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槍人 · 第四章 恆星預言——邦德回歸

弗萊明 《金槍人》
牙買加是個發展較為落後的地方,政府把所有的錢都用在修建金斯頓國際機場的飛機跑道上了,而候機室就只能使用為數不多的錢意思意思。金斯頓國際機場是世界上少有的設備簡陋、服務蕭條的國際機場,連空調都沒有,夏天的候機室簡直猶如烤爐。一個小時前,邦德就坐英屬西印度航空公司客機從特立尼達拉島飛到了這裡。他已經在這裡悶等了一個小時,還要再等兩個小時才能登上飛哈瓦那的航班。在這種地方登機真是十分煩悶。天氣炎熱,他脫下外套,解開領帶,惆悵地坐在一條硬板凳上,鬱鬱寡歡地看著免稅店裡價格不菲的香水、酒水,還有一大堆過度包裝的特產。雖然之前他在飛機上吃了午餐,但是他現在口渴得不行。他很想打車去市區暢飲一番再回來,但是外面實在太熱了,而且太遠了,怕是一來一回趕不上飛機。他一邊輕聲抱怨著,一邊用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手帕不停地擦臉和脖子上的汗水。 一名清潔工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過,和大多數加勒比人一樣,面容異常疲憊倦怠,有氣無力、慢慢吞吞地這裡掃掃,那裡掃掃。桶子裡的水也不多,清潔工偶爾把拖把放進去沾沾水,灑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弄得空氣很渾濁。時不時地會有微風從百葉窗吹來,還帶著一股紅樹沼澤的臭味,然後攪入滿是灰塵的空氣,臭氣相投。除邦德外,休息室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拖著大行李箱,看上去像是古巴人。兩人緊挨著,坐在邦德對面,直勾勾地盯著邦德,氣氛十分詭異。邦德感到極其壓抑,渾身不舒服,簡直如坐針氈。於是,他站了起來,走進免稅店買了份日報,回到座位上看報。這份報紙又多又雜,什麼類型的新聞都有,而且還有十分匪夷所思的報道,正合邦德心意,好打發時間。一眼看上去,報紙的第一頁基本上講的都是毒品。從新頒發的禁毒法律講到嚴控嚴打消費群體、銷售市場和當地大麻種植的種類等等。為了消磨時間,邦德把報紙上的每一個字都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就連上期的「鄉村新聞回顧」都不放過。 報紙上面還有「今日星座運勢」,他看到自己的星座運勢解說:「恭喜你!之前遭遇的種種不快和失望,今天,你的工作將得到一個新的轉機!你必須時刻留意事情進展,當機會降臨的時候一定要牢牢抓住!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千萬不可錯過!」邦德看了,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像冷笑,又像是自嘲。他心裡想:哪那麼容易?今晚一到哈瓦那就能抓住斯卡拉,斯卡拉人在不在哈瓦那都不知道呢!只能碰運氣了! 一個半月以來,為了追蹤斯卡拉,邦德已經走遍加勒比海和中美洲的各個地方,好幾次都與他失之交臂。在特立尼達(玻利維亞)的時候,他只差一天就追上了;在加拉加斯(委內瑞拉首都)時,只差幾個小時,也讓他給跑了!現在,邦德不得不追到斯卡拉的老窩——哈瓦那了,這是邦德能想到的最後一個地方了。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在他的地盤抓他,想想都覺得困難!這也是邦德最不願意做的一個打算。邦德對這裡人生地不熟,更何況到處都是斯卡拉的耳目,極其危險,他感到這次任務異常艱巨。