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七:三大戰役 · 第廿五回 大淫亂 洋空軍漢口下池 小抖亂 洋水兵高雄上岸
話說美國空軍「來華助戰」,打日本軍閥時還能獲得中國人的好感,但對他們的走私與侮辱女人,已經敬謝不敏。迨日寇投降,這些飛將軍還在中國上空飛來飛去,擴大中國內戰,傷害中國人民,情形就更為不同了。廣大中國人避之則吉,只有少數「有關方面人士」為他們吹吹捧捧,拉拉扯扯。
一九四八年八月八日,那一天合該有事,國民黨定名為「爸爸節」,市面照例有慶祝儀式,駐在漢口的二十幾個美國空軍恁地也按不住那一腔慾火,非要在中國女人身上找「刺激」不可,於是定下毒計,舞會在那鄱陽街景明大樓五樓某洋人辦公室內開始。
所以選擇這個地方,說起來有一段古:七月間菲律賓駐漢口代辦塞拉芬為了慶祝該國獨立紀念,在漢口規模最大的德明飯店舉行了一個晚會。紅男綠女,蠟板銀燈,已使美國空軍們想入非非,欲在這些良家婦女身上動主意,刺激刺激。無奈她們的老爺先生都在一起,眾目睽睽,難以下手。但知道塞拉芬交遊廣闊,手中有大批名媛,於是要他幫忙拉攏,介紹介紹。塞拉芬也不知道從那裡學到的算盤,一口答應,但要美國空軍支付德明飯店舞會一筆不小的費用。美國空軍享樂至上,錢反正來得容易,於是一言為定,等待消息。
這個拉皮條的人,很快找到在江漢歌廳的菲籍洋琴鬼大比克羅斯,共商大計。大比有一個中國姘婦張月明,原本是個舞女,人稱之謂張太太。這位張太太的確交遊甚廣,穿針引線,東邀西請,花了一個月時間,找到了二十幾個大家閨秀,名門女人。其中包括三個歌星、《武僅日報》女記者楊XX、市議長張彌心的如夫人、湖北某大官的如夫人、某著名歌唱家的母親和兩個姊妹等人。
名單開到,安排就緒,仍由菲律賓代辦出面發出請帖,而這個請帖「見者搖頭」,竟在帖上印有裸體女人的素描,脈脈含情地望著幾個酒瓶。圖畫庸俗之至,印刷卻精美得很。一干人等擦掌磨拳,準備大嚼一頓。但又怕她們見機而退,功敗垂成。張太太便拍胸脯道:「請她們來跳跳舞怕什麼呢?誰都知道大比代辦的名望,何況還有美國空軍?她們一定會到,到後上得五層高樓,把電梯停了,把窗子關了,難道怕她們飛走不成?到那時再把電燈一關,那要看你們的了。至於事後如何,我也可以擔保,她們都是有名望、有地位的人,碰到這種事還會同人說嗎?你要她們打官司,她們都不干呢?是嗎?哈!」
塞拉芬的美國朋友想想也不錯,鼓掌誌慶,說:「張太太,你這次幫忙是幫定的了,橫財也是發定的了。」張太太扭扭捏捏,得意忘形地說:「還有哩!她們不但不敢拋頭露面,而且她們這件事情的把柄捏在我手裡,今後你們如果有興趣,還可以……」說罷闔座歡呼,皆大歡喜,只等待「爸爸節」的到來。
那些名媛淑女,還以為這是一個普通的舞會,八月八日那天便打打扮扮,準備前往。而在景明大樓五樓,早已充滿了野獸的叫囂,自黃昏時起更見熱鬧。八月的漢口仍極悶熱,但入夜以後暑氣漸消;而在五層樓上那群美國空軍,卻象給火焰燒得沒法忍耐一樣,在屋子裡跳跳叫叫,叫叫跳跳。直到十點過後,給張月明騙去的太太小姐們,陸陸續續翩然而至,美國空軍這才靜了下來,靜待攻勢。其中只有三個歌女例外,她們一個芳名熊潔,一個洋名莎莉,一個名叫燕秋,是被張月明籌備「舞會」的江漢歌廳茶房楊玉麟找來幫忙的,每人各得伴舞費兩千萬元。她們見客人全是洋兵,略感驚詫,而二十幾位太太小姐更覺慌張。但她們只猜測到這些美國兵可能舉止不文,跳舞時暗中揩油而已,再也沒想到面前那一群卻不是人。可是歌女經驗多,莎莉上樓後暗叫不妙,便想奪門而出,剛到達電梯口,卻給人們一把拖了回來,說奉主人之命,電梯只供客人上樓,不讓客人出門,以免失禮。莎莉也沒有辦法,只得提心弔膽,回到屋裡。
