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槍人 · 第六章 冰火兩重天
邦德在蒂芬旁邊蹲了下來,啪啪啪就是幾個響亮的耳光先落在蒂芬右臉,然後又扇了她左臉幾個耳刮子。蒂芬哭得眼神都迷離了,這才恢復神志,雙手捧著臉,一臉無辜地看著邦德。邦德站起來,拿起一塊布,到水龍頭處打濕,然後用布輕輕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接著把她扶了起來,從櫃檯後面的存貨架上拿出她的手提包,遞給她,說:「來,蒂芬,補下妝,把自己弄漂亮一點。生意馬上就要來了。女老闆弄漂亮點才能招攬更多顧客呀!」
蒂芬接過包包,一邊打開,一邊抬頭看邦德身後的斯卡拉。自開槍以來,這是蒂芬第一次敢正眼看他。她誘人的嘴巴噘得老高,咬牙切齒地輕聲對邦德說:「我一定好好收拾他!我認識一個巫術極高的老婆婆叫埃德娜,她住在橘子山。我明天就去找她,讓她幫我狠狠地治一治斯卡拉!到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說著,她抽出一面小鏡子,開始塗塗抹抹。邦德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五張一英鎊的鈔票,塞進她的包里。「別難過了,把這事忘掉吧。這些錢夠你買一隻金絲雀和一個鳥籠了,你又有伴了。如果你還想要金斯鳥,只要在外面放一些食物,它們就會飛來的。」邦德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然後走開了。他走到斯卡拉面前,停了下來,說:「這種嚇唬人的把戲,在馬戲團耍耍還可以,」邦德又開始裝腔作勢、怪聲怪氣地說話,「在女人面前耍弄,就未免太粗魯了。給她點錢,算安慰她吧。」
斯卡拉斜著眼睛看邦德,歪著嘴巴說:「滾開!」接著又滿臉狐疑地說,「還有,你為什麼老跟我提馬戲團?」他轉過來看著邦德,「老兄,站著別動。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我之前問的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你是不是警察?你看起來就像是警察!如果你不是,那你來這裡幹什麼?」
邦德回答道:「不用你來告訴我該怎麼做事,也別在我面前狐假虎威,從來都是我說了算。」邦德走到屋子中間,在桌子旁坐了下來,接著說,「來,坐這裡。我勸你別對我這副態度,我這人吃軟不吃硬。」
斯卡拉聳聳肩,大步跨過去,拉開一個鐵椅,給椅子轉了個身,跨在上面。椅背恰好擋住了他的上半身,他左手搭在椅子上,右手則放在大腿上。金槍就插在右邊褲袋,手和槍的距離只有幾英寸,掏槍十分方便。邦德一看就知道這是一流槍手的作風,用鐵制椅背做掩護,恰好擋住了要害部位。這人果然不簡單,智勇雙全,是個職業殺手!
邦德把雙手放在桌上,心平氣和地說:「放心。我不是警察。我叫馬克·哈澤德,在一家世界貿易公司工作。我最近在為佛洛姆的糖廠辦一件事,威斯哥糖廠,你聽過嗎?」
「當然知道咯。你在那裡幹什麼?」
「朋友,別心急打探我的底細。首先,告訴我你是誰,幹什麼的?」
「我叫斯卡拉,弗朗西斯科·斯卡拉。拿錢辦事的。聽說過我吧?」
邦德皺皺眉:「好像沒聽說過。怎麼,我應該聽過嗎?」
「很多沒有聽過我名字的人都死了。」
「很多沒有聽過我的名字的人也都死了。」邦德往後靠著,抬起左腿架在右腿大腿上,手抓著左腿腳踝,活像個登徒子,「我真希望你說話不要那麼狂妄自大。你可知道,中國大陸有七億人,他們可能都沒有聽過你名字,你殺得完嗎?你可不要做井底之蛙,自以為是。」
斯卡拉沒有因此而被激怒,他雲淡風輕地說:「哦?你的意思是加勒比海區就像一口井那麼小咯?那也足夠一個人翻風覆雨了吧?金槍人,那裡的人都這麼喊我。」
「你這金槍用來解決勞工糾紛倒是很管用。我們佛洛姆那邊應該用得著你。」邦德話里透露著挑釁。
「你們那裡遇到麻煩了?」斯卡拉隨口一問,看得出他對此一點都不感興趣。
「蔗田裡經常有人放火。」
「你就是管這個的?」
「算是吧。我們公司也做保險賠償的事故調查。」
「喔!保險公司的調查員。你這種人我接觸過很多。所以我之前才覺得你像警察,都是搞調查的!」斯卡拉覺得自己猜對了,揚揚得意,「你查到了什麼?」
「就抓了幾個放火的人,拉斯特法里教徒。我倒是想把他們全乾掉。但是他們跑去向教會哭鼻子求助,我惹不起教會啊,就把他們全放了。於是甘蔗田又開始失火了。所以我才說你應該來我們這裡,幫我們治治這群渾蛋。」邦德溫柔地說,「我想你也是幹這行的吧?」
