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資本 · 第八章 證券交易所
一、交易所證券。投機
交易所是證券市場。我們這裡首先把證券理解為代表貨幣額的完全一般的「有價證券」。它分為兩大類:第一大類是貨幣憑證,它只不過是債券,即表示作為它的發行基礎的貨幣額的信用證券;其主要代表是票據。第二大類是那些不是代表貨幣額而是代表貨幣額的收益的證券。這些證券又分兩小類,即分為固定利息證券(國債券和公司債券)和股息證券即股票。我們已經知道,在資本主義社會裡,每一項有規律地(每年)重複獲得的收益被理解為資本的收入,它的量等於按一般利息率資本化的收益。因此,這些有價證券同樣代表貨幣額。但是,同前一類的區別在於:在信用證券中,貨幣額是第一性的;等量的貨幣或價值實際被貸出,現在帶來利息。這種證券只在一定時間內流通,當資本被收回時,它也就終結了。於是,票據就滿期了。票據不斷地流通,並不妨礙各個票據不斷地滿期,因而也不妨礙被貸出的資本回流到放款人手中。於是,放款人手中又握有貨幣額,可以重新將它貸出。在這裡,票據滿期,從而資本不斷回流到它的所有者手中,是這一過程不斷更新的條件。
第二類的情況就不同了。這裡,貨幣最終地放出了。在國債券的情況下,貨幣早已被非生產性地消費掉,即完全消失了。在產業證券的情況下,貨幣通過購進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支出了,它充當了購買手段,它的價值現在以生產資本要素的形式而存在,貨幣額在賣者手中,不再返回到它的出發點。股票已不可能代表這一貨幣,因為這一貨幣已經轉到商品賣者(生產資本要素的賣者)手中因而成了賣者的財產。但是,股票也完全不代表生產資本本身。因為,第一,股票占有者對生產資本的某一部分沒有要求權,而只是對收益有要求權;第二,股票不像貨棧或倉庫的證券那樣代表某種具體的使用價值(如果股票真的是生產上執行職能的資本的一個部分,那就必然代表某種具體的使用價值了),而是只給予一定貨幣額的要求權。股票這樣做的意義,在於產業資本的「動員」。但是,這一貨幣額不過是按當時的利息率資本化的收益。因此,收益即年收入在這裡是對證券估價的出發點,貨幣額只能按收益來計算。
固定利息證券,就一定貨幣額在一定時刻總是與固定收益相適應來說,與第一類相近。但是,它卻屬於第二類,因為它最初代表的貨幣是最終地放出的,勿需回到出發點,因而它所表示的資本是虛擬的,它的量僅僅由收益來計算。固定利息證券同其他收益證券的區別表現在:如果撇開偶然的規定原因不論,那麼,前者的價格取決於利息率,而後者的價格取決於利息率和當時的收益水平。因此,前者的價格只經受比較小的波動,而且這種波動是隨著比較容易預見到的利息率的一般波動而逐漸發生的。相反地,在第二類中收益水平卻服從於不確定的、各種各樣的和不能預先估計到的變化,這種變化造成這種證券的強烈的價格波動。因此,這種證券便成為投機的主要對象。
由上面的敘述已經得出結論,把交易所當作「資本市場」的一般說法,並沒有觸及交易所的本質。
第一類證券是債務證券。它們絕大多數產生於流通活動,產生於沒有貨幣介入的商品轉移,貨幣在這裡只執行支付手段的職能。它們作為信用貨幣代替現金。它們在交易所的交易,僅僅意味著信用的提供由一個人手裡轉到另一個人手裡。但是,像我們已經知道的,信用貨幣的流通是以實際貨幣的流通為前提和補充的。因為這裡流通的信用貨幣,不僅中介國內的支付交易,而且也中介國外的支付交易;因此,交易所不僅必須掌握國內的信用貨幣,而且也必須掌握國外的信用貨幣和硬幣。所以,作為信用貨幣交易的補充,外匯交易和貨幣交易也以交易所為中心。隨時可以支配的貨幣資本匯流到這裡,尋求投資口,並在信用證券中找到了它。在這種活動中,交易所同真正的信用機構即銀行展開了競爭。但是,這裡既有量的區別,也有質的區別。從量上來說,這裡不像在銀行中那樣,起著從極其多種多樣的小的來源處收集貨幣的作用,而一開始就是大批匯集的資本尋求投資口。構成銀行的一個重要職能的貨幣積聚,在這裡已經完成。從質上來說,區別在於:這裡的問題不是信用提供的不同方式。這裡只提供為維持信用貨幣的流通所必要的貨幣。貨幣大規模地投於頭等重要的票據。無論是在需求方面還是在供給方面,都是巨額,同供給和需求的積聚相對應。這裡形成借貸資本的市場價格,形成利息率。這是純利息,擺脫了任何風險酬金。這裡論及的是在這個惡劣的資本主義世界裡所可能有的最好的證券,它的善良比慈悲上帝的善良更加不容置疑。這種最純正的票據(當然,不是卑俗的使用價值意義上的純正,也不是寫在手工精製紙上的最佳票據)的利息,似乎是由對貨幣資本的單純占有所產生的。貨幣似乎根本沒有放出,因為它能通過經常可以進行的票據再轉讓而隨時實現。在一切情況下,貨幣都僅僅是暫時投下的,隨時準備移作他用。安全可靠和滿期時間短,造成這種投資的利息低微。只有那些常常是暫時可以支配的巨額資本才適合於這種投資。這種利息形成其他投資部門利息計算的出發點。這種利息的高低,也決定了自由浮動的貨幣資本在不同的交易所場地的進出,這些貨幣以經常變化的規模進入世界貨幣的流通。
