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槍人 · 第三章 變態金槍人

弗萊明 《金槍人》
午飯時間,像往常一樣,局長來到布雷茲會所,點了一份多佛烤比目魚,塗上一層厚厚的斯提耳頓奶酪,坐在窗子旁邊一邊看報紙一邊吃。他時不時地翻閱報紙,看起來像是在專心看報,卻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但實際呢,他壓根沒這閒心看報紙。他做出讓007去對付金槍人斯卡拉的打算,其實心理也忐忑不安。第一,斯卡拉可是個狠角色,老奸巨猾,步步為營,心狠手辣,而且心裡有些扭曲變態,殺人方法怪異,手段殘忍。再加上他的槍法快准狠,一般的情報員根本無法與之抗衡,之前派去的情報員都被他給殺了。所以,一直逍遙法外的斯卡拉,就像一根插在梅瑟威屁股上的圖釘一樣,動一動就疼,但就是拔不下來!第二,要是邦德沒發生這茬糟心事,那邦德肯定是對付斯卡拉的頭號人選。只是邦德目前這情形,能不能讓他再次忠心耿耿地效勞於自己,都是個不敢確定的問題。因而,梅瑟威也沒敢把賭注全押在邦德身上,萬一邦德還是執迷不悟呢?那必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滿城動盪。那可就麻煩了。況且,就算是以前的007,也不一定能拿下斯卡拉,而目前情報局最優秀的一個情報員,前不久已經被斯卡拉戲殺了!一想到這裡,局長就感到十分頭疼。 波特菲爾德是這座會所的領班,英姿颯爽,最擅長察言觀色,也最受客人歡迎。從梅瑟威一進門,他就注意到了他有些不太對勁。 波特菲爾德站在冷盤取餐檯後,對站在身旁的莉莉說:「這個老人家今天不太對勁,肯定有麻煩,有煩心事。」波特菲爾德之所以受人尊重,不僅因為他是領班,還因為他很善解人意,是個忠實的聆聽者,所以,這裡的人都願意向他訴說不快。這樣一來二去,訴說心事的人多了,波特菲爾德就知道了許多事的來龍去脈。如此一來,他就能猜中許多人的心思了,就像個心理學家,洞悉人心,這讓他感到非常自豪。「你知道嗎?邁爾斯局長老是喝醉酒。你看他桌上那瓶阿爾及利亞的紅酒,紅酒委員會平時都不會把這種好酒擺出來的。這酒專門用來獻殷勤,討好邁爾斯局長。局長還告訴我,他之前當兵的時候,有次喝多了這酒,結果整個人都好像要爆炸了,暴躁得很,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他就給這酒取了名字,叫『狂暴者』。在我為他服務的這十年里,他喝這酒從來都不超過這個杯子半杯。」波特菲爾德拿起一個玻璃瓶,用手比畫了一下。他臉上的神情十分嚴肅,像極了傳道士,看似一本正經地打量揣測著局長的心思,面露不祥,就好像他猜中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似的。 莉莉看波特菲爾德這副表情,以為肯定有驚天內幕,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手:「你看出什麼啦?今天發生了什麼大事嗎?」她把頭伸過去,準備洗耳恭聽。 「這個人今天對我說,」波特菲爾德若有所思地說,「 『波特菲爾德,一杯『狂暴者』。滿杯!』我知道他肯定心情不佳,所以什麼也沒說,直接給他拿了杯酒。」這時,波特菲爾德看到梅瑟威局長起身準備埋單,就欲言又止地匆匆結束話題,「但是,莉莉,你記住我說的話,局長今天鐵定遇到很麻煩、很棘手的事!」 梅瑟威局長埋單有個習慣,那就是無論他消費多少,都要給五英鎊的小費。而且這五英鎊,要麼是嶄新的紙幣,要麼是閃閃發亮的新出爐的硬幣。