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五:和談前後 · 第廿六回 戟指而斥 周公無畏驚天地 瞠目而聽 記者有感傳中外

話說情況如此演變,親痛仇快,惡劣萬分! 周恩來不可忍! 因為在同一天,又接到一封蔣特附有子彈的恐嚇信,周恩來更不可忍! 周恩來當晚決定召開中外記者招待會,於是曾家岩上,一時車水馬龍,擁擠不堪。人人都知道這是周恩來的住宅,因此親切地名之曰「周公館」。但這個公館與眾不同,蔣介石予中共代表一所狹小的普通三層樓房,已見「小家子氣」,三層樓中的二樓由特務占據,對上下兩層監視,更見小器。周恩來就在樓下向中外記者憤怒抨擊蔣的惡行,宣布了事件真相,要求蔣嚴懲兇手,保證今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中外記者即使有冒牌參加的蔣特,也深感老蔣太不體面。一般有正義感的記者,那更不必說,正在竊竊私語時,忽見周恩來一手上指,大聲疾呼道: 「記者先生們,我這樓上,住的就是國民黨特務——樓上的國民黨先生們,你們聽著,剛才這些話,就是我周恩來說的,你們報告罷!」 此事傳入蔣介石耳朵,連假笑都笑不出來,目瞪口呆久久,問戴笠:「當時情形怎麼樣?你說你自己化裝藏在樓上,一定看得很清楚。」 「是,先生。」戴笠忽地變成了結巴嘴:「在場的中外新聞記者,黑壓壓擠滿了一屋子,聽周這麼大聲喊,他們個個呆住了。」 「是嗎?」蔣介石舒了口氣:「他們擔心我殺周的頭!」 「報告先生,」戴笠道:「郵電檢查所查到不少中外記者的電報,都說他們為周恩來這種大無畏氣概感到震驚,敬佩極了。有人還說非常感動,感到……」 「去去,我不愛聽!」蔣介石直跺腳。 「回來!」蔣又把戴笠喊住道:「還都計劃,重要的是安全,把你的方案拿來!」 「是,先生!」戴笠的聲音象哭。 沒幾天,馮玉祥找到蔣介石道:「這一次,我大概可以成行了。」 「大哥一起走吧。」蔣介石假意挽留道:「一路走,路上燕鬧些。」 「你不會缺伴兒的。」馮玉祥言中有物道:「再說要我坐飛機,太浪費了。」 「大哥好說。」蔣介石便問:「那末是坐汽車走了?要不要我同他們說一聲。」 「不必了。」馮玉祥笑道:「飛機和汽車,我都不想坐,想坐也費事,不如坐船吧,我已經接治了船。」 「那很好,幾時給大哥送行?」 「不必了,你很忙。」馮玉祥透口氣道:「今天我來看你,為的是打聽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我聽說,」馮玉祥道:「你們在開會調處,分組停戰,這樣下去,中國真是有希望了。」 蔣介石暗自提防,心想這個討厭的盟兄,看樣子一定又有什麼花招,但只得笑笑。 馮玉祥朝他瞅一眼,說道:「最近有幾個大學教授來看我,他們說了些事情,我心裡很難過;而有關停戰小組的新聞,更使人越聽越糊塗。」 蔣介石一怔:「大哥說什麼?」 「我先問你,」馮玉祥道:「成都、重慶、昆明、貴陽等地,最近對民主人士和八路軍辦事處、新華日報等很兇,不是抓,便是打;不是關起來,便是拿去槍斃,這樣做,不大符合政治協商精神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別生氣。」 「不會的,不會的。」蔣介石強笑:「這都是底下辦事不力,象民盟代表抗議搜查住宅,我還派孫科出面表示道歉呢!」 「你能這樣做,是對的。」馮玉祥點點頭道:「君子之過,如拍月之蝕琢,古人這句話說得很對。你能在這些地方表現民主,希望你在其他地方也如此。」 蔣介石一驚,作疲乏狀道:「大哥,我在這些地方,花的氣力實在太多了。」 「可是我不信。」馮玉祥道:「照目前的趨勢,國共好象在合作,要團結;但是事實上,我懷疑內中有文章,著實使人擔心。兵荒馬亂這些年,老百姓受不了,國家也希望和平。美國出來調解,表面上冠冕堂皇,骨子裡我看不出有什麼名堂。」 「大哥錯了。」蔣介石暗自吃驚。 「我也希望是我錯。」馮玉祥長嘆:「可是你看看,『調處』的成績在哪裡?那個『調人』又在哪裡?」 「不是馬歇爾將軍嗎?不是分了好幾個小組,在各地進行調停嗎?」 「你不說也罷。」