好在邦德拿到了英屬圭亞那的外交護照,便於隱藏身份。現在的他,是一名英國外文郵件特派員,奉英國女皇的命令去尋找遺失在哈瓦那的牙買加外交包裹。為了偽裝得更真實,他甚至還跑去借了英國外文郵件特派員的徽章,一枚刻有灰狗的銀質徽章。他幹掉斯卡拉以後,可以憑藉這枚徽章進出英國大使館,然後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就會把他送回去。前提是他能找到斯卡拉,然後安全無誤地實施他的計劃……想到這裡邦德就惆悵萬分,光榮又艱巨的任務!他不想再猜測下去了,低著頭繼續看報,報紙已經看到最後一頁的廣告了。突然,有一則牙買加售房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寫著: 房屋拍賣信息 拍賣地點:金斯頓市海灣街77號 拍賣時間:5月27號(星期三),上午10:30 受牙買加薩方拉馬市情人街三巷二號的布朗先生及其夫人的委託,本公司將其土地及房屋一併出售。 包括:屋內一切家具、地產權(北邊以三大山脈五棵棲木圍欄為界,南邊以五條山脈一棵棲木為界,東邊以兩棵棲木為界,西邊兩條山脈兩棵棲木為界,北接情人街4號。東南西北土地面積都差不多)。 亞歷山大股份有限公司 地址:金斯頓海灣街77號 電話:4897 邦德看到這則牙買加的售房信息,心裡很是高興。他對牙買加太熟悉了,之前在那裡冒著生命危險執行過很多任務。廣告結尾的那段地址,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描述,讓邦德真真切切地想起了自己以前在英國居住的公寓,雖然古舊,但是在那裡度過的時光卻也最愜意。牙買加雖是新獨立的國家,但實際還在英國掌控之下,到處都留有英國的影子,邦德在那裡可以隨心所欲。所以他看到牙買加的信息倍感親切。邦德看了看手錶,這張報紙總算是幫他打發了一個小時。謝天謝地,終於快要登機了,於是他拿起外套和公文包,朝外走。生活嘛,陰天會有,彩虹也會有呀,忘掉傷心,留住美好,繼續前行吧!只是在這等待的幾個小時和之前那些美好的回憶比起來,實在是太無聊了!邦德腦海中浮現和梅(他英國公寓的女管家)度過的愜意生活的畫面,不由自主發自內心地笑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這都多久沒見面了!她後來怎麼樣了呢?她也沒給我寫過信。邦德心裡想。 邦德聽到最近一條關於她的消息,是她跟一個菲律賓醫生結婚了,還生了兩個小孩。邦德漫步在機場大廳,心裡五味雜陳。這個大廳,掛著的招牌標語倒是華麗堂皇,但也沒幾架飛機,很多跑道都是空的。航空公司的旗子和宣傳冊也滿是灰塵,微風襲來,灰塵就跟著空氣中的紅樹林氣味撲面而來,一副蕭條的景象! 飛機場的候機室里有個旅客信件寄存處,是專門為來往的旅客而設的。如果旅客臨時有信件留給他人,可以放在那裡,讓收信人自己來取。 像往常一樣,邦德想看看有沒有自己的信件。雖然他從來沒有收到過,看著眼前滿是散亂的信件,他還是仔細地看一封封信件上的收件人。沒有「邦德」的信,也沒有「哈澤德·馬克」(馬克是他本次任務使用的假名,邦德現在的身份是英國情報局旗下的中南美進出口公司的一名員工,該公司原名為環球貿易公司)的信。一沓信里,不但沒有馬克的信,就連中南美公司的信件也沒有,他索然無味地繼續翻著信件。突然,他發現了一封信,上面寫著斯卡拉的名字!他心裡想著一定要拿出來看看。於是他用餘光掃了周圍一圈,趁沒人注意,麻利地拿出那封信,用手帕包著,收入囊中。然後又裝模作樣地站了一會,隨意翻翻找找,然後向男廁所慢慢走去。 那封信的信封上面寫著:乘英國海外航空公司班機(利馬—牙買加)的過境旅客斯卡拉先生收。 他進了一間衛生間,鎖上門,坐在馬桶上,掏出信件。這封信竟然沒有封口,信封是英屬西印度航空公司的格式。