在這裡,交易所形成大銀行和大資本家彼此之間貨幣交易的市場。所涉及的票據都帶有一個第一流的銀行的簽字。國內和國外的銀行或其他大資本家,以這種帶來利息的和絕對安全可靠的使用方法,把流動的貨幣投於這種票據。相反地,大的信用機構,當它接受的要求超過自己可以支配的資本時,也把這些票據帶到交易所來,以籌集必要的資金。
這種交易所需要的貨幣額有增有減,但總是以一定的最低限量存在著。用它來購買票據,當票據滿期時,貨幣又被收回。由於貨幣的這種不斷地向它的出發點的回歸,由於貨幣的作為信用交易的簡單中介的職能,投於這第一類的交易所證券的貨幣的流通,便立即同貨幣向第二類的投資,例如股票的投資,區別開來。在後者的場合,貨幣最終放出了,轉化為生產資本,移到商品賣者手裡。貨幣不像在前者的場合那樣回歸到交易所。現在,資本化的利息證書代替貨幣而存在。這裡,實際上是把貨幣從貨幣市場上抽走了。
在票據市場上,交易所與銀行展開競爭。銀行的發展,把一部分票據從交易所那裡取走了。產業資本家和作為支付信用的中介(這在交易所產生期是交易所的最重要的職能)的交易所之間的關係,絕大部分被銀行從交易所那裡奪走了。留給交易所的,僅僅是銀行本身之間的中介和中介國際支付與調節匯率的外匯交易。但是,即使在這裡,大部分交易也是直接由為此目的設立自己的外國支行的銀行來進行。銀行的發展對限制交易所的這部分交易起雙重的作用。首先,直接通過銀行把自己的日益增長的貨幣以越來越大的規模投於票據,而不通過交易所的中介;其次,通過銀行的發展使票據信用部分地為其他信用形式所代替。
票據是一個生產資本家(所謂生產資本家是指每一個取得利潤的資本家,因此也包括商人)向另一個生產資本家提供的代替支付的信用。接受票據的資本家把票據在銀行中貼現,銀行現在便因此而提供了信用。如果兩個資本家在銀行有存款或對他們敞開的銀行信用,那麼,他們就可以通過以銀行支票代替票據或銀行賬簿上的轉賬來調整他們的支付。票據已成為多餘的了。銀行賬簿中的交易代替了票據。這種交易同能夠繼續轉讓的票據相反,是根本不形諸於外的。由於銀行越來越多地調節自己顧客的支付,票據的交易便受到限制,票據的交易所市場也受到這種限制的影響。此外,在實行發券銀行壟斷的國家裡,發券銀行在外匯市場上占統治地位。這種地位如果發生動搖,並不對交易所有利,而僅僅對大銀行有利。在這個信用貨幣交易的領域,除了外匯投機之外,沒有進行特殊的交易所活動的餘地。這裡,交易所不過是提供給信用貨幣交易支配的貨幣額的集中市場罷了。
真正的交易所活動的領域,是利息證書或虛擬資本的市場。這裡,貨幣投資首先是作為應轉化為生產資本的貨幣資本而進行的。貨幣通過購進利息證書而最終地放出,不再被收回。只是每年所謀取的利息才流回交易所,因此與信用證券的貨幣投資中的情況不同,在那裡,資本本身同樣是要收回的。相反地,為了利息證書的買賣,服務於交易所本身中的流通的額外貨幣是必要的。這一貨幣額比交易額要小。因為利息證書是貨幣憑證,所以它們能直接相互抵消,常常只需彌補少量差額就行了。為結清這些差額的特殊機構所要做的,實際上只需以現金補齊差額。但是,就絕對額來說,特別是在投機盛行時期,為交易所的目的所需要的流通手段是可觀的,因為恰恰是在亢奮的投機時期,投機大都是沿著單一的方向進行的,因此需要結清的差額顯著增大了。
現在產生了交易所活動的方式及其職能的問題。我們已經看到,在票據市場上,交易所的活動與銀行的活動是相一致的。同樣,為投資的目的購買有價證券,並不是交易所特有的職能。像在交易所中那樣,有價證券也可以在銀行中購買,而且實際上數量也越來越大。交易所的特有活動毋寧說是投機。
投機首先表現為買賣。但這不是商品的購買,而是利息證書的購買。生產資本家為了實現自己的利潤,必須把他的商品資本轉化為貨幣,即賣掉他的商品。如果另一個資本從他那裡把出賣的職能取走,那麼,產業資本家就必須把他的利潤的一部分轉讓給這另一個資本家。
商品中所包含的整個利潤,只有在出賣給消費者的時候才最終實現。商品同時也由生產者手中移到消費者手中。從地點的移動來考慮(只要想想房屋的出賣就行了)並把商業同運輸混淆起來,自然是毫無意義的。買賣中所涉及的不是地點的變化,而是經濟過程,是所有權的轉移。在一切內涵不豐富的過程中,也涉及場所的變化。但是,誰能在劇場的尋求中看出戲劇欣賞的本質?
