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一:鄭三發子 · 第卅九回  當頭一棒何應欽裝病 約法三章宋美齡出嫁

書接上回。卻說民國十六年十一月十日,蔣介石從日本回到上海,恰巧宋子文自武漢談判歸來。黃浦灘上寒風刺骨,路有餓殍;宋公館中溫暖如春,酒池肉林。蔣宋二人的親戚朋友當即設宴為他們接風,首先決定蔣介石該怎麼宣布,為什麼突地回來了?如果把美國願意支持的真相講出來,似乎不大好聽。」就說馮玉祥同閻錫山聯名打電報請我回來,「蔣介石高高興興:」他們來過一個電報,說自我走後,李、白、何三人在南京東邊龍潭山附近,擊退了孫傳芳過江的部隊。當孫傳芳攻過長江南岸的時候,南京中央黨部的負責人大半走開。幸虧李宗仁的第七軍,同何應欽的第一軍雙方夾擊,才把孫傳芳打回徐州。馮玉祥駐紮鄭州,眼見張作霖從河北向南打,張宗昌從山東曹州府向河南蘭封打,馮玉祥覺得北方情形這樣糟,革命就應擴大團結,於是同閻錫山聯名給我一個電報,「蔣介石一笑:」說要我馬上回來繼續革命,為了革命,馮玉祥不但請我做第一集團軍總司令,而且他的第二集團軍也願意給我指揮。「蔣介石大笑:」這個電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給你們一提,倒真是還有用處,就說馮閻兩人請我回來好了。「 」馮玉祥真是,「陳布雷讚嘆:」真是北方人性格,痛快乾脆!「 」傻瓜一個!「張靜江噗哧一笑:」要不是老孔先入為主,把他同共產黨之間拉開,要不是蔣總司令來這一手,要求同他拜把子,左一聲大哥,右一聲大哥,老馮不會這麼痛快,決不肯這樣子死心眼兒打電報請他回來!「 」聽是聽說過,「陳布雷問道:」他們拜把子究竟是……「 」那還不簡單?「張靜江把他拉到一旁:」如今介石已經回來,你今後同他相處時間更多,可要小心哪!介石同老馮結拜,那不過是一齣戲,今年八月間老馮在豫東打敗了張宗昌,俘虜了張宗昌兩三萬人,得到七列裝甲車,介石一看事情不妙,馬上派馬福義和劉天齡去找老馮,說他要同老馮義結金蘭。「張靜江想了想:」蔣寫的是:安危共仗,甘苦同嘗,海枯石爛,死生不渝,敬奉煥章如胞兄惠存。契弟蔣中正謹訂。「見陳布雷大感興趣,張靜江笑道:」這本來是青紅幫那一套,介石運用起來得心應手,另成一格。不過講到耍筆桿,他就得另外找人,所以我說你今後地位重要,留在他身旁,非要小小心心好好地干不可!「陳布雷捏把汗:」馮玉樣的金蘭譜上寫些什麼?「張道,」還沒看到哩!他兩人還沒正式結拜。老馮脾氣直爽,說真的要拜把子,他不肯來,得讓介石自己去。「陳布雷再問:」那為什麼他叫老馮做大哥?「張靜江低聲說道:」表面上是陣敬他,事實上要老馮擁護他,這一點你當然明自,不談了。「 那邊廂宋靄齡把宋子文拉過一邊道,」回頭席終人散,你得把姓蔣的留住,『談判談判』。「 」關於小妹的婚姻問題?「宋子文搖頭:」今夭我回家,正碰上她同劉紀文出去看電影,她把我拖到房裡,說姓蔣的也回來啦,這個滿身流氓氣,腦袋光禿禿,叫他嫩蛤蟆別想吃天鵝肉,我這朵鮮花可不能插在牛屎上,叫他死了這條心,別再請大姊向我橫說豎說,怎麼說也不行!「 」這孩子,「宋靄齡皺皺眉頭:」你怎麼說?「宋道:」我說我剛到,以後再談吧。紀文在門口等你。「宋靄齡正想再問,客人們已經起立告辭,於是又忙了一陣,宋靄齡留蔣介石在家裡住,讓宋子文同他促膝談心,要他攤牌。 」你辛苦了,這一趟東京之行。「宋子文拍拍他肩膀。 」彼此彼此,「蔣介石打個呵欠:」你也一樣,武漢情形怎麼樣?「 」沒什麼。「宋子文微笑著點燃雪茄:」大局已定,你老兄這一趟真是旗開得勝!「 」你全知道了?「蔣介石一怔。 」差不多,「宋子文笑笑:」在東京找你的那個美國朋友,事先曾到上海來找過我。「 」你說我應該怎樣進行?「 」反正你已經回來了。