信封里就放了一張字跡工整的便條,上面寫道:十二點十五分金斯頓來信已收到。明天中午在情人街三巷二號接收樣本。 寥寥數語,甚至沒有署名。邦德心裡暗爽:「情人街三巷二號,這不正是剛剛報紙上面那個售房信息的地址嗎?對,就是那裡!星座運勢說得果然沒錯,千載難逢的轉機,要牢牢抓住!」邦德下定決心,這次不管怎麼危險,都要將他逮捕歸案。於是,他把便條又看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放進信封裡面。信封已經被濕手帕浸濕了一些,留下印記。不過沒關係,現在天氣這麼酷熱,用不了幾分鐘就會幹。邦德把信放進口袋後,出了廁所,在信架旁邊閒逛。趁沒人注意的時候,他又悄悄地把信放回了原位。接著走到墨西哥國際航空的櫃檯,退掉飛哈瓦那的機票。他又走到英國海外航空公司受理櫃檯前,拿起台上的航空時刻表看了看。果然,從利馬到倫敦的一班航機,途經金斯頓、紐約,明日中午一點十五分到達倫敦。 邦德覺得需要其他人幫忙,他想到了此地的情報站站長羅斯,他應該能幫上忙!於是,他去電話亭撥打高級專員辦公室的電話,想要和指揮官羅斯通話。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一個女聲:「我是指揮官羅斯的助手,請問有何貴幹?」 這輕快的聲音聽起來真熟悉啊。「我是羅斯在倫敦的朋友,我可以跟他通話嗎?」邦德說。 女聲變得有些緊張兮兮。「不好意思,我們指揮官羅斯現在不在牙買加。我能代勞嗎?」女孩停頓了一下,「您剛剛說,您叫什麼?」 「我剛才沒有說名字?我叫……」 「別告訴我,你是邦德!」這個女孩子突然興奮了起來。 邦德大笑:「對啊,我就是邦德啊!古德奈特,是你啊!我的天啊,怎麼會是你啊?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可能就是命運吧!我命中注定要為你工作。聽說你回來了,我以為你生病了,不會再繼續工作了。誰知道又相逢了呢!緣分這東西,真不可思議啊!你在哪打電話的呢?」瑪麗·古德奈特激動地問。 「我在金斯頓國際機場。好吧,親愛的,我們晚些時候再敘舊,現在需要你幫我做些事,你記下來好嗎?」邦德溫柔地說。 「當然可以,等我拿根筆。好了,說吧!」 「第一,我需要一部車,只要能跑得遠就行。第二,我想知道西印度糖業公司負責人的名字,就是弗羅姆(英國的一個地方)的首富。第三,我需要一張本地地圖和一些牙買加貨幣,大概一百英鎊左右。另外,今天的《牙買加日報》上面,有一則拍賣情人街三巷二號的售房信息,是亞歷山大公司發的。你去看看,然後打個電話過去,就假裝你想買房,套點信息給我。記下來了嗎?」邦德親切地問。 「都記下來了。」 「嗯,我這幾天會住在海灣酒店。我想邀請你共進晚餐,敘敘舊,你覺得怎麼樣呢?」 「當然好啊。想跟你說的話可多了。嗯……你希望我穿什麼衣服呢?」瑪麗嬌嗔地問。 「凹凸有致,該緊的地方就緊,可別太多紐扣了。」邦德諂媚地笑了。 瑪麗開心笑了起來:「好的,我知道了呢!一切照辦!晚上七點見,拜拜!」 電話亭熱得如同蒸籠,邦德打完電話,就趕緊衝出來貪婪地呼吸新鮮空氣,還用手帕擦汗。真是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瑪麗! 瑪麗·古德奈特是他以前在00組的女秘書,他們兩個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是情人卻勝似情人!總部的人說她被調到國外工作以後,他就沒再去仔細打聽她的具體消息。可能他消失以後,瑪麗為避免睹物思人,所以換了個新環境吧。不管怎麼說,還能再重逢,還真是緣分未盡!現在有個人能幫自己,還是個熟人,也算是省了許多事!星座運勢說得太准了! 