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二:十年內戰 · 第二十回 提倡獨裁 希墨二魔愧弗如 迎外安內 蔣汪兩人唱雙簧

話分兩頭。卻說民國二十一年四月一日法西斯組織藍衣社正式成立之日,蔣介石及其十三太保,各級幹部歡欣慶祝,不在話下。藍衣社還由陳布雷擬稿發布了一個文告,自述其成立目的是:「於此內憂外患危急之秋,如欲設法謀國家的統一,奏安內攘外的實效,則政治上獨裁的要求,乃較之任何國家更為迫切。因此,在領袖偉大的決心之下,於是有本團體之創立。」 那時光南京城內凡是車馬盈門,一片笙歌的地方,或是衣香鬢影,舞影雙雙的場合,幾乎無一不是十三太保們的酬醉場所。他們肯定認為:希特勒一上台,法西斯一成立,全世界各國人民的革命運動必將從此完結。他們肯定蘇聯因此也不能存在,他們肯定世界將是法西斯的天下。 同時,希特勒、墨索里尼們,也加緊灌輸法西斯的「理論」到南京政府管轄地區,關於法西斯主義的翻譯和寫作,一本一本、一版一版地大量發行。 十三太保們更把蔣介石、希特勒、墨索里尼並列為三,鄧文儀所寫的「領袖言行」中曾這樣寫道:「或曰領袖(即蔣介石)與墨索里尼、希特勒相埓,同為世界之偉大人物,然希特勒統治下的德國,……自然易於統治;墨氏統治下的義大利,也和德國相似,……我領袖……豐功偉績,實非希、墨二氏所可比擬者廣 德國顧問在蔣介石身旁主持」剿共「,紅透了半月天,有一個德國人基希在」秘密的中國「記載當時的情形道:」每個人都嚴格的依照德國軍官,那軍官『顧問』的訓練,馴順地接受了訓諭。有三十個德國神聖共和國的軍官,他們和保爾上校一同過來,而且取得了蔣介石的信賴。最初,協約國害怕德國人給他們同盟國的實業家訂立過多的軍事合同。但這到底有投有發生,目前在列強看來,並不怎樣的重要,因為德國人指揮中國軍隊的裝備和訓練,是不能夠失掉國際帝國主義的歡心的。「『 於是,在藍衣社成立後一星期,蔣介石決定了他的今後做法,並於四月七日在洛陽召集」國難會議「,議決」對日交涉「」全力剿共「。這種做法連資產階級都看不順眼,四月十二日上海」大公報「、」申報「便著論反對國民政府」對日交涉,不惜忍辱屈服,對於共黨勢在必剿「的國策。江西紅軍表現得更具體,中華蘇維埃政府宣布對日宣戰:」以民族革命戰爭驅逐日本帝國主義出中國!「全國人民、尤其是在東北前線的 義勇軍,更向日寇展開了攻勢,作為對蔣介石企圖一再讓步的答覆。 馬占山、丁超、蘇炳文等東北義勇軍,聯合了黑龍江、吉林義勇軍三路向日寇進攻,關內人民抗日要求達到了沸點,北平、西南、渭南等地學生還組織了抗日團體,遊行示威,搗毀了主張投降的國民黨黨部。蔣介石聞訊派戴季陶前往西安想辦法,四月二十五日戴到達西安後便召集學生講演,一再聲言無法抗戰,要求學生忍耐。但學生們無法忍耐了,他們包圍了戴季陶,並且焚毀了戴的汽車。翌日,西安軍警便展開了流血鎮壓,向主張進行抗日驅戴運動的學生進行了槍殺。 五月二日蔣介石、汪精衛到達上海,準備料理淞滬抗戰的後事。上海各團體聯合會立即通電全國,反對出賣上海。三日,該會代表四十餘人,把郭泰棋痛打了一頓。 上海人心裡明自,這個」淞滬協定「一簽訂,日本兵在上海將更不可一世,半個亡國奴是做定的了,於是極力反對,但毫無用處。 五月五日,上海停戰協定終於簽了字,中國承認上海為非武裝區,不駐軍隊,但日本方面反而可以駐兵。上海人痛心疾首,有冤難訴,從此以後漫長的十多年中,北四川路虹口公園旁邊那座」大日本海軍陸戰隊「的灰色大廈,給予中國人無比的恥辱。 淞滬戰爭就這個樣子結束了。根據記載,此役日本方面死掉六百三十四人,傷七百九十一人,中國方面死亡四千二百七十四人,傷一千七百七十人。但就因為這個戰役,十九路軍能對裝備最精銳的日本海軍作長期抵抗,證明了」三日亡國論「的全部破產,提高了中國人民抗戰圖存的信心,也更增加了對」淞滬停戰協定「的不滿與痛恨。 