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要略詮解 · 嘔吐噦下利病脈證治第十七
概說
本篇是論述嘔吐、噦、下利等病的辨證論治。嘔為有聲有物,吐為有物無聲,噦為無物有聲,又稱呃逆。嘔吐門中還包括了「胃反」,胃反為幽門不開,食入反出之病。下利則包括了泄瀉等疾患。
本篇共有條文四十七條,載方二十二首,附方一首。在本篇中,從第一條至第七條是論嘔吐病的脈證、發病機理、病理變化,以及在治療上的禁忌,而為本篇嘔吐病的總論。第八條至二十一條是論嘔吐病的辨證和治法;第二十二條、二十三條是論噦證的證治和方藥;第二十四條至三十五條是論下利的病理機制和下利的治療原則,以及下利病的轉歸;第三十六條至四十七條是論下利的辨證和治療。嘔、吐、噦、下利的病證,雖有寒熱虛實之不同,並涉及肝腎等髒,但總以脾、胃、大腸、小腸的症狀為主,故合為一篇論述。
嘔、吐、噦、下利如果屬於實證、熱證的,則病多在胃腸;屬於虛證、寒證的,則病多在脾胃。
1.夫嘔家有癰膿,不可治嘔,膿儘自愈。
【詮解】
本條是論癰膿嘔吐的治法。熱毒聚於胃腑,腐肉化膿,胃氣上逆,驅膿外出,故見嘔吐癰膿。本證嘔是病之標,癰膿是病之本。治病必求其本,故應治其癰膿,使胃中熱毒消散,不再化膿,有膿吐出,胃氣則安,嘔亦可止。如果用止嘔藥治嘔,則熱毒不解,膿液內留,病情更加惡化,所以說「不可治嘔」。
嘔吐的病因很多,要進行辨證論治,應求其治嘔的原則。所以,第一條就提出癰膿嘔吐,不治嘔之標,應治癰膿的根本,可為一錘定音之論。
【選注】
《醫宗金鑒》:「嘔家,嘔吐或谷、或水、或痰涎、或冷沫,今嘔而有膿,此內有癰,膿潰而嘔,非嘔病也,故曰:不可治嘔,膿儘自愈。」
2.先嘔卻渴者,此為欲解;先渴卻嘔者,為水停心下,此屬飲家;嘔家本渴,今反不渴者,以心下有支飲故也,此屬支飲。
【詞解】
卻:有以後和「卻又」的語氣。
【詮解】
本條是論停飲嘔吐的辨證。水濕停於胃中,胃氣上逆,飲邪亦隨之而出。若飲去而胃陽復,則口中渴,故知此為欲解。若水飲停於胃中,中焦氣化不利,津液不能上承,故亦口渴。但渴而多飲,更助水邪,以致水飲上逆而作嘔,故屬於飲家。嘔家因吐而傷津液,本應口渴,今反不渴者,此乃飲邪停於心下,屬於飲邪的嘔吐,則為病微而非邪解之比,故曰「此屬支飲」。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嘔家必有停痰宿水,先嘔卻渴者,痰水已去,而胃陽將復也,故曰此為欲解。先渴卻嘔者,因熱飲水過多,熱雖解而飲旋積也,此嘔因積所致,故曰此屬飲家。嘔家本渴,水從嘔去故也;今反不渴者,以宿有支飲在心下,愈動而愈出也,故曰此屬支飲。」
3.問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谷引食,而反吐者何也?師曰:以發其汗,令陽微膈氣虛,脈乃數,數為客熱,不能消谷,胃中虛冷故也。
脈弦者虛也,胃氣無餘,朝食暮吐,變為胃反;寒在於上,醫反下之,今脈反弦,故名曰虛。
【詞解】
引食:進食。
客熱:指假熱而言。
【詮解】
本條是論述胃反的病因病機。病人脈數,數為熱。胃熱,當消谷引食為是。今不但不消谷,而反吐,原因是因醫生誤用辛溫發汗之品,損傷胃陽,以致胃中虛冷,其脈必數而無力。這種數脈並非實熱或寒實,不能傳化水谷而引起的嘔吐。因胃虛寒而胃氣蹐跼不安,故脈數為「客熱」。
脈弦主寒,而曰虛者,是因胸膈陽虛在先,而後寒生也。又誤用苦寒之品,損傷陽氣,以致胃氣虛寒更重。陽氣不足,不能腐熟水谷,隨同寒氣上逆,故見朝食暮吐之證,名曰「胃反」。這種誤下傷中,虛寒上逆的弦脈,與《痰飲篇》中「脈雙弦者寒也,皆大下後喜虛」之意相同。
本條是論誤用汗下損傷中陽,引起胃反嘔吐等證,說明胃中虛寒是構成胃反證的主要病因。食入經久始出,為陽氣大虛所致,即使見數脈、弦脈,也為本虛,而不得誤認為它證。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數為熱,乃不能消谷,引飲而反吐者,以發汗過多,陽微膈虛所致,則其數為客熱上浮之數,而非胃實氣熱之數矣;客熱,如客之寄,不久即散,故不能消谷也。脈弦為寒,乃不曰寒而曰虛者,以寒在於上而醫反下之所致,故其弦非陰寒外加之弦,而為胃虛生寒之弦矣;胃虛且寒,陽氣無餘,則朝食暮吐,而變為胃反也。讀此知數脈、弦脈,均有虛候;曰熱、曰寒,蓋淺之乎言脈者耳。」
