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二:十年內戰 · 第廿一回 三光四「剿」 獨對敵寇大妥協 千言萬語 但願百姓都沉淪

在蔣介石下令殺光、燒光、吃光的三光政策下,擔任第四次「圍剿」的士兵,在蘇區盡其所能大開殺戒,所到之處,雞犬不留。但紅軍的主力還是沒有消滅,蔣介石感到焦急,忙著指揮。 蔣介石還為以李頓為首的「國聯調查團」忙著,那個調查團在十月二日發表了調查報告,提出組織「特殊制度」,由國際共管東三省。 「你給我發表發表,」蔣介石囑咐汪精衛:「我出面不大好。另外我讓外交部也表示表示。」 於是汪精衛在調查書公布後的第三天,發表了六點感想:「我認為依賴國聯並不錯誤,……調查報告書的觀察明白公允!」同一天南京政府議決由外交委員會「精密研究」國聯報告書。研究了二十天之後,中央社報道:「外交委員會討論數次,並徵得蔣委員長同意,已訓令國聯中國代表,對該報告書原則接受。」 但中共和若干將領卻反對這個調查書。十月六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通電反對國聯調查團報告書,指責國聯出賣中國討好日本,並指責南京政府的接受。三天後馮玉祥、李烈鈞、柏文蔚等十五人通電全國,指摘國聯報告書之謬誤,並要求蔣介石「於政策有堅決之轉變,放棄不抵抗主義及依賴國聯之謬想,速解人民束縛,切實與人民合作,全國動員,抵抗暴日收復失地!」 全國老百姓也是一片激昂反對之聲。 「不管它!」蔣介石安慰部下道:「我們怕什麼?我們有外國朋友援助,又有外國朋友幫助我們指揮,只要消滅土匪,一切都不成問題。你們瞧:八月間,外國朋友為了幫助我們,答應庚子賠款停付一年;三個月後,我們又同美國成立了一千三百萬的美麥借款,美國政府的幫忙使我們毫無畏懼,我們只要一心剿共就行了!大家好好地干罷!」 於是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公布了「宣傳品檢查標準」:「茲規定凡宣傳共產主義、無政府主義者均為反動;凡批評國民黨不抵抗政策、要求抗日者均為危害中華民國,一律禁止,以免流毒!」 蔣介石還為第四屆三中全會忙著。國民政府在十二月間從洛陽撤回南京,為了應付全國上下對於「民主空氣」的呼籲。為了沖淡一些獨裁氣氛,智囊團連日商討,得到了一個辦法,在三十二日的四屆三中全會上,通過了「限期召集國民參政會」和「制定憲草」。 「限期召集國民參政會」這張空頭支票到現在已經作廢了。抗戰後召集的那個「如意圈定」的參政會,參了些什麼政,有口皆碑無須解釋。而制定憲草一案由立法院起草,三年多以後才草出一個一黨專政的「五五憲草」來。 當時的形勢是非常明顯,日本兵得寸進尺,接二連三從外面打進來,而國民政府卻熱心「剿共」,繼續向內部殺進去,在這個情形之下,難怪全國老百姓都欲哭無淚,悲債填膺了。 東北義勇軍領袖之一蘇炳文在十二月四日發出通電:「我已彈盡援絕,敵竟有增無己,……將士死傷過半,實難支持!」蘇炳文便率部退入蘇聯國境去了。 但問題的微妙處,在於那時光國民政府同蘇聯業已絕交,抗日的蘇炳文部隊卻為蘇聯所收容,這情形使民間輿論又鼓譟起來:「對侵略我們的日本,政府可以視若無睹,對一向幫助我們的蘇聯,卻連個邦交都沒有,人家倒收容起我們的義勇軍來了,這怎麼好意思?」 緊接著,東北義勇軍李杜部也以彈盡援絕,退入蘇聯國境去了。 南京政府在全國要求、人民壓迫下,終於同蘇聯恢復了邦交,但全國要求的抗日戰爭仍未發動起來。十二月八日,日本兵炮轟山海關,熱河形勢緊張,一九三三年一月三日,山海關已經被日寇攻陷,一月底日寇以蒙匪為前驅,協同騎步炮空軍傾全力進攻開每,局勢嚴重,臻於頂點。 但南京政府仍把軍隊放在蘇區周圍,要求國聯採取有效辦法制止日軍行動。國聯如果真是個公正的集團,那調查團決不會發表「國際共管東三省」的謬論了。老百姓看得明白,南京工人於是通電全國,要求抗日,全國各地也紛紛響應,呼籲抗戰。