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一:鄭三發子 · 第四十回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十年內戰兵連禍結爪

卻說蔣介石接到宋美齡三個條件,倒也一怔。」靜老,「他找到張靜江:」第一個條件好辦,派劉紀文做南京市長不成問題,第二個條件也馬馬虎虎,給劉紀文一百萬現洋,算是我從他手裡買進了一件活寶;第三個條件娘希匹未免使我下不了台,……「 」忍耐點,「張靜江眯著眼睛笑道:」阿偉,你現在是大人物了,大人物同娘們一般見解?那是何苦來!你清楚,你現在並不是同宋美齡結婚,是同美國代理人結婚,這個代理人是西施美人也罷,是無鹽嫫母也罷,她是個石女也罷,她有三千面首也罷,管他媽的!只要她能幫你處理一些問題,只勢她滿口洋話周旋於英美人士之間,你睜一眼閉一眼算了。「蔣介石不響,算是接受了他的建議。 」這個,「張靜江問道:」關於你們結婚問題,我聽TV說採用西式結婚,你知道麼?「 」是不是文明結婚?「 」不,聽說是在教堂里結婚。「 」我已經拒絕了,「蔣介石說:」我又不是教徒,把我拉到教堂里,簡直要我出洋相嘛!「 」我跟你看法不同,「張靜江低聲勸他:」現在是同美國代理人結婚,她們怎麼說,我們怎麼做,言聽計從,你可不能摜紗帽。「 」那怎能是不是教徒? 「摜紗帽?」蔣介石苦著臉道:「孔太太曾經問過我參不參加教會?」 「你就乾脆請求參加教會,」張靜江勸道:「參加了教會,也就是同美國人更接近一步,將來對你有幫助!再說宋老太也希望你這樣做。」 蔣介石當真把這個意思向宋靄齡表達:「為了在生活習慣上同美齡差不多,我決定做個教徒。」 「好極了!」宋靄齡手拍道:「本來嘛,中國菩薩比不上洋菩薩!難得你這個佛教徒目光遠大,皈依耶穌!」 蔣介石嫁給洋勢力,「臨上轎時穿耳朵眼」,於是入了美以美派教會。 十六年十二月一日,蔣介石同宋美齡在上海用基督教和「文明結婚」的雙重儀式結婚了。這個美國威斯禮大學一九一七年的畢業生,做了「中美合作」的橋樑,美國人通過宋氏家族加強了對中國的「興趣」,蔣介石通過宋氏家族加強了和美國的聯繫。 蔣介石的報紙將蔣宋結婚大為渲染: 「中美合作!」 「國民黨政治勝利!」 蔣介石自己也說:「我們給婚後,革命的工作一定要有更大的進展!」 蔣介石的師兄師弟用羨慕的口吻恭維他:「瞧你真有辦法!如今一個跟斗翻到雲端里,弟兄們要照儂牌頭啦!」 就在那天,蔣介石表演了他的投機取巧,欺壓善良,庸俗下流,淋漓盡致。他在《申報》上同時刊登蔣宋結婚啟事和「蔣介石離婚聲明:毛氏髮妻,早經仳離;姚陳二妾,本無契約」,已使人感到齒冷,報端那篇具名「蔣中正撰」的《我們的今日》,更是使人肉麻兼無趣,那篇東西說: 「余今日與余最敬愛之宋美齡女士結婚,實為余有生以來最光榮之一日,自亦為余有生以來最愉快之一日。余奔走革命以來,常於積極進行之中,忽萌消極退隱之念,昔日前輩領袖常問余,汝何日始能專心致志於革命?其他厚愛余之同志,亦常討論如何能使介石安心盡革命之責任。凡此疑問本易解答,惟當時不能明言,至今日乃有圓滿之答案。余確信余自今日與宋女士結婚以後,余之革命工作必有進步,余能安心盡革命之責任,即自今日始也。余平時研究人生哲學及社會問題,深信人生無美滿之婚姻,則做人一切皆無愈義。社會無安樂之家庭,則民族無進步,為革命事業者,若不注意於社會之改革,其革命必不能徹底。