而找給他的零錢通常都是最新的硬幣。因為布雷茲有個風俗,就是一定用最新的硬幣找零給會員,梅瑟威對這個風俗十分滿意。 這時已經下午兩點了。 波特菲爾德面帶微笑地給局長找零。局長心事重重地點點頭,隨意揮了揮手以示問好,然後行色匆匆地離開。局長的座駕是老式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又快又穩,載著局長一路北上,穿過潮流繁華的伯克利廣場,熱鬧非凡的牛津街和風情十足的威格莫爾街,最後在攝政公園停了下來。一路上,梅瑟威局長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車外街景,他就直挺挺地坐在後面,他的帽子(圓頂硬禮帽)方方正正地扣在腦門上,一本正經極了。他就向著司機的後腦勺閉著眼睛發獃,苦苦沉思著。 從他離開辦公室那刻開始,他已經不止一百次地想這個問題了。總之,他覺得自己對邦德這件事處理得十分正確,可謂英明神武。他心裡想著:只要邦德能夠恢復正常意識,願意繼續為大英帝國忠心效勞,那我一定會重新安排他進情報00組。畢竟他是神槍手,受過嚴苛訓練的,槍法精準。如果戰鬥中他瞄準了敵人,就一定能將其一槍斃命。人才不可多得,到時候,我不僅要讓他官復原職,還要派他去對付蘇聯的斯卡拉!這對蘇聯來說肯定是個奇恥大辱。而且,我相信莫洛尼爵士,他可是超級神經學專家,憑他豐裕的知識和精湛的醫術,肯定能找回以前忠心耿耿的邦德!就這件事而言,我可以原諒邦德,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竟然被敵人利用,對我開火,要是今天是真槍實彈,我可能就沒這麼幸運了。當然,也可能隨著時間推移,我會漸漸淡忘吧。總部那些人,今天上午看到了邦德被拖出我的辦公室,估計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想到等下回去之後,大家都要裝作全然無知,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然而,明明大家都看到邦德就在我眼前被拖走……真是想想就尷尬!今天邦德說我把他當作一個工具使用,而這世間誰又不是工具呢?在這個情報局,每個工作人員都是執行任務和達到目的的一個工具。邦德既然能憑著自己的實力和智力進00組,那他也應該知道解決棘手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滅口。而我留了他一個活口,所以我現在就不追究今天上午所發生的事情,還給他個機會,將功贖罪的機會,幹掉斯卡拉。如果他任務成功了,那就光榮復職。要是他不免於難,那也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暫且先不管他成功還是失敗,這是解決目前這些事情的最好辦法了。而且邦德,必須義不容辭。 想到這裡,局長對自己的決定十分滿意,便下車,坐電梯回八樓了。順著走廊回辦公室,一路都散發著一股刺鼻消毒劑的味道,越走近辦公室就越強烈。他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心裡想著怎麼回事。 要是平時,他肯定就徑直向前,自己掏鑰匙開門進辦公室了。但是今天,卻一反常態,轉了個右彎,走進秘書莫尼彭尼的辦公室。莫尼彭尼就像平時一樣坐在椅子上記錄日常通信訊息。看到局長走了進來,便連忙站了起來,趕忙問好:「局長下午好。」 「哪裡來的這麼刺鼻的怪味?」局長問。 「回局長,我也不知道那叫什麼。安全室主任之前帶化學部隊去過您辦公室,清理了好一會。