卻說結束了淞滬之戰的蔣介石,透了一口氣。上海人悲債填膺,磨拳擦掌,蔣介石卻在上海寓所連日擺酒,慰勞群臣,同時決定繼續向紅軍」圍剿「。陽曆五月間的上海天氣,春歸不久,氣候適宜,蔣介石舉杯勸酒:」這個時候作戰,既不酷寒,又不苦熱,我決定自己再走一趟。「 席間響著掌聲,張群第一個起立高呼:」恭祝委員長凱旋歸來!「喝完酒他大笑道:」共產黨投人所好,揚言對日宣戰,如今淞滬戰爭已息,東北也已成立了滿洲國,中日之間根本沒有戰爭可能,讓他們空喊口號吧!我們這一次圍剿,算是給他的有力答覆!「 譁笑聲中孔祥熙搖晃著肥腦袋發言道:」兄弟是孔子之後,一向主張言必有據,才能言而有力,言而有信!如今委員長出發在即,不知道告民眾書寫好了沒有?如果還未動筆,我倒有個意見。「 」孔先生有些什麼意見呢?「注精衛笑咪咪地問道。 」我的意思。「孔祥熙揉揉他的大肚子,」最好翻一翻袁世凱討伐孫中山的那篇東西;當年我讀過,覺得非常有力,「他打個酒呃:」可是我記不起了。「 」容易容易,「汪精衛指指陳布雷:」布雷兄還記得嗎?布雷兄的文字,那比袁世凱的幕僚高明得多啦!「 蔣介石也笑問道:」布雷,你還記得麼?「 陳布雷漲紅著面孔立了起來,扭忸怩怩說道:」或許有錯,不知道當年孔先生讀過的是不是這樣說的。「他咳聲嗽,眼睛瞅著桌子中央那隻八寶鴨:」袁世凱討伐孫中山是這樣說的:斷不忍五千年神明古國,顛覆自我,但使一息尚存,亦不許謀復國家的兇徒以自恣,冀與邦人諸友,含辛茄苦,冒險犯難,奠此國基,他日作共和幸民,扶杖山一谷,以觀治化,庶遂初志!「陳布雷抬起頭來,」不知道是不是……「 掌聲打斷了他的話,孔祥熙舉起杯子:」布雷兄,你真了不起,我當年也一讀再讀,可是斷斷續續的只記得幾個字,你老兄能原原本本背出來,啊呀!請請,敬你一杯!「 散席後蔣介石喜孜孜留住陳布雷草擬文告,叮囑他道:」布雷,袁世凱那篇東西真是擲地有聲,我希望我這一次的文告比他還動人!不過他所說的』扶杖山谷,以觀治化,庶遂初志『這幾句說得很漂亮,希望你用這口氣,變換一下字句,也給我用上。「 陳布雷於是廢寢忘食,根據蔣介石口授的意思,要把這篇討伐紅軍的文告寫得比袁世凱討伐孫中山還」漂亮「,經過三番四次的修改,全文終於在五月二十一日發表:」中正行將出發鄂贛,督率各軍圍剿赤匪。信賴總理之威靈,人民之努力,諸將士之忠誠戮力,必能幹最短期間,清除匪患,以安民族。幸而完成此素願,決解甲歸田,表我心跡。然軍人以身許國,不能成功,誓當成仁,苟中正因此捨命疆場,……則對我全國袍澤,惟望始終認定中正所指之光明大路,永不為反動政客作工具。……凡此披肝瀝膽之語,我將士視之為將官之訓示也可,為家人弟兄之詔告也可,即視為中正預留之遺囑亦無不可!「 發表了文告,五月底蔣介石便匆忙到達漢口,就任由他自己委派的」鄂豫皖剿共總司令「,行前命楊永泰擬了一個電報,用軍事委員會具名拍發給十九路軍將領,限令立即出發福建剿共。 」十九路軍如果不去,那就是反革命!「蔣介石笑笑:」還有,凡是在上海主張抗日的,你們一概給我殺掉!「 」報告委員長,「藍衣社上海負責人囁嚅地說道:」我們搜集的情報是不少,但如果行動起來,恐怕不大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蔣介石詫異道:」是我下的命令,為什麼不方便?你們手腳做得乾淨一點就是,別讓自己人抓住了。不過抓住以後也沒有關係,我一個電話,不就解決了麼?「 」報告委員長,「藍衣社上海負責人答道:」問題是有些人實在礙手礙腳。「 」他們是誰?「 」根據最近的報告。孫夫人回國以後,常常發表對委員長不利的談話,她……「 」這個我知道。「蔣介石不悅:」這情報太舊了。