邦德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從機場拿回公文包,到外面叫了輛出租車直奔海灣酒店。車窗都開著,清新的空氣迎面拂來,衣服被風乾,想到要與舊人相見,想到斯卡拉的事情終有眉目,邦德覺得十分舒坦,心情也變得和陽光一樣燦爛。 不知不覺就到了海灣酒店。這家酒店雖小,但十分有格調。酒店坐落於皇家海灣附近的一個懸崖斷壁上,視野開闊,風景優美。 酒店老闆是一個英國人,很熱情。他說自己曾是一名情報員,還猜邦德也是。邦德只是笑笑不說話。老闆給了他一間風景極好的房間,舒適乾淨,視野廣闊,放眼望去能看到整個金斯頓海灣。 「這次來牙買加的任務是什麼呢?追蹤古巴人還是走私犯?他們這段時間可猖狂咧!」酒店老闆問。 「我只是路過這裡。」邦德躲避正面回答,「有龍蝦嗎?」 「當然有啦!你要多少?」 「晚餐的時候幫我挑兩個上等龍蝦。龍蝦先塗上融化了的黃油再去烤,再準備一罐鵝肝醬。麻煩您了!」邦德風趣地說。 「沒問題,一切照辦!這餐可價值不菲,肯定是有開心事吧!」酒店老闆一臉八卦地湊過來,見邦德沒有搭理他,便說,「要不要再來瓶冰香檳慶祝?」 「好想法!可以!好了,先這樣吧。我要去洗澡睡會覺了。」邦德指了指自己浸濕的手帕,無奈地搖搖頭,「金斯頓機場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簡直要把人烤熟了。」酒店老闆笑著把門帶上,離開了。 邦德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六點鐘了。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一臉蒙圈,不知道自己躺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個陌生的房間。 負責為他治療的莫洛尼爵士曾說,可能有時候他的記憶會出現模糊混亂的現象,但是休息一會就能記起來了。他在「公園」(上文提到過「公園」是個規模龐大的療養院,位於華盛頓州的肯特。)接受治療的時候,莫洛尼爵士使用的治療方法是電驚厥療法,這個治療簡直暴力。一個月治療24次,每一次都是對腦袋的暴擊。電療治療結束後,莫洛尼爵士曾想過,如果他是在美國用電療給他人治療,別人最多也只能承受18次吧!第一次接受電療的時候,邦德看到那個設備就害怕得不得了。他害怕那兩個套在太陽穴上的電極會把腦子給擊壞。因為之前他就聽說過,接受那種治療全身上下首先得被死死地綁在手術台,沒有動彈的餘地。電擊開始時,電流從身體穿過,全身會不停地抽搐發抖,還經常會發生強電流把人衝出手術台的情況。但那時技術還不先進,所以才會那麼恐怖。現在的技術先進多了,不需要通過電極來傳電流,只需要細細長長的長針,疼痛感會大大減輕。莫洛尼爵士也對邦德說過,沒那麼恐怖,基本上沒什麼痛感,跟平時躺著一樣。經過電療以後,邦德的記憶逐漸恢復了。隨後爵士解釋了大概原因,這一切都是蘇聯對邦德搞的鬼!當他知道自己對梅瑟威局長做出那些違背良心和道德的事情之後,他十分憤怒,也很慚愧,更加對克格勃有咬牙切齒地恨!接受治療六周後,邦德獲得了重生,記憶恢復了。他時時刻刻都想著要恢復工作,想要把蘇聯那群心懷不軌的人給一網打盡。為了恢復身體儘快回歸工作,他在梅德斯通(英國的一個城市)每天堅持身體訓練,以及大量的、射擊訓練。終於,這一天到來了。參謀長來探望他,還給他帶來了新的任務安排。沒想到終日的射擊訓練終有用武之地了!邦德看著梅瑟威局長親筆寫的任務通知和祝福語,內心十分激動。兩天後,邦德就興奮地收拾行李去倫敦機場,坐上飛機,橫跨大西洋,爭取一舉成功! 剛醒來的邦德沒有急著起床,而是躺在床上休息片刻,努力回想。想起自己原來是在牙買加的海灣酒店,而且有任務在身呀!於是他就麻利地爬起來,又沖了個涼,換上了輕便寬鬆的衣服,穿著拖鞋,慵懶地在酒店的酒吧踱步。