家庭為社會之基礎,欲改造中國之社會,應先改造中國之家庭,余與宋女士討論中國革命問題,對於此點,實有同一之信心。餘二人此次結婚,倘能於舊社會有若何之影響,新社會有若何之貢獻,實所大願。餘二人今日,不僅自慶個人婚姻之美滿,且願促進中國社會之改造,余必本此志願,努力不懈,務必完成中國之革命而後已。故餘二人今日之結婚,實為建築餘二人革命之基礎。余第一次遇見宋女士時,即發生此為余理想中之佳偶之感想,而宋女士亦曾矢言,非得蔣某為夫,寧終身不嫁。餘二人神聖之結合,實非尋常可比,今日之日,誠足使餘二人欣喜莫名,認為畢生最有價值之紀念日,故親友之祝賀,亦敬受而不敢辭也。」 對此「妙文」,不擬置評。卻說那一天根據教會結婚儀式,於下午三時零五分先在宋家交換婚戒,續於四時二十分在戈登路大華飯店正廳舉行當時盛行的「文明結婚」,儀式加倍,不知有何「出典」,但可見蔣宋兩家的惟恐招「搖」不周。這齣滑稽戲,連舊上海的一般文人都看不過眼,可又不敢抨擊,有人就引用報紙所載,集而為文說參加蔣宋婚禮的「黨國要人,暨中外各界男女來賓,到有千餘人,衣香鬢影,盛極一時。」又道: 「禮堂之布置:昨日蔣宋結婚之禮堂有二,一在西摩路宋公館,一在大華飯店。在宋公館者,設在西首花廳,正中懸宋女士父親之遺像,堂中置一紅木長方桌,上陳花籃兩盆,自第一客廳直至西花廳為止,兩旁滿陳各界所贈之花籃,正中留一行道,墊以紅布,禮堂之右首為親友之觀禮處,廳外右首為音樂隊席。在大華飯店者設在跳舞廳,東首正中以柏子紅布及鮮花築成一亭子,亭後高懸黨旗國旗。亭內正面懸總理遺像,正中後以柏子紅布暨鮮花築成一懸鐘,亭前兩旁,又以柏子白布暨鮮花築成白鴿一對,亭前正中置一長方紅木台,台上陳鮮花及婚書印泥匣等,前面設特別席數座,為家屬之坐位,其餘四圍均系茶點席,對面為音樂席,自大門至禮堂止,中間留一行道,墊以紅布,為新郎新娘進行要道。」 「宋宅中舉行之教會儀式蔣氏婚禮,因宋女士系基督教徒,故於舉行此式婚禮前,先舉行一教會結婚儀式,禮堂即在宋宅。下午三時,樂聲大作,先為某歌師之獨唱,一闋方罷,琴聲繼起,音調鏗鏘中,蔣介石即偕擯相劉紀文登堂,傍一長方桌立,隨後新娘亦徐步入室,即由余日章為祝婚人,宣讀婚姻禮文,原文錄如下:』諸位親愛的兄弟姊妹們,我們今日在上帝與蔣宋二府的親友面前,為蔣介石先生宋美齡女士舉行婚姻的聖禮。婚姻是我們中國人倫中最大的一倫;易經上說有夫婦然後有父子君臣,其神聖高貴無可倫比。基督在世的時候,特地赴迦拿地方的婚筵,亦是注意婚姻的意思,聖保羅說婚姻一事,非常貴重,不可草率,我們應當謹敬遵奉上帝之意旨,成就這件大事。『然後是誦讀基督教婚禮新人誓文。當交換戒指並申謝意時,蔣氏以戒指套於新娘之手指上,並低首視新娘一面,輾然作笑,新娘亦回眸報以淺笑,於此笑容可掬中,余日章又宣讀其宣告文,禱文及祝福詞如下,禱文:』我們天上的父,你是統治世界萬民的大主宰,是人類真愛情的源泉,我們今天奉你的名,結合蔣先生與宋女士為夫婦,我們感謝你的大恩、求你使他們伉儷之情,與日俱篤,使他們凡事相愛相助,得到人生圓滿的幸福,求你使他們組織理想完美的家庭,為中國社會確立良好的基礎。今日中國人民創巨病深,求你大施憐憫,使他們夫婦二人能時刻警惕努力進行革命工作,求你使他們有為國犧牲的大勇,能奮勵直前,勝過任何艱難,求你使他們從今以後,在建立新中國的大業上,能更有偉大的貢獻,使全國人民都得享受無上的幸福『。