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槍人 · 第七章 深入虎穴——雷鳥酒店
車子在甘蔗田裡馳騁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離雷鳥酒店越來越近了。邦德從來沒有去過雷鳥酒店,他對那裡一無所知。雖然他之前多多少少看了牙買加的地圖,對這裡有個大概的印象。但是要讓他說出具體位置和車子行駛路線實在困難。更何況,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這下邦德更加沒法準確記憶周圍地形了。邦德抬眼一看,一座陌生房子,不,準確來說,是一個陌生的酒店!看這酒店的構造裝飾,十分豪華氣派,就連邦德這個最為警惕的人,都為之動容,心裡開始慢慢欣賞斯卡拉這個大惡人的審美。
之前瑪麗給他的那個地圖,他大概看了一下,所以他對自己周邊環境有些許印象。一路上,跟著斯卡拉那輛紅色車行駛的時候,他知道這個地方靠海,一直往左走就能看到海。因為車子進入院子裡的時候,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另外,邦德注意到院子大門是鋼鐵鑄造而成的,院子道路兩邊種著棕櫚樹。雷鳥酒店四周都是高牆,邦德猜甘蔗田就在這高牆之外。透過月光,不經意之間,他隱隱約約看到右邊有座高山,而且還能時不時聞到從山上飄下來的紅樹林的淡淡木香。但是,他對於目前這個地理位置,和這個地方的情況還是毫無頭緒,感到十分不安心。
作為一個秘密特工,首要事件就是弄清周圍地理環境、來程路線和撤退路線以及保持與外界聯絡。現在,他根本弄不清楚之前那一個小時車程內走過了哪些地方,而他能聯絡到的且距離最近的人,卻是三十英里開外的一名妓院的紅塵女子。這種感覺真是讓人寢食難安啊!
邦德開始努力回憶剛才行駛過的路以及發生的點點滴滴。
之前還未到的時候,前面大約半英里遠的地方,一定是有人看見斯卡拉車子的車燈後開了燈,所以前面的樹林裡突然燈光大亮,緊接著車子再轉個彎,就到了雷鳥酒店。邦德當時看到酒店就覺得這個酒店實在是十分豪華,燈光十分明亮,雖然還有些部分沒有完工,但是周圍的燈光足以讓人看清整個酒店。酒店前面應該是有一個很大的粉紅和白色相間的柱廊,讓這個酒店的貴氣更是錦上添花。邦德當時把車子停在後面,是為了能夠透過窗子看裡面的情況。他看到裡面亮著的玻璃大吊燈,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接著服務員領班看到斯卡拉回來了,就帶著他的幾個手下,這些人應該都是牙買加本地人,穿著紅色上衣黑色褲子,匆匆地下樓來迎接斯卡拉。對斯卡拉狂拍了一頓馬屁之後,便接過他和邦德的行李,盛情地歡迎他倆到大廳前台進行登記。邦德當然是用馬克這個名字登記,在聯繫地址那欄寫的是「金斯頓中南美公司」。
邦德還記得,斯卡拉當時在跟一個年輕的美國人說話。那小伙子看起來應該是這裡的經理,穿著十分整齊,長得也很讓人舒服。他當時轉頭對邦德說:「你住西邊的24號房間。我就在對面的20號房間。你要什麼就儘管打電話讓服務員送去。明天早上十點鐘來見我。那些股東明天從金斯頓過來,大概明天中午就到。所以我們得提前準備好,可以嗎?」斯卡拉當時的眼神十分冷漠,再加上他憔悴又枯瘦的臉,那個眼神更顯得寒氣逼人,而且不容商量。邦德說了可以之後,就跟著服務員去24號房間。地板有些滑,走廊很長,周圍是白色的牆壁,地上鋪著藍色的地毯,還飄著油漆的味道。房間設備和燈光裝飾都很符合邦德的審美。邦德的房間在走廊左面,幾乎是走廊的盡頭了,而斯卡拉的房間就在對面。服務員開著房門等邦德,一股冷氣從裡面衝出來。