商品最後歸之於消費,因而從市場上消失。而利息證書按其性質來說是永恆的。它絕不在商品那樣的意義上脫離開流通。它即使為了投資的目的暫時從市場上抽走,但還可以隨時回到市場上去,實際上是在或長或短的時間之後和以或大或小的數量回到市場上去。但是,對於投機本身來說,利息證書離開市場從而離開流通,既不是目的也不是結果。在交易所,真正的投機證券是經常處於流通之中的。這是往返運動,是循環,而不是前進的運動。
商品買賣是一個社會必然的過程。在資本主義經濟中,社會生活條件通過它而實現。它是這個社會的一個不可或缺的條件。投機絕非同樣是這種條件。它不關涉企業,既不關涉經營也不關涉其產品。對於既經建立起來的企業來說,占有的更替和不斷地流通都沒有影響。生產及其收益不受收益憑證轉手的影響。收益的價值也同樣不因股票價格的變化而變化。相反地,在其他情況不變的條件下(caeteris paribus),收益的價值決定股票的價格變化。因此,這種利息憑證的買賣是一種純粹的經濟現象,一種私有財產分配的純粹轉移,對利潤的生產或實現沒有任何影響(像在商品出賣中一樣)。因此,投機的輸贏僅僅產生於當時對利息證書估價的差別。它們不是利潤,不是剩餘價值的份額,而僅僅產生於由企業落入股票占有者手中的剩餘價值份額的估價的波動中。像我們將會看到的,這種波動完全不一定是由實際實現的利潤的變化中產生的。這是純粹的差額利潤。 資本家階級本身不付任何等價物地占有無產階級勞動的一部分,因而獲得自己的利潤;而投機家僅僅是互相爭利。一人所失就是他人所得。這是花別人的錢辦的事(Les affaires,c'est l'argent des autres)。
投機在於對價格變化的利用,但不是對商品價格變化的利用。同生產資本家相反,投機家對價格高低如何是漠不關心的。對他來說,問題不在於商品價格。他不考慮商品價格,而只考慮他的利息證書的價格。利息證書的價格取決於利潤量。利潤量在價格保持不變、下降或提高時,可以提高或降低。因為對利潤有決定意義的不是所生產的商品的絕對價格水平,而是它的成本價格對它的出售價格的比率。但是,對投機家來說,利潤提高或是降低也還不是根本性的,對他至關重要的僅僅是變動和對這種變動的預見。他的利益既與生產資本家完全不同,也與嚮往儘可能穩定的和儘可能不斷提高的收益的貨幣資本家完全不同。商品價格的提高,只在它是利潤提高的指數時,才對投機有影響。必須加以預見或根據利潤變化決定投機。但是,企業所生產的利潤,是不考慮投機而分配的。利潤分配於生產資本的所有者或利潤證書的所有者。但是,投機家本身完全不是從利潤的提高中抽取自己的盈利的,他同樣可以通過利潤的下降而獲利。他一般不考慮利潤的提高,而只考慮由於利潤的提高或降低所引起的利潤證書的價格變化。他保有的不是指望獲得高額利潤的利潤證書(這是向企業投資的資本家所乾的),而是試圖通過他的利潤證書的買賣而獲利。但是,他的獲利不在於以某種方式參與利潤(他甚至在利潤下降時也可能獲利),而是在於參與價格的變化,即他在一個既定的時刻,可以比以前的賣更便宜地買,或比以前的買更昂貴地賣。如果所有的投機參加者都沿著同樣的方向行事,因而大家都同時較高或較低地估價利潤證書, 那麼,就根本不可能產生投機盈利。它的產生僅僅是由於對立估價的形成,其中只有一方才可能是正確的。買者和賣者之間在一定時刻對利潤證書估價的差別,形成一方的投機盈利和另一方的投機虧損。這裡,一方的盈利就是他方的虧損,與生產資本家的利潤完全相反。因為資本家階級的利潤並不是工人階級的虧損,工人階級在常的資本主義關係下不能獲得比自己的勞動力價格更多的東西。
現在應該研究一下投機在其業務中所考慮的一些因素。投機的主要對象不是固定利息的證券。這裡,價格的變化主要取決於兩個因素,即利潤的水平和利息率的水平。誠然,一般說來,利潤在理論上是由平均利潤率決定的。但是,平均利潤率只不過是一系列無數個別利潤的表現,這些個別利潤的大小可能完全背離平均水平。但是,產業利潤的水平是局外人完全不能了解的。除了剩餘價值量和預付資本量這些利潤率的一般決定原因之外,市場價格的變動和企業家利用行情的個人手腕的全部偶然性,在這裡起決定性的作用。只有商品的市場價格才從外部表現出來。市場價格對成本價格的比率這一決定性因素,仍然是從外部無從了解的,常常是企業家本身在周轉期結束之後通過準確的計算才能知道。撇開實際利潤量不論,一系列或多或少的任意的因素,也起著影響實際對利息證書進行分配的收益的作用。這些因素是:折舊和董事紅利的水平,準備金的配備等等。這些因素同時也給企業的管理機關以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任意確定收益水平從而影響證券市價的力量。然而,在任何情況下,決定價格的並在實踐中有決定意義的第一個因素,是大量投機家根本無法測定的。在經常遇到的價格差別很小和利潤由於利潤的資本化所發生的變化在市價上所造成的振動很大的條件下,一般的、多多少少是表面的企業知識,是很少有所作為的,相反地,通曉企業的知識,使那些行家裡手有很大的安全性以及差不多沒有風險地利用自己的知識達到投機盈利的能力。
