇了比例失調。卡特爾化產業的銷售也蒙受進一步的損失。事實表明,儘管生產急劇縮減,「生產過剩」還在繼續,甚至還在加劇。但是,生產的進一步縮減意味著,在「一般費用」保持不變的條件下,資本進一步閒置;從而,成本價格進一步提高;於是,利潤進一步降低,即使是在維持高價格的條件下。高物價吸引著局外企業。由於價格普遍下跌,他們可以以較低的設備費用和勞動費用進行計算。因此,它們便有了競爭能力,開始以低於卡特爾的價格出售。卡特爾不再能維持原有價格,價格暴跌波及卡特爾化產業。人為的干預受到糾正;價格形成遵循一定的規律,卡特爾力圖擺脫這些規律是完全徒勞的。 在新的價格形成的基礎上,資本在不同生產部門中進行重新分配,逐漸恢複比例關係,蕭條被克服。一旦技術革新或新的市場引起需求的增加,後者又引起生產資本尤其是固定資本的新投資,繁榮就會開始到來。 因此,卡特爾並沒有消除危機的影響。它們只是在把危機的重擔轉嫁到非卡特爾化產業身上的意義上,使危機發生變形。卡特爾化產業和非卡特爾化產業之間利潤率的差別(卡特爾越鞏固,它的壟斷越有保證,這種差別平均來說也就越大),繁榮時期縮小,蕭條時期擴大。在危機和蕭條的初始階段,卡特爾也可以比獨立的產業更久地保持利潤,並加劇危機對後者的影響。這種情況並非不重要,因為恰恰在危機時期和危機剛剛過後的時期,產業資本家的處境最困難,他們的獨立面臨最大威脅。正是在這一時期,他們得不到例如不降低他們的原料價格等等的卡特爾政策的幫助。這一因素對非卡特爾化產業狀況的惡化和集中的加速進行具有重要意義。 * * * [1] 歐根·邦圖是一位法國工程師和金融家。他於1878年創建投機的總聯合會,為東歐建造鐵路;1881年從基督教徒和貴族那裡收集資金達500餘萬英鎊,投機獲很大成功。最後,於1882年以破產告終。——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