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翼 · 卷一 瘟疫大法
瘟疫之病,近代諸家,多與溫病同論,以其聲稱之同,與病形之似也。然而瘟疫者,天地之得理,則未必致死,亦必不傳染多人,故其方法,宜應別論。且也歲運有太過不及之殊,天時有恆雨恆之異。是以疫癘之行,亦有表里寒溫熱濕之分,其可以一概論哉。約而言之,計有三門。若其表里俱病,而盛於表者,則用東垣普濟消毒之法。若其病不在表,又不在里,而獨行中道者,則用吳又可達原飲之法。若其表熱既盛,里證復急,治表治里,救療不及者,則用陶尚文三黃石膏湯之法。此瘟疫入手法門也。亦有邪氣獨盛於表,而里無熱症者,則活人敗毒散之治也。亦有寒濕獨行,而病在肌皮胸膈者,則東坡聖散子之證也。合前三法,共為五法。以余所見,則未有不兼里者;而有寒濕而無蓄熱,亦十中未得其一二也。然而,法不可不備,惟用之者得其當耳。因並錄五方於下,以見瘟疫之端如此,其病稍久,或六七日,或十餘日,熱深不解者,則同傷寒、溫熱治之。
【普濟消毒飲子】(東垣)
黃芩(酒制,炒)黃連(酒炒,各五分)人參(三錢)陳皮元參(各二錢)甘連翹板藍根馬勃牛蒡子(各一錢)僵蠶升麻(各一錢)柴胡(五分)
泰和二年四月,民多疫癘。初覺憎寒壯熱體重,次傳頭面腫盛,目不能開,上喘,咽喉不利,口燥舌干,俗雲大頭傷寒。諸藥雜治終莫愈,漸至危篤。東垣曰:身半以上,天之氣也,邪熱客於心肺之間,上攻頭目而為腫耳。須用芩、連等藥,共為細末,半用湯調,時時稍熱服之;半用蜜丸噙化,服盡良愈,活者甚眾。如大便硬,加酒蒸大黃一錢或二錢以利之;腫勢甚者,以砭針刺之,或加防風、川芎、薄荷、當歸各五錢,水煎,時時服之。
【達原飲】
檳榔(二錢)草果(五分)濃朴(一錢)芍藥(一錢)甘草(五分)黃芩(一錢)
上七味,以水二蠱,煎八分服。
吳又可曰:疫癘之邪,由口鼻而入,舍於伏脊之內,去表不遠,附胃亦近,乃表里之分即《內經》瘧論所謂橫連膜原是也。感之淺者,或俟有觸而發;感之深者,中而即病。其始陽格於內,營衛營運之機,阻遏於表,遂覺凜凜惡寒,甚則四肢厥逆,至陽氣困郁而通,厥回而中外皆熱,昏昧不爽,壯熱自汗。此時邪伏膜原,縱使有汗,熱不得解。必俟伏邪已潰,表氣潛行於內,精氣自內達表,表里相通,振栗大汗,邪方外出,此名戰汗,脈靜身涼而愈也。若伏邪未盡,必復發熱,其熱有久有淺,因所感之輕重,與元氣之盛衰也。要皆始先惡寒,即而發熱,至於發出,方顯變症。其症或從外解,或從內陷,外解則易,內陷則險。
更有先後表里不同,有先表后里者;有先里後表者;有但表而不復里者;有但里而不復表者;有表而里再表者,有里而表再里者;有表里分傳者;有表多於里者;有里多於表者,此為九傳。從外解者,或發斑,或戰汗、自汗。從內陷者,胸膈痞悶,心下脹滿,腹痛,燥便閉,熱結旁流,協熱下利,或嘔吐噁心,譫語舌黃,及黑苔芒刺等症,因症用治。脈不浮不沉而數,晝夜皆熱,日晡益甚,頭疼身痛,不可用辛熱藥汗之,又不可下,宜用達原飲以透膜原之邪為當也。若見各經,加入引各經藥,不可執滯。感之輕者,舌苔亦薄,脈亦不甚數,如此者,必從汗解。如不能得汗,邪氣盤錯於膜原,表里不相通達,未可強汗,衣被逼汗,湯火劫汗也。感之重者,舌上苔如粉膩,藥後反從內陷,舌根先黃,漸至中央,此邪漸入胃也,前方加大黃下之。若脈長洪而數,汗多大渴,此邪氣適離膜原,欲表未表,白虎證也。如舌上純黃色,兼見里症,此邪已入胃,乃承氣湯證也。有兩三日即離膜原者,有半月十日不傳者,有初得之四五日,厭厭聶聶至五六日,陡然勢張者。凡元氣勝者,毒易傳化。元氣薄者,邪不易化,即不易傳,不傳則邪不去,淹留日久,愈沉愈伏,時師誤認怯症,因進參,愈壅愈固,不死不休矣。
【三黃石膏湯】治瘟疫大熱無汗,發狂不識人。
石膏(三錢)黃芩黃連黃柏(各一錢五分)豆豉(半合)麻黃(一錢)梔
上作一服,水二盞,煎至一盞三分,連進三五劑而愈。
按:疫邪充斥內外,為頭痛身熱,為煩渴悶亂,發狂不識人,欲表之則里已急,欲里之則表不退。此方清里解外,合為一方,譬之大軍壓境,孤城四面受圍,雖欲不潰,不可得矣。或《千金》雪煎,或《古今錄驗》麥奴丸並佳。稍輕者,大青消毒湯。
【又時病表里大熱欲死方】
大黃寒水石芒硝石膏升麻麻黃葛根紫葛(各等分)
上為末,方寸匕,水服,日二。
【聖散子】(東坡)治一切山嵐瘴氣、時行瘟疫、傷寒風濕等疾,有非常之功。如李待詔所不可勝記。蘇東坡勒石以廣其傳,聖散子之功益著。徽州鄭尚書在金陵,用此治傷寒,活人甚眾。故知其大能散寒濕,驅除瘴瘧,實有超凡之效也。
蒼朮(制)防風濃朴(姜制)豬苓澤瀉(煨各二兩)白芷川芎赤芍藿香柴胡(各半兩)麻黃升麻羌活獨活枳殼細辛吳茱萸(泡)本茯苓(各七錢)石菖蒲草豆蔻良姜炙甘草(各二兩
上為粗末,每服三錢,水二蠱,棗一枚,煎八分,稍熱服。
【活人敗毒散】
羌活獨活前胡柴胡枳殼白茯苓桔梗人參(各一兩)川芎(
上為細末,每服二錢,水二盞,入生薑二片,煎至七分溫服,或沸湯點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