他出來的時候,說您待會可以進辦公室,但是最好要開窗透會氣,所以我就關了暖氣。」 局長微笑著點點頭。 「參謀長去吃午飯了,還沒回來。他讓我告訴您,事情他都處理完了。莫洛尼爵士現在在給邦德檢查治療,您可以四點鐘之後再跟他聯繫,如果您還有需要的話。還有,這是您要的資料。」莫尼彭尼雙手捧著一大摞棕色文件夾,文件夾最右上角還標有紅色五角星,這表明這文件是絕密,是最高機密,不得泄露。 「什麼資料?」局長有些迷糊了。 「金槍人斯卡拉的全部資料,您上午說……」 「我知道了。」梅瑟威伸手接過這些資料,「邦德後來怎麼樣,他醒了嗎?」 「回局長,我想他應該是醒過來了。醫護人員給他扎了一針,好像是強心劑吧,情況略見好轉。然後中午的時候,給他鋪上了一層白布,用擔架抬走了。坐貨梯下去的,沒什麼人看到。目前為止,我也沒聽到局裡有人議論這個事。」莫尼彭尼說。 「很好。邦德今天就像吃了興奮劑一樣,為了安定他耽誤了很多時間。後續有情況隨時通知我。」局長說完,捧著文件回辦公室了。局長這番話,似乎要刻意隱藏邦德做出的越軌行為。 莫尼彭尼緊緊跟著局長,心裡已經牢牢記下了局長說的所有的話。不管是工作上的要求,還是隨口一說,只要是局長的話,她都字字不忘。這十年來,她看著局長一路高升到現在這個職位,看到他費了不少心血。這些年來,他人入中年,漸漸謝頂,頭頂鋥光瓦亮……跟了他十年,她經常在想,自己到底是喜歡這個男人呢,還是討厭呢?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但是,毫無疑問,局長是她最尊重的人。 「哦,對了,謝謝你。」局長坐下,微微一笑,「現在,我需要一些時間安靜地看這些資料。有人找我的話,就說我待會回電。當然了,如果是莫洛尼爵士的電話,就立即轉給我。」 「好的,局長。」莫尼彭尼輕輕關上門。 梅瑟威一邊打開文件夾看著目錄,一邊伸手夠煙管。心裡想著能不能找出點有用資料。然後點菸,舒服地靠在椅子上仔細翻閱: 變態金槍人——斯卡拉 金槍人斯卡拉是蘇聯克格勃的一名自由職業殺手,秘密操縱哈瓦那(古巴的城市)的古巴秘密情報局。但是,在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周遭,他有權力為其他黑手黨組織效勞。據有關資料統計,自1959年卡斯特羅執政古巴以來,斯卡拉就開始瘋狂掃蕩西方國家的情報人員。死在他槍下的情報人員數量直線上升,其中死者以英國國防部秘密情報局的工作人員居多,其次是美國中央情報局以及其他西方國家的情報員,已經對西方國家造成了極大威脅。他每到一處,都會引起極大恐慌。無論警方戒備多麼森嚴,他都能來去自如,全身而退。斯卡拉十分神秘,當地人都把他當作神話一樣的存在,稱他為「金槍人」。 「金槍人」這個名號源於他經常用的一把鍍金的槍。這把槍是柯爾特45口徑自動式,單機槍,全鍍金,長槍管,長槍柄。他所使用的子彈是特製子彈,彈心是24K純金,外包銀衣,彈頭口有交叉格紋,殺傷力極大。斯卡拉還私造這種子彈頭。被斯卡拉殺害的情報員數不勝數,其中包括:英屬圭亞那的267號情報員,特立尼達的398號情報員,牙買加的943號和742號情報員,等等。另外,英國情報局的區視察員098號的雙膝被斯卡拉射中,終生殘疾,現已退休在家頤養天年。(以上文獻請參考中央記錄處有關斯卡拉在馬丁尼克島、海地和巴拿馬的案卷。) 「金槍人」個人特徵描述:約35歲,身高6尺3寸,身材纖長,身手矯健。淡褐色眼睛,平頭,發色棕紅,留有長絡腮鬍,褐色短須,雙耳平貼腦袋。面容瘦削,臉色陰沉,面露凶光,神情詭異。城府深不可測,狡猾多端。雙手大而有力,指甲乾淨整齊。顯著特徵:左乳下方約兩英寸處有第三隻乳頭。