第二個價格決定的原因即利息率的情況就不同了。我們已經看到,為了使投機活動成為可能,必須有對進行預測的市價狀況看法上的分歧。這種分歧是由未來利潤的不確實性產生的。相反地,利息率與商品的市場價格相類似,在每個一定的時刻都是一個既定的量,因而是所有投機家都同樣地知道的。即使利息率發生變化,但至少在它的發展方向上是可以大體近似地預先確定的。當然,這裡撇開了帶來直接影響貨幣需要的戰爭或革命的爆發、世界性的災難等非常事件的突然的和多多少少急劇的騷動。此外,利息率的變化對市價影響的強度減退了。在蕭條時刻,利息率一般較低;投機不振;信任程度下降,即使利息率低,產業證券的市價水平也還是低。相反地,在高漲和投機活躍時期,高利息率則由於期待市價利益的提高而受到抑制。因此,如果說利息率及其狀況是一個比利潤的預測更安全可靠的因素,那麼,利潤的狀況卻從根本上規定了投機的方向和決定了投機的強度。所以,投機家們應該考慮的正是這個不安全的和不可測定的因素。換句話說,某種安全可靠的預見是投機不可能做到的,它在自己的活動中只能暗中摸索。交易所投機具有賭博的性質。但是,對於行家裡手來說,這種賭博成為有把握的(a coup sûr)賭博。
在市價中,也像在所有價格中一樣,除了真正的價格決定原因之外,還可以區分出在供求關係的變化中表現出來的偶然的價格決定原因。對於投機來說,重要的只是價格變動,而不是這種變動的原因。因此,這些原因對它自然是無關緊要的。另方面,投機的本質在於,以自己經常變化的情緒和期待(由自己的不確實性中必然產生的一種變化)本身造成不斷變化的供求關係,後者又影響價格的變化。但是,在這一領域,每次價格的變化又推動了新的投機、新的交易和地位的變化,從而推動了供求的新變化。因此,投機通過它所掌握的證券創造了隨時準備加以吸收的市場,從而為其他範圍的資本家提供了把他們的虛擬資本轉化為實際資本的可能性,從而創造了虛擬資本交易的市場並因此而創造了虛擬資本投資的不斷變換以及虛擬資本向貨幣資本不斷再轉化的可能性。
但是,投機的不安全性也造成另一種現象,即大投機家影響投機方向和「攜帶」小投機家的可能性。因為投機家什麼也不知道(常常一般情況都不知道,而無論如何,詳細情況是什麼也不知道的), 所以他追隨市場的徵兆、氣氛和一般潮流。但是,這種氣氛可以由大投機家們所製造,實際上也是由他們製造的。此外,他們也有或多或少的理由被認為是懂行的。他們的投機為小投機家們所仿效。他們通過大量購買來穩定市場。由於他們需求的增加使價格上漲,從而提高了市價水平。如果運動繼續進行,需求便由於所有那些以為是跟隨大投機家進行投機的人的購買而提高,價格進一步提高了,雖然大投機家已經不再參與。這些大投機家現在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圖逐漸實現自己的盈利,或長短不等地保持提高了的市價水平。這裡,對更大資本的支配直接產生了市場上的優勢,因為市場方向本身是由這些資本的使用方式決定的。在生產領域中,較大資本的有利條件在於較低廉的生產,因而在於價格的降低;而在這裡,價格的變化卻是直接由資本的影響引起的。證券批發商即銀行,可以利用這種情況迫使投機沿一定的方向進行。銀行給自己的大量顧客以買賣一定有價證券的暗示,從而達到通常銀行所預知的供求關係的變化。這也像每一個投機方向的預知一樣,為銀行帶來了利潤。這種同路人、局外人和公眾的重要性,在這裡也顯示出來了。對於職業投機來說,盈虧可以互相抵消。但是,廣大公眾僅僅追隨大投機家指示的方向,即使在大投機家已經帶著自己實現了的盈利退出了,卻仍然保持著這種方向。他們是一些天真的人,以為他們分享高漲的果實的時刻現在到來了。其實,他們是必須承擔損失的人,在經濟周期的每一次轉變中,或者僅僅在交易所氣氛的每一次轉變中,都必須支付差額。把差額裝進口袋,構成投機的「生產活動」。
投機是非生產性的,帶有賭博的性質,而且在輿論中受到這樣完全正確的評價。但是,所有這一切絲毫也不否認投機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基礎上或至少在資本主義發展的一定階段上的必然性。一般說來,把一切在資本主義社會裡是必然性的東西冒充為生產性的,是一種辯護的手法。相反地,由於生產的無政府狀態,由於生產資料的所有者和使用者之間的對抗,資本主義生產在其分配方式中,從一開始就包含著巨額的支出和耗費(這不意味著財富的增加,在有組織的社會中要加以廢除)。從這種意義上來說,資本主義生產是非生產性的。 投機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必然性,並不證明它的生產性,而只是證明這種社會組織的錯誤。
但是,投機對執行交易所的職能是必要的。現在應該詳細考察這種職能。
二、交易所的職能
交易所的職能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發生了變化。在它的初期階段,交易所服務於不同貨幣種類和票據的交易。為此,只需收集投於這種票據中的游離的貨幣資本。後來,它成為虛擬資本的市場。虛擬資本首先隨國家信用的發展而發展。交易所成為國債市場。但是,只有產業資本向虛擬資本的轉化,從而股份公司越來越強有力地向產業滲透,才發生變革的影響。因此,一方面,提供交易所支配的材料急劇地和無限地擴大;另方面,交易所作為隨時準備吸收的市場的存在,是產業資本向虛擬資本轉化和股息歸結為利息的前提。