4.寸口脈微而數,微則無氣,無氣則榮虛,榮虛則血不足,血不足則胸中冷。
【詞解】
胸中冷:是指上焦和胃氣的虛冷。
【詮解】
本條是論榮虛血不足,胸中冷的辨證。由於陽氣虛弱,故脈微。微則氣弱而使營虛,營為血之源,榮虛則血不足,營血虛弱,則大氣積於胸中者亦必虛冷,為此,則引起朝食暮吐的胃反證。
本條所論是因胸中冷導致了胃反證。同樣,因胃反引起氣血來源不足,亦可導致營衛氣血俱虛,胸中冷的病證。因此,兩者可以互相影響,形成惡性循環,使病情更加嚴重。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此因數為客熱,而推言脈微而數者,為無氣而非有熱也。氣者營之主,故無氣則營虛;營者血之源,故營虛則血不足;營衛俱虛,則胸中之積而為宗氣者少矣,故胸中冷。」
5.趺陽脈浮而澀,浮則為虛,澀則傷脾,脾傷則不磨,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谷不化,名曰胃反。脈緊而澀,其病難治。
【詮解】
本條是論述胃反證的病機。由於胃陽虛弱,飲食不化,胃氣上逆,故脈浮,因此說「浮則為虛」。脾陰損傷,不能運化精微,故脈澀,所以又說「澀則傷脾」。脾胃陰陽兩虛,運化功能失常,飲食之後,留於胃腑,不得消磨,宿谷不化,故朝食暮吐,暮食朝吐。
緊脈主寒盛,澀脈為陰血虧損,故脈緊而澀,則寒凝津澀,胃寒不能消谷,則嘔吐不納,脾運不能潤澤,則糞干如羊屎。氣血虛少,不潤肌膚,則羸瘦。本證溫陽則傷陰,補陰則損陽,服藥則嘔吐,故曰「其病難治」。
【選注】
《金匱懸解》:「趺陽者,陽明胃氣之所變現也。陽明胃氣,以下行為順,脈不應見浮緊,浮則胃氣之虛而不降也。胃虛而上逆,則脾虛而下陷,陷則脾傷,脾傷不能磨化水谷,故朝食而暮吐。宿谷不化,名曰胃反。胃反者,飲食倒上,是反順而為逆也;緊澀者,血寒而陽陷也。脾敗不磨而脈見緊澀,水冰地坼,微陽淪敗,陷而不升,故為難治。」
6.病人慾吐者,不可下之。
【詮解】
本條是論嘔吐的治療禁忌。病人慾吐,是由於病邪在上,正氣有驅邪外出之勢。治宜因勢利導,順其病機,而去邪氣。若計不出此,而用下法,則逆其病勢,反使邪氣內陷,加重病情,故曰「不可下之」。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病人慾吐者,邪在上而氣方逆;若遽下之,病氣必與藥氣相爭,而正氣乃蒙其禍矣。否則,里虛邪入,病氣轉深,或痞或利,未可知也,故曰不可下之。」
7.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即愈。
【詮解】
本條是論述噦的辨證論治。噦而腹滿者,是由於病阻於下而氣逆於上,故腹滿為本,嘔逆為標。辨證當視大小便何部不利。如大便不通,糟粕內積,胃腸實熱,故腹滿;濁氣上逆,則見嘔逆。治法當通其大便,使胃氣下降,呃逆則愈,可用調胃承氣湯。若小便不利,水濕停聚於內,故腹滿;濕濁上逆,故又見呃逆。治法當利其小便,使濁氣下降,呃逆自解,可用豬苓湯治之。以上二證均指實證而言。如病到後期,因脾胃衰敗,胃氣將絕而呃逆,屬危重證候,應加注意。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噦而腹滿者,病在下而氣溢於上也,與病人慾吐者不同,故當視其前後二陰,知何部不利而利之,則病從下出,而氣不上逆,腹滿與噦俱去矣。」
8.嘔而胸滿者,茱萸湯主之。
茱萸湯方
吳茱萸一升 人參三兩 生薑六兩 大棗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溫服七合,日三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胃寒凝聚嘔吐的證治。由於胃陽不足,寒飲凝聚,陰濁散漫於胸間,故胸滿。胃氣上逆,則嘔。
