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槍人 · 第二章 暗藏殺機
參謀長筆直地站在梅瑟威局長的辦公桌前,堅定地說:「局長,出於您的安全考慮,我誠懇請求您不要親自接見邦德。我提議讓我或者其他人代表您去見他。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蹊蹺,邦德不太對勁。」
「各方鑑定資料都已經證實他就是邦德本人,你還懷疑他不是邦德嗎?」局長不以為然地說。
「局長,我不懷疑他,毫無疑問他就是邦德。他的指紋、字跡、聲線等等都沒有問題,但是還有很多細節問題依然有疑點。」參謀長鄭重其事地說。
「還有什麼問題?」
「比如說我們在他住的麗茲大酒店找到他的護照,是假的。不過這不是大問題,或許他是想悄悄回國,不想大張旗鼓引起公眾注意。但是,那個護照是出自蘇聯,偽造技術也不太高明,與克格勃的護照一模一樣。另外,出入境記錄的最後一項顯示,他是昨天從西德飛回倫敦的。這麼說來就很奇怪了。我們在西德有自己的據點,為什麼他不向西德的B站和W站報到呢?而且邦德和這兩個站點的負責人都是多年老友,尤其是在柏林的016號負責人,他和邦德曾同組工作,關係甚好,邦德都沒有過去看看他,實在是有悖常理。」參謀長認認真真地一一分析。
「還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他在倫敦明明有自己的公寓,他都不回去住,偏偏住在豪華的麗茲大酒店。他的女僕——梅,一直掛念著他,一直相信邦德沒死,還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積蓄幫邦德供著房子。如果她知道邦德回來後是這樣的情況,不知道會有多傷心!雖然邦德是喜歡享受、喜歡鋪張浪費,他住麗茲也說得通,但是非得特意去買一套新衣服才來報到嗎?難道他穿以前的舊衣服就不能過英國海關(英國多佛),非得多此一舉去買新衣服嗎?您說是不是?」參謀長眼巴巴地望著局長,試圖改變局長的心意。但是局長絲毫不動搖。見此情形,參謀長仍不死心,繼續說:「還有,我跟他關係不錯,他也知道我家電話和地址。以前他遇到各種問題,都會先打電話到我家裡,請我幫他解決,但是這次遇到這麼大的苦衷……」參謀長特意提高語氣強調,「要是按照他以前的作風,他都會邀我小酌幾杯,訴說心事,讓我幫他解決。但是唯獨這次,恰恰相反,他偏偏要我們動用各種檢測手段,拼了命地證明自己就是邦德。安全單位更是為此忙得不亦樂乎。您說是不是有違常理呢?」參謀長說著說著又停了。因為他看出梅瑟威局長根本不贊同他的看法。
但是滿腔忠心的參謀長仍然固執地、如火在燒地接著說:「局長,不如就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看到參謀長又要開始長篇大論,梅瑟威局長不耐煩地把椅子轉向另一邊,盯著窗外的街景,嘬了口大菸斗。
「我可以把007送到『公園』,請著名的精神病專家莫洛尼對他進行精心的觀察和治療。我會妥當安排007的生活起居,讓他享受貴賓待遇。到時候,我就可以找個藉口說您去參加內閣會議,所以沒法見他了。另外,根據安全室的報告,邦德比以前清瘦了一些,我們會給他增加營養,加強他的體質。等到他身體恢復了,就會召他回歸工作崗位。如果他真的要動粗鬧事的話,我們只能給他打麻醉劑了。您相信我吧,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會虧待他的,我也相信真正的邦德是不會跟我們對著幹的。照目前他這個情況,他是一定要休養生息一段時間的。這也是解決這個問題最安全的辦法了。希望局長您再考慮考慮!」
參謀長憂心忡忡地說完了這段話之後,梅瑟威局長慢悠悠地把椅子轉了回來,看著參謀長那張焦慮擔心又疲憊的臉孔,他知道參謀長也是為這事操碎了心。的確,作為情報局的第二大人物,參謀長為了工作和局長安全,已經殫精竭慮、兢兢業業地工作十幾年了。其實梅瑟威局長知道參謀長是擔心自己,他也是打心眼裡感謝參謀長十幾年來所做的一切。「謝謝,真的感謝你,參謀長。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但是我個人認為,這件事遠沒有你想得這麼簡單。我之前派007執行的最後一個任務,本意是為了讓他出去散散心,從喪妻之痛中走出來。你應該記得他當時那副低沉萎靡的樣子吧。