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一:鄭三發子 · 第廿九回 馮玉祥訪問蘇聯 西北軍誓師五原
話分兩頭。這部書說到這裡,理該表一表業已逝世的馮玉祥將軍。在有些人眼中看來,馮玉祥的為人是「叛變」,是「倒戈」,是「反覆無常」,但事實果真如此麼?有位歷史學者說得好:就因為他沒有做保皇黨,沒有做軍閥,沒有做賣國的漢奸,沒有做蔣介石的幫凶,沒有做美國的洋奴,而是一步一步在向前走,於是在另外一些人看來,馮玉祥的為人是「反覆無常」了。
卻說民國十三年馮玉祥聯合胡景翼、孫岳組織國民軍,馮為國民軍第一軍,駐察、綏,胡為第二軍,駐河南;孫為第三軍,駐陝西。十月間起兵反對直系軍閥吳佩孚,並消滅了直系在華北的勢力,北方便成了奉軍和馮玉祥的地區。可是因為馮玉祥傾向革命,奉系便竭力排擠他。而且還聯合直系殘餘勢力和山西軍閥閻錫山,共同攻擊國民軍。日美英法各國都支持奉直軍閥,於是馮玉祥的國民軍在軍閥與帝國主義的聯合壓迫下,於民國十五年初從北京退向西北地區。
誠如幫助孫中山革命一樣,蘇聯對於削弱和推翻帝國主義的革命勢力,連當時的蔣介石在內,無不加以贊助。張作霖、吳佩孚、閻錫山等都是帝國主義統治中國的工具;而援助馮玉祥國民軍,反對奉、直、晉系軍閥,必然會削弱帝國主義時中國的統治勢力,於是從民國十四年起,馮玉祥便得到了蘇聯積極的援助。
十四年四月間,蘇聯軍事顧問團到達國民軍中,馮玉祥熱誠地歡迎他們。北國天氣,春來也遲,朔風野大,灰沙飛揚。馮玉祥率領高級軍官,同蘇聯顧問團分賓主坐下。寒暄既畢,穿著臃腫土兵棉製服的馮玉祥起立致歡迎詞。之後便召開了一連串的軍事會議。
蘇聯顧問人數很多,其中重要的有烏斯馬諾夫,他是馮玉祥的顧問,國民軍參謀長西爾哥耶夫,方振武軍顧問安鐵爾斯,弓富魁軍顧問諾加,其他還有喀爾偏科、西林、馬歷諾等。
「各位,」馮玉祥報告道:「我們國民軍第一軍的實力共有五萬人,槍支不敷,只有四萬五千支。」
「國民軍第一軍必須改編的,」烏斯馬諾夫表示意見;「如要成為反對張作霖的主要武力,不但改編,並且要加以作戰技術的訓練。」
「好極了!」馮玉祥趕緊問,「顧問準備怎樣入手?」
「這是件刻不容緩的工作,」烏斯馬諾夫誠懇地說道:「為了使短期內有大批軍事幹部起來擔任改編和教練的工作,我們必須建立軍事學校,如騎兵、炮兵、軍事交通、偵察、機關槍等,都應該開辦學校。」
馮玉祥爽朗地大笑著:「對!我說咱們的弟兄,懂得的東西實在太少啦!」接著便在蘇聯顧問團幫助之下開設學校,從民國十四年六月到十月間,短短的五個月中,騎兵,炮兵、軍事交通、偵察和機關槍學校畢業出一來的學生達六百一十人。蘇聯顧問擔任軍事教官的職務,不但國民軍第一軍,在國民二軍、三軍中,也設立了軍事訓練團。
十五年五月三日,馮玉祥決定訪問蘇聯。行前在蒙古的庫倫,聽說三月二十日蔣介石在廣州抓了不少人,大家都摸不清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是蔣介石乾的,」有人不相信:「孫中山先生死後,蔣介石曾對黃埔學生一再講過:』總理雖然死了,但總理的政治顧問鮑羅廷先生在這裡,這同總理活著一樣,我們校里無論校長、教員、學生,都要誠心誠意服從鮑羅廷顧問,如同服從總理一樣。『並且他還要學生舉起手來宣誓,要內外如一的服從,現在廣州抓人,恐怕不是他幹的罷?」