(注意:伏都教徒和當地邪教分子把這奉為是刀槍不入和性功能強大的標誌。)濫交,性慾旺盛,欲求不滿。他有個習慣,每次行兇前,都要盡情釋放性慾。據說,這樣可以讓他瞄得更准。(許多專業的草坪網球運動員、高爾夫球手、槍手、狙擊槍手等等都一致這麼認為。) 出身及經歷:在加泰羅尼亞出生,父親是一個馬戲團(名為加泰羅尼亞)的老闆。斯卡拉就在馬戲團中長大,教育全靠自學。 在他16歲的時候(馬戲團倒閉不久後),全家非法移居到美國。然後他就開始接觸街上的流浪漢,幹些偷雞摸狗的事來維持生計。後來,因在內華達州的爆閃幫訓練有素,成為一名職業殺手,在賭城拉斯維加斯的皇家賭場做保鏢。名為保鏢,實則為「爆閃幫」的劊子手,專門處理耍老千的人以及幫派內鬼和外部敵人。在1958年,他與底特律紫手幫的「神槍手」雷蒙·羅德里格斯,進行了一場決鬥。決鬥時間是晚上,地點在拉斯維加斯的雷鳥高爾夫球場的第三塊草坪上,斯卡拉「快准狠」地槍殺了對手,贏得那場決鬥。也因此名聲大振,而被迫離開拉斯維加斯。(據說,兩人相距二十步。對手連子彈都沒射出來,斯卡拉就連發兩顆子彈,直穿對手心臟,速度極其快。)爆閃幫獎勵了他10萬美金。他帶著這些錢,游遍了加勒比海區域,還把錢用來投資,賺了不少錢。事後,他又潛回了拉斯維加斯,把這筆錢用來做房地產開發,還做了不少生意,賺足了錢。但是他野心勃勃,欲求不滿。於是,後來去古巴做了職業殺手,專門殺古巴的高級警察。1959年,斯卡拉在古巴哈瓦那定居,眼看古巴要政變,他就以巴蒂斯塔的假名暗中幫助卡斯特羅掌權。古巴革命結束後,卡斯特羅執政,他又以古巴警察的名義,被蘇聯秘密組織納為己用,專門用來對付外敵,槍殺了上文提到的那些情報員。他還得到了蘇聯的護照。 護照:各種各樣,包括古巴外交官護照。 偽裝:從不偽裝。斯卡拉行蹤神秘,殺人於無息,根本不需要化裝來偽裝。換句話說,他雖然名聲大噪,但是沒有犯罪前科,因此警方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迄今為止,在他的活動範圍內,特別是蘇聯和古巴,他行動自由,神出鬼沒,還享有特權,受特別保護。並且,他還有一群仰慕追捧者(比如牙買加的拉斯特法里教徒)對他唯命是從。另外還有古巴政治家對他隨時待命,隨叫隨到,為他提供方便和救援。此外,他的外交官身份讓他如虎添翼,給了他合理合法的條件去完成暗殺行動,使他更加瘋狂,肆無忌憚。 經費來源:斯卡拉活動經費十分可觀,但是來源不明。消費都刷信用卡,不用現金和支票。他的銀行賬戶有很多,而且遍布各地,可供他隨時隨地所需。另外,有古巴這個經濟靠山,他完全不用擔心匯外幣的問題。 局長看到這裡,緊皺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這可真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兒,他心裡一邊想,一邊把菸絲裝進煙管,深深地吸了口煙。這前面的內容都是些常規信息,沒有特別之處。但是,後來文件上面的主任秘書的備註就非常有意思了。 主任秘書曾是牛津大學的歷史學教授,不過他從未向人提起過這件事。在總部工作時,他生活奢侈,過度消費,辦公環境雖小但過於舒適,還喜歡在加里克俱樂部享用豪華大餐。而且他工作態度十分隨意,隨便問幾個人一些問題,就輕易做出決定,再上交。雖然梅瑟威局長對主任秘書有些偏見,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十分欣賞主任秘書。無論是生活上的穿衣風格、生活方式、處事態度,還是工作上思維的敏捷性、知識的廣泛性和判斷的準確性,都讓梅瑟威瞠目結舌,拍手稱讚。