那個任務本來十分簡單易處理,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那個黑手黨布洛菲爾德也在日本。真是冤家路窄,邦德為妻復仇心切,就殺掉了布洛菲爾德。說來也奇怪,從那之後,邦德就像從地球上消失了一樣,還消失了整整一年。所以我們必須知道這一年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且,邦德現在的做法一點也沒錯。當初是我派他去執行那個任務的,他當然要親自向我直接匯報了。我沒有理由不見他,你不必太擔心,我很了解007,他固執得很。他要是說他只跟我說這些事,他就絕對不會跟其他人說,況且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碰到什麼事了。」局長也十分誠懇地說,見參謀長仍不放心、欲言又止的樣子,他接著說,「你可以從監視器中觀察我們的情況。如果他有動武傾向的話,就立即進來抓住他。至於他身上帶著的那把槍嘛,」局長抬頭看著天花板,故弄玄虛地笑著說,「不是還有它嘛。你檢查過這玩意兒沒有?」
「是的,這個沒有問題。局長,我每天都會檢查它一遍。但是,我還是想……」
參謀長話還沒說完,局長就揮了揮手,示意參謀長別說了:「好了,我已經決定要見邦德了,這是命令。」
忽然,桌上對講機的燈一閃一亮。「應該是邦德到了,你去把他請進來吧。」局長微笑著。
「是,遵命!」參謀長說完,走出局長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邦德早已恭候多時,朝著局長秘書莫尼彭尼小姐冷冷地微笑著。莫尼彭尼被邦德這一笑弄得不知所措,直冒冷汗。幸好這時,門開了,參謀長走了出來。邦德臉上還掛著那冰冷的笑容:「你好啊,比爾。」邦德雖然在笑,但是並沒有伸出手去握參謀長的手。
「邦德,你好!真是好久沒見到你了!」參謀長——比爾·唐納,用熱情的腔調漫不經心地敷衍著邦德。與此同時,他的餘光,看到了站在邦德身後的莫尼彭尼在拚命地給他使眼色打手勢,神情十分緊張無奈。「梅瑟威局長要立即召見007,請你帶邦德先生進去。」參謀長看著莫尼彭尼的眼睛,毫不猶豫地說。
「參謀長!五分鐘後局長就要去參加內閣會議,您忘了嗎?」莫尼彭尼著急地暗示。
參謀長當然知道莫尼彭尼是在暗示他了,但是局長已經下了命令,他必須遵從上級命令。「沒錯,這個我知道。但是局長交代你必須為他推掉這個會議,他要見邦德。」參謀長轉過頭,接著對邦德說,「好了,邦德,你可以進去了。不能一起吃午飯真是太遺憾了。等你和局長談完事情,我們一定要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行啊。那就待會見了!」邦德說完話,挺直了身板,昂首挺胸地走進局長辦公室。
「天哪,參謀長!」莫尼彭尼雙手掩著臉,簡直不敢相信參謀長竟然放邦德進去這一事實,「邦德很不對勁,他的笑簡直讓我心驚膽戰。您為什麼要放他進去呀?這下可怎麼辦啊!」莫尼彭尼都快絕望了,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淡定一點。我還有事情要辦,先走了。」參謀長說完,就步履匆匆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急忙關上了房門,一屁股坐下,慌張地打開監聽器和監視器。
「邦德,好久不見。見到你平安回來真是太高興了。來,請坐。我們好好聊聊!」參謀長側著耳朵,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監視器螢幕,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同時拿起內線電話打給安全室。
從監視器里可以看到,邦德坐在他經常坐的那個座位上。邦德自己也覺得奇怪,覺得這裡似曾相識,鬼使神差地就坐在那裡了。由於被克格勃長期洗腦,他已經記不太清這些往事了,但是腦海中總會閃過支離破碎的零散記憶。這些記憶碎片就好像一個手法十分拙劣的導演剪輯的影片,鏡頭散亂,情節紊亂,搞得人暈頭轉向、稀里糊塗的。無論邦德怎麼努力回想,都無法拼湊成完整的記憶,所以乾脆不想了。他現在必須要聚精會神,小心翼翼地說每一個字,不能再想其他的事情,否則就沒法完成蘇聯交給他的任務。