祝福:』願上帝天父保佑你們,賜福與你們,引導幫助你們,叫你們一生一世,能完成上帝的意旨,榮耀他的聖名,阿門。『祝福畢,一對新人向余日章鞠躬致謝,禮於是成。」 「大華飯店舉行正式婚禮時之情形:下午四時十分,司儀者邵力子君高呼來賓入席,於是蔡元培君即登台中立,何香凝、王正廷、及蔣錫侯等向左立,李德全、譚延闓、余日章等向右立,形式頗為莊嚴,及司儀者呼新郎入席時,萬目注視之蔣介石氏,乃隨男儐相緩步登堂,琴聲繼起,抑揚頓挫,婉轉動聽之新婚曲調中,引出一對美如仙子之司花女童,一為陳明月小姐,一為周雅英小姐,手捧花籃,隨行隨散花朵於松柏欄成之甬道上。後隨女濱相兩對,前為郭寶珠小姐,及王正廷之女公子,後為倪吉貞小姐及孔令儀小姐,均輕移蓮步,婀娜有致。新娘由其兄子文先生扶持,隨琴聲慢步前進,靜穆端莊,服飾尤新穎悅目,身後長紗曳地,由孔令慧及孔令傑君司持,富麗堂皇,全場鼓掌。新郎新娘立定後,全體起立,同時向國旗黨旗總理遺像行三鞠躬禮。次由蔡元培先生宣讀證書,複次用印,四時三十七分,新郎新娘相向一立,隨可儀員之贊禮聲,相對行一鞠躬,全場又大鼓掌,新郎蔣氏展然微笑。次謝主婚人證婚人一鞠躬,復謝來賓一鞠躬,禮乃告成,時正西時四十分也,音樂洋洋聲中,一對新人攜手出場,戚友爭擲彩紙,五色繽紛,繁花滿地,蔣氏點首表示謝意,乃退入休息室中,本欲攝影,以人擠作罷,賀客各敬香檳及茶點。五時蔣由後門乘車返宋宅,客均不知,經邵力子先生說明,始行散去。」 「結婚證書:蓋聞二南啟化,關唯自佐治之功,五世其昌,懿鳳協來嬪之微,歡聯兩姓,好締百年,茲者樂安蔣介石先生與京兆宋美齡女士,舉行結婚典禮於春江大華禮堂,瑟好琴耽,雙心默契,良辰吉日,六禮告成,一則聲震寰中,德孚袍澤,一則名聞海外,才盛唐虞,兒女英雄,神仙眷屬,當茲一陽來復,正旋乾而轉坤,須知萬古常經,乃齊家以治國,柳營桴木蘭之鼓,應助北伐成功,竹簡傳大家之書,用迓東萊喜氣,合作家庭模範,倍增吾黨光榮,證彼同盟,制斯左卷。」 這樁從形式到內容都瀰漫著腐朽氣息的婚姻買賣,大量參加者是「迫於無奈,應酬一番」,廣大上海居民也不過當作笑話。但就當時情狀而言,則標誌了中國的「漫漫長夜」更加墨黑。因此應予摘錄。 一個外國人恩斯特·豪斯感慨、諷刺道:「如此一來,中國的一位軍事天才和一位經濟天才,從此攜手合作了。這個如此偉大而全能的買辦宋家朝代,已經誕生了,中國僅有的指揮現代軍隊的人,和僅有能夠掌握財政的人,成為郎舅之親。作威作福的銀行家之妻(孔夫人)已發現斂取不可估計的財富的機會。甚至宋子良、宋子安這些年輕人,都可以有機會要高層位置。而媚人的將夫人,在不會講英語的軍人旁邊,變成了一個大女買辦。不論憑貪婪、能力與魔力,宋家可以在以後一個十年中,統治中國四萬萬人民,猶如榮華而帝胄的波幾亞家族。」 「中國革命的命運己經決定了。宋家拿到租界銀櫃的鑰匙,蔣已經出賣了革命,參加了宋氏的家族。蔣為了與宋做這些買賣,他毫無遲疑地拋棄了他的朋友、他的妻子、他的信念和信仰,宋家卻給他以非常寶貴的權力。蔣的政權,就建立在財閥的收買之上,這與姓蔣的本性並無衝突。他來自買辦社會的上海,他久已自下仰上的傾慕這種榮華富貴。他帶著槍,終於居高臨下的成為中國財閥的保護人。自然,他也成為其中富有的一員。」 十七年一月間,蔣介石回到南京重新上台,宋子文也就當上了財政部長。