「可惜交通不便,」馮玉祥悵望著滿天灰沙:「我們管不得這麼多了,蘇聯顧問說過,大家只要一心一意革命,使中國人不做奴隸,那末他將永遠得到老百姓擁護;如果投機倒把,就是得意一時,也不過一時而已,不會永遠如此的。我們只要問自己,打倒軍閥的工作做得夠不夠,蔣介石抓人的事清現在還搞不清楚,暫時不管它罷!」馮玉祥在出發蘇聯途中特別電告他國民軍的高級將領說:「兄等與喀爾偏科共處,此事甚為難得。喀爾偏科顧問不僅為才智之政治家,且富於組黨之經驗,望兄等以師禮事之。」
「總司令放心好了,」張之江、李鳴鐘把回信寄到莫斯科,「職等自喀爾偏科等顧問處獲教甚多,不敢雲忘!盼早日歸來,指揮出擊!」
「國民軍士氣毫無問題的。」馮玉祥到達莫斯科後向蘇聯朋友說道:「並且因為貴國的幫助,士兵們還受到了新式作戰技術的訓練,打倒軍閥並沒有困難,可是只有一樣,缺乏武器。貴國曾經給孫中山先生和現在的黃埔軍校校長大量武器幫助,他們也就用貴國所幫助的武器在進行北伐,一路打得很好,國民軍也準備加入革命黨的軍隊,首先在準備打倒張作霖,我這回是想問貴國借武器來的。」
「對中國老百姓有利的事情,我們高興做!」蘇聯朋友一口答應道:「武器是拿來打軍閥的,打倒軍閥,老百姓才有好日子過,這個忙一定幫。」馮玉祥道謝過,便回到招待所草似辭要武器的名稱、數量、及其分配情形,這是一幅美好的遠景,使他興奮得整夜合不上眼。駐在庫倫的國民一軍、二、三軍代表們,也興奮得連睡覺都合不上眼。一批批軍火由蘇聯運到庫倫,三軍代表們又分別把它領回,壯大了革命軍的聲勢。第一批,國民軍第一軍得到軍火援助有三寸口徑大炮二十四門,炮彈二百四十萬發,機關槍九十挺,步槍二萬六千支,子彈二千一百萬發,軍刀一千把,飛機三架。第二軍得到軍火援助有步槍三千五百支,子彈四百萬發,機關槍四寸挺。第三軍得到軍火援助有步槍三千支,子彈三百萬發,機關槍五十二挺,大炮十二門,炮彈八千發,迫擊炮十八門,炮彈一千八百發。其中有一批軍火,包括步槍五千支,子彈一千五百萬發,在十五年二月六日由蘇輪奧列格號從海參崴運到大沽口,因為被張作霖巡防船封鎖,不能起卸,原船折回。根據一九二六年八月十五日馮玉祥在莫斯科所立的借據,這兩年中蘇聯援助國民軍的軍火,共達步槍三萬一千五百支,子彈五千一百萬發,機關槍二百七十二挺,炮六十門,炮彈五萬八千發,軍刀五千把,飛機十架。除了軍火,蘇聯又供給軍用物資,十五年八月四日撥交馮玉祥鐵甲機車八輛,汽油三千七百五十普特,飛機油七百五十普特。
「蘇聯的幫助使人感動!」馮玉祥回到國民軍中後向他的高級將領說:「還有一個小小例子,譬如我們在平地泉的騎兵學校,蘇聯就一次幫助了我們五萬元,作為購買馬匹和添置教具之用。這些例子說明了只有列寧史達林在幫助中國革命,其他美日各國都在幫助軍閥!」
於是,國民軍號角齊鳴,大軍出征,敵愾同讎,五原誓師。在奉直晉系軍閥嚴重壓迫下的馮玉祥部隊,隨著全國革命形勢的發展以及蘇聯人力物力的援助,也從困守的地位轉入到進攻,不但解除了吳佩孚爪牙圍攻西安、包圍蘭州的威脅,並且採取了攻勢,從潼關出兵,進攻河南。而在實際戰鬥中,蘇聯顧問不僅在政治上軍事上擔任指導工作,象在北伐軍中那樣;而且如十四年十二月間國民軍進攻天津李景林的戰役,蘇聯顧問團員十八人還參加了火線戰鬥,使西北軍全氣大振,軍閥們望風披靡。