斯卡拉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躲躲閃閃地說:「你帶槍了嗎?」
「肯定咯。沒槍怎麼對付這群渾蛋?」
「哪種槍?」
「華爾達PPK,0.65口徑的。」
「果然是好槍!肯定能鎮得住!」斯卡拉掉頭,對著櫃檯說,「嘿,小妞,如果你還想做生意的話,來兩瓶紅帶啤酒。」他轉過頭來看著邦德,眼神尖銳,「你下一步打算幹什麼呢?」
「還不知道。我得問問倫敦總部,看看這一帶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處理。但我也不急著找事,因為我給他們幹活是按件計酬的,所以我比較自由。你為什麼這麼問呢?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斯卡拉坐著,沒有作聲,看著蒂芬從櫃檯後面出來。她走到桌前,把酒和杯子放在邦德面前,瞟都沒瞟斯卡拉一眼。斯卡拉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伸手從外衣口袋拿出一隻鱷魚皮的錢包,抽出一張百元大鈔,丟在桌子上。「小妞,別生氣啦。我本是很喜歡你的,你長得這麼漂亮,可是你就是不樂意對我敞開大門。好啦!拿著錢再買幾隻鳥吧。我可喜歡我身邊的人樂呵呵的!」
蒂芬拿起鈔票,說:「先生,多謝您打賞。如果您知道我打算怎麼花這些錢的話,您肯定會大吃一驚的!」說完,她狠狠地瞪了他一會,轉身走了。
斯卡拉攤開雙手,聳了聳肩,伸手拿了一瓶酒和一個杯子。這兩個人就開始對喝起了酒。斯卡拉拿出了一個精緻的香菸盒,看起來價值不菲,挑了一根細煙,用火柴點著。他把煙從嘴巴噴出,又用鼻子吸進去,這樣反反覆覆幾次,煙霧繚繞。透過煙霧,他凝視著邦德,腦子裡面好像在打什麼主意。最後,他說:「想不想賺1000美元?」
邦德回答:「看情況。」他停頓了幾秒,又說,「聽起來不錯。」他又停了幾秒,接著說,「我的意思是,當然想了!前提是,我得跟著你!」
斯卡拉默默地抽著煙。外面開來了一輛車,停在屋子門口,接著兩個男人有說有笑地上來了。當他們打開珠簾看到屋內坐著斯卡拉的時候,立馬就停止了說笑,快速走到櫃檯後面,悄悄和蒂芬小聲說話,分別放了一張一英鎊的紙幣在桌上,就趕忙大步走開櫃檯,往裡屋進去了。門帘一合上,就聽到他倆上樓梯的腳步聲,歡聲笑語也再次響起。
斯卡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邦德身上。終於,他輕聲說:「我遇到了一點問題。我有幾個合伙人斥巨資在尼格瑞爾這塊做了點地產投資。那塊地就在血灣,你知道這地方嗎?」
「我在地圖上看到過,離祁島港不遠,對吧?」
「對。我找了些人投資當股東,打算建一個雷鳥酒店。第一層都已經造好了,裡面的大廳、臥室和餐廳也快完工了。但是,現在旅遊業不景氣。因為現在古巴不是卡斯特羅執政了嘛,美國人覺得現在古巴政局動盪,很危險,所以都不來了。美國人不來,旅遊業就發展不起來,於是古巴銀行貨幣緊縮,還拒絕貸款,下面的事情你可想而知了!」
「所以,酒店施工就停了?」
「是的。我幾天前到了這裡,因為我通知了六位股東去酒店工地開會。讓他們看看環境,把他們聚集在一起主要為了商討下一步計劃。現在呢,我想讓他們在這裡玩得開心一點,痛快一點。我特地從金斯頓請來了一支很有名的樂隊,主唱是唱海中女神(荷馬《奧德賽》中人物)的那個歌手,還有很多很漂亮的舞女。酒店裡面還有游泳池,旁邊還有一條小鐵路,本來是打算用來運輸甘蔗的,直通祁島港。恰好我有一艘40米的遊艇就停在祁島港,可以讓他們玩一玩深海釣魚。所以就是說,其實這次就是讓他們出來痛痛快快地尋樂子,快活點。明白我的意思嗎?」
「所以就是為了讓他們繼續追加資金,是嗎?」
斯卡拉惱怒地皺起眉:「我給你1000美元,不是讓你胡亂猜測,更不是讓你妄下結論!」
「那你要我幹什麼?」
斯卡拉又默默地抽了會煙,直到憤怒漸漸平息,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他說:「這些人都是大老粗,整日裡不學無術,就知道尋歡作樂。我和他們做做生意還可以,但是做不成朋友。懂嗎?我是打算開幾個私人會議,一次通知其中兩三個來開會,就想看看他們對其他項目有沒有興趣。那我跟他們談的時候,剩下的人就可能會偷聽或者是硬闖進來,會妨礙到我談生意。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你,幫我檢查房裡的竊聽器,並且看著門不讓其他人進來,保證我的會議是絕對隱秘的。你明白了嗎?」
