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二:十年內戰 · 第廿八回 霹靂一聲 八路軍北上抗強敵 怒火千丈 藍衣社南下殺斯文

卻說蔣介石把套著白手套的雙手撐在桌面上,叫道:「大家要知道,道德與知識是使國家強大的基礎,德國就是個好例子,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德國恢復得多快!為什麼?因為在希特勒元首領導之下,德國便強起來了。德國不但已經對各戰勝國停付賠款,而且準備完全廢除他們被迫接受的不平等條約。再說日本,日本人的嚴格訓練,有如古希臘的斯巴達人,日本的確值得做我們的榜樣,我們要學學德國、日本的好地方!」 「我們中國人的知識與道德,已經低落得不得了,前幾天我在南昌街頭見到一個年輕人,車子響著喇叭,他還是慢吞吞地走,我的侍衛便告訴他,這是委員長的車子,還不快跑?你們會想到他怎麼說?他說:』別說委員長,皇帝老爺出巡,也不能干涉老百姓的走路。『」蔣介石拍拍桌子:「各位想想,我們的國民道德墮落到這種地步!還有一個例子,我在建甌打十九路軍的時候,看見一個小孩子在街上抽菸,你們說這還象話麼?連我都不吸菸,這個小孩子竟然抽起煙來,還象話麼?所以我要提倡新生活,必須恢復古時聖賢提倡的道德,即所謂禮義廉恥,來充實國家的基礎。」 「這個運動我一定要貫徹到底,現在已經準備二百組以上的學生接受訓練,完畢後派往各處對大眾演講新生活,這裡南昌一地,便準備設立十三個講演站,而且這個運動很快會變成全國性的運動!」 緊接著,在三月十一日那天,蔣介石再發動一個十萬人的民眾大會,包括一百四十二個團體,正式把「新生活」作為一個全國性的運動。蔣介石喜孜孜地演講道:「我為什麼要發起這個新生活運動呢?因為我小時候曾受過嚴格訓練。」蔣介石說到這裡,覺得心頭一沉,想道:「我本名叫做鄭三發子這回事可不能說出來,對著十萬人說謊話有什麼關係?我早在全體中國人和全世界人們面前說了十幾年謊話了。」於是他把幼時如何遭遇災荒,如何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王氏改嫁等等一字不提;卻說從小生於書香之家,幼承庭訓,所以對於札義廉恥頗有研究云云。正說到口沫橫飛,突地看見有一個長發留須的青年人,拿著一架照相機在會場裡走來走去。東張西望,對於他的演講根本不感興趣,蔣介石便拍拍桌子指著這個人罵道:「大家看!這個人手裡拿著新式儀器,但其儀容、行動所表現的是舊生活的產物,他今天參加大會,不知為何而來,真使新生活的整齊清潔,禮義廉恥喪失了意義!」 侍衛們連忙在人叢中把這個人一把抓住,拚命往外推,會場也騷動起來,那個人急得高舉照相機大叫道:「我是委員長找來拍新聞照片的新聞記者,別冤枉好人哪。……」 話說正當蔣介石口沫橫飛,到處演講,鼓吹他的「新生活」運動之際,他那正在蘇聯留學的親生兒子蔣經國,給自己的生母毛氏來了一封信。讀者可從他兒子的眼中,看看蔣介石其人。 親愛的母親: 您把我送到莫斯科已經有十年了。我們分離的時候,您說出了您的願望。您希望我幸福、富有,今天我已經達成了。但是我達成的方式跟您當時的想像並不相同。您的兒子已經成了真正富有的人,但這富有既不是田產,也不是銀行的鈔票,而是人類實際生活的知識和解放被壓迫、被剝削的人們的辦法。