「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工農紅軍革命軍事委員會」同時發表宣言道:「為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入華北,願在三個條件下與全國各軍隊共同抗日;一、立即停止進攻蘇區,二、立即保證民眾的民主權利;三、立即武裝民眾,創立武裝義勇軍,以保衛中國,及爭取中國的獨立統一與領土的完整。」 蔣介石冷笑笑,就在中共發出宣言之後第十天,他已到達南昌剿匪總司令部,向部下訓話道,「這一次剿共的成敗,關係國家的存亡!也就是我們中華民族能否自衛的試金石!對於日本的軍事行動,自有國聯應付,我們只要一心一意剿共,……」 「委員長!」有些部下實在忍不住:「如果日本人不停地打進來,那不但熱河危在旦夕,北平都成問題!」 「是的,」蔣介石把面孔一沉:「此所以我們要加緊剿匪,誰想抗日,我是不答應的!至於北平也要受威脅,沒有關係,我已經命令把北平的古物全部南遷,一件也不剩,這樣一來,即使日本人打進北平,他也不會得到什麼!」 但蔣介石搬遷古物的行動,激起了全國人民尤其是北方老鄉的反感,連搬運工人都罷了工。各民眾團體紛紛致書南京政府:「此時亟應速定方針,……乃救國大計未見,而急急於古物之遷移,偷換盜賣,動搖人心,此誠滬變遷都之情神,不從事抵抗之表現!」 「不抵抗就不抵抗!」蔣介石把一大疊文件一擲:「由他們去吵吧!搬運工人再敢罷工,你們給我重辦!萬一真的沒有人搬運,我們派兵去搬!」 「報告委員長,熱河的消息來了,說是湯玉麟已經同日本勾結起來,撤退灤東。」 「知道了。」蔣介石不動聲色。 「報告委員長,日軍百餘名已經進占承德。」 「知道了。」 「報告委員長,孫殿英在赤峰抗戰。」 「那怎麼成!」蔣介石一驚:「誰教他抗的?」 「報告委員長,宋哲元部在喜峰口、古北口抗戰,關麟征部將士也已自動抗戰!」 「那簡直造反了!」蔣介石不能忍受:「平津長城間我們有三、四十個師,他們的任務是監視抗戰部隊,誰讓他們也參加抗戰的?那豈不是大笑話!趕快替我傳達命令,凡是軍隊中將士自動請求抗敵,敢言抗日者:殺—無—赦!」 命令迅速拍發出去,但蔣介石還不能放心,三月初由江西轉車北上,八日到達保定,同宋子文、張學良舉行會議,議決張學良去職,何應欽兼任北平軍事委員會分會委員長職,負責對關內外各部義勇軍「縮編」的工作。 關內外的義勇軍本來在內無糧草、外無援兵的情況下苦鬥,何應欽奉命「縮編」之後,其慘況更不忍提了。孫殿英部絕糧無援,撤退多倫,黃杰的部下也撤退到南天門。前方將士忙於潰退,蔣介石也在後方忙著:二早月二十四日他飛到北平同何應欽商談對日妥協的辦法,二十六日又趕回南京,同汪精衛會商「全力剿共」。 對日妥協更徹底,日本兵也更無顧忌,三月二十七日,日本正式宣告退出國聯,一星期後日寇進攻灤東,十天後何應欽下令放棄灤東,日本兵便正式占領。 蔣介石卻把這個守土之責往國聯和對手的肩上一推,南京政府發表宣言道:「在二年內,國聯所加於彼(指日本)之一切責任及約章,與國聯會議所賦予彼之義務,依然須負擔履行。」 蔣介石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一切都交給國聯負責,日本帝國主義侵占中國,違反國聯的「約章」,應該由國聯去管它,蔣介石呢?他只管打共產黨。 四月初,第四次的圍剿便正式開始了,蔣介石趕到了江西。 蔣介石儘量為將士們打氣,他經過撫州時對中路軍訓話道:「國家的大患不在倭寇,而在江西的土匪!所以我雖然是到北方去了,一刻也不會忘記對江西的匪患!你們要知道,我們的敵人不是倭寇,而是土匪!東三省熱河失掉了,自然,在能稱統一的政府之下失掉的,我們應該要負責任,不過我們站在革命的立場說,卻沒有多大關係。」 「你們放心剿匪好了,在後方和接近前方的地方,我已經有萬全之計,保證共匪立即消滅。關麟征、黃杰等部現在平津長城一帶,一方面防止萬一共匪蠢動,一方面可以讓想抗戰的部隊不必再動干戈;同時,何應欽將軍已經去解散關外的抗日義勇軍,使共匪減少一條出路,而且北平方面我已派蔣孝先去對付共一匪和那些哇啦哇啦的年輕人,……這些措置完全為了使我們的圍剿更順利,你們可以放心!」 