「宋子文欲言又止,宋靄齡馬上接嘴道:」南京在這兒天一定會對你有所表示。對『國'』家『這兩個名詞,』國『已經沒有問題了,』家『的問題你該考慮一下,我們母親已經答應,細節由我負責,你自己說罷!成功了,對你幫忙很大。「蔣介石聞言望著火爐出神,半晌,忸怩地答道:」我家庭情形,你也知道。「 」沒有關係,「宋靄齡口若懸河:」你們是老法結婚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知道。你太太不善交際,我也知道。可是你要明白,將來你的地位多高?我在美國的時候,就親眼目堵人家官太太,沒有一個不幫她丈夫交際的,有一句名言你大概也曉得,叫做:好多外交問題是在餐桌上解決的。你想,中國人把太太叫做內政部長,美國人卻把太太當做外交部長,到底怎樣一個太太才理想?——我當然是指你嘛,你的太太應該既懂內政,又懂外交,這樣子你的政府才能不可限量!你想,你有一個非常非常能幹的太太,她能幫你周旋於英美洋人之間,她能替你把好些問題解決在餐桌之上,啊啊啊,這不是太理想了嗎?「 蔣介石望著她傻笑;」對,對,對!好,好,好!「 」好啦!「宋靄齡聳聳肩膀,雙手一攤:」你快點拿出辦法來,明天再談,我得洗澡睡覺去了。「 蔣介石興奮得睡不著覺,他真的在為」國「」家「忙開了。廣州五千多海員工人遊行示威,反對」改組委員會「的運動已被壓了下去;唐生智也已敗退,放棄武漢通電下野。十一月十六上海國民黨開會迎蔣,蔣說這次回來是決定同汪精衛合作的,而汪精衛同李宗仁也在那天自粵抵滬,與蔣商談取消特委會,召開國民黨四中全會。一方面蔣似乎是」眾望所歸「,一方面各地軍閥卻仍在打得不可開交;同月十七日粵軍張發奎、黃祺翔,同桂軍黃紹竑等爭奪廣東地盤,遂以」護黨「名米包圍了黃紹竑、陳濟棠住宅,並把衛隊全部繳械,把黃紹竑與戴季陶嚇得逃往香港,於是粵桂戰起。在戰爭中的廣東局面異常混亂,人們起來反抗反革命恐怖,要求武裝起義。 這中間在中共廣東省委張太雷領導之下,決定武裝起義,提出了」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飯給工人吃「、」土地農民耕「、」一切政權歸工農兵蘇維埃「等口號,號召群眾起義,得到了廣大群眾的熱烈擁護。 同時美國對華政策的口號開始進一步,所強調的不再是」門戶開放「,而是中國的」統一「,因為日本和英、法等國,都已不可能對美國實行門戶關閉。蔣介石下野赴東京時已經在秘密協定上籤了字,而在簽字前後的所作所為,證明了蔣對美國的忠誠。如今蔣已回國,且已上台,那末蔣介石把一切新舊軍閥都統一到他的中央來,也就是把美國以外的各個帝國主義在華的利益和勢力都排擠出去,把中國」統一「給美國。美國人催促著蔣趕快這樣做,別讓其他各國對中國流連不去,損害了美國的獨占利益,更不能讓中共抬起頭來,必須及時予以打擊,徹底消滅! 蔣介石就為了這些」國「事忙碌著,首先集中精力打擊想把蔣介石取而代之的人,何應欽挨了當頭一棒。他回上海就任總司令職後,第一道命令就把何應欽調成參謀長,不許何應欽有帶兵的實權,這一棍又毒又辣,何應欽接到命令馬大裝病,住進醫院,百日之後才病癒出院。 蔣介石同時也為」家「事忙碌著,可是他又不願出面同陳潔如交涉,他把這件差使交給杜月笙與虞洽卿、張嘯林他們:」替我解決。「 」毛氏那方面好辦,「杜、張回復蔣介石:」反正你們早分開了。我們說明來意,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直哭,我們簡直沒有說話餘地。留下來一點錢,安慰她,說反正以後你的生活不成問題,只要不搗蛋,一輩子不愁衣食。「 」我問的是潔如,她怎麼說?「蔣介石皺著眉頭問道。 」女人家嘛,「杜月笙雙手攏在袖管里,拱拱手笑道:」你不必跟她計較。