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資本 · 第十九章 蕭條時期的貨幣資本和生產資本

希法亭 《金融資本》
如果我們考察一下危機之後的積累過程,首先就會看到,下一個再生產期間是在縮小的規模上進行的。社會生產受到限制。這裡,由於「生產部門的連帶關係」,生產過剩究竟在哪個領域裡爆發,都沒有任何區別。主要領域裡的生產過剩,意味著普遍的生產過剩。因此,生產性積累停止,利潤向資本的再轉化沒有增加,生產資料的使用沒有增加。即是說,生產性積累消失。但是,個人的積累和各個產業領域的積累是怎樣的呢?生產尚在繼續,雖然規模已經縮小。同樣可以肯定的是,大多數企業,首先是各個領域內技術生產能力最強的企業,其次是生產絕對必需的生活資料和其產品消費不能過於減少的領域,仍然獲得利潤。這種利潤的一部分可以被積累。現在利潤率下降了,它的下降也可以使積累率減少。同樣,利潤量下降了,它也減少了積累的可能性。此外,如果一部分資本家取得利潤,另一部分就遭受損失,若要免於破產,就必須通過追加資本進行補償。但是,在蕭條期間,實際生產不會擴大。因此,如果發生積累,那也只能是貨幣形式的積累。那麼,貨幣是從哪裡流向進行積累的資本家呢? 讓我們再回想一下再生產的公式: Ⅰ. 4 000c+1 000v+1 000m=6 000 Ⅱ. 2 000c+500v+500m=3 000 這是由於危機已經縮小的生產。但是,資本家生產的不是貨幣,而是商品。如果資本家要取得貨幣,而且要多於他已經支付的數額(因為否則就不會發生貨幣積累),那就必須把商品轉化為貨幣,而放棄向商品的再轉化。如果第Ⅱ部類打算從它的500m中拿出比如250用於積累,那就必須出賣生活資料(而且是第Ⅱ部類的成員向本部類的其他成員出賣,因為第Ⅱ部類的m交易是在第Ⅱ部類內部進行),而自己不購買其他成員的商品。因此,第Ⅱ部類內部仍有250m賣不出去。如果一方出售成功,他方的產品便沒有銷路。於是便發生貨幣資本的重新分配。賣者從買者那裡取得了貨幣,但貨幣卻沒有回流到買者手裡,因為他們沒能將自己的250商品出賣。 如果我們假定第Ⅰ部類的資本家將其剩餘價值的一半用於積累,那也會得到同樣的結果。這時,他們可以把具有生產資料形態的1 000v+500m賣給Ⅱc。後者為此支付貨幣1 500。但是,由於Ⅰm現在不購買2 000生活資料,而是保持貨幣500,所以Ⅱc現在只能賣掉1 500。因此,它剩下生活資料500,減少貨幣500,後者被留在第Ⅰ部類手上積累起來。但是,如果Ⅱc沒有預付1 000貨幣購買生產資料,而是假定第Ⅰ部類開始這一過程,於是,第Ⅰ部類購買1 500生活資料,而第Ⅱ部類用這一貨幣購回生產資料1 500,為第Ⅰ部類餘下500生產資料沒有賣掉;它的積累願望沒有實現。第Ⅱ部類進一步壓縮生產,用1 500c開始再生產過程,並相應減少了自己的可變資本。如果說它曾有貨幣2 000用來中介與Ⅰc的交易,那它現在只使用1 500,而從前執行貨幣資本職能的500便閒置起來了;此外,以前被作為可變資本預付的貨幣也減少了。 事實表明,在生產規模縮小或保持不變的前提下,社會規模的純貨幣積累是不可能的。只能發生個人的積累,而這只不過意味著,一方的積累僅僅是他方貨幣資本分配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又必然引起對再生產的新的干擾。當我們考察黃金生產者本身時,也不會有所改變。當然,直接的貨幣積累在這裡是可能的;但是,這種貨幣積累直接受該生產部門積累的利潤量的限制。這種積累的貨幣額同時也是其他產業縮減的銷售額,因為貨幣確實被積累和以貯藏形式保存起來。順便指出,不管如何考慮這一因素,它在數量上對一般意義上的積累都太小了。 在這方面,信用並不帶來什麼變化:2 000(v+m)Ⅰ必須向2 000Ⅱc出賣。