隨著這種虛擬資本市場的產生,出現了投機的可能性。另方面,為了使這種市場成為隨時可以吸收的市場,從而為貨幣資本本身提供不斷轉化為虛擬資本和由虛擬資本再轉化為貨幣資本的可能性,投機是必要的。因為通過買賣可以實現差額利潤,於是便提供了對買賣的不斷刺激,從而保證了一個隨時準備吸收的市場的經常存在。交易所的根本職能在於,為貨幣資本投資創造這種市場。因此,資本作為貨幣資本投資的可能性才能大規模地產生。為了使資本能夠執行貨幣資本的職能,第一,資本必須產生一個經常的收入(利息);第二,老本本身必須回流,如不是實際回流,則可以隨時通過出賣利息要求權而回流。只有交易所才有可能動員資本。這種動員在法律上不過是所有權的轉移,同時也是所有權的二重化。 實際生產資料所有權由個人轉歸一個法人公司,這個公司雖由這些個人的總和構成,但其中的個人本身卻根本不再有這些財產的所有權了。個人毋寧說只有收益的要求權。他的所有權以前意味著對生產資料的實際的和無限的支配權,從而意味著對生產的管理權。但它現在已經轉化為一種單純的收益證書,生產的支配權已經從他那裡被奪走了。而從經濟上來看,動員就是資本家把他所投的資本隨時以貨幣形式抽回和轉移到其他領域的可能性。資本有機構成越高,生產資本在它的物質要素上的投資的實際變化就越不可能引起這種變動。利潤率平均化的趨勢,越來越受到下述情況的抵制:其主要組成部分是固定資本的生產資本,越來越不可能從一個生產部門中抽回。這種平均化的實際運動,主要通過新積累的剩餘價值向利潤較高的投資領域投資和停止向利潤率較低的投資領域的新投資,只是緩慢地、逐漸地和近似地進行。同利潤率相反,利息率在每個既定的時刻都是相等的和一般的。一切資本的相等(對個人資本家們來說,這不是價值額相等,而是等量價值的收益相等),只是在利息率的一般性和相等中,才找到自己的適當表現。資本家對使用價值、對他的資本的當時的具體投資領域的漠不關心,即資本無非是產生剩餘價值的價值、僅僅從這種量的關係上來考察和僅僅是利潤證書這一事實,在收益(利潤)實際不同的條件下,導致對等量資本價值的不同估價。假定有價值為100的兩筆資本,其中一筆資本產生10%的利潤,另一筆資本產生5%的利潤,那麼,前者的估價就是後者的二倍。一方面,個人資本所產生的利潤的差別,由於個人資本家力求為自己的資本謀取儘可能高的利潤,導致資本在投資領域的競爭,從而導致利潤率(以及以前的剩餘價值率)平均化的趨勢和一般平均利潤率的形成;另方面,由於個人利潤率的這種不相等不斷地重新產生和經常引起資本移動,對個人資本家來說,這種不相等又通過他的資本按照以利息率資本化的收益進行估價而不斷地被克服。為了使這種估價成為實際的,使資本家作為資本家真正平等以及使一切帶來利潤的東西的等同最終實現,這種資本也必須隨時能夠按照這種估價標準來實現,而且能夠以社會通用的形式,即作為貨幣來實現。然後,利潤率對每個個別資本家的相等才能實現。這種實現同時也是實際關係的顛倒。資本不再表現為一定的量,這個量也不再是利潤量的決定因素。相反地,利潤固定地表現為一定的量,從而決定資本量。這種決定在創建股份公司時實現,使謀取創業利潤成為可能,並決定創業利潤的高低。實際關係被顛倒地表現出來。奇怪的是,那些以交易所成員的眼光看待經濟關係的經濟學家,卻相反地把實際關係的描述當作顛倒黑白!
因此,一切資本的相等實現於資本按其收益進行估價之中。但是,這樣估價的資本,正是在交易所,在資本化的利息證書即虛擬資本的市場上得以實現,並因此而成為現實的。如果說資本主義的內在規律,它的使社會中存在的一切價值作為資本服務於資本家階級和使每項資本都獲得等量收益的要求,推動了資本的動員並因此而推動了資本作為單純帶來利息的資本進行估價,那麼,交易所便執行了使這種動員成為可能的職能,因為它提供了資本轉移的場所和創建了這種轉移的機制。
資本的動員越來越把資本主義財產轉化為收益憑證,從而使資本主義生產過程在越來越大的程度上脫離資本主義財產運動而獨立存在。在交易所進行的這種收益證書的交易,意味著財產的運動。但是,這種財產的轉移可以不依賴和不影響生產的運動而進行。財產的運動現在是獨立的,不再由生產過程所決定。以前的財產運動同時意味著資本主義企業家職能的轉移,另一方面,企業家職能的變換決定財產的變換,而現在情況就不同了。以前,財產分配變化的主要原因是生產結果的變化,財產分配是產業競爭的結果。現在,除了這些繼續發生作用的原因之外,還出現了其他原因。這些其他原因來自利息證書流通的機制並可以引起財產運動,這些財產運動對生產仍然沒有任何影響,正像它們沒有生產關係的變化而產生一樣。
在商品流通中,使用價值的轉移和財產轉移是同時進行的。在簡單商品生產中,使用價值的轉移表現為本質的東西,表現為財產轉移過程的動機;而財產轉移僅僅表現為使用價值轉移的手段。因為生產的決定性動機還是使用價值,是滿足需要。此外,在資本主義商品流通中,使用價值的流通意味著在生產中產生的和形成經濟活動動力的利潤的實現。在資本主義社會內部,勞動力商品向資本家轉移,同時意味著資本主義財產通過剩餘價值的生產而增加。但是,在證券的流通中,問題則在於財產轉移,在於沒有同時的使用價值轉移的單純所有權證書的流通。這裡,財產運動是在沒有同時的使用價值運動的條件下進行的。這裡,資本主義的財產失去了同使用價值的任何直接的聯繫。這種財產本身流通的市場就是交易所。