您的兒子雖然成了真正幸福的人,但這個幸福不是舒適安樂的寄生蟲似的生存,而是勞動和自由的生活,是鬥爭和作戰的偉大的前途,是為全中國人創造幸福的將來。一九二七年您給我的信要我馬上回家,這個要求到今天還未能實現。但是您的兒於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的道路,他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了。他也許永遠不會再落入父親——那個笨蛋的手中,去做一個可憐膽小的孩子。您的兒子正要以堅定的決心在中國革命的大道上勇敢地邁步前進。 母親:人家說,共產黨是匪徒、野蠻人,共產黨員不要家庭生活,對父母不要孝敬的這些話,您千萬不要相信,這些話都是騙人的。共產黨員是為爭取自己的真理什麼都不怕的戰士。他們為了創造人民幸福的生活在鬥爭著。共產黨員就是這樣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真正了解生活和善於創造家庭生活的。 我的隔壁住了一個共產黨員的家庭。父親是工廠的技師,母親在同一間工廠當職員,兒於是熟練工人,女兒在工廠學校上學。他們是真正地過著親愛的家庭生活;他們互相敬愛,這個敬愛是建築在相同的政治主張之上。每當我看到別人家庭的幸福,就常常會怨起生我的母親,因此我問自己,為什麼我就不能跟他們一樣?為什麼我就不能有那樣的幸福?但是問了之後又怎樣呢?您以前的丈夫以極端野蠻的手段屠殺了數萬、數十萬的兄弟同胞,前後連續三次叛變,前後連續三次出賣中國人民的利益。他是中國人民的仇敵,他是您的兒子的仇敵。我有這樣的父親在中國人民之前是不能不感到恥辱的。對這樣的父親不但沒有任何敬愛之念;對這樣的人物我恨不得殺戮他、消滅他。 聽許多人說,蔣介石在室傳孔子的孝悌和禮義廉恥的學說,這是他迷惑人的慣用手段,以此欺騙和愚弄人民的意識。母親,您還記得吧?是誰毆打您,抓住您的頭髮,將您從二樓施到樓下?那不是他——蔣介石嗎?您向誰跪下,請求不要把您趕離家門?那不是他——將介石嗎?是誰打我的祖母,使祖母因此致死?那不是他——將介石嗎?這就是他的真面目,這就是他對父母和妻子的孝悌和禮義。 蔣介石買了許多田產、企業和商店,究竟是用誰的錢買的呢?那不是他用各種辦法從窮人的手中搶來的錢嗎?以前說必須擁護工農的利益、和共產黨握手的是誰?那不是現在繼續屠殺中國革命的劊子手——蔣介石嗎?以前說蘇聯是中國人民政府的真正朋友,因此非擁護蘇聯不可的是誰?那不是現在東方反蘇聯盟中的帝國主義的走狗——蔣介石嗎?向日本及其他帝國主義者借款、出賣中國領土的是誰?那不是蔣介石嗎?蔣介石是賣國、辱國的政府領袖,他屠殺了反對帝國主義統治和爭取解放中國民族的英雄。 這是嘴說「禮義廉恥」的他自己的真面目。我在寫這幾行文句時,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胸中滋燒起對仇敵的憤怒和痛恨,恨不得將這樣的仇敵馬上驅除。 昨天我是一個軍閥的兒子,今天我成了一個共產黨員。有人也許會覺得奇怪,但是我對共產主義的信念一點都不動搖。我有充分的自覺,對真正的革命理論成就有研究、有認識。您和世界上許多人一樣,因為對政治不懂,對各種支配因素和統治分子的聯繫關係不清楚,對自然世界變化的真相的了解有困難,因此也許對蔣介石的兒子變成共產黨員就不能理解了。母親!我希望您和見到這封信的人們從各個方面來考慮事情,以最客觀的態度觀察中國所發生的一切事情。