邦德笑了起來:「你是想聘我做你的私人保鏢,是嗎?」
斯卡拉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這麼好掙的錢,你還不要?也就三四天,而且你還可以住在那麼豪華的酒店,之後就可以輕輕鬆鬆拿到1000美元。天上掉餡餅,世上到哪兒能找到這麼輕鬆的差事?」斯卡拉在桌底部掐滅了菸頭,一團火星掉在了地上。
邦德抓了抓後腦勺,看起來像是在考慮,實際上他都想得有點抓狂了。他知道斯卡拉沒把話說完,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斯卡拉聘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當自己的貼身保鏢,這很不合常理,況且斯卡拉是這麼謹慎的人,這樣一來就讓人更加覺得奇怪。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就是:斯卡拉不想用本地人,要找個身手和膽識不錯的人,但又怕碰上警方的耳目。而且,從另一方面來想,這也是邦德打入斯卡拉內部的一個好機會,他之前從來都沒有這麼近接觸過斯卡拉。也許這是一個陷阱,但是,往好的方面想想,這怎麼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算是陷阱也必須要搏一把,閉著眼睛跳進去。
邦德點上一根煙抽了起來,說:「我笑,只是沒有想到像你身手這麼好的人也要保鏢。這聽起來確實挺搞笑的。當然,我對這個建議很感興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我的車子就停在路口。」
斯卡拉看了看手錶,那是一個超薄的金表:「現在是六點三十二分,我的車應該快到了。」說著他就站了起來,「走吧!對了,朋友,我得提醒你一下,我這個人情緒不穩定,很容易動怒,懂了嗎?」
邦德應和:「我從那兩隻可憐又無辜的鳥的下場就看出來了。」他也跟著斯卡拉起身,「不過,我不會讓你有理由生氣。」
斯卡拉冷冷地說:「那最好了。」說著就走到後面去拿箱子,那箱子雖好看,但是看起來很廉價。他們走向門口,推開了珠簾,下樓去。
邦德迅速走到櫃檯:「蒂芬,再見。但願我有機會和你再見。如果有人找我,就說我在血灣的雷鳥酒店。」
蒂芬伸出一隻手,膽怯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說:「馬克先生,去那裡要小心點!那個地方不是這麼好去的,全是黑社會,不好惹!千萬要小心!」她扭頭衝著門口一望,「他是世界上最壞的渾蛋!」
然後,她又靠著櫃檯,伸頭對邦德輕聲說:「那箱子裡面全是毒品,至少價值1000英鎊。今天早上一個人拿過來的,我當時聞了下,所以我才知道!」說完,她迅速把頭縮了回去。
「謝謝你,蒂芬。去找那個巫婆吧,把他咒死!等以後有機會,我會告訴你為什麼我也希望他死!我希望還有再見的那天!拜拜!」邦德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下樓走到街上。門口停著一輛紅色的藍鳥敞篷車,只聽引擎的聲音就知道這輛車很昂貴。司機是個牙買加人,穿戴很整齊,還戴著尖頂帽。汽車前面的天線上掛著一面小紅旗,上面寫著四個金字——「雷鳥酒店」。斯卡拉坐在副駕駛的位子,看到邦德出來了,滿臉不耐煩地說:「坐後面,我們送你到你車子那裡。然後你開車跟我們走,路很好走。」
邦德上了車,坐在斯卡拉後面,心裡想著要不要現在就開槍幹掉他。從後面一槍爆頭——之前克格勃的「蓋世太保」(德國納粹秘密警察)就是這麼幹的。但是他沒有動手,原因有很多。一來,他對斯卡拉十分好奇,想弄清楚斯卡拉和黑社會到底暗地裡計劃著什麼陰謀;二來,可能會傷及無辜,因為這樣一來他還得殺司機滅口;三是,他實在不喜歡做這種投機取巧的事,偷襲實在不是他的辦事風格,況且之前跟斯卡拉聊天感覺倒也不錯。再加上車裡放的那首歌,正是他最喜歡的歌——《在你走之後》,像是在愈瘡樹上休息的知了的叫聲那樣讓人愜意舒坦,所以他現在還不是很想破壞好心情。但是,現在車子已經駛離了情人街了,向海邊馳騁。邦德知道他這樣的做法等於違背了局長的命令。因為局長曾經下令,只要一有機會就殺死斯卡拉。而現在勝券在握,機會就在眼前,邦德卻放棄了,局長肯定會覺得他愚蠢透頂,腦子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