動員本身,虛擬資本的創造本身,已經是資本主義財產在生產過程之外產生的一個重要原因。如果說以前資本主義財產從根本上講是由於利潤的積累而產生的,那麼,現在虛擬資本的創造卻提供了創業利潤的可能性。因此,利潤大部分歸於積聚了的貨幣權力之手,而只有這種權力才能賦予產業資本以虛擬資本的形式。但是,這種利潤並不像股東的股息那樣,作為每年的和分散的收入流歸於它,而是資本化為創業利潤,資本化為無論相對地或絕對地來看都能立即以貨幣形式執行新資本職能的巨大數額。於是,每一個新的企業從一開始就向它的創建者支付一份貢賦,而創建者卻沒有為此做出任何事情,也無需與企業打什麼交道。這是一個在大的貨幣權力手中重新積聚巨額貨幣的過程。
獨立於產業中的積聚過程的財產積聚過程,也在交易所發生了。大資本家占有關於股份公司事務的知識,通過經營成果的狀況,從而能夠預知市價發展的方向。他們的巨大的資本力量,也使他們能夠通過相應的買賣,影響市價狀況本身,並由此而取得相應的盈利。此外,他們的資本力量也使他們能夠進行博得如此讚許的干預,即在危機或恐慌時買進證券,而一當正常情況恢復,又能把它們賣出盈利。 總之,他們熟悉內情,正像精明的銀行家賽米爾·葛尼向上院委員會所擔保的那樣,「營業上的一切波動對熟悉內情的人都是有利的。」
交易所的職能是:對個人資本家來說,通過產業資本向虛擬資本的轉化,賦予產業資本以貨幣資本的性質。對交易所的這種職能來說市場的大小是根本性的,因為貨幣資本的性質取決於股票和債券能夠隨時實際地和沒有較大市價損失地出賣。由此產生了把一切交易儘可能大地集中於一個唯一的市場上的趨勢。於是,銀行交易和交易所的交易越來越集中於經濟生活的中心即首都,而各省的交易所卻越來越失去意義。在德國,柏林的交易所遠遠超過所有其他的交易所。除了柏林之外,只有漢堡和法蘭克福的交易所還可以考慮,但它們的意義也在減退。
按照小資產階級的理論,股票應意味著「資本的民主化」,而小資產階級的實踐(還有些合理性)卻力圖使股票的占有限於資本家。大資本家實踐的代表們很贊同這種警告,即這種愜意的意識:某種程度上利用,但不過分利用。精通此道的阿恩豪爾德認為:「需靠固定利息過活的人,不能購買股票。 股票的搖擺不定的收益(後面還要說明),對需靠自己的利息過活的人來說,只是喪失資本的一個源泉,因為高額股息大都促使他提高自己的預算;他不利用高的市價出賣,而通常只是在股息小和市價低使他感到恐懼時(他總是感到恐懼,因為他不了解交易的真實情況,因此不得不相信市價和交易所的「判斷」)才出賣,或者由於其他原因而不得不出賣。
三、交易所的交易
交易所的交易是買賣交易。這種買賣交易同其他買賣交易的本質區別,是進行交易的商品,不是進行交易的方式。經濟上具有決定意義的,不是交易的技術,而是交易的內容。這種技術細節的描述,與其說屬於理論論著,不如說屬於從事實際工作的商人的手冊。只是就處理交易的方式使由交易的內容產生的一定結果更容易達到的意義上來說,它也一般地具有重要性和使人感興趣。
處理交易所交易的特種規定(交易所的慣例)所追求的目標,首先是廣泛地利用信用、限制風險和最大限度地加速交易的可能性。
由於進行交易的「商品」的性質,信用已經有了最廣泛地加以利用的可能。這些商品從一開始就是貨幣憑證,或者像票據等等是直接的,或者像資本主義的利潤憑證是間接的。作為這樣的貨幣憑證,交易所價值彼此相同,可以互換,只有量的區別。交易所證券的所謂質的區別,例如固定利息證券和股票之間的區別,以及證券的安全性的區別,也由於交易所的交易而不斷轉化為量的區別,也只能表現為估價的區別。只是這裡,價格的區別,不像在同種商品具有不同質量情況下那樣首先由生產費用的區別來說明,而僅僅是供求關係的不同造成的。例如,如果砂糖股票和鐵路股票提供相等的收益,那麼,鐵路股票市價可能高些,因為更多的人願意購買在他們看來其收益可能更穩定可靠的鐵路股票。收益安全性的質的區別,在量上表現為市價的區別。交易所價值的這種可互換性,現在有可能使買賣交易通過相互抵消大部分得到解決,只有很小的一部分需要通過支付差額來結清。因此,信用的提供便同時與交易的締結聯繫起來了,貨幣只執行計算貨幣的職能,這時只有很小的數額需要現金支付。但是,為了能把這種支付壓縮到最小限度,便出現了為抵消買賣交易中所產生的債權的特種機構。 但是,為此必須把交易所交易締結時的價格公之於眾;因此,市價的確定是公開的。同時,由於這種公開的市價確定,交易所作為隨時可以按眾所周知的價格進行這種交易所價值交易的市場的職能才得以執行。因為隨時可以實現的價格被確定,所以信用提供的另一種形式,即本來意義上的貸款,與支付相抵的較早形式相反,大大地容易了。因為信用提供者準確地知道他放款的抵押物的價格。投機家把他用借來的貨幣支付的證券抵押給貨幣提供者。於是,同時也就產生了對帶來利息的貨幣資本加以利用的一種新的和安全可靠的方式,即交易所證券的抵押貸款。信用的提供使投機家有可能利用已經是很小的價格波動,因為這樣一來,他就能夠遠遠超過自己財產而擴大自己的業務,從而通過自己的交易量使哪怕是細微的價格波動成為有利可圖。相反地,又由於信用使投機能夠擴大自己的交易和隨時利用市場狀況,投機便造成了價格波動的減小,因為投機業務總是由相反的業務相伴隨的。信用的利用同時也提高了大投機家的優勢。由於比財產更迅速得多地增長的信用的利用,大投機家的財產的威力增加了許多倍。