罪惡、威脅和混亂的根源究竟在什麼地才?混亂和威脅的戰爭,誰應該負責? 也許您不會沒有見過千百萬人餓死的事吧?那些餓死的是因為蔣介石及共同黨把窮人以自己光榮的勞力得到的一碗飯搶去吃了。還有,也許您不會沒有見過外國人在中國各都市農村中毆打、殺戮中國人吧?這種事情的發生是因為將介石及其同黨獎勵外國人在中國建立特權。 也許您不會沒有聽過蔣介石把數千、數萬為革命辛業奮鬥的優秀戰士用石油燒死的事?不會沒見過蔣介石把共產黨員砍殺?蔣介石的手已經被全國工農的血——我親愛人民的血染紅了。他應該在人民的面前負起這些罪惡的全部責任。 蔣介石在帝國主義的援助下前後發動了六次「圍剿」,反對中國的蘇維埃,打算消滅蘇維埃政權。但是蘇維埃政權是挽救中國、使中國獨立的唯一出路。他雖打算消滅紅軍,但紅軍是中國人民的武裝力量,他的這種企圖是永遠不會成功的。我們應該了解,也不應忘記,運動的規律和鬥爭的邏輯都說明了所有的統治階級必定滅亡,被壓迫者必定得到勝利。 蔣介石所走的道路必定是過去俄國反革命將軍高爾其那克、鄧尼金、烏蘭可爾等走過的道路。紅軍前進的道路必定是蘇聯的紅軍——光榮的勝利者走過的道路,這是所有中國人都完全了解的。 鬥爭和交戰的時候,每個人的面前只有一條路可走,有的人站在革命的一邊,有的人站在反革命的一邊。每一個有人格的中國人都應該站在革命的一邊,團結在蘇維埃的旗幟下,在共產黨的領導下站起來,跟國民黨和蔣介石作無情的鬥爭,向神聖的民族解放革命鬥爭推進,反對帝國主義和擁護中國蘇維埃。 母親!我希望您站在正義的一邊,站在您的兒子的一邊,站在革命的一邊——這是您的兒子對年老的母親的願望。 中國的工農也沿著俄國工農的道路前進著,在中國已經建立、真正建立了與我住著的國家同樣的蘇維埃政權。在這十年間蘇聯這個國家有極大的改變,現在已經成為富強的社會主義工業國家。工人和集體農場人員的生活已經比以前改善了數十倍。在他們的面前展開了廣闊、富有的生活選路。我工作的工廠是在一片廣漠的空地上以五年的時間建成的,現在這工廠有四萬名工人工作著。這些工人建設了最好的社會主義城市。他們每個月的平均工資在去年是二百二十盧布,今午增加到三百一十盧布。一九三○年以前我上過各種學校,一九三○年以後我在工廠工作,成了工人,後來成了技師,現在是廠長。在這個分廠有四千個工人。我有自己的房子,每個月有七百盧布的薪水。當然,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生活的這一方面,而是精神方面的快樂。我對您說這點是因為在中國有一部分人說我被布爾塞維克虐待,蘇維埃政府把我放逐;所有這些謠言都會使我笑破肚皮。確實,有各色各樣的壞人和卑鄙的人把別人也看作與自己一樣。蔣介石非法監禁了太平洋勞工組織的書記奴蘭同志夫婦,只因為他們是反對帝國主義、擁護中國的利益的積極戰士。我想蔣介石以為蘇聯對住在蘇聯的所有中國人也象他對住在中國的各國革命戰士的態度一樣。但這是絕對沒有的事。 蘇聯是世界上最重禮節、最文明的國家,我對能住在蘇聯感到非常光榮。蘇聯是我們的祖國。我對自己的祖國——蘇聯——在各方面、各部門一次接一次的打破記錄,感到非常光榮,不勝高興。我的祖國——蘇聯——天天在清除發展道路上的障礙,打擊和消滅一切的敵人。我的祖國——蘇聯——象燈塔一樣,在大風大浪的海上照亮了全世界被壓迫人們鬥爭和勝利的航路。因此,我的祖國就特別成了仇敵的眼中釘。