接著舞會開始,最初的情形不出人所預料,美國兵個個以老鷹捉小雞之勢,把舞伴摟得喘不過氣來,繼而原形畢露,由抱到吻,由吻到摸,最後電燈熄滅,一片慘叫哀哭聲中,美國兵如一群餓虎,有的猛撲在沙發上,有的把人抓到隔壁小房間去。太太小姐們突遭毫無人性的侮辱,哭泣呼一號,掙扎咒罵,混亂恐怖,有如地獄。但這些都沒用了,牆壁是厚厚的,大廈是高高的,窗於是密密的……
而其中比較漂亮的太太小姐,更遭野獸群蹂躪四次之多,景明大樓一片愁雲慘霧,美國空軍歡天喜地,醜態畢露。其中歌女莎莉嗓子有名,姿色稍差,面有豆皮,因此美國空軍對她興趣不濃,她也就比其他受難的姊妹略為自由一些,於是在電燈熄滅不久,一片混亂聲中,她偷偷地溜下樓來,一口氣奔到附近警察第六分局報告,警察局聞訊覺得為難,但中國女人在受侮辱也不能不管,立即派出一隊警員。
漢口警察第六分局的警員們,從來沒辦過洋人集體姦淫的案子,又擔心,又氣憤。擔心的是這件案子事關「盟友」,如果弄不好,給上面申斥一頓,既可能戴上一頂紅帽子,又可能撤職查辦。但人心是肉做的,莎莉的報案絕非胡說,這種沒廉恥的事情不能不辦。於是在短促的商議中,決定帶照相機弄到憑據再說。一行人等氣憤地沖入景明大樓五樓,未入室已聽見哀哭聲,一進門所見更不堪入目。警員正拉開相機,美國兵已有所覺,一個個猛地立起,呼嘯成群,掏出手槍指向警察,這使警員們反而措手不及,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美國空軍突門而出,有如一群野獸,奔回他們的巢穴去了。
慌亂中那些太太小姐也乘機逃脫,可憐她們慘遭侮辱,不敢報案,只剩下三位軍官太太走得慢,哭哭啼啼,同警員們一起到達警局,分局長連夜升堂偵訊,了解全部內容後也就把她們放了。三人臨走,口口聲聲哀求警方,千萬不可把她們的名字公布,否則一定會鬧出人命,分局長也只好答應,開始草呈報告,那時光已經深夜一點鐘了。
漢口各有關機關聞訊大驚,怕茲事體大,鬧出去牽涉太廣,命令封鎖新聞,但這種事情人所共憤,豈是封鎖得了的?第二天漢口《中國新聞》晚報已經透露,八月十日也有兩家日報刊載,尤其是《大剛報》在文中指出這次集體強姦的獸行是「所謂盟友乾的」,整個漢口為之轟動。十一日,《大剛報》再度尖銳提出,說這種傷風敗俗的獸行不但侮辱良家婦女,抑且有辱國格,主張向美國空軍提出嚴重抗議。
於是全中國、全世界,都知道漢口有這麼一件不成話的獸行了。
蔣介石心情本已惡劣萬分,聞訊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陳布雷臉色鐵青,聲音都變了:「這件事情如果外交部不提交涉,或者漢口當地不去嚴辦,那末後果實在不好。」陳布雷聲調顫抖:「可是目前的情形,我們似乎又不能辦,一一不能辦,但事實上又非辦不可,不辦不足以使當事人心服,不辦不足以使一一」
蔣介石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先通知湖北,叫他們再弄清楚,等待指示。」
「指示很簡單,」漢口市長徐會之向辦事人們苦著臉道:「只是要我們再查。其實再查下去,還是這麼回事,我們實在太狼狽,太莫知所措了。你們可以告訴新聞記者,說這件事實在令人憤慨,可是被害的人們都不敢出面,因此本案就沒有原告。沒有原告,怎能進一步辦事呢?」
