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七:三大戰役 · 第三回 右手要資源 宋子文廣東上任 左手要基地 魏道明台灣打轉

話說中共展開大反攻之後,蔣介石在南京整日價聽見前方失利消息,好生煩躁。而華盛頓希望在華南打穩基礎,取得資源,以及其他方便之處,要求也很急迫。蔣無奈,同各方仔細商量後,決定派宋子文主粵。 「這對你是個委屈,」蔣介石道:「以你的地位出掌廣東,實在是屈就了,不過你也當然明白,今日之下,廣東是非你去不可了。不久前李福林到南京來見我,一見面便問『主席還要廣東不要?』我說我怎能不要廣東?他說:『如果主席要廣東,非命羅卓英下台不可。』我也搞不清羅卓英為什麼教人憎恨,反正你是非去不可,順便說說,作為你出掌廣東的參考。」 宋子文點點頭道:「事情很緊急,不過有一些問題,你得設法不要貽人口實。例如有人反對,該怎麼對付,我總不願意聽見他們哇啦哇啦吵個沒完;還有,我此去,並沒有依照法定程序交黨中央政治會議通過,該怎麼處理?監察院還咬住我的金融風潮案,說到現在還未撤銷,廣東我去不得,該怎麼辦?此外揚子、孚中公司的什麼『豪門資本』問題,也該了卻。」 「沒關係,」蔣介石道:「一來局勢不住,我要他們別光顧到內部人事糾紛,該對目下局勢想想辦法;還有你力行『黨員獻產』獻了不少錢,我看也差不多了。只是,」蔣介石嘆道:「美國對華南的計劃,希望你好自為之,又要不使他們失望,又要顧到我們自己。」 「我知道,」宋子文皺眉道:「不過外國通訊社隨便發新聞,對我們的計劃諸多不便,你要中國報紙少登,甚至不登的好。」 蔣介石問:「他們已經扯了些什麼?」 「他們說:粵、桂、鄂三省政府已和一家中美合辦的工業企業公司簽訂合約,准該公司在中國從事基本工業的建設工作。三省政府已批准與皮爾尼公司簽訂合同,該公司設在紐約華爾街三十七號。簽訂的合同准其設立汽車、造船、紡織、水泥和玻璃等各種工廠,開發煤礦,進行灌溉計劃。該公司董事長皮爾尼戰時曾以上校身份服務國軍,並曾為兩廣省府的高級顧問,他於七月間去滬晤魏德邁,二十九日返粵後匆匆回國,如今又再度來粵。」 蔣介石道:「這個也沒什麼,軍官改行從商,對一般群眾倒無所謂。」 「我看不大妥當。」宋子文說。 蔣介石問:「有什麼不妥當?」 宋子文道:「因為太詳細、太露骨了。他們竟說皮爾尼公司和省當局及中央當局已取得商業上的諒解,皮爾尼的計劃是從美國大量運鋼、顏料、工廠和工業設備來華,以便用於復興工業。精煉桐油和其他菜油之類的煉油廠也將設立。」 「他們又泄漏這個初步計劃,在於協助廣東五年建設計劃的推進,是從兩廣投資,進而為華中投資,起碼範圍是粵、桂、鄂三省,預算投資額為一億五千七百六十萬美元。可是又有不同的說法,說該公司在廣東投資金額為兩億元,廣西五千萬元。這批資金由美國進出口銀行供給。凡柳州及粵北電力廠、廣西錫工業、粵桂兩省水泥、化學肥料、玻璃、製糖、汽車和造船工廠都是投資目標。」 「其實也沒什麼,」蔣介石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要他們注意這個問題,外面越少說,自然越好。」 宋子文道:「而且中國報紙也透露這項計劃了,說粵桂兩省輕重工業之大規模計劃,已獲得省府批准,由美國財團投資美元一億八千萬,技術部門全部由美方負責。計劃內容大致以兩省天然資源的開發為目標,包括造紙、水泥、氮氣,燒鹼、制酸、採煤等十六個大企業,預定開工後兩年撥還本息。」宋子文道:「美國朋友的意思是,告訴中國人說美國帶助中國開發實業本來沒什麼,但如給人印象是美國在攫取中國資源,這就不妙。」 蔣介石冷冷地笑道:「哦!」 「不過你也可以放心,」宋子文道:「中美合作的條件迄未談妥,但大致上已經差不多,我上次告訴你的,大概在十年左右期間,廣東省可以陸續收回各廠的美國股份,而美股不得超過資本總額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其次,各廠土地、廠房建築等全部由粵省擔任,工作人員之中,除工程師和技師外,儘可能多用中國人,以免貽人口實。」 