「局長,我的腦部受過重創,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太清楚了,」邦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太陽穴,「這是當時我在執行任務時受的傷,也就是您派我去日本執行的那次任務。當時偏偏撞到了殺妻仇人布洛菲爾德,您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就那麼放過他的!雖然我親手殺了他,也總算是了結了心頭之恨,但是我也傷得不輕,腦部受到重擊,失憶了。再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鬼使神差去了海參崴(蘇聯的城市),一上岸就被海參崴當地警察抓起來。我根本都不知道為什麼抓我,我當時只記得自己是個日本漁民,而且都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去的。是坐船呢?還是坐飛機呢?」邦德一臉苦惱地敲敲腦門,緊皺眉頭,陷入了深深思考。
「然後呢?後來發生了什麼?」梅瑟威見邦德苦苦思考未果,便開口問道。
「後來,我被蘇聯警察抓了起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還揪住我的腦袋使勁往牆上撞。我之前腦袋就受重創,失憶了,被蘇聯警察這麼揪著腦袋撞牆,我竟然猛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可能是以毒攻毒的功效吧,」邦德苦笑,「我就記起自己根本不是日本漁民啊。這也難怪我被抓,我當時上岸的時候硬說自己是日本來的漁民,哪有日本人長成高鼻子藍眼睛白皮膚的啊!所以這也難怪蘇聯警察把我抓起來,嚴刑拷打,他們肯定認為我是間諜,還把我送到克格勃的莫爾斯卡亞分部。這個分部沒多遠,就在港口旁的鐵路對面,是在一座灰色大樓裡面。當時他們取了我的指紋,送到了克格勃的莫斯科總部。總部以為抓到了一個國際間諜,興奮得不得了,立馬派專機,還是軍機呢,把我押到了莫斯科的克格勃總部。他們花了好幾個星期審問我,試圖挖點秘密情報,但是我真的什麼都記不清了。除非他們給點提示,我才能想起些零星的事情,但是我也不能準確說出所有情況,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個大概。然而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他們很不滿意我的回答。」
「很不滿意?」梅瑟威局長眉頭緊皺,眯起眼睛盯著邦德看,「你不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個大概嗎?他們還不滿意?話說回來,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這是不是,有點,太大方了?」局長話裡有話,心裡對邦德的忠心也開始犯嘀咕了。
邦德看局長臉色不太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可能讓他起了疑心,所以趕緊打圓場:「我當時意識很模糊,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誰,記憶也不完整,就把很多事情亂說一通。我現在都記不清自己說了什麼。」邦德裝作很失望地搖了搖腦袋,以求局長信任,「而且他們對我很好,讓我感到無以回報,所以我當時就是想儘自己所能去感恩,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對你很好?對你拳打腳踢這叫很好嗎?」
「那是海參崴的警察對我動粗,莫斯科總部的人待我很好。他們後來把我送到了彼得格勒最好的一家醫院,還安排了最頂尖的腦科醫生給我治病,對我照顧有加,一點都不計前嫌。我住院的時候,經常有很多政府官員來看望我,安慰我,陪我聊天,還跟我討論時政問題……」邦德一邊回憶,一邊說。
「什麼時政問題?」局長迫不及待地打斷了邦德,他很想知道蘇聯到底給邦德灌了什麼迷藥,讓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手下——007,變成如今一副崇洋媚外的模樣!