他要了雙份威士忌,一面淺酌,一面欣賞窗外海景。鵜鶘成群結隊,時而飛沖直下,在海面捕食,景色宜人。邦德喝完威士忌後,又要了杯酒後水,用來醒醒酒。腦子裡面還在想著一大串問題:情人街三巷二號到底是個什麼地方?那個「樣本」到底是什麼東西?斯卡拉要這東西來做什麼?怎麼才能抓到斯卡拉?自從他接到這個任務以來,他絞盡腦汁地想著法子去抓斯卡拉。接到要除去這個作惡多端的傢伙的任務時,邦德很興奮,同時也很苦惱。一來,他從來不喜歡乘人之危,因為這樣即使任務完成了,也毫無意義;二來,要是和斯卡拉進行一場平等對決的槍戰,這無疑是自找死路。要知道,金槍人斯卡拉是舉世無雙的快槍手,無論是拔槍速度還是出彈速度都超乎常人的想像。思前想後,邦德也拿不定主意,只好邊走邊看,見機行事了。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得把自己的假身份給弄清楚,不然就出大亂子了。另外自己的真實身份證件也要妥當隱藏,所以他決定把那個外交護照交給瑪麗·古德奈特代為保管。他千叮嚀萬囑咐自己現在是中南美貿易有限公司的職員哈澤德·馬克,千萬可不能混淆。這個臨時身份不是隨隨便便找的,這個公司經營的業務十分廣泛,而且到處都有分部,分部的種類也應有盡有,所以這個身份對邦德來說十分方便,做什麼都不會被懷疑。比如說,「馬克」可以是西印度糖果公司的職員,可以是牙買加西部礦場的工作人員,儘管這個礦場差不多荒廢了。另外,這個公司,在尼格瑞爾還有個旨在修建擁有世界上最壯觀的海濱奇景的酒店的項目,該酒店名定為「鳴鳥酒店」,目前正在選址當中。所以「馬克」還可以是一個為了酒店選址而四處遊走的富豪。這些正好為他的各種行為做完美掩護。 如果他的預感和那份報紙上面的星座運勢預言是正確的話,那麼明天他很有可能遇到斯卡拉,其實他心裡也沒底,更不知道到時候應該怎麼辦。 夕陽西下,落日猶如燎原烈火一般突然燃起,紅得發亮,把天空燒得紅通通,整片天空猶如一片火燒雲。不一會兒,紅日落入海面,天色漸暗,紅日也變成黯淡無光的銅色,連著海水也變成銅色。 邦德回到房間後不久,就有人敲門。他猜一定是瑪麗,所以趕緊去開了門。房門一開,香奈兒的香水味就迎面撲來,瑪麗伸手就緊緊摟住邦德的脖子,雙臂柔軟嫩滑,她狠狠地親吻著邦德的嘴角。邦德伸手抓住她那隻手,瑪麗就發出了一聲嬌嗔:「啊,邦德!抱歉……我沒能忍住,情不自禁!見到你真是太開心了!」 邦德看著這個可人兒,用手輕輕托起她那柔軟的下巴,深情地望著她那微微張開的潤唇,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接著,他說:「為什麼那三年來,我們要一直按捺自己的感情呢?為什麼不早點這麼做!我們早就該釋放自己心中的欲望!」之前,他們兩個曾親密無間,但是後來因為一些工作上的問題,讓他們鬧得有些不愉快,產生了些許隔閡。 瑪麗想到那段傷心往事,就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皎潔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楚楚動人,金色絲髮隨意散落在白皙的脖子上,更顯出她的美麗。她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麼美麗,妝容依舊精緻。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飽含深情,愛意十分,臉上掛著溫柔地微笑。唯一不同的就是衣服不同了,從前在總部一起工作時,都見她穿工作制服,呆板的襯衣和短裙;而現在,她戴著一串閃閃發亮的珍珠項鍊,身穿橘粉色連衣裙。這個橘粉色像是配有苦精的琴酒的顏色,顏色鮮艷卻略顯苦澀,就像是現在的她,光彩照人又飽含心酸。