但是,貨幣積累意味著,雖然第Ⅰ部類出賣2 000,但只從第Ⅱ部類購回1 500。不管這種交易是否以信用為中介,如果第Ⅱ部類從第Ⅰ部類購買2 000,第Ⅰ部類才能積累500貨幣、信用貨幣或對未來生產的收入的憑證。只有在第Ⅱ部類以自己的商品進行支付(這按我們的假定是不可能的)或由貨幣準備基金進行支付(這裡,第Ⅰ部類只能積累第Ⅱ部類之所失)時,它才能從第Ⅰ部類購買2 000。因此,說蕭條時期的閒置資本是由以貨幣形式或信用形式積累起來的貨幣資本購成,是錯誤的。它是由生產緊縮而游離出來的貨幣資本,這種資本從前為實現交易服務,在生產縮小時又成為多餘的了。貨幣資本的閒置同生產資本的閒置是相適應的。由於生產緊縮,生產力只有一部分被利用。新生產出來的不變資本被堆在倉庫里,不能投入生產使用。貨幣資本和現有信用組織的能力,同被限制的交易相比,變得過大了。貨幣資本悠閒地待在銀行里和等待著被利用。它們被利用的前提是生產規模的擴大。 順便指出,危機理論家們恰恰把貨幣資本的閒置視為再生產擴大的最強有力的動因,這也是一個奇怪的見解。 帶有自己物質損耗和精神損耗危險的機器停轉,意味著不僅利潤喪失而且還繼續虧損的一般固定資本利用的減少,似乎不是比貨幣資本利息的減少更強大得多的生產擴大的動因。問題並不在於危機之後積累動機在貨幣閒散影響下得到加強,而是在於再生產的擴大客觀上是否可能。通常,危機過後立即出現大量的貨幣閒散。儘管如此,還是要經過若干年後,繁榮才能完全出現。 看一看資產階級報刊上商業專欄作家的看法如何隨周期現象的轉換而轉換,是很有趣的。在德國報紙上,最近的危機幾乎完全被歸咎於貨幣昂貴或貨幣資本短缺。現在,儘管有持續不斷的、國際性的貨幣閒散,但蕭條還在繼續;人們逐漸發現,繁榮並不完全取決於貨幣市場的狀況。 關於蕭條期間貨幣閒散的原因以及這種貨幣閒散對克服蕭條的意義的錯誤看法,歸根結底在於:在關於經濟的形式規定性問題上,忽視了馬克思在《資本論》第2卷的分析中所揭示的社會生產的物質規定性。人們僅僅使用「資本」、「利潤」、「積累」等等一些經濟學的概念,以為只要指出據以使簡單再生產和擴大再生產成為可能的或必然引起干擾的量的關係,就有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可是這裡忽略了:與這些量的關係相適應的還有質的條件,不僅彼此可以直接通約的價值量互相對立,而且在生產和消費中必須具有一定屬性的一定種類的使用價值也互相對立;在分析再生產的過程中,不僅一般資本部分互相對立,以致例如產業資本的過剩或不足可以通過貨幣資本以相應部分來「補償」,也不僅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互相對立,而且也涉及特定的(技術上特定的)種類的機器、原料和勞動力,為了避免干擾,它們必須作為這些特種使用價值而存在。 事實上,我們在危機期間看到的,一方面是建築物、機器等等閒置的產業資本,另一方面是閒置的貨幣資本。造成產業資本閒置的同一原因,也使貨幣資本閒置。貨幣資本之所以沒有進入流通,沒有執行貨幣資本的職能,是因為產業資本沒有執行職能。貨幣之所以閒散,是因為產業閒散。「芬尼克斯」公司停產並不是因為自己資本(貨幣資本)短缺,它重新開工也不是因為它現在支配綽綽有餘的貨幣資本。相反地,貨幣之所以存在過剩,是因為生產縮減了。貨幣資本的「短缺」僅僅是由於已經發生的生產過剩所造成的流通過程停滯的徵兆。 信用首先取代了作為流通手段的貨幣,其次使貨幣轉移更容易進行。從理論上說,假設有必要的金屬量用於純金屬流通,暫時捨棄信用還是可以的。 由利息率的變化來解釋周期現象,而不是相反地由生產關係來解釋貨幣市場的現象,是差不多所有現代危機理論家的特點。 其原因是不難發現的。