交易所交易的另一個特性,是它締約的迅速性,這種迅速性決定了交易締約的某種簡便性。這種迅速性基本上是由能夠利用細微的和短期的價格波動的投機的需要中產生的。在供求關係迅速變換和市價變動急劇的條件下,這種儘可能加速交易的締約,具有很大的重要性。因為對投機家來說,每一個新的轉變都意味著一種新的增殖的可能性,意味著新的市價盈利。因此,任何耗費時間的手續都被斷然拒絕,因為「時間就是金錢」這句話,在這裡實際上對許多人都是適用的。厭惡任何法律上的期限規定,厭惡總是同喪失時間聯繫在一起的任何法律上的干涉,也是由此而產生的。
信用的好處受到期貨交易的最佳利用。期貨交易把一切交易移到同一時刻進行。因為這些交易首先是由投機進行的,所以買賣交易互相對立,它們絕大部分彼此相抵。只是為結清差額(即使是這些支付,也大部分通過信用貨幣或銀行賬簿上的轉賬進行)或為清償單方面的買和賣(但它們相對於大量的互相抵消的交易是很小的),貨幣才是必要的。即使在這裡,信用也發揮了它的擴大市場的作用。期貨交易能夠大大地擴展自己的業務。進行期貨交易的證券,隨時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市場。因此,除了市場的災變式的震盪期以外,隨時可以通過買賣結束它的投機,實現它的盈利或限制它的損失。此外,因為在期貨投機中重要的不是占有證券而是謀取差額利潤,因為證券隨時可以出賣,所以交易額不受證券價格的限制,而只受可以由投機中產生的差額量的限制。同時,實際存在的和在市場上出現的證券,只是在投機交易(買和賣)不能彼此相抵的限度內,才是必要的。因此,所締結的交易額也同實際存在的證券的價格總額的大小無關,前者能超過後者許多倍。同時,締約條件的典型性質,最充分地考慮了進行交易的迅速性。
期貨市場上簡單化的進一步發展,互相抵消的可能性的增加,減少了為進行投機所必要的資本。因此,便擴大了能夠參與投機的人的範圍,擴大了各項交易的規模。期貨市場與現貨市場相比而擴大了。但是,與此同時,它為維持和繼續進行投機所吸收的資金也小了,從而對提供投機支配的資本的利息的影響也不那麼強了。但是,因為大部分投機常常是用借來的資本進行的,這種資本的利息對投機的繼續進行有決定性的影響,所以期貨市場一般具有使投機更為經常地繼續進行的趨勢。這種更大的經常性又帶來這樣的結果:供求關係的變動減小,從而市價波動的振幅減小。同時,在交易規模比較大的情況下,即使波動小得多,也足以促使投機家開展自己的活動。下述情況也沿同一方向發生作用:期貨交易使證券能夠為投機目的而出賣,從而能夠比在現貨市場上更好地抵制供給的片面增加。
期貨交易使下述情況成為可能:只是後來才滿期的資本在以前按事先確定的市價投資,或只是後來才需要的資本事先按照有利的情況籌集。此外,還有上面已經提到的期貨交易通過信用提供和交易締約的容易性所造成的市場擴大。期貨交易比現貨市場更有吸收能力。因此,它使發行業務變得容易了,因為發行機構能夠逐漸地和不招致市價低落地讓渡自己的存貨。 期貨交易對套利職能,對不同的交易所所在地的市價差別的平均化的職能,也是現成的形式。
投機要求為自己的目的而提供支配的證券的一定存貨。如果某種證券絕大部分掌握在「牢固」之手,即它作為投資證券長期脫離市場,那它對於投機是不適當的。同樣,其總額很小的證券,也不是投機的適當對象。在這種情況下,小的買賣也可以對市價水平發生極強的影響,使少數資本家能夠通過購買全部「現貨」而把壟斷價格強加於他們的投機對手。投機正是以一個大的和不大容易加以支配的市場為前提的。壟斷就是投機的滅亡。
像我們已經看到的,信用交易也總是同投機交易聯繫在一起的。誠然,在投機中,購進的證券的市場價值總額是不成問題的,而成問題的僅僅是可能發生的市價變動的大小。在證券抵押的情況下,其數額達到足以補償市價變化時,信用提供者可以提供信用。如果某種波動比較小的證券的市價是110,那麼,投機家可以隨時通過抵押證券獲得90,因而自己只需預付20。
這種信用提供的形式是最普通的方式,通過這種方式,交易所經紀人、銀行家和銀行使他們的顧客有可能參與交易所交易。抽回信用或使信用發生困難,是把這些顧客「從他們的交易中拋開」,使他們的投機的繼續進行成為不可能、強迫他們按任何價格出賣自己的證券以及通過這樣的突然供給使市價暴跌的慣用手段,同時也是信用提供者按照便宜的價格買進這些證券的手段。這裡,信用提供也是剝奪小債務人的手段。