「 」不,她同蔡元培、楊杏佛已經組織人權保障大同盟,據說參加的人不少,他們說現在一點兒人權保障都沒有,他們要……「 」好!「蔣介石一征,咬咬牙齒:』這個什麼大同盟的情報限你每天呈報!在我沒有下令之前不准行動!」 「是!」 「過你們可以發出恐嚇信,就明明自白告訴他們:這是暗殺警告!」 「是!」 「還有誰?」 「魯迅。」 「這傢伙又在嚷什麼!」 「魯迅說,委員長和汪精衛先生一再強調『攘外必先安內』的口號,他認為這句話的實際內容就是『安內而不必攘外』,他『外以安內』,『外就是內,本無可攘』這三種。」 「把他先幹掉了!殺只雞給猴子看看。」 「是!不過很難,不知道他在哪裡。」 「你們找啊,娘希匹!」蔣介石瞪著眼睛:「還有誰?」 「報告委員長,那太多了,上海灘上數不盡,名單把人眼睛都看花了!」 「都給我殺掉!」蔣介石聲音發抖,臉色鐵青:「一個都不許剩!寧可錯殺一百,不要錯放一人!——慢著,你想想看,還有誰?我是說比較有點名氣的。」 「史量才。」 「剛才為什麼不說?」 「因為憑據不大夠。光知道他也在鬧哄哄!」 「好!」蔣介石獰笑道:「只要有這回事。他在反對我,你們就動手!」停了一回,他又加上一句:「過一個時候下手也行,不過暗殺警告你們得先寄去!」蔣介石咬緊嘴唇征了一陣:「還有誰?」 「報告委員長,上海灘上有名氣的,就是這幾個了,不過在北平,還有一大堆。」 蔣介石直蹦起來道:「我不愛聽!我不愛聽!你們給我行動起來!寧可錯殺一百,不准放過一人!我現在就要到廬山去召集剿匪會議,你們的報告直接拍發到廬山,不許耽擱!」 「是!」 藍衣社上海負責人剛離去,楊永泰悄悄地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大疊卷宗:「報告委員長,熱河有電報來,日本兵已攻進朝陽寺。」 蔣介石一怔,也不開口,跌坐在沙發里思索一會,臉上掠過一絲獰笑,站起來拍拍楊永泰的肩膀道:「交給外交部辦吧,我們就要出發,廬山那邊一切都準備好啦!」 「已經準備好了。」楊永泰再翻開卷宗:「關於保甲制、連坐法、保安隊的實施辦法,已經殺清了,委員長現在要看看麼?」 「不必了,」蔣介石指指裡面:「我得料理一些事情,準備明天就動身。」 蔣介石忙著。 蔣介石匆勿忙忙在六月中旬趕到廬山召集「剿匪會議」:「這回圍剿的成敗,是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鍵!現在的匪區是中國的中心區域,匪患如果不能立即肅清,那中國就只有滅亡!」 「現在我們已經在漢口設立剿匪總部,」他指指楊永泰:「楊秘書長還發明了保甲制度、連坐法,並且在地方上組織保安隊,這一次剿匪,那是一定可以成功的,我把『告將士書』當作遺囑,希望你們體會我這種精神!」 「報告委員長,」楊永泰在散會後遞給他一個電報:「上海來的消息,說昨天上午十點鐘,在光天化日之下,楊杏佛給人暗殺了。」 蔣介石笑道:「你覺得奇怪嗎?上海灘上,無奇不有,大概楊杏佛得罪了誰,所以來了這一手,你專心搞你的保甲制度去吧,這些事情連我都懶得管。」 緊接著「民權保障同盟」副會長楊杏佛的被暗算,上海「反帝同盟大會」又被藍衣社破壞,一百多個到會者沒有跑出一個,凡是進步青年、抗日分子的生命在這當兒都朝不保夕,被捕被殺者無數。藍衣社這個成績使蔣介石大大地興奮起來,傳令嘉獎、撥款搞賞之外,九月初他喜孜孜到得漢口,用「剿共總司令部」下令道:「匪共為保存田地,始終不悟,應作如下處置:一、匪區壯丁一律處決,二、匪區房屋一律燒毀,三、匪區糧食分給剿共義勇隊,搬運出匪區之外,難運者一律燒毀。須用快刀斬亂麻手段,否則剿滅難期,徒勞布置。」 正是:殺光燒光再吃光,此人腹內無心腸。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