但當憤慨的新聞記者再去找徐會之時,那個漢口市長乾脆攤牌了。他哭喪著臉告訴人們道:「老實說吧,這件事情希望各位不必太熱心了。這是美國人幹的好事,又有什麼辦法呢?我看還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好。奉勸諸位不必再去採訪,登這類新聞是沒有什麼道理的。」
新聞記者們相顧愕然,怎麼也沒料到堂堂一個市長,會說出這番話來。有一個記者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道:「市長,我們知道你有苦衷,但想不到是這樣處理。」
「這樣處理不恰當嗎?」徐會之問。
「不但不恰當,」記者道:「而且不成話!」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的政府不成話!」那新聞記者沉痛地說:「我應該告訴市長,我是黨報的記者,是個老國民黨,這句批評話絕對不是同政府為難。試想這麼重大的一件強姦案,我們國格掃地,廉恥喪盡,政府不但不嚴重抗議,反而要大家別吭氣,請問這不是替共產黨做宣傳,要老百姓感到只有共產黨對大事才敢據理力爭嗎?」
國民黨漢口市黨部主任委員袁雍連忙轉圜道:「剛才那位同志的話很對,可是政府有政府的困難,大家也該體貼體貼。兄弟是《華中日報》的負責人,今天在坐的也有《華中日報》記者,但《華中日報》對這件事不會再有什麼報道,因為這個新聞到此也不必追究下去了,再追下去,只有把美國空軍指出來,一一這個,拿今天的情形來說,實在,嗯,實在,實在不大合適。」
警察局與市政府的高級人員也紛紛發言,認為這個消息是沒什麼可以發的,同時提醒記者們:為這件事情表示憤慨、要抱不平的乃是中共,大家如果也這樣重視強姦案,無形之中等於受中共利用。
記者們越聽越不服氣,《大剛報》記者也忍不住,憤憤地說:「聽了地方首長的談話,我心裡萬分難過。人家設下了陷阱,驅使我們中國女人供他們集體姦淫,對方根本已經不成為人,而我們如果畏首畏尾,老實說也已經不成為人。我絕對無意口出惡言,謾罵官長。事實是這樣的,一一」
「也不,」有個官兒笑道:「我以為大家不必這樣緊張,這批太太小姐們,太不檢點了,應該受到懲戒!」
此言一出,滿屋哄然。人們紛紛發言:「他媽的你這種口氣,把中國人都當大王八啦!」「你是誰!你說這種話,難道你的母親姊妹如受侮辱,也認為罪有應得嗎?奴才骨頭!」
記者招待會不歡而散,發言的新聞記者都受到嚴重警告,按下不提。那邊廂蔣介石也委實著急,生怕事情鬧大,面子難下。
陳布雷在極度憂鬱憤慨之中,身體日趨衰弱,肝火越來越旺。一天之中,總有好幾次想在蔣前痛述利害,可是一見蔣面,自然而然改變主意,囁嚅難言。蔣介石見他態度反常,還以為局勢惡劣,乃使忠貞如陳布雷者,為之精神恍惚,事實上他也猜到了一半。那天晚上不知道哪一位將軍報告蔣介石,說在河北打了個勝仗,蔣介石返回官邸後也居然有了笑容。陳布雷認為機會已到,再三斟酌措詞道:
「漢口那件案子,地方上已遵照總統意思,勿使擴大,可是一般輿論,對我們似乎不大有利。當年沈崇案不了而了,中共抨擊未休;現在是沈崇案的擴大版,我們如果再不表示態度,這個,這個一一」
蔣介石皺眉道:「又有什麼新的消息?」
陳布雷道:「消息是有的,現在漢口地方當局只得藉口該案無被害人提出訴訟,進行不易。同時也找不到舞會請柬,這使警方在搜集證據時甚感困難。景明大樓一家油行的副大班曾經公開承認這麼一個舞會,但否認有強姦情事。他的證據似乎無力。同時他說接吻是外國人極平常的事情,那天晚上接吻大概是免不了的一一」
蔣介石不耐煩道:「其他證人又怎樣表示?」