馮玉祥目光如炬,蔣介石不由打了個冷戰,聽他低沉而懇切地說道:「據我所知調處、調停都是幌子,內中並無調人——」 「有的——」 「我說沒有,你聽聽:徐州小組的中共代表給拘押了,濟南小組、新鄉小組、晏城小組的中共代表也給拘押起來了,你都知道吧?青島小組的中共代表挨了打,住宅還遭搜查,你知道嗎?承德小組中的中共人員,竟給我們炸死了四個,你知道嗎?總共三十六個小組,只有廣州小組把粵境中共部隊調到煙臺,算是唯一完成任務小組。你知道嗎?我們同美方、中共在北平的軍事調處執行部,派出調處執行小組,並役有在各個衝突地點執行調處,你知道嗎?聽說我方代表鄭介民和美方代表馬歇爾不僅不制止我方隊伍向共區進攻,不僅令其所派的小組代表進行間諜活動,反而還把對方的代表抓的抓,炸的炸,這算什麼啊!」 蔣介石急道:「沒有的事,我一點也不清楚,一點也不清楚。至於間諜,我想是外面人造謠中傷,有意對美方造謠打擊。」 「人家有憑有據的。」馮玉祥憤然道:「人家還指出那個間諜的姓名:淮陰小組美方代表屈門溫上校!」 馮玉祥不等蔣介石開口,長嘆道:「我知道我的話不中聽,但是這些都是事實。人家可以不在你面前說話,我不行,我不說便睡不著。」 蔣介石見他熱淚盈眶,心想這位盟兄是這種脾氣,在這些地方不如順著他一點,便也順水推舟,嘆口氣道:「大哥真是明白人,我一天到晚忙。他們什麼事情都瞞著我,我一問,他們便說什麼事情要緊,這些事情少管管吧。」蔣介石作無可奈何狀:「我一開口,他們便要我注意健康……」 馮玉樣抹抹眼睛,苦笑道:「是嗎?他們竟把一個人的健康,看得比整個國家的健康還重要嗎?」馮玉樣明知這是蔣介石的「擋箭牌」,但不便點破,勸道:「當然,你是一國元首,健康很重要,但對大事可不能放過,人家不讓你管你也要管;至於那些小事,什麼過江渡船不乾淨啦,什麼院什麼部的窗簾不好看啦,這些事情你倒不必自己去管。你想想,抗戰八年,總算勝利了,勝利以後的國共合作問題,有多重要?可是停戰小組雷聲大、雨點小;嘴上斡旋的外國人卻反而火上添油,你說這怎麼得了啊,你怎能不知道!」 「當然我也不是全不知情,」蔣介石感到很窘:「不過——」 「我想請你告訴我,」馮玉祥起立:「到底對中共的態度如何?」 「當然合作啦,大哥,自由民主……」 「如果你說決心『剿共』,我也沒得說了。」馮玉祥道:「我出家也罷,隱居也罷,無論如何不再到你面前嚕囌,可是你又說團結合作、民主自由什麼的,但事實又不盡然,這使我……」 「大哥別著急,慢慢來……」 「不能再慢慢來,開足馬力都怕趕不及!我又要問:這一陣全國各地都在反共反蘇,北平遊行時沿途高喊『打倒共產黨、取消解放區』的口號;重慶遊行時高喊『民主聯軍不容存在,剷除東北地方政權,要求政府加強武力接收』的口號,還搗毀了新華日報、民主報,打傷了九個報館裡的人。這些口號、這些行動,難道你事先一點也不知道?」馮玉祥把臉一沉:「他們沒有你的同意,敢這樣胡來嗎?何香凝從香港寫信給孫夫人宋慶齡呼籲和平,你沒看見嗎?」 蔣介石可怔住了。 正在這當兒,露著一條縫的房門被拉開,侍衛長進來,立正在蔣介石面前報告道:「馬歇爾特使到。」 「我就來,我就來。」蔣介石如獲大赦,拉拉馮玉祥的手道:「大哥,你的話我都記住了,萬事請放心,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誰敢違抗我的命令!」 馮玉祥跟著起立,卻不走,問道:「馬歇爾將軍來,一定是為了調處吧?我想見見他。你不贊成吧?」馮玉祥瞧他那個著急勁兒,苦笑道:好吧,那我不去找他。不過希望你聽我幾句話。「蔣介石一心一意要走,忙不迭點頭道:」你有話儘管講。「 」我懷疑馬歇爾的調解。「馮玉祥開門見山道,」因為有事實證明,馬歇爾不是在調解,他好比有些常見勸架人,看見兩個人在打架,他便抓住其中一個的胳膊,嘴裡嚷著:『你們別打,有話明講。』其實是讓另一個人的拳頭,一個勁兒往對方身上打去,對方別說還手,連招架都不成!「 蔣介石打了個冷戰,心想這一手原以為是他同美方的傑作,不料人們都看清楚了。但他辯道:」不會吧,他們真的在調解。「 馮玉祥長嘆道:」既然你們一口咬定是在調解,那末天下人都變成傻瓜、都是瘋子,對血淋淋的事實竟然會看錯了!