邦德房間裡的設備很現代化,房間主色調是灰色和白色。服務員整理完畢後就出去了,邦德就關掉了冷氣,然後拉開了窗簾,把那兩扇大窗戶打開來流通新鮮空氣。外面雖然看不見海,但是能聽到海浪拍打的聲音,邦德更加確定了海就在旁邊!右面是一塊草地,上面種著很多棕櫚樹,棕櫚葉子就在月光下搖曳著,十分愜意。左邊則可以看見通向酒店那條樹蔭小道,邦德還看到剛才那個急轉彎。這時,邦德聽見有人在發動他的車子,他猜應該是幫他停到停車場裡面去吧,畢竟停在酒店大門口有損美觀。大概了解下周圍環境後,邦德轉過身子,開始仔細觀察房間。最可疑的東西就是兩張床之間掛著的那幅很大的畫——床頭柜上放著一部電話,那幅畫就正正噹噹在電話上面。這幅畫畫的是牙買加當地的集市,作者是本地人。邦德以為畫後面的牆壁一定另有玄機,所以小心翼翼把畫取下來,但是牆壁上並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於是他又開始檢查電話,以防電話被裝竊聽器,為了不觸碰到電話聽筒,他躡手躡腳地把電話放在床上,取出小刀,十分輕盈謹慎地扭開了底蓋。他對自己的謹慎感到十分滿意,覺得自己這麼做真是對極了!原來底蓋下面藏了一個微型竊聽器,直接與主線路相通,就在電話裡面。看完之後,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電話裝好,輕輕地放回原位了。這東西他知道,是個原始竊聽器,可以聽到整個房間裡面的任何聲音,只要是正常的說話聲都能聽到,然後傳送到某個地方的收音機里給錄下來。邦德突然想到一個有趣的事:晚上睡覺之前應該說些很虔誠的禱告詞,就當作送給那些聽錄音的開場白是再好不過了!
邦德行李很少,隨便收拾了一下,就打電話叫了客房服務。聽電話的人是個牙買加本地人,邦德點了一瓶冰威士忌,三個玻璃杯,還要服務員晚上九點送雞蛋來。電話那頭回答:「好的,先生,您放心。」掛了電話之後,邦德脫下衣服,把槍連帶槍袋都一起放在枕頭下面,接著叫了服務員把他的衣服拿去熨平,之後就去洗澡了。等他洗完熱水澡從浴室出來,穿上了一條全新的海島棉內褲,威士忌就送來了。
這一天下來,最美妙的時刻就在喝第一口酒之前(之前喝的紅帶啤酒不算數)。邦德把冰塊倒進去,用三隻手指來回攪拌,捏碎冰塊,酒漸漸冰涼了,這個時候口感最好了。邦德把椅子拉到窗戶旁邊,放了個小桌子,從行李箱裡拿了本書出來,嘴裡呷著酒。書剛好翻到令人深思的內容:我……低頭看著已經為我挖好的墳墓。此刻,邦德心裡有些複雜,轉身,坐在椅子上,輕柔的海風輕拂而過。空氣中摻著海水和樹皮的氣息,輕撫他的全身,實在是舒服得很。邦德灌下兩大口酒,讓酒在喉嚨停留片刻,再吞入胃中,感受它的烈性。喝完這杯,邦德又倒了一杯,加了更多冰塊,讓它喝起來沒那麼烈。他端著酒,坐在窗邊,思索著和斯卡拉有關的事。
斯卡拉現在在做什麼呢?跟哈瓦那或者其他地區的人在談論事情嗎?還是在安排明天的事情?邦德知道,那些股東一定都是黑社會的厲害角色,有的人早在巴蒂斯塔執政時期就掌握了哈瓦那的酒店和賭場,還有個人在拉斯維加斯賭場有股份。在古巴政變後,他們攜帶巨額錢款逃到美國邁阿密,並且把這些錢投資到各行各業。加勒比海區域的遊資數目龐大,可能是某個財團的,也可能是某個地方的獨裁者的。那麼,斯卡拉的錢是來自哪裡的呢?他本人是代表哪個財團呢?傍晚他打那兩隻鳥的時候,槍法真是出神入化,我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呢?邦德想到這,忽然心血來潮,想看看自己的槍法。他走到床邊,從枕頭下取出華爾達手槍,拿出彈夾,瞄準房間裡的各種東西,練習快速拔槍,上彈,開槍。他發現自己每次都多瞄高了一寸左右。這可能是因為子彈取出來了,槍身變輕了的緣故。他重新把彈夾裝回去再試試,果然絲毫不差,心裡想著自己槍法也不弱!於是他便安心地把子彈重新裝回去,輕輕地放回枕頭下。他回到椅子上,一邊喝酒,一邊看書,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憂心忡忡。