十六年間馮玉祥部隊駐紮西安,忽地有一個客人遠迢迢從廣州來訪他,拿出唐生智的親筆信,原來是唐生智派來的代表。那客人開門見山,寒暄過後便單刀直入道:「總司令,唐先生要我來看您,商量件重要的事。唐先生的意思是:張作霖吳佩孚是舊軍閥,我們大家要打倒他!但蔣介石是個徹頭徹尾的新軍閥,我們也要打倒他!馮先生對這個看法有什麼意見?」
「我跟你到外面走走。」馮玉祥在粗布制服腰間加上根小皮帶,戴上頂舊軍帽,也不帶侍從或衛兵,兩個人便從皇城步向大街,夕陽如血,鴉群聒噪,東一撮,西一撮,至少有幾千隻,撲簌簌東飛西跳,也不避人,倒把那客人看得呆了:「總司令,西安這麼多烏鴉!」
「這是慈禧太后的八十萬禁衛軍哩!」馮玉祥哈哈大笑:「慈禧逃難那一陣子,就住在這裡,她沒見過成千上萬的老呱,就賞它一個禁衛軍的名堂。老太婆閒得沒法,苦中作樂,其實這八十萬禁衛軍只會吃人的莊稼,就象這個老太婆一樣!」
兩人大笑一陣,出得皇城,便到小飯館撿個桌子坐下,待跑堂的衝過茶,馮玉祥低聲說道:「你剛才講的,我也有同感,姓蔣的是那麼回事。問題在這裡了,這時候正在北伐,如果咱們裡頭不一致,捉對兒打起來,那對張作霖吳佩孚這批傢伙,眼瞪瞪打不下去了。」
「不不,」客人瘦弱的右手按住馮玉祥粗大的左手,不誰不忙,抑揚頓挫地說道:「總司令,張作霖他們那些舊軍閥太腐敗,容易打,一打就垮;可是象蔣介石這種新軍閥,會拿三民主義來騙人,這倒不容易打了,」客人以拳擊桌:「唐老總的意思,要打,現在就打,不能在北伐以後再打!」
「你們有這個決心?」
客人點點頭:「我們希望及時動手,問題要看馮老總的了。唐老總說,這是件大事,要我同你當面聆教。」
「這個,」馮玉祥撫摸著下頰,皺眉道:「這的確是件大事,我的問題在這裡:西安被圍八個月,餓死三萬人,才把吳佩孚的劉鎮華部隊趕出潼關。國民二、三兩軍非常疲乏,國民一軍也人困馬乏,自從南口敗仗之後,行軍幾千里,人員馬匹器械急待補充,這是我的實力方面。至於敵人,吳佩孚在河南鞏縣兵工廠,張作霖的軍隊在河南信陽,如果瞧見革命的隊伍自己先打起來,那他們的機會也就來了,這後果不堪設想,希望你轉達唐老總。」
「馮老總見過蔣介石麼?」客人問道。
「沒有。」馮玉祥搖搖頭。向跑堂的要過一碟柿子餅,兩人一邊吃邊談道:「我第一次聽人說到蔣介石,是十四年間中山先生在永豐艦蒙難之後。當時就有人說,有一個姓蔣的小子從上海趕到艦上,就比中山先生的兒子還要那個,成天跟著中山先生。有一天陳炯明派一個小伙子去投炸彈,給船上抓到了,廣州有一個孫中山的外國朋友去找他道:』聽說你抓到一個小刺客,那是一個不懂事的小伙子,他父親同我認識,知道我們很熟,希望我來保池。你是中國的大人物,度量應當寬大,把這個小伙子放了罷!『」
「孫中山放了他沒有?」客人問。
「放是放了,」馮玉樣咧咧嘴;「中山先生下了手諭,可是這個小伙子還給蔣扣著,臨到孫中山離開永豐艦的時候,蔣介石就把他槍斃了。」'
「孫中山的外國朋友知不知道?」客人問道。
「當然知道,他到處說孫中山說話不算數,可不知道孫中山卻代人受過。」
客人嘆息一聲。
「第二次聽到人家說起蔣介石,」馮玉徉咽下一口柿餅:「是在去年——十五年春天,那時我們在外蒙古,聽說蔣介石在廣州大抓人!那年五月間我在莫斯科,聽人家說蔣介石也曾去過莫斯科,說起話來非常革命,比誰都左。可是廣州』三月二十日事變『發生以後,莫斯科的蘇聯朋友和中國朋友大家都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把這麼多人趕跑的趕跑,下牢的下牢。」