貨幣市場上的現象是一目了然的,報紙上每天都在議論並對交易所和投機的活動發生決定性的影響。此外,借貸資本的供給在每一瞬間都表現為而且也必然表現為一定的量,因為否則仍無法說明供給和需求如何能決定利息。人們忽略了,借貸資本的供給取決於生產狀況,而且首先取決於生產量,其次取決於生產部門之間的比例關係,這種比例關係對商品流通時間從而對信用貨幣流通速度發生決定性的影響;人們還忽略了,流通信用和資本(銀行)信用一般職能上的差別。由於銀行券的發行似乎抹殺了這種差別,以及一切信用隨銀行制度的發展都表現為銀行信用,這種情況就更嚴重了。但是,如果忽略這種差別,貨幣市場現象的發展便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樣子了。現在,這種依賴關係僅僅簡單地表現為生產的擴大需要更多的資本。資本多少有些含糊地被與貨幣資本等同起來。生產擴大,貨幣資本需求增加,利息率提高。最後,出現貨幣資本短缺,高利息率使生產利潤消失,新投資中止,危機開始。然後,在蕭條時期,貨幣資本被積累起來,而沒有立即轉化為固定資本——這是一種空泛的想法,因為機器、船塢和鐵路不是由黃金生產的。利息率下降,貨幣資本家不滿足低微的利息,於是重新將貨幣投入生產,繁榮重新開始。 經濟學家們的這種想法是以可怕的混亂為基礎的,他們把貨幣、機器、勞動力稱為資本,所以現在可以立即使一種資本即貨幣轉化為另一種資本即機器等等和勞動力,或像他們所說的,使流通資本轉化為固定資本。撇開這一點不論,這種著名的「理論」忽略了,即使從純粹的計算上來看,他們的論斷也是荒謬的。在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如果我們以官方貼現率的波動幅度2%至7%為基礎來判斷,那麼,利息率變動幅度至多為5%。這裡,按照我們的看法,由於進行限制的銀行立法或貼現政策的缺陷,這種波動幅度會提高到經濟上合理的幅度以上。現在,生產資本家需要貨幣資本來擴大生產;這即是說,被借入的價值轉化為生產資本,進行增殖,產生利潤。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利潤的大小取決於價格。但是,在周期期間,商品價格的波動完全不是5%的波動。瀏覽一下價目表就會知道,波動幅度為50%、100%或更大,並不稀奇。利潤現在之所以沒有以同樣的程度提高,是因為成本價格增加了。但是,無論如何,在繁榮和高度繁榮時期,產業資本家的利潤的提高遠遠超過5%。如果產業資本家的利潤不是出於其他原因而降低,那麼,7%的利息率實際上不會使積累停止。例如,如果萊茵威斯伐倫煤業辛迪加能以高度繁榮時期的價格出售他的全部開採量,那麼,即使為借入資本(這只是它們資本的一部分)支付10%的利息它也毫不猶豫,因為它就是用這一部分資本也還會賺回超過利息率的企業主收入。 關於利息逐漸吞噬企業主收入的離奇見解,還受到充滿「利潤」、「企業主收入」、「監督工資」、「利息」以及「股息」等等範疇中的絕對空話的支持。隨著股份公司的推廣,這種混亂還有所增長。股息表現為利息;但與每一瞬間都是固定的借貸利息相比,卻又表現為一種令人驚奇的波動的利息。借貸資本和生產資本的區別不再表現為帶來利息的資本和生產利潤的資本的區別。毋寧說,二者都表現為帶來利息的資本。區別只是在於:「流動」資本總是產生每天由交易所公布的每一瞬間是一定的利息,而「固定」資本產生人們由股息通知書中得知的利息。於是,收益可靠性的區別,歸結為「流動」資本即貨幣資本和「固定」資本即產業資本的區別。如果說這樣混淆了所有質的差別,那麼,關於量的區別產生一些最離奇的見解並自詡為在利息率的波動中找到了能夠闡明周期轉換機制的充分說明,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