「是關於世界和平。現在這個世界太動盪了!他們覺得只有西方和東方和睦相處,才能天下太平。其實也就是說,只有美國和蘇聯和平共處,這個世界才能安定!」邦德說到這裡,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不光是這個問題,他們還跟我討論了很多其他的事情,讓人心悅誠服!而我從前根本都沒有去思考過那些事情,從前的我簡直就像是個殺人機器!」邦德直勾勾地看著局長。他那原本鎮定冷漠的目光,突然之間,像是燃起熊熊大火那樣炙熱。
「局長,我覺得您可能理解不了我的意思,也不會贊同我的觀點。因為您這一生都在馬不停蹄地對其他國家發動戰爭,政治戰爭、軍事戰爭……現在您仍然執迷不悟,還要不停地挑起戰事。」邦德越說越氣憤,「我的大半生都做了您的戰爭工具,殺人傀儡!您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像個傻子一樣,沒有自己的思想!幸好,現在我擺脫了,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再也不是從前那個007了。」邦德一股腦兒說完這番話。這簡直是一道離經叛道的戰書,任誰聽了都會火冒三丈,心生疑惑。監控室里的參謀長聽到這裡已經按捺不住了,他覺得邦德肯定有問題,肯定叛變了。他必須趕緊做好安全措施,以防萬一!
而我們的局長大人不動聲色,如一尊佛像那般深沉安靜。畢竟是情報局的老大,大風大浪都見慣了,但是聽到曾經的心腹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他也是痛心疾首。他強作鎮定地說:「世界確實需要和平,我也確實發動過一些戰爭,但我都是為了我們的國家!你想想,如果蘇聯真的如你所說那麼熱愛和平,那他們要克格勃這種秘密組織幹什麼?你可知道,根據最新的情報統計,克格勃的工作人員至少有十萬人,也就是有十萬人正在預謀如你所說的那些戰爭。你就是被這種見不得光的地下組織給迷得神魂顛倒了嗎?我問你,他們有沒有告訴你上個月在慕尼黑髮生的『赫爾切』和『斯圖拉』這兩起謀殺案?」
「有的,局長,他們有和我談起過。」邦德心平氣和地回答,好像並沒有被局長這些話所打動。
「不過,局長,是西方國家的秘密組織侵略在先,蘇聯只是迫於形勢才不得不那麼做,純屬正當自衛。局長,如果你願意解散這個情報局的所有機構,」邦德用手指了指這棟大樓,「那蘇聯也會馬上解散克格勃所有機構,世界就和平了。我覺得他們肯定很願意接受這個做法。」
局長已經抑制不住怒氣了,火冒三丈。「那麼,請問,他們也會解散陸軍、U艇部隊和破壞力極大的洲際彈道導彈部隊嗎?是嗎?」局長逼問邦德。
「當然會的,局長,相信我!」邦德無所畏懼、大言不慚地脫口而出。
局長冷笑一聲:「這真是極好的回答。既然你覺得蘇聯這麼深明大義,還願意放棄自己國家的國防設備去維護世界和平,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來?你應該留在那邊享受和平。之前也不是沒有人這麼做過。你知道的吧,伯格斯(英國情報局的一個特工)當時就選擇留在蘇聯,現在已經死了。哦,還有一個麥克林,他還留在蘇聯,你剛好可以有個伴!」
「局長,我回來是有原因、有任務的。我和蘇聯都覺得,我應該為世界和平貢獻自己的力量,所以我選擇回英國來說和,勸服你們不要再發動戰爭。局長,您曾經訓練我在秘密戰爭中取勝的知識和技巧。現在我覺得,如果把那些知識和技巧放在為和平而努力的戰鬥中,會更有意義!」說到這裡,邦德的一隻手已經若無其事地插進了衣服的右邊口袋。
局長早已看到邦德這個小動作,也裝作漫不經心地轉動桌子後面的椅子,看似隨意地把左手搭在了椅子上的一個秘密按鈕上。這就是參謀長每天都要檢查的安全裝置,只要一按下,局長桌子上面的天花板就會立刻落下一個又長又寬的防彈玻璃罩,保護局長。