客人又嘆息一聲,隨手撿起一個柿餅,喝口濃茶。
「還是去年,九月里,」馮玉祥目光投向天空:「我聽說蔣介石帶著兵由廣東到湖南,不久就到湖北。一些從北平來的朋友們到包頭五原來看我,說革命軍同國民軍是一致的,大家都要打倒軍閥,取消不平等條約的,那時光我在五原誓師,消息斷絕,就靠著一些不怕死的同志,傳達一些南方和上海的消息。」
「他們對蔣介石怎麼看法呢?」客人問道。
「你知道,」馮玉祥把茶杯稍傾,在桌面上倒了一些水,用指頭劃著道:「五原在綏遠的西邊,察哈爾、北京、河北省都是張作霖的部隊;湖北、湖南、陝西都是吳佩孚的軍隊,這時候從五原到上海和長江南岸,電報和郵政都不通,全靠人送。因此我對於蔣介石的認識就不大清楚。光知道他是一個趨炎附勢的傢伙,一忽兒左,一忽兒右,他認為怎祥合適便怎樣做,並無一定之規,滿沒準兒!」
「還有其他的麼?」
「大概如此了。」馮玉祥抓抓頭皮:「我聽你說。」
「真是說來話長。」那客人乾笑一聲,便打開了話匣子,只聽他滔滔不絕,作客西安,一連說了三天 兩夜,這才算告一段落。內容不外乎蔣介石如何狡猾、如何投機、如何專制,如何獨裁,而他所講的,儘是些結結實實的例子。
「怎麼樣?」那客人透過氣來,笑問道:「馮老總是否考慮有所行動?」
「請轉告唐老總,」馮玉祥握著他的手:「我的意思是大敵當前,得先打正面之敵,不可自己殺起來。」
「我走了。」客人失望地繞道湖北賦歸,臨走給馮玉祥留了一封信:「……蔣介石這個獨裁者,此時不把他打倒,將來他會把你打倒!」
這幾句話使馮玉祥思慮良久。但眼見蘇聯顧問在國民軍和北伐軍中為中國革命埋頭工作,馮玉祥也不再顧到這個問題,率師挺進,奮勇戰鬥,把軍閥隊伍打得個落花流水。
同年(十六年)鄭州會師,馮玉祥碰見了很多國民黨的助友,其中有譚延闓、徐謙、唐生智等,很多人在他面前激烈地表示反對蔣介石獨裁。唐生智同馮玉祥單獨密談道:「上次我派人來找你,他失望地回來,我也失望到今天!」唐生智拍拍胸脯:「今天我們打人家,不保險明天人家不打我們,你願意嗎?」
「你說是蔣介石?」
「不錯!」唐生智聲色俱厲:「你以為我們這樣就算得是革命嗎?現在的天下,眼看著給老蔣一手抓去了,我們再幫他打幾仗,他的地位越穩固,大家也就更糟!老馮,我們干罷!」
「你真是不死心,」馮玉祥笑道:「事實真是這樣麼?」
「你看你!」唐生智不悅:「我難道還能騙你!你沒見過蔣介石,我們見過!不但見過,而且相處很久,對於這個王八蛋,我真是恨透了!」
「為什麼呢?」
「他獨裁!」唐生智憤然答道:「比哪一個都狠!你以為他真要拯救人民於水火?見他媽的鬼!他現在是拚命抓機會,找機會,一旦上台,我們就完啦!你不知這個傢伙多狠毒,說上十天十夜也說不完,總而言之,我不甘願跟他革他媽的什麼命!」
馮玉祥思索著半晌,勸他道:「老唐,總而言之,張作霖在北邊,吳佩孚上四川,我們不能忘記敵人,自己打自己,總是……」
「你還是這一套,」唐生智不悅而去。鄭州會師時國民黨反對蔣介下的特別多,知道馮玉祥的態度後都憤然離去,唐生智他們本來預備多住幾天才走,卻提早掛起車子不別而行。馮玉祥急急忙忙趕到車站,匆匆忙忙說了兩三句話,火車已經疾馳而去了。