對於真正的大投機,信用提供則作了不同的調節。這裡,投機家們通過延期交割的途徑籌集必要的貨幣,從形式上來看,延期交割是買賣交易。如果買空投機家想超過這一期的最後期限保持自己的證券到下一期(因為他希望在這期間證券價格繼續上漲),那麼,他就把這些證券出賣給某個貨幣資本家,並在下一期把它們再買回來。對貨幣提供者來說,賣價和買價的差別中包含著他的貨幣的利息。但是,這僅僅是名義上的;實際上,貨幣提供者在這一定時期不過是簡單地接受證券並代替投機家。他與投機家的區別在於:他不承擔風險,也不指望獲得投機盈利,而是在這一時期投下他的貨幣並為此而實現利息。但是,作出這種預付的形式在這裡有重要意義。因為信用交易在這裡採取了買的形式,所以證券的所有權在這期間便轉移到信用提供者手裡。這就使他能夠在這期間隨心所欲地利用證券。一旦問題涉及產業股票,這就會成為重要的。銀行關心的可能是:在總會召開之際,通過大量的股票占有,保證自己對會議決議的決定性影響。銀行通過延期交割可以暫時地占有股票,從而支配股份公司。由於銀行通過壓低延期交割貼費率使延期交割易於進行,銀行也就容易從投機領域獲得這些證券。這時,銀行也常常排除一定時期內對一定證券的延期交割的競爭而互相支持。 因此,股票似乎贏得了雙重職能。它一方面充當投機的對象和投機的差額利潤的基礎,同時也服務於銀行在股份公司中取得支配性的影響和在總會中貫徹自己意志的努力,而這裡也不必長久地把自己的貨幣固定在相應的股票上。
在其他情況不變的條件下,交易所投機的大小,基本上取決於提供投機家支配的貨幣的多少。因為證券被交易的次數多少(每一次這種交易都帶來差額利潤),同現有證券的數量自然無關。由此便產生了銀行對交易所投機的影響。銀行通過信用的提供或拒絕,可以對投機規模產生很大的影響。信用的最大需要,是通過延期交割產生的。 巨額的浮動資本大都投於這種交易之中。這種投資對日貸款的利息率的形成、對貼現率(在貨幣休閒較小的時期)以及對黃金的運動發生影響。因此,銀行可以通過限制信用提供,直接影響利息水平。這之所以是可能的,因為信用提供的不同規模在這裡取決於銀行的意願。這裡涉及的是純粹的金融交易,即使能廢除它,也不會對國民經濟的運行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對商業資本家和產業資本家的信用提供,情況就不同了。在這裡,突然地和過分地抽回信用,必然導致崩潰和極其嚴重的危機。
隨著銀行制度的發展,有價證券交易的結構也發生了變化。起初,銀行家只不過是為顧客辦理交易的經紀人罷了。但是,銀行的資本力量和它對股票市價的利害關係越是增長,它也就越是轉到自己的交易中去。現在,大部分交易不再在交易所進行,而是銀行將自己的顧客提出的不同要求互相抵消,只是那些不能抵消的數額才在交易所辦理,或由銀行用自己的股票加以補償。因此,銀行帶到交易所進行買賣的數額多少,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銀行的意願。銀行影響市價發展的手段就在於此。於是,銀行不再是證券交易的單純中介,而是經營自己的交易了。「銀行交易現在實際上不再是代理交易,它已經成為自己的交易。」
同時,大銀行從交易所奪走了一部分職能,自己變成證券市場;留給交易所的只是銀行中沒有抵消的殘餘數額。 「大銀行自身體現了某種供求量,這種供求量以前僅僅是由大交易所代表的。」
隨著銀行集中的發展,大銀行對交易所的勢力有了極大的增長,特別是在廣大公眾參與交易所投機變得較小的時期。「交易所的事態如何發展,現在確實不必談交易所的趨勢,而寧可談大銀行的趨勢,因為大銀行越來越把交易所變成為自己的附屬工具,按照自己的意願左右它的運動。去年春天,對一家大銀行的議論紛紛的不景氣的預測,對當時的市價暴跌給予外部的推動,其實它的內部具有更深刻的原因。同樣,在這一周,相反地倒是大銀行方面的振奮和加以抑制的努力,這使交易所的氣氛為之大變,過去一向只注意不利因素的交易所,現在也為有利因素所感染了。」
除了對市價發展的強大影響之外,銀行也通過它與產業的日益增加的聯繫準確了解各個企業的情況,預測收益以及有時也能按照自己的願望影響收益的水平。所有這些因素,使銀行有可能在自己的投機中以更大的安全性開展活動。
當然,交易所意義的減退,是同大銀行的這種發展聯繫在一起的。
在交易所中,資本主義所有制在其純粹的形式上表現為收益證書;剝削關係,對剩餘勞動的占有,令人不解地轉化為收益證書。所有制不再表現某種一定的生產關係,而是成為似乎同某種活動完全無關的收益憑證。所有制脫離開任何對生產、對使用價值的關係。任何財產的價值似乎都是由收益的價值決定的,是一種純粹量的關係。數就是一切,物什麼也不是。只有數才是現實的東西,而因為現實的東西不是數,所以相互聯繫就比畢達哥拉斯派的信念更為神秘了。一切財產都是資本;非財產,債務,像任何國債所證明的那樣,同樣也是資本。一切資本都相等,都體現在在交易所上下波動的印刷紙片上。實際的價值形成,是一個完全脫離所有者的領域並以極其神秘的方式決定他們的財產的過程。
財產的大小似乎同勞動沒有什麼關係;勞動和資本收益的直接聯繫,在利潤率中已經被掩蓋,在利息率中則完全被掩蓋。一切資本向帶來虛擬資本形式的生息資本的表面轉化,完全抹殺了對聯繫的任何認識。把不斷變動並且實際上能脫離直接的生產過程而變動的利息同勞動聯繫起來,似乎是荒謬的。利息表現為資本財產本身的結果,表現為具有生產力天賦的資本的果實。利息是變動的和不確定的,「財產價值」(一個荒誕的範疇)隨利息而變動。這種價值也像未來一樣,顯現為神秘的和不確定的。似乎是單純的時間過程產生利潤,龐巴維克就是根據這種假象創立了他的資本利息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