晚上9點,之前點的雞蛋送來了,上面還抹滿了慕斯醬汁,邦德吃完還喝了一口酒,就準備上床睡覺了。想到斯卡拉是這裡的老闆,肯定有每個房間的鑰匙,邦德覺得不太放心,所以打算明天去削個木栓插在門上。今天晚上,他用自己的行李箱抵住門,上面放了三隻玻璃杯。雖然這起不到防禦作用,但是最起碼有人試圖闖進來的話,能把他及時吵醒。弄妥當之後,邦德就脫掉衣服睡覺了。
凌晨兩點,邦德從噩夢中驚醒,全身都是汗。他夢到自己正在奮力守衛一座堡壘,可是那些和他一樣在守衛的人卻袖手旁觀,到處亂竄。邦德奮力大叫,讓他們團結一致來對抗外敵,可是他們不予理睬,就好像沒有聽到邦德說話似的。在堡壘外面的平地上,斯卡拉正坐在一張椅子上面,旁邊放著一門金色大炮。他抽著雪茄,還時不時地用煙去點燃火藥,接著炮口就會悄無聲息地噴出一大簇的火花,一團像足球那麼大的黑色炮彈就高高地射上天空,轟轟響地砸進城堡內,把建築炸得叮噹作響。邦德的手裡只有一把長弓,而且還總是射不出去。因為每次搭箭拉弓,準備射箭的時候,箭都會從他的手指之間溜下來,掉在地上。他火急火燎,大罵自己笨手笨腳。每次這個時候,就有一個巨型炮彈飛來,落在地上,砸出個坑,而且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之前站的地方。城堡外面,斯卡拉又點燃了大炮。黑色炮彈又呼嘯而來,直奔邦德砸來,剛好落在他面前,然後慢慢地朝他滾去,越滾越大,眼看炮彈的藥引越來越短,火星越來越耀眼,大團黑煙嗞嗞地快速散開。邦德抬起一隻手臂想要擋住,保護自己,猛地一下子就撞著床頭櫃,把他給痛醒了。
從噩夢中驚醒的邦德,驚魂未定,趕緊下床沖了涼水澡定定神,還喝了杯冰水。當他重新上床的時候,剛才的噩夢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很快便進入夢鄉,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無夢無魘。醒來之後,他起床換上泳褲,挪開了昨晚抵在門前的東西,走到走廊。在他的左邊是一扇通向花園的門,門開著,一縷陽光鑽了進來。他出了酒店,踩在濕漉漉的草地上,走向海灘,這時右邊樹林裡傳來了一聲巨響,引起了邦德的好奇心。原來是斯卡拉,穿著泳褲,在彈簧床上面鍛煉身體,旁邊站著那個經理,手裡拿著斯卡拉的衣服。斯卡拉渾身大汗,汗珠在陽光下面像水晶一樣閃爍著。斯卡拉在彈簧床上,蹦得很高,有時膝蓋著地,有時屁股著地,甚至有時用頭把自己彈起來。這項運動真是讓人膽戰心驚。斯卡拉心房上的那第三隻乳頭,十分顯眼,一眼就能看到。邦德若有所思地繼續往沙灘走。海灘十分美麗,白色的沙子,還有一些在風中搖曳的棕櫚樹。邦德潛入水中,由於受到斯卡拉那種高強度鍛煉的刺激,他遊了兩個遠程來回。
回到房間後,他快速地吃了個簡易早餐。邦德穿了深藍色的衣服,因為不方便活動,所以他渾身不自在。他決定到酒店周圍散散步,熟悉熟悉地形。原來酒店差不多快完工了,但是在大廳的另一面的東客房還沒建成,都是水泥牆。整個酒店呈T形構造,設有餐廳、夜總會、客房。但是由於開張匆匆,就倉促地鋪了地毯,簡單裝飾了一下,裝了燈光。還有一些零散的家具設備,瀰漫著濃厚的油漆和木屑的氣味,看上去就像是一場匆匆收尾的戲劇彩排那般凌亂不堪。大概有五十個工人在幹活,男男女女都有,忙著裝窗簾,鋪地毯,修理電器,但是沒看到有工人在建房子。