總而言之,梅瑟威十分欣賞主任秘書的個人見解。 抽了幾口煙後,梅瑟威局長興致勃勃地重新拿起資料看,主任秘書寫道: 我對這個人十分感興趣。要知道,對於一個一般的國家情報特工來說,任務失敗是在所難免的,一夜成名就更不用說了。然而,對他而言,無論情形多麼危險糟糕,他都能冒著危險圓滿完成任務,從來沒有失手過,可以說是戰無不勝,前提是對方付他足夠的錢。通俗點說,他並不是一個特工,而是一個大名鼎鼎的賞金獵人。另外,我對他做了較多的調查。的確,他殺人成性,冷血無情,對同夥也毫不留情。只要是他的僱主讓他殺的人,即使對方與他無冤無仇,他都會狠心下毒手,心理有些變態扭曲。經過我的調查,發現他童年有陰影,這也是讓他性情兇狠的主要原因。據我所知,他小時候跟著他父親的馬戲團到處遊蕩,到處表演。儘管年紀輕輕,卻射擊技術精湛,總是能引起滿堂喝彩。他身體結實,經常做替身,經常是疊羅漢表演中的第一個羅漢,也就是疊在最底部的人,可見他身體多麼結實了。他還是個象夫,也就是馴象者。另外,他還經常扮演印度王子,身穿華麗的印度長袍,頭上包著穆斯林頭巾,騎在一頭名叫「馬克斯」的大象上,身後還跟著其他兩隻大象。我對公象的其中一個特點極其感興趣,所以我諮詢了許多著名的動物學家關於那個特徵的知識。我記得,每年的2至3月份是公象的發情期,在這期間,公象會時不時地騷動,性情大變。處於發情期的公象,耳朵後面會自然流出黏液,結成硬塊。如果不及時清理掉那些硬塊,大象就會異常狂躁,到處亂跑,後果不堪設想。 有一次,他們在的里雅斯特(義大利東北部港市)表演時出了一次重大意外。我個人認為,也就是這個事給年幼的斯卡拉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導致他變成殺人如麻的變態。那天晚上,他們選擇在郊區鐵路旁邊搭建棚子進行表演。當時的馬克斯處於發情期,按理來說要把它耳朵後面的那些硬塊都清理乾淨了才能上場表演。但是,檢查的時候,沒人發現硬塊,就沒有及時清理。在表演時,年幼的斯卡拉騎上大象時,不小心踢到了馬克斯的耳朵,導致它獸性大發,仰天號叫,聲音十分刺耳。馬克斯一邊驚慌尖叫,一邊朝觀眾席狂奔,直接從觀眾身上踩過去。它直衝柵欄,沿著鐵路一路極速狂奔。整個場地被它摧毀,雞飛狗跳、傷亡慘重。(這件事還上了當地新聞報紙,標題寫著:月圓之夜,噩夢之夜。描述得十分駭人聽聞。)當地警察也被這情形嚇了一跳,立馬分成兩小隊,開著車在鐵路兩邊的公路主幹道上搜尋大象。幸好他們及時追到了這頭可憐的大象。當警察發現它的時候,它的野性已經發泄完了。它乖乖地看著自己來時的路,安安靜靜站在路邊,沒有任何危險性。可是警察並不知道大象其實性情溫和,無心傷人。當他們看見大象轉過頭來時,還以為大象又要開始發狂傷人,於是坐在車裡就舉槍齊鳴,一陣狂掃速射。萬箭齊發似的子彈一個接一個地直射馬克斯,可憐的馬克斯遍體鱗傷,痛苦萬分,再也按捺不住了,於是野性再度爆發,硬著頭皮往前沖,直奔馬戲團。警察就追在屁股後面持續掃射。前方哀鳴連連!當它跑到馬戲團表演場地邊時,它看到大棚子,認出了自己的家,就艱難地從鐵路下來慢慢地往舞台中心走,舉步維艱,一路搖搖晃晃,一路滴淌著鮮血。驚魂未定的觀眾看到大象血淋淋地回來了,四處逃命,尖叫聲連成一片。可憐的馬克斯,根本都沒想去傷害任何人,它只是乖乖努力地回到舞台繼續表演節目!一頭象的獨角戲實在孤獨,況且它失血過多,十分虛弱,還掙扎著努力表演,時不時地發出哀鳴,這場景實在悽慘悲涼!