仇敵用各種方法和謠言誣衊蘇維埃政權。我衷心希望所有的人都堅決地站到革命的陣營鞏固社會主義和全世界無產階級的組織,爭取中國的獨立,爭取全中國的蘇維埃政權的建立。 母親!最近就會和您相見是值得高興的。假如您能出國,不管在哪一個國家,我都準備與您見面。 祝您 萬福                         您的兒子經國 一九三五年一月二十三日 話說正當蔣介石熱中於「新生活運動」,號召中國民眾向日本人艱苦有禮方面學習的時候,正當汪精衛、黃郛到南昌同蔣介石討論中日直接談判、對日外交原則的時候,日本外務省情報部長卻在四月間發表了一個「有名」的「天羽聲明」,強烈地透露了日本軍國主義獨占中國的野心。蔣介石也發表聲明道:「中國從無欲中傷他國之意,更無擾亂東亞和平之念。」 「那是什麼話?」馬相伯、宋慶齡、何香凝、李杜等大表反對,接著發表了「中華人民對日作戰綱領」,號召「成立工農兵學商代表選出的中華民族武裝自衛委員會」。同時毛澤東也對「天羽聲明」發表了談話,指出這是「日本帝國主義企圖強占全中國的最明顯的表示」,聲明「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代表工農勞苦群眾與工農紅軍,堅決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企圖。」 「不理他們!」蔣介石冷笑一聲:「毛澤東還敢說反對,他不知道紅軍快給我們圍剿得一個不剩了!馬相伯他們也在亂嚷嚷,這真可惡!聽說史量才也在』申報『上抨擊我,」他吩咐戴笠:「你給我分頭警告!必要時給我動手!」蔣介石於是振作精神,進兵蘇區之外,加派殷汝耕、殷同、陶尚銘等根據四月間蔣、汪、黃會談原則,與日本代表太田在榆開會,議決華北與偽滿在六月一日通車。五月底,日使有吉在上海同黃郛進行「中日親善談判」。蔣介石同日本越「親善」,中國民眾的反蔣行動更熱烈。雖然蔣介石的憲兵單在北平一地已經殺死幾千愛國青年,雖然南京政府公布了「圖書雜誌審查辦法」,嚴格限制出書,但民情憤激,無濟於事。東北民眾還成立了「東北抗日救國總會」和「東北人民革命軍」,喊出了抗日、救國、討蔣三個口號,積極進行對日武裝鬥爭;中共中央的抗日號召,更受到了全國民眾的熱烈擁護,連國民黨的軍官也紛紛要求抗日,涕泣陳辭,悲憤填膺,使蔣介石大傷腦筋。 七月間天氣轉熱,蔣介石飛到廬山避暑,演講他「有名」的「三日亡國論」。面對著廬山軍官訓練團員,蔣介石道:「今天我同你們談一談』抵禦外侮與復興民族『這個題目,不過這次演講為了不使日本方面發生誤會,我目前不預備正式發表,你們先聽著好了。你們要知道,現在我們中國境內到處有敵人,日本只要發一個號令,只要三天工夫,就可以把我們中國要害之區都占領下來,滅亡我們中國!中國在如此情形下,沒有一點準備,沒有一個國防,有人要求抗日,不僅是我們在臨時添制武器整頓已來不及,……」 「校長!」人叢中有一個激昂的聲音。 「什麼事?」蔣介石一征。 「報告校長,我是軍校的學生。」那軍官說到這裡已帶著哭音:「我的家鄉吉林省已經淪陷,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我雖然是個軍宮,但實在沒有臉見人!剛才聽校長說我們抗日來不及準備,事實上這是校長的顧慮,我們打紅軍都有這麼大魄力,如果打日本,一定是……」 「你回去休息吧。」蔣介石示意衛士把這個軍宮從人叢中帶下去:「這位同學真值得我們同情。」