她的身材凹凸有致,豐腴的雙峰,翹起的雙臀,十分惹火。兩人四眼相望,過去的隔閡在此刻早就冰釋,哪還忍耐得住心中慾火?邦德被挑逗得慾火焚身,就快要噴薄而出。瑪麗饒有情趣地說:「我今天穿的是熱帶情報局的標配製服,怎麼樣呢?扣子可都在後面呢。」 「嗯……沒錯,這是我們部門的制服。我猜,你這項鍊裡面肯定藏了一顆毒藥。」邦德故意挑逗,兩人開始調情了。 「當然了。只是我不記得是哪顆了。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吞下整串珍珠。」兩人望著彼此,「但是,吞之前我能先喝杯雞尾酒嗎?」瑪麗溫柔似水地問邦德,邦德點點頭,於是拿起了電話向服務員要了杯雞尾酒。 不一會,服務員送酒來了。她端起雞尾酒,小的一口。邦德記得她從不抽菸,很少喝酒。邦德順便又要了雙份威士忌,這是他今天喝的第三杯了。他點了一根煙,想到自己兩次與斯卡拉擦肩而過,就狠狠地掐掉了菸頭。只差那麼幾個小時,就能將他繩之以法,竟讓他給跑了。今天和她見面,喚醒了邦德以前的記憶。所以這次,一定要像以前那樣小心謹慎地行事,一定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瑪麗,真對不起。我之前失憶過,現在腦子不如以前好使了。身體也不如從前那麼靈活。今天能在這裡遇見你,真是太高興了!你今天穿這套衣服真漂亮!」邦德咂咂舌,接著說,「現在,請你告訴我,羅斯在哪?你來這裡工作多久了?我請你幫我辦的事情都弄好了嗎?」 瑪麗·古德奈特心裡知道邦德最想聽的是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所以她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封:「這是你要的牙買加錢幣,基本上都是一元的,還有些五分的。這筆錢怎麼記賬?算我私人借給你的呢,還是算公賬?」 「謝謝,算你借給我的。」 「費洛姆的首富,也就是西印度糖業公司的大老闆,叫湯尼,人不錯,家庭幸福美滿,妻子端莊賢淑,孩子可愛聽話。他和我們關係很好,來往密切,所以他會很好說話的。二戰時,他在美國海軍情報局工作,好像是突擊隊吧,所以他對情報工作也很有經驗。而且他把這個糖業公司經營得很好,占據牙買加糖果輸出量的四分之一。但是現在,弗洛拉颶風和暴雨延遲了這些蔗糖農作物的成熟期。而且,他現在遇到了很多麻煩事,比如說蔗糖農作物的莖稈太潮沒法焚燒,還有古巴人惡意破壞轟炸蔗糖農作物。你知道在糖果產業方面,牙買加是古巴的勁敵吧。由於七級颶風和暴雨的影響,古巴今年的蔗糖農作物產量可能只有三百萬噸。而且,暴雨破壞了農作物的蔗糖含量,這就導致了收割期和成熟期要延後很多,古巴這下可困難咯。」 瑪麗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壞笑:「這也不是什麼機密,我從報紙上看到的。雖然沒完全讀懂,但是顯然,一方面蔗糖農作物受損,另一方面世界各地的蔗糖消費需求不斷上漲,這就導致了蔗糖量供不應求。所以現在就處於一個很尷尬的局面,買家早早付了錢,但是賣家遲遲不發貨。美國政府想要壓低蔗糖價格,以削弱古巴經濟實力;而古巴執政人卡斯特羅因為跟蘇聯達成了一個以糖換糧的交易,所以一直奮力抬高全世界的糖價。由於古巴糧食短缺,而美國的糧食作物都賣給了蘇聯,所以他只想本國的糖製品銷往世界各地,這樣他才能在與蘇聯交易時占據有利地位,真是老謀深算又野心勃勃。所以卡斯特羅才會大費周章,盡最大努力去破壞其他對手國家的糖作物。這樣一來,他就能以高價而少量的糖製品,換取更多的糧食,去種植更多的蔗糖農作物!」瑪麗為自己的機智和邏輯分析能力感到十分滿意,不禁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簡直太胡來了。