其實,如果當時警察發現大象的時候,叫馬戲團的大象管理員來安慰馬克斯,那馬克斯肯定就老老實實地回馬戲團了,也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可憐的馬克斯,一邊痛苦地嗷嗷叫,一邊還用生命在表演,一次又一次地倒下,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疼痛一步步侵蝕它,最後它使出全身力氣,也只撐起一隻腿。這個時候,拿著槍的小斯卡拉跑過來,像平時那樣一面呼喊大象,一面朝大象扔套頭索,想把馬克斯帶回籠中。馬克斯似乎認出了它的小主人,以為主人要像平時那樣開始表演了,就像平時一樣彎下身子好讓小主人坐上去。這個畫面光是想都讓人覺得心酸。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警察又突然衝出來。那個無知的警察隊長,蒙頭直衝,一直衝到馬克斯前面幾米,伸手就掏槍。「砰砰砰!」警察隊隊長一口氣打光了子彈,連連正中馬克斯右眼,簡直要命!可憐的馬克斯慘叫一聲,就倒地一命嗚呼了。年幼的斯卡拉親眼看見了整個過程! 據當時報紙報道,親眼看見自己心愛的馬克斯死去的斯卡拉,悲痛不已,怒火中燒,心中的復仇之火如熊熊火焰般燃起,就立馬掏出手槍,對著警察隊隊長一頓狂射。子彈連連正中心臟,那個隊長還沒反應過來,就當場氣絕身亡。看見他死了,斯卡拉就迅速鑽入人群,逃之夭夭。由於人群混亂,再加上人心惶惶,追來的警察,怕再次引起混亂,也沒敢再開槍,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溜走。事後,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的里雅斯特,去了那不勒斯(義大利西南部港市),然後偷渡到了美國,接連作案。 所以,我認為,這場夢魘般的經歷很有可能就是導致斯卡拉後來變成大惡人的原因。也就是從那天開始,一個殺人如麻的金槍人橫空出世,心心念念地想著報復全社會,實為可怕。 客觀地來說,那隻暴走的大象傷了許多無辜百姓,這爛攤子本該由大象管理者來負責。而那個警察隊隊長為了保護平民百姓才拔槍殺象,他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盡職盡責。但是斯卡拉卻一氣之下怒殺了警察隊隊長,這說明這時斯卡拉的想法就十分極端,甚至可以說是心理變態,精神不正常。而這種心態愈演愈烈,以致發展成他現在這種殺人如嗜血的情況。無論如何,他現在的情況就說明了他心理變態。這些並不是我空穴來風的猜想,是依據事實推斷出來的! 看到這裡,局長拿起菸斗貼在鼻子旁邊,輕輕地揉著菸絲,細嗅煙香,心裡想著:有道理!主任秘書真是分析得頭頭是道!他又接著看。 另外,我認為他對待性的態度和性行為,也十分變態。就比如,他在殺人之前都會找個異性上床,狠狠地洩慾。奧地利精神病學博士弗羅伊德曾說,無論是業餘射擊愛好者還是職業殺手,當他們手裡有槍時,他們就會感覺自己男子氣概爆棚、性戰鬥力爆表。他們把槍當作是性能力的另一種體現。也就是說,性功能不足的男性會通過槍法來彌補自己內心的落差,所以他們對與槍有關的所有事物都極其好奇。比如說他們會收集各種槍支彈藥、參加槍支俱樂部等等。斯卡拉對槍簡直可以說是執念,近乎瘋狂地迷戀。而且他嗜愛華麗金貴的槍支,他使用的銀子彈和金子彈就足以說明這點。在變態心理學中稱之為「戀物癖」,也就是對某個物體迷戀到喪失理智。斯卡拉就是個十足的手槍戀物癖者。因此,我十分懷疑他的性功能有缺陷,無法滿足異性,所以才把槍作為一種代替補償品以彌補內心的自卑。我還在《時代》雜誌上看到一篇文章,上面提到斯卡拉是一個不會吹口哨的男人。而文章還說,事實上,不會吹口哨的男人都或多或少存在性功能障礙的情況。