蔣介石嘆口氣:「一定是神經受刺激太深了,讓他休息幾天再來受訓吧。剛才說到我們抗日真是來不及,就是從現在起,大家同心一致在這方面來努力,三十年還是不夠的!到那時候說我們想靠物質的力量可以戰勝日本,那還是等於做夢!何況現在日本人決不許我們有一個機會準備國防?」 「就是日本人儘量讓我們來準備國防,」蔣介石走到台邊:「試問我們的人力、財力哪裡能趕得上?——所以,如果日本人一天不失敗,我們中國的國防便一天建立不起來,我們的民族,也一天不能保存!」 「我剛才所講的,完全是肺腑之言,我們要抗日,只有依靠外國的幫助,沒有外國的幫助,根本談不上抗日!為什麼呢?因為日本雖把全中國占領了,但如太平洋問題沒有解決,全中國是占領不了的。好了,我們的生路就在這裡了!在什麼地方呢?在於等待時機,我可以自信,如有六十萬以上真正的革命軍隊,能夠絕對服從我的命令,指揮統一,我一定有高明的策略,可以打敗倭寇!大家要知道,現在的中國是世界各國的公共殖民地,因此日本現在要把中國改做一個國家所獨有的殖民地,想要同世界各國來決戰,如果日本不能和世界各國來決戰,他就掌握不了東亞霸權,也就解決不了太平洋問題,也就不吞併我們中國!」 「所以!我明白白告訴大家,今日之下,只有努力剿共,消滅了赤匪,再得到了外國的援助,我們才可以談到抗日!如果現在高唱抗日論調,那隻要三天,我們就會亡國!——完了!」 在台下馬靴碰擊聲中,蔣介石回了一個禮,匆匆回到辦公室,指著侍衛官的鼻子大叫道:「把那個吉林人放哪裡去了?」 「報告委員長,現在在休息室,委員長說過請他休息。」 「混蛋!」蔣介石大怒:「把他放到禁閉室!限三天內把他送到南京軍人監獄,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動!」 「是!」侍衛官扭頭就走。 「報告委員長!」一個星期後,楊永泰夤夜報訊道:「紅軍已經北上抗日了!」 「怎麼!」蔣介石大驚:「堵住他!」 熊式輝也緊跟著進來報告,看見楊永泰已經先到,心裡老大一個疙瘩,可是文件在他身上,見他洋洋得意地雙手遞了過去:「這是他們在十五日發出的』北上抗日宣言『。還有一份油印刊物,是戴局長派人送來的,委員長在海會寺演講的』抵禦外侮與復興民族『,我們雖然沒有發表,可是外面已經有人知道了。」 「誰走漏的風聲!」蔣介石吃一驚:「是不是軍官訓練團裡面有共產黨?」他一把接過兩個文件,卻先看那一份油印刊物,只見上面秀麗的鐵筆手跡寫道:「……蔣介石那個』三日亡國論『,說明了他的無恥與誠心投降敵人,蔣介石所謂』高明的策略『,就是奴顏脾膝,依靠外援,這與信賴中華民族與中國人民的力量,相信抗戰必勝的中國共產黨與愛國人士的主張,是有根本不同的!……」 「我槍斃他!」蔣介石把那張紙往茶几上一摔:「一定是那個吉林人攪的!」 「不吧,」熊式輝小聲地說:「那個人已經送了軍人監獄,即使他是異黨分子,也不可能同共產黨接觸。」 「是的,」楊永泰發表他的意見:「我猜測是除了這個吉林人之外,一定還有一些不穩分子,而這些人在平時是主張抗日的,我們要追究泄漏消息的人,恐怕並不是我們訓練團中有共產黨,而是一股抗日要求的氣氛在作怪。」 這句話提醒了蔣介石,他也顧不得立刻追究訓練團的軍官,攤開了「北上抗日宣言」急讀道:「中華蘇維埃政府與工農紅軍,決不能坐視中華民族的淪亡於日本帝國主義,決不能讓全中國為國民黨漢奸賣國賊所拍賣乾淨,決不能容許全中國廣大勞苦民眾為日本帝國主義整批的屠殺與蹂躪以及東北義勇軍的孤軍奮鬥,故即在同國民黨匪軍的優勢兵力殘酷決戰的緊急關頭,蘇維埃政府及工農紅軍不辭一切艱難,以最大決心,派遣紅軍第七、第十兩軍團為北上先遣隊,以方誌敏、尋淮洲同志為正副司令,由贛轉閩,北上抗日,……」 「好好好!」