「材料不大完整,」陳布雷道:「只是警察局長任建鵬說過幾句風涼話,他說只要有被害人肯指出美國空軍的姓名面貌,他一定去抓人。市府秘書長孫際旦認為這件事還是私了的好,他將以私人資格給司徒大使和傅涇波去信,避免提出正式交涉。」
「那幾個牽線人又在哪裡?」
「據報告說,那幾個牽線人張月明、楊玉麟、曹秀英、劉寶山、張繼賽,己送地方法院;菲律賓琴師等四名,已經交保候傳,口供十五頁,長達萬餘言。這個口供清清楚楚說明美兵強姦確有其事。而其中有一個人已經怕吃宮司,事發後第三天離開漢口他往。」
蔣介石憤然道:「亂七八糟,我沒法管!」
陳布雷一怔道:「這件事情舉世傳聞,如果不查,」但他發現蔣介石神色不悅,馬上改口道:「那末,拿下去要秘書給漢口通知一下罷。」說完就走,眼淚直流;關上房門,越想越不對頭;覺得應該向蔣說個明白,千萬不可胡裡胡塗,喪失人心;於是把心一橫,挺一挺胸,再去找蔣。
陳布雷一進門,才感到來的不是時候,蔣介石客廳里坐滿了張群等人,瞧模樣正在為一個問題陷入靜默,無人吱聲。蔣見陳到,說:
「陳主任來得巧,我們剛才也在商量漢口那件案子。有一位同志建議,不如把這件事三扒兩撥解決算了。岳軍兄你說說。」
「是是。」張群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有人建議,先通過外國通訊社發個消息,就說漢口這次舞會,參加的女人都是領有執照的公娼,而且事先已經收了錢。」陳布雷一聽滿身發毛,喉間「咭」地一聲響,張群還以為他贊成這樣做法,再說:「至於在我們內部,可以通過監察院同仁之口,說目前對該案,監察院無過問職權。」
「那那,」陳布雷囁嚅而言:「終有一天要過問的吧?」
「這好辦,」張群道:「到那時就說當局對該案交涉不能滿意,將採取對策之類,也就算了。」陳布雷不敢說什麼,但多少還想說幾句,那邊廂蔣介石已開口道:「這件事情就這樣了。現在我們回到老問題,馮玉祥此番回來,除了可以判定他會投奔中共外,還有什麼?」
有人發言道:「我剛才讀過馮玉祥的《告別留美僑胞書》,說他這次回國的目的,是為了參加他們準備召開的什麼新政協會議。」
張群問:「可不可以把這個內容報告一些?」
那人面有難色。半晌,蔣介石透了口氣道:「不要緊,你報告好了,反正是罵我。」
於是那人作尷尬狀,仔細措辭作報告道:「馮玉祥滿口胡言,竟說匪方召開的新政協會議是中國歷史從舊王朝走向新時代的一個里程碑,他號召旅美僑胞掀起爭自由民主的巨浪,反對某某人獨裁、反對官僚資本、反對美國援助我們。同時他對在美國的中國學生說:留美同學在異國辛勤學習,完全得不列祖國的照顧。有些人學費沒有著落,有些學成歸國後竟找不到工作。即使找到職業,但在瘋狂的通貨膨脹之下,也無法維持最低的生活。……」
「夠了夠了,」張群道:「除了罵人,還有什麼新鮮的沒有?」
「那,那就沒有了。」
「老馮只會罵人,」張群企圖使氣氛好一點,笑道:「別理他。」
沒料到蔣介石卻開口道:「要理他,要理他,這個人的脾氣我清楚,這個人可能引起的問題我也明白。我一定要理他,問題是怎麼理法,絕對不能看輕他,否則就不對!」
馮玉祥即將回國的消息,使蔣介石忘記了漢口強姦案那些「瑣屑」之事,集中精力來研究應付辦法。是月底繼任陳儀的魏道明到南京述職,由於台灣已變成一個特殊而重要的問題,蔣介石應司徒雷登之請,特地邀他來一起談談,並且想有所表示。
「台灣地方真好,」司徒先作寒暄道:「想起上一次我到台灣旅行,承蒙你們盛情招待,真是感謝得很。」
魏道明笑答道:「大使太客氣了,招待不周,還請原諒。」
蔣介石開門見山道:「大使,魏主席到京述職,也談到了有關貴國軍隊的事情。」
「是麼?」司徒眯著眼睛道:「這些孩子們還聽話麼?」