蔣介石沉吟道:「條件就這樣了,可是我很擔心。萬一十年後我們無法陸續收回美股,又該怎麼辦?」 「為什麼不能收回?」 「錢呢?」蔣介石道:「資金缺乏,在我們已經不成為新聞,到那時豈不整個屬於他們?那時光人們指責,我又該如何應付?」蔣介石忽地大聲說:「還有一點,也糟透了!」 宋子文詫異道:「怎麼又是糟透了?經過不是蠻好麼?」 蔣介石伸出一根手指,比劃道:「你給我算算:第一、訂期是十年,十年後才能陸續收回,那末也就是說,他們要壟斷十年時光,我們不太吃虧麼?第二、無論從那方面講,在有外國資本參加的企業中,我們自己的資金應占較多的份量,現在他們要占一半,你看合不合適?第三、美國人幫忙我知道,但為了避免人家指責以後自己吃虧,我覺得他們開發中國資源,應該有一個限度才好。」 宋子文沉吟道:「你說的有理,不過你也明白,魏德邁不是一個普通美國官員,他對美國財團十分忠誠,十分賣力,他為什麼要巡視廣東,內中文章你當然明白。」他摸摸鼻子:「不過你考慮的問題也應該研究研究,我同他們再談談,到廣東以後,我們再多商量吧。」 「我也要出門,」蔣介石道:「東北等地情形惡劣,我想去看看。你可以先走,有問題隨時可以商量。」 宋子文於是走馬上任,這可使廣東官兒十分緊張。在馬路上扎了個巍峨的木牌坊,達官貴人的車子從牌坊下疾駛而過,齊往白雲機場。一片英語交談,情形委實趣怪。宋太太張樂怡手裡還拿了本《Then and now》英文小說。一行人各懷心事,客客氣氣,驅車東園休息。東園是原任廣東主席羅卓英為他準備的臨時公館,還沒坐定,羅便對宋道:「這兒是你的了,你自己要怎樣安排,就怎樣好了,不必客氣。」可是宋子文的反應卻不對勁,宋拍了一下張發奎的肩膀,扭過頭來對他說:「我還是先做你的客人吧。」於是捨棄了這個早已布置的東園,再驅車到法政路的行轅官捨去,羅卓英見狀只氣得鼻孔朝天。 但宋子文也不見得諸事順利,他報告蔣介石道:「……本定一日就職,但因省府人事組織尚未布置妥當,將改在二日或三日接事。其中最主要者,厥維羅前主席接受省縣各級人員大批辭呈,有人手不足之感,現已委派鄒琳為秘書長,在鄒未抵穗前,由教育廳廳長姚寶猷暫代。又今日會見煤油大王三世洛克菲,對發展本省煤油工業及五年計劃內經濟建設部門各項外商投資工業,有所交談。」 蔣介石回他一電:「監察院已作正式決定,請求政府召回粵省主席,此事當不致有所變更,唯盼發言謹慎,免生枝節,監院等人對華府誤會,也殊深也。」 不提宋子文到廣東應付美方開發資源,卻說魏道明在台灣也在為「台灣託管」空氣忙得個團團轉。先是蔣介石接到「中央調查統計局」的報告,說根據台灣某省參議員透露,有一個美國空軍少校到達台北,向台北市的某參議員說:「南京政府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要垮台,你們台灣人也應該考慮後事了。」他對那個市參議員暗示說:「南京政府垮台之後,起來掌握政權的一定是中共,但中共的執政,對台灣未必幸福。」他說:「他不便同你們詳談有關台灣問題,如果你們有意把台灣弄好,而覺得有求助於美國的必要,你們可以去見台北美國新聞處處長卡度。」 蔣介石一聽汗毛直豎,連忙給魏道明發出十萬火急專電,要他詳查具報。魏道明哪敢怠慢,悉心布置,東轉西拐之後,果然得到了詳細報告,連忙密電呈報道: 「…此間某參議員經由某國(並非美國)領事館某台籍職員介紹,果晤見美國新聞處處長卡度。渠等密談兩小時,據翻譯員透露,卡度處長之意見如下: 一、開羅會議公報、波茨坦宣言及雅爾達協定雖規定了台灣歸屬,但在對日和約尚未締結之前,台灣的歸屬尚未正式確定。 二、美國有意將大西洋憲章用於台灣,屆時台灣人民可由自己的意志來決定台灣的歸屬問題。 三、現在台灣在麥克阿瑟元帥管轄之下,台灣人民如有任何要求,可向麥帥請願。 四、台灣人民如願脫離中國統治,美國可以幫忙。 五、台灣人民如願受美國託管,台灣人民可以提出希望條件及託管期限。 六、美國當儘量極助台灣經濟建設,復興各種工業,以解決失業問題。 