事前南京政府下令撤銷各地蘇聯領事館,勒令蘇聯商業機構停業,「嚴拿」俄籍共產黨人,重新確定親美外交路線,南京政府致美政府的照會中,把這個路線寫做「國民政府外交部長希望中美兩國在外交上開一新紀元」。 宋子文上台了。美國在南京的經濟和政治地位開始加強起來。蔣介石也宣布了「繼續行使國民黨革命軍總司令職權」,美國對中國發生「興趣」的執行人也擁有了最高職權,這一切,在東京簽訂的美蔣協議都有了效果。 可是美國還沒有百分之百的放心,想找一件事情來測驗蔣介石對美國的忠誠到了什麼程度。突地,美國駐華大使馬克謨給南京政府送來了一個照會,把蔣介石嚇住了。 那個照會說的是十六年間美國兵艦炮擊南京,死傷二千二餘人的故事。 蔣介石不安地把「隱身仙人」黃郛找來:「你是外交部長,這件事情如何看法?」 黃郛照例笑笑:「這件事呢,有兩個處理辦法。」 「你說。把經過情形也說說,我記不清了。」 「炮轟南京,傷亡二千,這是去年三月二十四日晚上的事情。」黃郛口若懸河:「那時候林祖涵是北伐軍第六軍的黨代表,他率領第六軍第二軍攻克南京,美、英、法、日有點慌,戒備森嚴,引起了部份民眾士兵的不滿,於是就在各國領事館前舉行大示威。這些領事便藉口保護僑民和領事館,下令停泊在下關江面的各國軍規向城裡轟擊。」' 「嗯,」蔣介石打了個冷戰,望一眼窗外的紫金山:「恐怕我們自己不好,所以引起了他們的炮轟罷?」 「其實他們的目的是阻止北伐軍向長江下游發展,」黃郛皺皺眉:「事後五國領事還聯合起來向武漢政府提出抗議,爭求這個那個的。」 「那時武漢的外交部長是……?」蔣介石敲敲光禿禿的脫袋:「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陳友仁!」黃郛說道:「陳友仁當時沒有理它,而且駁復了他們。難怪美國人他們這口氣到今天還消不了。」 「美國人在這個照會裡說些什麼?」蔣問。 「馬克謨在照會中說得很得體,」黃郛找到原件翻譯給蔣介石聽道:「美國對我們是很講面子的,你看他原文的口氣:』本公使深信,所有該事件各犯,尤以親身負責之林祖涵一名為最重要,其懲辦一層必能依照表示從速完全履行,藉以表明南京當局對於中美兩國人民他方面之關係……『明明是把責任往共產黨頭上一推,對於我們毫不相干!」 「是的,」蔣介石透過一口氣來:「承認錯誤,也無不可,問題是陳友仁駁斥過他們,而我們表現得很客氣。你看怎麼樣,你不是有兩個辦法麼?」 「兩個辦法之一,」黃郛口沫橫飛:「就是回復他這件事情已經過去,貴我兩國的感情如此好法,不必計較了。但馬克謨公使不會接受的,我所以這樣想,也就是總司令剛才的顧慮。」黃郛一臉笑:「但據我看來,這種顧慮也不必了,反正我們已經清共,已經同美國人建立關係,就把美國這次責問全部承當下來,如何?」 蔣介石點點頭。 「那我起草了,」黃郛掏出鋼筆,在蔣介石面前寫道:「此案之發生,實由於共產黨之煽動。但中國政府仍負其責,肇事人業已懲辦,對美國政府有不敬之處,及領館僑民之損失,深表歉意,並擔負繼續切實保護之責!」蔣介石接過黃郛的草稿,「不敬之處……深表歉意……好是好的,不過嫌空洞些。」黃郛望著他,準備紀錄。 「這樣罷,」蔣介石揮揮手:「人情做到底,反正這是個面子問題。馬克謨既然出面送照會來,一紙公文恐怕不能交代。我決定給他們幾十萬塊錢,作為賠償各國在這一次事件中的損失。同時通緝林祖涵,替他們懲辦兇手。這一來,華盛頓該滿意了。」 「那是一定的。」