為了破壞其他國家的糖作物而動用導彈去轟炸!這肯定花費了蘇聯不少錢。我覺得卡斯特羅支撐不了多久就會被轟下台。然後蘇聯又要為了讓卡斯特羅穩住陣腳,大動干戈地耗費財力物力人力去安撫古巴人。不難想像,蘇聯也很快就會尥蹶子不幹了,然後丟下卡斯特羅去收拾爛攤子,這就是重蹈覆轍,下場就會跟上一屆古巴總統巴蒂斯塔一樣狼狽出局。由於古巴人是激進派天主教徒,所以他們把弗洛拉颶風當作是上帝最後的審判。弗洛拉傷害力極大,持續時間也長,足足困擾了古巴五天五夜,古巴損失慘重,苦不堪言。那些古巴的教徒,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麼強勁狂暴的颶風,一時間人心惶惶,惶恐世界末日來臨。於是,古巴人把這場颶風當成是上帝對卡斯特羅政權的起訴書,國內動盪不安。」瑪麗如滔滔江水般闡述自己的見解。 邦德對瑪麗刮目相看,心生感激:「瑪麗,你真是個天使!這些信息對我太有用了!謝謝你的良苦用心!」 瑪麗直勾勾地看著邦德,被他這麼一夸,竟害羞地連忙轉移話題:「沒什麼啦。我在這裡也工作了這麼久,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些內幕的。至於西印度糖業公司為什麼要燒掉那些糖作物的莖稈,以及我們手上掌握的費洛姆的背景情況,我都一一跟你解釋過了。」瑪麗小酌了一口雞尾酒,接著說,「糖業方面的事大概就是這樣了,我再說說其他的事情。你要的車,我開來了,停在外面。你記得施特威嗎?那是他以前的車。後來被情報局收購了,現在是我在開,所以我把它開來給你用。雖然它有點舊了,但是開起來速度還是很快,不會讓你失望的。而且它十分結實,耐撞,不會留下什麼凹痕,所以你放心大膽地去開。油已經加滿了,至於你要的地圖,我放在汽車副座前的雜物箱子裡了。」 「謝謝,做得漂亮!現在我想知道你的長官羅斯最近的情況,你跟我仔細說說。說完我們再去吃晚飯,好好地談談心,好嗎?」 瑪麗·古德奈特有些憂心忡忡地說:「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他上個星期去特立尼達執行任務,至今未歸。據說是去追蹤一個叫斯卡拉的人,好像是當地的一個神槍手。這個人的底細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總部既然出動羅斯去追蹤他,肯定也是有理由的。」她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也沒人告訴我,我就是安守本分做那些呆板的例常工作唄。好吧,按理說,羅斯指揮官在兩天前就應該回來的,但是到現在也沒見到他人。我本應該發出紅色警報,但是上級讓我再等一個星期看看。」瑪麗聳了聳肩。 「這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個情人街三巷二號到底是個什麼地方?你有去過嗎?」 瑪麗的臉突然憋得通紅,臉上泛起兩塊可愛的紅暈:「我才沒有去過那種地方呢!都是你幹的好事!我查過亞歷山大公司的信息,但它不是個商業機構,所以我只好去特別支處詢問。我的天啊,真是尷尬呀!天知道他們在我走後討論了什麼!反正我以後都沒臉去見那裡的同事了!情人街三巷二號,那個地方是……是……就是……」她噘了噘嘴巴,嘟囔著說,「那就是個臭名昭著的淫穢場所!」 看著瑪麗這副可愛的囧樣,邦德大聲笑了出來,故意戲弄她,貼在她的耳邊壞壞地說:「你是說,那是個妓院嗎?」 「天哪,邦德!看在上帝的份上,請你文明點好嗎?」瑪麗又羞紅了臉,可愛極了。 接著兩人便去享用浪漫晚餐,在月光下暢談過去,愛意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