局長冷靜地看著邦德說:「比如呢?你打算怎樣為和平而戰呢?」局長說這話的時候,他知道邦德殺心已起。這番話就好像是下死亡宣告,只會讓邦德更加堅定要殺自己的心意。他已經做好死在椅子上的打算了。
此刻,邦德嘴唇都發白了,已經緊張到了極點。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梅瑟威局長,眼周青筋暴露,眼睛卻空洞無神。身體僵硬卻顫抖,他咬牙切齒地用盡全身力氣說:「第一步就是要消滅好戰分子。局長,第一個就是你!」
說時遲那時快,邦德手裡已經握著那把黑色手槍,正指著梅瑟威的心臟。邦德按下扳機,兩團毒液徑直朝梅瑟威咻咻地射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局長趕忙摁下按鈕。眼看就要「中彩」了,局長緊張得快要不能呼吸,本能地用手抱住自己的頭。忽然,邦德頭上的天花板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嘭!那個防彈玻璃罩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局長。而那毒液就不偏不倚地射在防彈玻璃中心,四處飛濺,滴滴答答地沿著玻璃往下流。事情進展到這裡,局長終於長舒一口氣,總算有驚無險,他立馬恢復好坐姿。
監控室里的參謀長早就洞悉一切,他和安全室主任兩人,早已心急如焚地候在局長辦公室外。他們聽見裡面有響聲,想必一定是用了防護罩,就破門而入,直撲邦德,緊緊擒住邦德的雙手。這時的邦德,已經因為緊張過度而休克了,沒有反抗,全身軟綿無力,腦袋已經耷拉到胸前了。要不是參謀長和安全室主任死死抓住他,邦德根本就沒法在椅子上坐住,肯定會從椅子上滑下來。
安全室主任嗅了嗅玻璃上的液體,喊道:「有毒!」同時一腳踢開地毯上的手槍,「全部出去!快!」聽到這話,屋內的人都慌了,亂作一團地擁出去。此時,梅瑟威局長從裡面走了出來。「局長,這裡很危險,請您立刻離開。中午我會派人清理這裡。」他的這幾句話就像命令一樣,梅瑟威局長立即轉身,開門走出去。一開門,站在門外的莫尼彭尼看到邦德僵硬筆直地躺在地上,嚇得用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眼睜睜地看著邦德被拖出局長辦公室,拖進參謀長的辦公室,在地毯上留下了兩條又長又深的印痕。
局長看著呆若木雞、驚慌失措的秘書,命令道:「把門關上,莫尼彭尼小姐。立刻通知值班醫生來急救。快去啊!我的姑奶奶,別站著發獃啊!還有,這件事要保密,對誰都不能說,懂嗎?」
莫尼彭尼努力使自己從驚慌中恢復平靜,一邊條件反射地回答「遵命!」,一邊慌張關上門,就立刻打電話通知醫務室派人速來急救。
這個時候,局長已經進了參謀長的辦公室,關好了房門。安全室主任正蹲在邦德旁邊,解開他的領帶和襯衣紐扣,好讓他呼吸順暢。只見邦德臉色慘白,全身虛汗淋漓,喘著粗氣,呼吸急促,就像剛剛跑完一場超長馬拉松那樣虛弱。梅瑟威局長看了一眼邦德,然後轉身走到窗子前,看著窗外陷入了深思。
過了一會,局長轉過身來,若有所思地對參謀長說:「老唐,我剛剛也差點沒了。你知道,前任局長就死在那個椅子上。跟我今天情況一樣,他也是被自己人槍殺,一發子彈就結束了他。殺他的人也是精神出了問題。精神病患者受法律保護,那事就不了了之,因為沒法給精神病人判罪。」局長望著天花板,有些愧疚地說,「我之前都覺得那個防彈玻璃沒用,今天竟然救了我一命。我真的要好好感謝你和技術部,要不是你們,我就……」局長長嘆一聲,「參謀長,你之前說得對,邦德現在情況糟糕,我不能再讓他這麼下去了。你儘早把007送去『公園』,讓詹姆斯·莫洛尼醫生給他治療。就用救護車送去吧,但是要派人暗中保護。對於這件事,下午我會向莫洛尼爵士解釋清楚。你現在打個電話簡短地跟莫洛尼爵士解釋下,就說邦德被蘇聯抓去了,被洗腦了,身體很虛弱,有點失憶。然後說我下午會跟他一一解釋。」