魏道明道:「大致上都很好,只是有一次在高雄那邊出了一些小問題。」
「是麼?那太遺憾了。」
「其實也沒什麼。」魏道明道:「軍艦靠岸,兵士們登陸遊玩。有一位為了女人,打傷了那女人的丈夫,原來他把良家婦女當作妓女了。」
「抱歉啊,抱歉。」
「還有一位為了喝酒,把一家酒店幾乎打垮了。當地人要動手,幸虧警察到得快。」
司徒忙不迭點頭道:「抱歉抱歉,非常抱歉。」
蔣介石正色道:「大使,按照一般情形來說,兵士們鬧點小事,也沒什麼。只是最近漢口發生過一件案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的處境未免太……」
「這個我知道,這個我知道。」司徒雷登激動地說:「我已經接到不少有關這些事的信件,已經告訴五角大廈,請他們想辦法去了。中美之間當然不會有什麼誤會,可是蔣總統和魏主席的照拂,使我們萬分感激。」接著便談別的。
魏道明臨走時向蔣告辭,問以後美國兵如有什麼亂子,傳出去十分不好,應該如何處理?蔣介石道:「我也沒有什麼辦法,不過你回去之後,公娼制度要想辦法,美國兵士一上岸,便不至於出亂子。這次幸虧是小抖亂,否則象漢口這樣子,那怎麼得了!」
「是的,」魏道明道:「美國士兵的生活情況,我們士兵的反應不佳。我們的士兵太窮了。這一次我來南京,還接到一封藏有子彈的恐嚇信,說如果發糧不調整,就要我的命。」
話說一九四八年七八月間,國民黨在軍事上一蹶不振,在政治上不成體統,在經濟上更是焦頭爛額,實在拖不下去了。司徒雷登以及其他美國顧問,不止一次應蔣介石之邀商談這個無法解決的問題,成立小組,指定專人,足足鬧了一兩個月,蔣介石決心來一個緊急處理。
會議室中鴉雀無聲,與會眾人個個乾瞪眼,人人傷腦筋,只有司徒雷登應付著說:「咳,蔣總統的決心很對,不改變現狀,情形的確不好。可能,嗯,可能發展得不可設想。」
蔣介石疲乏地說:「我看還是改革幣制罷,金圓券己經印刷得差不多了,只要我們有信心,我想一定可以化險為夷,渡過難關!」他聲音失常,恐怖而沉重地說:「這個新方案生存攸關,希望司徒大使和在座諸君,大家多幫忙,多拿出點氣力來!」
翁文灝把一頁便條紙使勁揉成一團,悄悄地丟在地下,心頭嘆口氣,發言道:
「總統的意思,我們都明白。幣制是要改,但是否有改革的條件,我以為不能不仔細研究……」
蔣介石一怔。與會者精神為之一振。聽這位身材短小的翁內閣有條有理地說道:
「總統交下的任務,我們研究很久。總以為幣制改革看來容易,其實不簡單。在改革之前,至少要具備一些條件。」
「什麼條件?」蔣介石急問:「不是條件具備了嗎?」
「條件是這樣的,」翁文灝道:「首先,財政收支要恢復平衡,而目前我們的情形,顯然還不理想。」
「其次,在國際收支上也要恢復平衡,在貿易上要做到收支相抵,這方面我們的情形也不理想。第三,國家的生產水平要恢復正常,保證新幣不因為物資供應不足而貶低價值,這情形我們顯然距離更大。第四,一般經濟情況恢復正常,否則便對新幣不利,這方面情形各位都很清楚的。第五,政治上的安定與統一是一大因素,如果前方戰事好轉,也未始不可以……」
蔣介石一聽渾身發毛,暗忖這五個條件,的確沒有一項具備,但不改革又拖不下去,憤然道:「那麼大家的意思又怎麼樣?」
與會者都知道蔣介石對「金圓券」興趣極濃,對改革幣制也有決心,不過,改革涉及的問題又太多,他們只好避開蔣介石的視線,生怕發表談話,無法自圓其說,不知所云。正在這當兒,忽有人長嘆一聲。
正是:傷心人最傷心處,傷心人對傷心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