黃郛振筆疾書:「我們也不妨說明,去年那次美國軍艦炮轟南京,死傷二千多人的案子,就說是不爭氣的中國人所造成的暴行,而這些幕行,又是共產黨發動的!」 「好好好!」蔣介石疲乏地起立,讓侍衛給他披上大給,遞過帽子手杖,準備出去開會。 「總司令太忙了。」黃郛挾著個皮包緊緊跟隨;「不陪夫人散散心麼?春天,風景好。」 「風景?」蔣介石跨上汽車,「改天再說罷,她有她的遊伴,我實在忙不過來,到東到西要開會。」 蔣介石真是忙不過來。自他回國後,雖然他認為中國由他統一沒有什麼問題,井岡山上的紅軍根據地也絕無保留可能,但一連串消息傳來,蔣介石內心非常著急。震動全國的「十二月廣州起義」,使蔣介石一想就膽寒。廣州工人在張太雷等領導下舉行武裝起義,組織蘇維埃政府。首由葉劍英領導的教導團和工人糾察隊發動,解除了當地駐軍的武裝,占領政治分會、財政廳、電報局和彈藥廠各個重要機關,工人們自動到起義司令部領取武器,參加作戰的人數達五、六萬!後來連廣州市郊農民都參加了作戰,嚇得李福林等軍隊在美、日軍的掩護下連忙向廣州蘇維埃進攻,屠殺了七八千人,領導起義的張太雷也在戰役中犧牲,好不容易把局面穩定了下來。 但十七年正月間又有使蔣介石傷腦筋的事,朱德與陳毅率領南昌起義部隊自粵北進入湖南。許克祥、白崇禧等部隊被擊敗,紅軍隊伍擴大,實力增加兩倍。緊接著發動了湘南起義,耒陽、永興、資興、衡陽、常寧、沙城、桂東、郴縣、樂昌、仁化等湘粵邊境十餘縣紛紛響應,蘇維埃政權維特了三個多月。同時,美國為實現統一中國的計劉,要求和支持蔣介石北伐的行動也加緊起來。這次北伐,總可令當然是蔣介石,二月十五日在徐州召集軍事會議,十六日蔣與馮玉祥商談改國民革命聯軍為第二集團軍,以馮為總司令;改北方國民革命軍為第三集團軍,以閻錫山為總司令;改兩湘各軍為第四集團軍,以李宗仁為總司令。而主要的,蔣介石想實現同馮玉祥義結金蘭,企圖使馮玉祥完全聽命。 民國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的鄭州,春寒料峭,灰沙撲面。蔣介石全副戎裝,帶著帖子,喜孜孜率領大隊人馬拜會馮玉祥,一見面便叫道:「大哥,本來還想準備一些禮物,因為我知道大哥是個真正的革命軍人,不喜歡這一套,所以免了。」說罷把大紅帖子恭恭敬敬往桌子上一放:「大哥,去年馬禮義和劉天齡跟我說,承你不嫌棄,願意同我義結金蘭,這事情真使我快活!前兩天又忙著開會,大家沒功夫,今天……」他笑笑:「大哥的帖子準備好了罷?」 「準備好了。」馮玉祥也把大紅帖子拿了出來,兩人起立,互相拜了四拜,交換過蘭譜後,彼此打開對方的帖子。 譜兄馮玉樣在蘭譜上寫道: 「結盟真意 是為主義 碎屍萬段 在所不計 敬奉 介石如胞弟惠存 譜兄馮玉祥謹訂 十七年二月十八日 籍貫安徽巢縣竹柯村 年歲四十七 生於壬午年九月二十六日 父諱有茂 母游氏」 契弟蔣介石在蘭譜上寫道: 「安危共仗 甘苦同嘗 海枯石爛 死生不渝 敬奉 煥章如胞兄惠存 譜弟蔣中正謹訂 十七年二月十八日 籍貫浙江奉化武嶺 年歲四十二 生於丁亥年九月十五日 父諱肇聰 母王氏」 馮、蔣部下向他倆道過喜,譜兄譜弟便坐在一起談天,蔣介石笑了一陣,問道;「大哥,我們既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希望你對我指教指教。」 