蔣介石又到南昌召集將領訓話道:「千言萬語,剿匪第一!征之歷代興亡,安內始能攘外,在匪未剿清之先,絕對不能言抗日,違者即予最嚴厲處罰!」 五月一日,汪精衛在南京中央黨部響應蔣介石的論調道,「兄弟今天演講的題目是『抗日與剿共』。各位都讀過『三國志』,都知道如果諸葛武侯要出兵中原,必先平定南蠻,這道理一點也不錯!所以我們攘外必先安內,抗日必先剿共,這道理也一點不錯的!各位或許要問:抗日有無把握?那兄弟可以這樣說:抗日只能問盡力與否,至於勝敗利鈍是不能逆料的。那末剿共又如何呢?兄弟的看法一如蔣委員,剿共要有最大決心!……」 「最大決心」的第四次「圍剿」在同月二十一日結束了。是役也,蔣介石動員了九十個師,七十萬人,分兵三路向蘇區進發。事前他決定了「三分軍事、七分政治」的政策,楊永泰的保甲制度,連坐法,以及成立地方上地主的武裝保安隊、壯丁隊、鏟共義勇隊等等,十八般武藝件件都用上了,外加一個「三光政策」。 其實第四次圍剿在一月間便已開始,蘭路中央軍向廣昌挺進,把主力放在東路,西路李明、陳時驥兩個師暴露在紅軍面前,在宜黃南部地區被消滅了,五十二、五十九兩個師的師長也遭活捉。十一師大部也被消滅。孫連仲、吳奇偉等部也遭打垮,最後又從東路分出兩個師配合中路再進,在宜黃南部又被紅軍消滅了一個師,幾個戰鬥之後紅軍救槍萬餘支,蔣介石怎麼指揮也沒有用,一再下令再進,前方只回他一個簡短的電報:「無處可退,遑論進攻!」 「我自己去!」蔣介石著急起來:「這一次非打勝仗不可,否則實在……」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出發,前方已經宣告潰退。 蔣介石聞訊兒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抓耳摸腮,繞室旁徨,哭叫道:「這回官長死亡之多,是自我帶兵以來所未曾有過的,我自從當參謀一直到現在打仗,從來沒有這樣失敗過!」他一拳打在沙發上:「我無論如何不會忘記五十二、五十九兩個師失敗的慘痛!我還要繼續剿匪!立刻發動……」 「委員長!」德國顧問勸道:「你們中國有句老話,叫做勝負乃兵家常事,損失幾個師,沒什麼關係!好在我們兵源不缺,不象他們那樣。這一次我們已經想到一個好主意。採用碉堡辦法,步步為營,向前推進,保證這一次把他們消滅乾淨!」 「好好好!」蔣介石這才面露喜色:「你們趕快進行,下一次的大進攻我希望在一兩個月以內就開始!現在我同汪精衛先生在廬山有個會,休息休息,商量商量。華北問題也實在傷腦筋,看樣子不想法停戰,這事情實在麻煩。」 「是啊!」德國顧問笑道:「剛才誰來告訴我們,說共產黨發表一個什麼『為反對國民黨出賣華北平津告民眾書』,號召中國人起來反對日本進攻平津,反對你的政府和北方軍人新的賣國!共產黨這樣叫下去,你的政府會受到影響的。」德國顧問輕輕地說,「因為我在你的隊伍中,發現很多士兵流露著一種情緒……」 「什麼情緒?」 「他們願意打日本,不願意打紅軍。」 「那你給我多多留意,」蔣介石囑咐道:「凡有這種官兵,我是不能容許的,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他鑽進車子:「我先走了。」 蔣介石恨死了共產黨:「我同日本妥協,你偏號召抗日,結果你得到老百姓擁護,娘希匹我非把你消滅不可!我非同日本儘快簽約不可!」 蔣介石在二十六日到達廬山,汪精衛已在等著。一下轎,便急急忙忙說道:「馮玉祥的事情你知道麼?」 「他又怎麼啦?」 「他同吉鴻昌、方振武在張垣成立了抗日同耳軍,要出發抗日哩!」 「糟透了,糟透了!」蔣介石也顧不得湖光山色,一進辦公室便要楊永泰給黃郛去電報:「告訴他!立刻進行同日本方面簽訂條約,不要讓日本兵再打進來,讓我專心對付共產黨!」 正是:滿口「禮義廉恥」者,無恥之尤難細說。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