水泥攪拌器、電鑽、鐵製品等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酒店後面,像是被遺棄的巨型玩偶。邦德猜測,這個地方應該還需要一年時間和幾萬英鎊才能完工,才能建成原計劃的模樣。邦德現在看出斯卡拉的難題了,也明白了斯卡拉召集這些股東的原因了。他們肯定會對酒店的施工現狀抱怨一番,有些股東還可能會想退股。但是,有人退就會有人想買,而且是想以納稅損失的形式,用低價收入高價賣出,賺取中間差價,然後再投資到其他地方大賺一筆。因為美國、古巴等國家高昂的稅金,而牙買加有稅收優惠政策,所以這方法可比投資固定資產要掙錢多了。因為斯卡拉想要讓這些股東尋歡作樂之後作罷的這個想法,可能是竹籃打水。邦德很了解這些大亨的想法,因而邦德對斯卡拉的這個做法能否成功很是懷疑。他們可能會跟那些漂亮姑娘玩得十分嗨,但是並不會犯糊塗。第二天醒來依舊清醒如初,不會捨棄這麼好的賺錢機會,否則他們就是放著大錢不想賺了,那不是傻嗎?
邦德繼續走到酒店後面,他想看看自己的車停在哪個地方。他看到車子停在西客房那邊的一個廢棄停車場。太陽太毒了,陽光直曬在車子上,所以邦德就把車往前開到了樹蔭下面,還檢查了剩餘汽油,把車鑰匙放進了衣服口袋。在這個陌生的虎穴,他要仔細提防的細節太多了!
停車的地方,沼澤的味道特別重,但還算涼爽。邦德繼續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樹林盡頭。前面就是人工鋪設的羊草地,再望過去就是一片廢墟——一條寬闊的潺滁不前的「死」溪流,和一片已經被填平的沼澤地,白鷺、百舌鳥、玫瑰花,一派和諧景象。昆蟲陣陣鳴叫,青蛙和蛤蚧也呱呱地叫。這塊地皮的邊界處,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大溪流,泥濘又凹陷的河床布滿了地蟹和河鼠。當邦德慢慢靠近的時候,河床突然泥花大濺,一條像人那麼大的短吻鱷浮出水面,透了口氣,又沉進沼澤中了。邦德笑了笑。毫無疑問,如果酒店沒有建在這裡,那麼這裡肯定會成為一個漁業基地。有穿著阿拉瓦克印第安人服飾的漁夫,有碼頭,還有帶有涼亭的船隻。乘客們可以在亭子裡面一邊戲水,一邊欣賞熱帶叢林。當然了,這些服務肯定是需要付費的,肯定能賺不少銀子。
邦德看了下手錶,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回程路上,邦德觀察到這裡就像一般豪華酒店構造一樣,左邊是廚房、乾洗間還有雜物室,可能完工的時候還會種夾竹桃和巴豆吧。廚房那邊還傳來節奏強烈的牙買加音樂,應該金斯頓的某個樂隊。邦德在酒店四周又轉悠了一圈,便回酒店大廳了。斯卡拉站在桌子旁邊正和經理談話,當他聽到邦德的腳步聲,就轉頭衝著邦德點點頭。斯卡拉還穿著昨天的那套衣服,白色領帶和整個大廳的優雅十分相搭。他對經理說:「好吧,那就這樣吧。」又對邦德說,「來,我們去看一下會議室。」
邦德跟著他穿過餐廳的門,又經過另外兩扇門,向右轉進了一個大廳。這個大廳牆上擺滿了玻璃杯和餐盤。大廳的另一邊還有一扇門,斯卡拉帶著邦德穿過這道門,走進一個房間。這個房間看起來似乎是用來賭博的,也可能是書房。房間裡面的設施並不多,只有一張圓桌擺在正中央,桌子周圍擺著七把人造革的白色扶手椅,桌上放著小本子和筆,地上鋪著紅地毯。正對門口的椅子大概是斯卡拉的座位,前面放著一座白色的電話。
邦德在房內走了一圈,檢查那些窗戶和窗簾,又瞥了一眼牆壁上的暗燈。他說:「那些暗燈可以裝竊聽器,電話也可以。需要我檢查一下嗎?」
斯卡拉冷酷地看著邦德說:「沒必要。裡面已經裝好了竊聽器,我裝的。為了把會議內容記錄下來。」
邦德回答:「明白了。你想讓我在哪裡守著?」