馮玉祥冷靜地想了想,說道:「歸根結底,老百姓是我們的主人,老百姓喜歡的事情,我們便去做,老百姓不喜歡的事情,我們萬萬不可做。」蔣介石怔了怔,又堆下一臉笑,客客氣氣問道:「大哥,還有什麼事沒有?」馮玉祥也笑著說,「如果我們能實行剛才說的話,我們就能實行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你如果再問我,我就告訴你。我們要同士卒同甘苦!兵不吃,我們不要吃;兵不穿,我們不要穿,你如果能實行這些,我們的革命一定可以成功的!」蔣介石瞪大了眼珠想了一想,拍拍膝蓋說道:「好!大哥,我們一定這樣做!」 「那好極了!」馮玉祥微笑。 接著,蔣介石復任總司令再度北伐,他下邊四個集團軍本是互相敵對的勢力,蔣介石的部隊是第一集團軍,作為北伐的主力。馮玉樣的部隊是第二集團軍,沿平綏路東進,沿平漢路北進,得到伸展勢力的機會,被蔣介石「統一」了。閻錫山的部隊是第三集團軍,這個山西土皇帝正想向娘子關外伸出手去攫取利益,也被蔣介石「統一」了。李宗仁的部隊是第四集團軍,桂系諸要角一時獲得高官厚祿,也給蔣介石「統一」了。 蔣介石復任總司令,這一著棋子下得非常狠。原來當他下野期間,國民黨中西山會議派與桂系合作當權,李宗仁白崇禧出兵討伐唐生智,占領了武漢,這時蔣介石已經布置重行上台的「伏線」,當南京的西山會議派在十一月二十二日舉行討唐勝利的慶祝大會時,陳果夫指使「弟兄們」當場擾亂,替警因此開槍,傷及一般群眾,於是到處鬧起反對「一一二二」慘案的運動,要求懲辦葛建時等,鬧得滿天星斗,不可開交。十二月中國民黨召開中央執監會議,蔣介石左手抓住了西山會議派的弱點,右手則以廣州暴動打擊汪精衛派,如此一來,環顧領袖人物中,只有蔣介石才可以上台了。 蔣介石於是再任總司令。 另一方面,紅軍朱德部二千餘人撤至江西寧岡縣,同行者有郴州、耒陽、永興、宜章、資興等縣農軍八千餘人,與毛澤東率領的千餘人會師於井岡山。改組兩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朱德任軍長,毛澤東任黨代表,下轄三師六團。組織前敵總委員會,毛澤東任前總書記,廢除舊軍隊中的打罵制度,主張官兵平等,提出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政治紀律。全軍共有萬餘人,槍械二千餘支。紅旗到處,萬民隨之。 在美國方面,一個通過蔣介石的「統一中國」在望,對蔣的支持,那是毫無問題的。 在日本方面,日本並不準備退卻,他也要用武力去制住「以美元為背景的南軍北上」。圖與美國在中國爭一日之短長,爭百年之』利益「。 毛澤東對這個局面慨乎言之:」生氣勃勃的中國大革命被葬送了,從此以後,黑暗的中國代替了光明的中國。「針對當時情況,他又說:」中國內部各派軍閥的矛盾鬥爭,反映著帝國主義各國的矛盾鬥爭,故無論如何不能妥協,所有的妥協都是暫時的,今天暫時的妥協即醞釀明天更大的戰爭。「他的預見,一一都言中了。 從此以後一個長時期里,中國人民陷於兵連禍結、顛沛流離之中。這部書說到這裡,在下得舒一口氣,繼續為列位看官敘述十年內戰的情形。 正是:千萬生靈塗炭,書生擲筆長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二集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