七、南京政府垮台後,美國可以即時釋放『二二八事件』及其他政治犯,可以立即撤銷徵兵,征糧等政策。 」當場某參議員答覆卡度,俟試探其他士紳的意見以後,再詳細討論,但未表示任何意見。最近數天內,該參議員及若干士紳,在北投、草山等地,頻頻會見美方人士,會談內容不詳。……「 蔣介石正沒好氣,董顯光氣急敗壞求見道:」美聯社自上海發出一個消息,對我台灣問題影響不好。「他接著誦讀電文道:」本社記者獲悉,台灣分離運動的領袖們,不久將正式要求出席日本和會,並將要求舉行公民投票,以便決定仍屬中國抑或完全脫離中國……「 董顯光讀下去道:」現在此間的一個台灣託管領袖說,台灣人將以獲得獨立而妥協,但將首先極力爭取完全脫離中國。另一託管領袖自台灣來函,率直建議:『除將台灣置於托治之下,別無辦法拯救台灣人。』為安全計,他要求不必發表他和另一領袖的姓名。台灣獨立領袖相信公民投票一定會獲得勝利。寫信之人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工程師,他說:『現在台灣人有百分之九十都亟欲脫離中國,或至少在國共之間守中立。我們正要求美國幫忙,但很遺憾的是,在目前情況下美國幫不了什麼忙。我知道我們現在有一線希望,我們必須參加和會並宣布我們的民意。我們必須在和會之中爭得一席。』寫信的人又說,他一月之前曾致電美國,但他指出,代表尚未選出。又說:『我的美國朋友們勸我跟你商量。』這些美國人是誰未悉。該信最後說:『台灣的命運全靠和會了,如果我們失去這次好機會,我們的艱苦命運將繼續一個長時間。』「 蔣介石恨恨地說:」這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我們得想想辦法。「董顯光道:」最近有關台灣問題的風聲,越來越多了。「他指指另一張紙道:」例如昨天《芝加哥聖路易郵報》的社評和該報兩周前刊出的台灣特派記者杜絲女士的通訊說:『中國在台灣的虐政,僅是反映南京政府腐敗的一小部分而已。在南京政府連中國本部都無法管理的時候,我們就了解到為什麼它不能管理台灣了。在台灣,一種短促的勝利,已成為長期的失敗,這是中國戰時盟國一一美國所不能忍受的一種失敗。』「 蔣介石問:」還有嗎?「 」今天到此為止。「 」你對這些事情,有些什麼看法?「 」很難說。「 」你儘管說。「 」那末斗膽了。「董顯光道:」這是很明顯的,美國在台灣海空基地密布,這算是同我們講好的。可是又在拉攏士紳,企圖託管,這事情就不簡單了。尤其在日本和會前夕,拚命抨擊我政府統治無能,分明是在為台灣託管作張本,何況同時又在製造什麼託管輿論,太陰毒了,太陰毒了。「 蔣介石道:」我已知道娘希匹什麼『獨立領袖』,我可以抓他,但那個什麼處長卡度,我又該用什麼辦法?「 董顯光沉思道:」對付那幾個什麼『台灣領袖』,我們可以動手,但對卡度,只好用其他的方法,不宜硬來,以免弄壞了雙方關係。「 蔣介石點頭道:」好多人這麼說,我也這麼想,給魏道明去個電報,叫他乘機行事便了。「 魏道明接到蔣介石的命令,卻好不焦急。因為如果正面開罪美國新聞處處長卡度,那無論對蔣對魏,都沒有好處。但如不給他一頓教訓,對蔣也就無法交代。他想來想去,且不提卡度其人其事,找了幾個知名人士,先作座談道:」今天請各位來,只是隨便交換意見,決不發表,我們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近來研究國際形勢,深感在對日和會未開之前,台灣在國際間的地位,有舉足輕重之勢,各位諒必同意。」 「主席是不是說『台灣託管』問題?」一位台籍紳士道:「這種說法,近來在美國報紙上高唱入雲。」 「在本省民間,各位是否有所聞?」 那個紳士一怔道:「聽是聽見過,不過偷偷摸摸,不可能有什麼成就。我們偶然碰到幾個行跡可疑之人,但他們也從不向我們吐露心聲,不談這個問題。」 正是:非為畏懼才莫提,仇恨太深藏心底。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