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你說你民主,沒封新華日報的門,可是我就買不到新華日報。問副官,說報館是沒封門,賣報的報販可都給抓的抓,趕的趕了,我讓副官自己去買,想不到他在街上撞見了周恩來在賣報。你想想,這件事說明了什麼!好!「他望前走:」我走了,我們南京再見吧。「 」那末大哥先走一步了。「 」你不妨再冷靜地想想。「馮玉祥道:」外國人幫中國忙,十個有九個別具用心,他們只是希望在中國找到一個代理人,根本不是真的希望什麼中國強大,馬歇爾的做法便是證明。抗戰開始美國還供應日本軍火,拿來殺中國人,這不去管它;現在分明要中國內戰,分明要我們消滅共產黨,把最重要的和平建設翻在一旁,咱們沒有建設,沒有工業,那將來,不,現在美國貨已經象潮水似地傾銷中國,將來如何?真教人不寒而慄!你當然明白美國為什麼對沒有調人的『調處』這樣感興趣,原因就是這!「馮玉祥舔舔嘴唇:」咱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將來兩腳一蹬,什樣功名利祿也帶不進棺材裡去,趁這幾年,多做點好事,將來也讓後人多想著咱們。「他伸過手去:」你在目前的聲望,已經很高很高。應當怎樣使老百姓休養生息,使國家進行建設了。只要你肯朝和平建設的方向走,肯真的成立聯合政府,那不但我這個沒有用的大哥會拚老命做事,我想全中國的人都會擁護你的。「說著互道珍重,各自散去。 蔣介石實在不舒服,便拿侍衛官出氣道:」象這種人見我,你老早就應該報告有人來看我了!拖那麼久才進來,不象話!「 侍衛官只得直挺挺站著,心想你這個人也真難侍候,不見馮玉祥便乾脆不見,卻怪逐客令下得太遲,這個差使委實……蔣介石罵了一陣,又吩咐道:」去問問黃仁霖,那個慰勞盟軍的事情怎麼樣了?剛才夫人還在生氣。「 黃仁霖接到電話,忙不迭當面報告道:」這件事情因為規模太大,所以才弄好一大半。這幾天正在大興土木,馬上可以全部完成。「 」地點在郊區嗎?「 」報告主席,是的,在郊區,我們給它提名為『安樂鄉』。「 蔣介石一笑:」哦。有多少婊子?「 」報告主席,找到八百個。「 宋美齡聽說黃仁霖到,一陣風似地卷到客廳,作生氣狀道:」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搞的,人家迢迢千萬里到中國來,我們應得給他們一點安慰才是啊!那天晚上我參加大使館的派對,他們都向我訴苦,說是找女人不方便,這日子實在不好過。「 」沒有問題啦,夫人。「蔣介石道:」剛才他跟我說,已經找到了八百個,集中在近郊。「 」八百個?「宋美齡道:」夠不夠?「 」差不多吧,夫人。「黃仁霖道,」上不了樓面的私娼我們不要,總要挑一挑。半個月來挑遍重慶、成都,這八百個女人已經是尖兒、頂兒了。「 」會說英語嗎?「宋美齡道:」如果不懂,有些GI是會感到不方便的。「宋美齡抿嘴一笑:」雖然這些事連啞巴也懂得。「她問:」那末房間已經弄好了?「 」快弄好了,夫人。「 」我的上帝!「宋美齡興奮之至,吩咐接線生要馬歇爾的助手接電話:」我告訴你一個大好的消息,你們頂重要的事情,已經由黃仁霖將軍給你們辦好了。八百個東方美女已經集中聽候使用。什麼?……哈哈哈哈。「宋美齡擱下電話,蔣介石急問;」他說什麼?「 」希望我們把八百個女人分分等級。「 」這個好辦。「蔣介石道:」黃主任在這方面經驗豐富,你去分吧,按照她們的年齡,姿色,會不會講英文,你分門別類去編排好了。「 」他們還希望床鋪舒服點。「宋美齡道:」說是根據以前各地的經驗,我們準備的床鋪太隨便,好多人從床上跌了下來,甚至有送醫院的。「 三個人接著大笑,半晌,蔣介石一本正經道:」黃主任,你好好去布置吧。他們到中國來幫忙反共,這點忙我們應該幫幫,花多少錢,你用了再說。反共還需要一個時期。幫美國兵找女人也需要長期辦理,你放手做好了。「 」是的,主席。「黃仁霖告辭,宋美齡也跟著出去,把老蔣擱在一邊。 正是:」孝梯忠信禮義廉「,虧他天天掛嘴邊。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