總之,她說話說得很難聽,可是也不能怪她,宰相肚裡好撐船,我看你算了吧,還是按照原定辦法行事,把她送到美國讀書,也就算了。「 」她說要到美國去?「蔣介石皺眉瞪眼問道:」要走就快點走,別在上海礙手礙腳!那個冶誠呢?「 」她,「張嘯林接嘴:」她說葉落歸根,如今已經走投無路,當然回鄉下去。但是她說她沒有臉回去,男人家得發啦,她不能……「張嘯林改口道:」她說她目前不想回蘇州去,她想找個清靜地方,做做尼姑也行。「 」娘希匹!「蔣介石拍著桌子罵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別理她,我也不管,看她把我怎麼辦!「 」別,別這樣,「杜月笙勸道:」江湖上講義氣,何況到底是也算是夫妻,不過早就分開了。她當然對你不會有什麼花樣,問題是弄不好叫天下人笑你沒有義氣,我看你別管吧。「他拍拍胸脯:」交給我們,我們想把她同緯國送到蘇州去。可是緯國太小,只有十一歲,婦孺之輩得有個人招呼才行。昨晚上我同吳禮卿談過這件事,他說他在蘇州升門裡東小橋有合適的房子,他可以去……「 」好好,「蔣介石不耐煩:」就派禮卿負責招呼罷!這件事我交給你們了!「他臉孔一板:」潔如在外面抬出我的招牌招搖,說要在大門口掛上我的名字,有沒有這回事?「 杜、張二人又交換了一下眼色,杜月笙低聲勸道:」你今天已經平步青雲,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陳潔如有一陣子實在難過得想尋死,如今你們分啦,確實有人去捧她,上海灘嘛,你當然明白,潔如賣賣野人頭,憑你三個字抬高了她的身價,這件事情,嗯,象這種事情,……「 」你說罷,「蔣介石緊皺眉頭;」她還有臉找我?不守婦道,到處招搖,我不理她!「 」不行啊不行,「張嘯林勸道:」你可以不理她,她可以不找你,嘿嘿,她當然不敢找你。問題是你如果真的不理她,她今後在外面可亂來啦,人家便可以說:走!找蔣介石小老婆睡覺去!你臉上還有光彩?「蔣介石不響,歇了一會,才幽幽地問道,」她真的要這麼多?敲竹槓!「 」這個,「杜月笙也皺眉:」也說不上是敲竹槓,她只希望你顧念昔日恩情,路費學費生活費嘛,她要十萬塊!「 」娘希匹,殺了她!「蔣介石直蹦起來。 」你不能再生氣,「張嘯林擺出師父的面孔來:」你不能同她們生意人一般見識。她問你要十萬塊,我看這筆錢也要在刀口上,你不能說她開條斧。她總算額角頭高,碰到你這麼一個客人,如今橋歸橋,路歸路,嫖堂子都不在乎花個幾萬塊,你又何必肉痛這十萬塊?你真覺得不窩心,我給你墊!「 」我倒不是肉痛,「蔣介石連忙轉過口一氣:」娘希匹這臭娘子拿了錢如果再要槓出我的名字招搖……「 」絕對不會!「杜月笙插嘴道:」張靜老、阿德哥同我們可以擔保!你也可以相信得過。「 陳潔如十萬沒拿到,拿到了八萬塊錢,同蔣介石結識一場,就象在跑馬廳發了一筆橫財,真的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讀書去了。毛氏和姚氏眼淚己干,沒什麼。 同時也有一個女人在哭,她是宋美齡。 」大姊,「宋美齡訴說道:」你是我的大姊,你能眼看著我跟那個流氓結婚?我不過二十五歲,他已經四十一,誰都知道姓蔣的害楊梅瘡弄得發脫齒落,我我,「她抹抹眼淚:」何況我同紀文……「 」你真是不懂事!「宋靄齡擺出大姊架子:」就因為我是你的姊姊,我不能讓你同紀文結婚!紀文有什麼好?你說他是留學生?留學生的地位也不能跟姓蔣的比!你說他長得漂亮?那真是笑話!姓蔣的可以亂找女人,你以後不可以找你的心愛人?你以為劉紀文有錢?今后姓蔣的找錢比呼吸空氣還容易!而你呢?你是中國的第一夫人!無論名譽、地位、財產、啊啊啊,你真傻!肥肉到嘴裡還推開?告訴你罷,要不是我已經同你姊夫結婚,我非抓住這個姓蔣的不可!「 宋美齡思索著。 」小妹,「宋靄齡拉住她一支胳膊:」你別傻啦!