我想,這也能說明斯卡拉性生活方面有缺陷。但是目前有一種流行理論:不會吹口哨的男人極大可能有同性戀的傾向。雖然這沒有經過醫學認證,無法判斷真假,但我們確實能夠從這些情況推測斯卡拉是不正常的。(現在,你看到這裡可能會試驗一下自己會不會吹口哨。這些理論正確與否,親自一試便知——主任秘書寫道。) 局長看到這裡不由自主地就吹起了口哨,雖然他很久沒吹過口哨了,但是哨聲清脆明亮。他很滿意,心裡十分認同這個說法!又接著繼續看。 因此,斯卡拉並不是卡薩諾瓦(歐洲有名的花花公子)那樣人見人愛的情場浪子,恰恰相反跟他有過關係的異性,都不太喜歡他。前面解釋了槍對男人而言實際上是對男性生殖器官的暗示,並且在阿德勒心理學說中也極力提到男人對槍的偏愛其實是由於自卑心理。另外,哈羅德·李·皮特森也在他的書,即《一本有關槍的書》的前言佳句中對此有明確的解釋。 皮特森先生寫道:「在大千世界,男人生來就對自己的身體結構格外在意和著迷,其次就是對槍的迷戀。槍對男人的意義很直白,正如19世紀的奧利弗·溫徹斯特所說,『槍是男人荷爾蒙旺盛的另一種表現』。當時人們不以為然,然而後來這句話不斷被證實。槍簡直讓男人的控制欲從家庭內部擴展到外部社會,對男性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因為擁有一把槍,並且槍法精準的話,這會極大地增強持槍人的自信心和個人魅力,會增大他的影響力和威懾力。這種影響遠比『長手』要大得多,而且是持續不斷的。由於槍帶給男性的這種外在力量,讓持槍者對自己的短處不那麼在意。自古以來,男人使用的刀劍、長矛、彎弓都說明了男性需要外在武器來彌補內在不足。但是,如果使用者不夠強壯,就無法將其發揮到極致,反而適得其反。與刀劍長矛彎弓不同的是,槍的威力是固定的。不需要使用全身力氣去揮舞,只需要瞄準目標扣下扳機,子彈就能輕鬆射出,擊殺對方。槍口朝哪,子彈就射哪。槍,可以說能夠無限膨脹持槍者的野心。槍對男性的意義遠遠超過了其他一切器械,槍加快了國家獨立進程,塑造了男人好戰的天性。」 弗洛伊德心理學中的「長手」可以委婉理解成男性生殖器官的長度。其實說白了,就是性功能障礙。皮特森的文章就強而有力地證實了我之前的推測。儘管,我認為他文章的結尾措辭不太形象,但是寫得入木三分,證點充足。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把「槍」代替「印表機」。 依我所見,斯卡拉這個人,不僅潛意識裡是個偏執狂患者,反叛意識強烈,十分抗拒被管束,而且還是個有著同性戀傾向的性戀物癖者,內心十分扭曲。他心理的變態遠不止這些,而且都不證自明。總而言之,考慮到他對英國情報局造成的嚴重損失,我覺得必須把他嚴加制裁,必要時可以採取非常手段,用非人道主義的方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剷除他!這項任務難度非常大,一定要選擇一個在膽量、計謀、敏捷性和槍法上與斯卡拉不相上下的特工去執行,才可能成功。 最後,在文章摘要的下面,有著加勒比和中美洲情報局局長的筆跡,上面寫著「美國情報局同意」。另外參謀長也用紅墨水特別標註了。 梅瑟威局長看完之後,盯著外面發了一會呆。然後,拿起綠色墨水筆,心事重重地寫了幾個字,字跡潦草,看上去似乎是「007執行任務」。最後簽了名,表示這是一項命令。 合上文件後,他一言不發、紋絲不動地又發了一會呆,心想:斯卡拉這麼難對付,我簽字贊同邦德去對付他,這不就是相當於給邦德下了個死刑執行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