蔣介石面色鐵青,倏地起立,把楊、熊二人嚇了一跳,倒退兩步。蔣介石聲音顫抖;「天翼,立刻下令,堵住這兩個軍團,任何代價,在所不惜!」他揮揮手:「趕快發電報!」 「是!」熊式輝剛走到門口,蔣介石卻在叫道,「回來!今天的圍剿情形怎樣了?」 「報告委員長,」熊式輝定定神:「永新、安福之間,對方河西紅軍以地理之便,我軍損失七百餘名;寧洋方面,正同對方的東進軍作戰,情況不明;紅四方面軍實力不弱,與我主力軍激戰兩日,據報我方六路圍剿已告一段落,損失新槍千餘枝,陣亡士兵一萬三千餘人……」 「啊?」蔣介石几乎哭出聲來,雙腳一陣暴跳,歇斯底里地尖聲叫道:「娘希匹!娘希匹!你為什麼不早說!」 在盛怒的蔣介石面前,楊、熊二人互瞅一眼,各退兩步,兀自低著頭,不開口。待蔣介石發過脾氣,兩人這才一齊告退,傳令贛、閩一帶兵力堵擊紅軍北上抗日部隊,按下不提。 話說蔣介石跳過、罵過,自覺得心頭平靜不少,可是全國「抗日,抗日」之聲,似乎在午夜的廬山匯合成一股巨流,如萬馬奔騰,聽得他心驚肉跳。便把雙手插在睡衣袋裡,踱到窗前一看,夜空如漆,秋涼襲人,附近的瀑布在隆隆直響。蔣介石吐了口唾沫:「我說是該殺的民眾敢在我耳邊吵抗日,原來是你!」他發下宏願:非把要求抗日的人殺光不可!立刻感到精神百倍,抓起電話直搖上海,指明戴笠聽話。列位看官,當年要打個電話已感不易,半夜三更想打長途電話,更難如登天。但蔣介石自有他的方便,當時把戴笠從娘們肚子上嚇得連滾帶爬跌將下來,驚問道:「委員長這個時候還不休息,太操勞了。」 「是啊,」蔣介石談開了家常:「這幾天要求抗日的聲音越來越大,紅軍而且已經北上,這怎麼可以?我不抗日他抗日,這不是要我的好看?現在除了命令四處堵截外,我要你在京滬、平津放手干去,凡是敢說抗日的,娘希匹你給我殺了!」 「是是!」 「今天有人說到抗日嗎?」 「報告委員長,那,那這方面多得很,委員長犯不著同他們一般見識,影響健康。」 「你說!」蔣介石咬咬牙:「挑幾個有名的。」 「今天,」戴笠直挺挺報告道:「今天』申報『上又有這些抗日爛調,……」 「你警告過史量才沒有?」 「報告委員長,警告他不只一次了!」 「好!」蔣介石大聲下令:「你給我採取行動!限你在一個月之內辦好!還有,小心露了馬腳!」說完便把耳機使勁一擱,仿佛切下了史量才的腦袋一樣,蔣介石這才滿身輕鬆,盤膝合十,念了幾遍「養氣章」之類,呼呼睡去。 卻說戴笠倒不能入寐,心想這件事情甚為棘手。第二天便回到藍衣社大本營之一杭州警官學校,關起房門,吩咐教務主任趙龍文道:「龍文,你的機會來了,領袖昨夜來了個電話,要我們向史量才開刀。我想了一整夜,覺得還是你來布置罷。可是,這件事情十分重要。你知道的,警官學校校長名義上是領袖,但實際校長是我這個校務主任,而我又把警校交給了你這個教務主任,我們三個人的關係是可想而知了。現在對於史量才的案子,還是三個人一條線貫穿下來,你該做得乾淨利落,不枉領袖對你的期望才好。」 「請問我們到底為什麼要除掉史量才?」趙龍文鄭重地說。 正是:「領袖」殺人何必問,到頭自己也有份。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