「門口。坐在門口,裝作是看看書、雜誌之類的。今天下午四點鐘有個常規會議,所有股東都參加。明天會開幾個小型會議,也許只有我和一兩個股東參加。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擾我的任何一個會議,明白嗎?」
「言簡意賅,明白。現在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說說這些股東的名字,以免到時候出錯,還有他們所代表的組織,你也不想出現任何差池吧?」
「拿張紙和一支筆坐下來,我說你記。」斯卡拉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嘴裡說著,「第一,亨德里克斯,荷蘭人,代表歐洲財團,主要是代表瑞士。你不要跟他交談,他不愛打交道,話不多。第二,山姆·比尼恩,來自底特律。」
「是紫鋼派的?」
斯卡拉停住腳步,狠狠地看著邦德,說:「這些個個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上流社會的大人物。你……」斯卡拉一時喊不出邦德的名字。
「哈澤德。」
「行吧,哈澤德。你要明白,他們都是有地位的人,是生意人,不是美國阿帕拉契亞的那些街頭黑社會。比方說這個山姆·比尼恩,是房地產商,他身家大概有兩千萬美元。第三個是勒羅伊·格蓋拉,邁阿密人,有自己的公司,娛樂產業的大亨,脾氣不好,容易動怒。像他這種娛樂行業的人,都喜歡能在短期內賺取暴利的投資。第四個,魯比·洛克遜,在拉斯維加斯開了家酒店,因為他有這種經驗,知道酒店的運轉流程,所以他可能會問一些很尖銳的問題。下面一個,來自芝加哥的哈爾·加芬克爾,跟我一樣有自己所屬的勞工組織。他代表了很多的基金聯合工會,他應該沒什麼問題。這些工會有的是錢,錢多得不知道怎麼花。已經說了五個人了,最後一個人,路易·帕爾戴斯,來自美國亞利桑那州鳳凰城,開了一家叫『失樂園』的娛樂城,在當地娛樂產業隻手遮天,還有自己的賭場。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好了,就這麼多。」
「那你代表哪個財團呢,斯卡拉先生?」
「加勒比區域。」
「古巴?」
「我說了加勒比,古巴不就屬於加勒比區域,不是嗎?」
「你說的是卡斯特羅政府還是巴蒂斯塔政府?」
斯卡拉的眉頭又緊緊扭曲在一塊,右手已經緊握成拳了:「夥計,我警告過你不要惹惱我。所以別想套我話,打探我的事,否則有你好受的!我保證要你難看!」說完斯卡拉就掉頭,氣沖沖地走了,好像他再多待一秒鐘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爆發了一樣。
邦德已經得到這麼多信息,十分滿意地笑了。他翻到剛剛自己寫下的筆記,上面全是黑社會大佬的名字。這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邦德最感興趣的是代表歐洲財團的亨德里克斯。如果這是他真名字,又是個荷蘭人,那麼,邦德可以肯定,亨德里克斯就是克格勃派來的那個間諜!
為了抹去字跡印子,邦德從本子上撕下了三頁紙,然後走到了大廳。一個大塊頭正從酒店大門走進,朝前台走。他穿著不合時宜的厚衣裳,不停地流著汗。他可能不是那些股東之一,可能是安特衛普的鑽石大亨?德國牙醫?還是瑞士銀行的經理?那個人臉色蒼白,大方臉帶有雙下巴,儼然一張大眾臉。他走到前台,把一個重箱子放在櫃檯,操著一口濃厚的中歐口音說道:「我是亨德里克斯。這裡應該給我安排了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