「好的,我這就去辦。」參謀長回答。
「等等,還有,派人去麗茲大酒店把邦德的東西都取回來,順便結清酒店費用。關於公眾輿論方面,先透露點官方消息給通訊社。就這麼說,國防部很高興,不不不不,國防部很欣慰並歡喜地宣布,情報員007詹姆斯·邦德,去年11月被派往日本執行任務時不幸失蹤,大家誤以為他殉職。現在他終於從蘇聯返回英國,而且收集到了相當豐富且極具價值的秘密情報。此次任務十分艱巨,情報員邦德與破壞勢力鬥智鬥勇,現在已是身心疲憊,十分虛弱。現在他正在接受醫生的治療,希望他能儘早康復。」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不僅不能聲張,還得幫邦德說好話,這簡直是太可笑,局長不禁冷笑了一聲。
「還有,警告通訊社的人,這是國防機密,嚴肅對待這件事情,千萬不可隨意大做文章。告訴他們,為了安全起見,請他們切勿在上述消息中附加任何推測和個人見解,以免公眾誤解。同時,嚴禁去跟蹤採訪邦德。參謀長,你看這樣可以吧?」
比爾·唐納快速地記下局長的那些指示,然後疑惑地抬起頭,問道:「局長,您不打算制裁他嗎?怎麼說他這個也算是叛國了,而且還試圖謀殺您……我的意思是,這個事情您不打算通過軍事法庭來處理嗎?」
「絕對不能這麼做!」局長態度強硬,「007精神不正常,一個精神病是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的。再說了,他既然可以被蘇聯洗腦,為什麼我們不能對他來個反洗腦呢?我相信莫洛尼爵士肯定能勝任這個任務。這樣,在007療養的這段時間,薪水減半,職位不變。過去這一年的薪水和津貼,全部如數補發給他。」局長點起一支煙,猛吸一口,對自己這個英明決定十分滿意,「克格勃既然有膽量用我的心腹來對付我,我當然也有膽量用邦德對付他們,以牙還牙!007一直是我最出色的情報員。等他狀態恢復了,我相信他會比以前更加出色。我對他抱有很大的希望。所以,我想儘可能保住他,寬容他做的一切事,這也正是我不想把這事交給法庭處理的原因。好了,你懂我的意思了吧!」局長看了眼參謀長。參謀長使勁點頭,打心眼裡佩服局長的才智和膽量。「下午把金槍人斯卡拉的資料給我。如果我們能把邦德給轉化回來,那麼派007去對付金槍人是再好不過了。」
參謀長不假思索地反對道:「我反對!局長,007根本不是斯卡拉的對手,這就等於讓邦德去送死!」
「參謀長,你可別忘了邦德今天上午對我做了什麼。反叛!」局長冷冷地質問,「叛國賊的罪行,可不止蹲二十年牢獄吧!讓他去對付金槍人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對他,對我們,都好。你說呢?」局長瞥了一眼參謀長,只見參謀長默默無言,「我這是給他將功贖罪的機會。只要他完成這個任務,我們就能不計前嫌,再次相信他,他也能贏得屬於他的所有。總而言之,我已經決定了。你不必多說。」
咚咚咚,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值班醫生走了進來。局長轉身向醫生問好,之後便離開了。
參謀長看著局長離開的背影,輕聲地喃喃自語:「真是鐵石心腸!太冷血了!」然後就開始按照局長下的指令,一一認真仔細地處理好每一件事情。他從來都不會對局長的指令刨根問底,追根溯源,這也是他在這個位子上坐這麼久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