你想,你同姓蔣的結了婚,你已經就是總司令夫人,以後就是主席夫人,甚至是總統夫人。傻丫頭想一想罷!「 」姓蔣的有了幾個老婆,而且到處玩女人,「宋美齡撇撇嘴:」我再嫁給他,……「 」又是笑話,「宋靄齡失笑:」他的家庭問題你不要管,他一定會弄得乾乾淨淨才接你過門。別說他有兩個老婆,即使有兩千個,她們都不敢出面吵吵鬧鬧,同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我的生活習慣同他合不來,「宋美齡皺眉頭:」一個莫名其妙的大流氓,滿身是瘡的大壞蛋,一竅不通的阿木林,連拿刀叉都不懂,晚禮服都沒有一套的傢伙……「 」不許你這樣說!「宋靄齡生氣道:」你要放明白點,今天不是你同蔣介石結婚,是同統治中國的皇帝結婚!那個統治者是張三也罷,是李四也罷,我們宋家不能放過他!你懂嗎?看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連這點問題都想不通,還埋怨我做姊姊的,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邊說她躺在沙發里直摸心口。 」大姊,「宋美齡挨著她坐下:」我不是不懂,是怕他干涉我的行動。「 」傻丫頭!「朱靄齡大笑,」你以為這個人可怕?你錯啦!你說姓蔣的莫名其妙,一竅不通,那真是一點不錯,現在他靠了美國的勢力要上台啦,誰不知道宋家同美國的關係?現在我們宋家的人嫁給他,那等於替他統怡中國。就象大哥當年做買賣一樣,美國有貨賣,中國商人要買,他轉一個手買賣成交,鈔票賺到,「她嘆口氣:」什麼國家大事?據我看來同做買賣完全一樣,不過寫字間改做國民政府,總經理改名總司令,將來業務擴大,改叫大總統罷了!所以我說姓蔣的一點都不可拍;當然咯,中國人是怕他的,他的部下會怕他的,我們怕他幹嗎?一不是普通的中國人,二不是他的部下,姓蔣的今後離不了我們宋家,怕我們的不折不扣倒是他!「 宋美齡思索著,宋靄齡也不去打擾她,匆匆喝一口茶,準備答覆她所有的問題。 」大姊,「宋美齡邊咬指甲邊問:」紀文怎麼辦呢?他要是知道我變了心,他會自殺。「 」哈哈!「宋靄齡幾乎笑痛肚皮:」你以為紀文真會自殺?你以為這種男人對愛情真是劃一不二,不折不扣的麼?如果他敢不放棄你,小心姓蔣的剝掉他的皮!「 三天過去了,宋美齡沒有回家。 三天過去了,蔣介石和他的朋友經常拜訪,探聽這門親事下文如何。 」包在我身上!「宋靄齡一臉笑招待蔣介石:」我小妹聽說要攀親,就躲起來不見人,女孩子嘛!哈哈哈!可是老蔣啊,你可別新娘一進房,媒人拋過牆,到那時候不理我們啦!「 」決不!「蔣介石脹紅著面孔:」要是這樣,天誅地滅!我忘不了大姊你一番好意,將來我為你粉身碎骨,也沒話說!「 」小妹回來了!「十一月下旬朔風怒號,有一晚宋美齡俏悄回到家裡,只見她容光煥發,精神抖擻,與三天前那種不安樣子大不相同。宋靄齡心頭雪亮,把她一把拉進房裡,笑著問道:」死丫頭,這三天功夫同紀文難分難捨啦!怎麼祥,你們想通了罷?有些什麼條件?「 」條件,「宋美齡大驚:」你怎麼知道我們有條件?「 」你說罷!「宋靄齡把她按在沙發里;」那是一定的,說,你們有些什麼條件?「 」第一,「宋美齡當真開口道:」紀文說他現在已經是中央委員,這份差使沒賺頭,他要求發表他做南京市長;第二,給他一百萬現金,作為賠償費,第三,「宋美齡頓了一頓:」我同蔣介石緒婚,他當伴郎!「 」還有嗎?「 」沒有了。「 」好!「宋靄齡笑道:」我馬上我他去,我想他一定會答應的。「列位看官,有人說:蔣介石一向喜歡把紅帽子往人們頭上戴去,而他自己卻選擇一頂綠帽子。 正是:紅帽給人戴,綠帽自己戴;二十頂不嫌少,多多而益善。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