馮玉祥悵然若失,這心情到達河南兵工廠後更為迷惘。他的老友劉伯堅同他在一起,請鄧演達向兵工廠的工人演講。馮玉祥作介紹道:「鄧先生是第一集團軍的政抬部長,大家都知道第一集團軍總司令是蔣介石兼的。他們北伐打得好,鄧先生尤其是個了不起的軍事、政治家,現在請他根我們說說北伐的經驗與教訓,使我們對革命有更清楚的認識。」
鄧演達一開口,便把馮玉祥怔住了,只聽見他沉著地向工人演講道:「同志們,今天我講的,或許要使你們驚訝。我固然是蔣介石那一軍的政治部長,但對於蔣介石,我愈來愈發覺,他不是我們理想的領導人,有人罵他獨裁,有人說他胡來,你們距離較遠,或許不清楚,甚或不相信,但是我有根據可以證實這些說法的。」鄧演達揮揮拳,大聲說道:「一點不錯,他在胡來!他口口聲聲奉行總理遺教,其實,不折不扣是孫中山先生的叛徒!他野心大得怕人,手段卑劣萬分,我們打倒張作霖、吳佩孚這批舊軍閥之後,眼看著新軍閥又快上台,並且已經上了台,你們相信麼?……」
鄧演達說得很多,很詳細,使馮玉祥大為驚訝,他輕輕地向坐在旁邊的劉伯堅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同鄧先生初次見面,老蔣我還沒見過,怎的從廣東來的人都這樣說,我不清楚。」
「他沒說錯,」劉伯堅低聲答道:「蔣介石是這樣子的。回頭他講完之後,你不妨同他多聊忽兒。」在刺目的汽油燈下,馮玉祥同鄧演達促膝長談,軍號嗚咽,戰馬嘶鳴,工人們在上夜課,兵工廠寂然無聲。馮玉祥嘆口氣道:「你們如果所說的都是對的,老蔣這傢伙未免太下流了。」
「可惜你沒有見過,」鄧演達不斷吸菸:「見過還不算,還得同他相處一陣,然後才能對他有深刻的認識。」'
「難怪唐生智他們把他恨得牙痒痒的!」馮玉祥笑道。
「恨他的人雖多,但目的並不一致,」鄧演達目光炯炯,扳著手指頭說道:「馮老總,我們恨他,因為他背叛了孫中山先生的政策,李宗仁、白崇禧、閻錫山他們很他,因為他併吞了他們的實力和利益,目的大不相同的。」
「李宗仁參加革命也是假的麼?」馮玉祥驚訝地問道。
「我們先看事實,」鄧演達皺皺眉:「十三年李、白、黃推倒了陸榮廷、沈鴻英那些綠林軍閥,口號喊得漂亮,但廣西農民連起碼最低要求的二五減租,低利減息政策都得不到,你說李白黃他們是真正革命嗎?第四軍軍長李濟琛保薦李宗仁當第七軍軍長,白崇禧當參謀長,黃紹竑當廣西軍事督辦,意思是對的,讓各省有實力的人都起來參加革命,可是李白他們正在醞釀培植勢力,至少獨霸一方。去年我在廣州碰到白崇禧,他代表廣西同鮑羅廷商談參加北伐,口口聲聲到處說鮑羅廷是東方革命聖人,說得朋友們都肉麻,你說這種存心,是誠心誠意革命嗎?特別是蔣介石,』中山艦事件『拆穿西洋鏡,他強迫國民黨召開二中全會之後,共產黨人趙世炎在《嚮導》雜誌上發表文章,點明了這是』左、右反動各派的一個很複雜的鬥爭『,並且一針見血地說:國民黨老右派的』西山會議議案的精神,亦可以說有部分地實現了『,蔣介石十分緊張,為了利用共產黨北伐,不得不罵寫老右派,你說這傢伙真想革命嗎?」
馮玉祥沒有答話,思索著什麼,屋子裡光聽見汽油燈在嘶嘶作響!
正是:口口聲聲說革命,軍閥眼中無人民。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