治宜吳茱萸湯,溫寒止嘔。方中吳茱萸、生薑化濁降逆,溫陽散寒;人參、大棗溫補中陽。諸藥相合,可助陽散寒,溫中止嘔。
【選注】
《醫宗金鑒》:「嘔逆之氣上沖於胸,胸中氣實,則不受邪,必不滿也;若胸中氣虛,客寒邪氣得以留連,故胸滿也。主之吳茱萸湯,補正氣,降邪氣也。」
【病案舉例】
患兒田某,男,2個月。於生後即見嘔吐,多在進乳或飲水後約4~5分鐘即噴吐而出,吐物清淡無臭,延50餘天嘔吐未止,在某醫院診為「幽門痙攣」。予解痙鎮吐劑治療無效。診見患兒面色暗晦,精神委頓,形體瘦弱,哭聲低微。檢查:心肺無異常,腹脹而軟,可見逆蠕動波形,舌淡苔白,指紋淡紅。證屬脾胃虛寒,濁陰上逆,治擬溫胃降逆止嘔。
處方:茱萸、黨參各0.6克,生薑1.2克,大棗1枚,黃連0.3克。水煎至50毫升,分次頻服。
服藥二劑,嘔吐減輕,繼進二劑吐止,食慾轉佳,又予二劑以鞏固療效。
(摘自《新醫藥雜誌》1979,2:48)
9.乾嘔,吐涎沫,頭痛者,茱萸湯主之。方見上。
【詮解】
本條是論乾嘔頭痛的證治。由於脾胃虛寒,不能升清降濁,寒飲停滯,壅塞胸中,濕濁之氣上逆則乾嘔、吐涎沫;胸中寒濁壅塞,清陽不升,濁陰上冒,故頭痛。還可見到胸滿,心下痞,舌苔白膩,脈弦滑等證。治以吳茱萸湯溫中散寒,降逆止嘔定痛。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乾嘔、吐涎沫,上焦有寒也;頭者諸陽之會,為陰寒之邪上逆而痛,故治宜吳茱萸湯,以散陰氣而益陽氣。」
【病案舉例1】
黃某,男,50歲,於1978年8月1日初診。偏頭痛反覆發作十年余,痛發時或左或右,而以右側為多。呈持續性抽痛,陣發性加劇,劇痛時每延及頭巔及項部。每月發作2~3次,持續數小時或數天,伴噁心嘔吐、耳鳴、食欲不振。近十來天發作加劇,經服利眠寧、顱痛定、煙酸等藥未效。症見:形體瘦弱,神倦乏力,懶言,血壓120/80毫米汞柱,舌淡嫩,苔微黃,脈細數。此屬厥陰頭痛。實由寒滯肝脈,惟寒邪久郁,漸趨化熱。治宜溫肝散寒,降逆止嘔,佐以清熱解肌。
藥用:吳茱萸15克,黨參30克,大棗15克,生薑30克,黃連10克,葛根30克,菊花12克。
服三劑後,諸症頓減,原法調理而愈。
(摘自《新中醫》1981,8:16)
【病案舉例2】
伍某之妻,患胃痛吐水,心中煩躁,久治不愈,切其脈弦,按之無力。舌質淡嫩,苦則水滑。
辨證:胃氣虛寒,挾水上犯,陰來搏陽,陽與陰爭,故而煩躁。
治宜吳茱萸湯。
處方:吳茱萸10克,生薑15克,黨參12克,大棗12枚。
服三劑後,胃痛與吐水均減,煩躁未發。
(劉渡舟治驗)
10.嘔而腸鳴,心下痞者,半夏瀉心湯主之。
半夏瀉心湯方
半夏半斤,洗 黃芩 乾薑 人參各三兩 黃連一兩 大棗十二枚 甘草三兩,炙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詮解】
本條論述寒熱錯雜的嘔吐與心下痞的辨證論治。由於脾胃氣虛,升降失序,痰飲內停,塞於中焦,故心下痞;中氣痞塞,痰邪上逆則作嘔吐;水氣下行則腸鳴漉漉有聲。本證為上熱下寒,中焦痞塞,寒熱錯雜的嘔吐痞證。
治以半夏瀉心湯,辛開苦降,扶正祛邪。方中半夏、乾薑辛開溫散,降濁除痞;黃芩、黃連苦寒降火,泄其結熱;人參、甘草、大棗溫補中氣,以消痞塞之氣。此方寒熱並用,故能交通陰陽,則諸證可解。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嘔本屬熱,然而腸鳴則下寒而虛。痞者陰邪搏飲,結於心下,即《傷寒論》所謂胃中不和,腹中雷鳴也。故主半夏瀉心湯。用參、甘、棗以補中,乾薑以溫胃泄滿,半夏以開痰飲,而以芩、連清熱,且苦寒亦能泄滿也。」
11.乾嘔而利者,黃芩加半夏生薑湯主之。
黃芩加半夏生薑湯方
黃芩三兩 甘草二兩,炙 芍藥一兩 半夏半升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個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乾嘔兼熱利的證治。由於飲食不潔,肝膽不和,熱郁胃腸,以致升降失調,胃氣上逆,則乾嘔;邪熱下迫,故下利。因是熱利,當見大便稠黏或赤白;或伴有發熱、腹痛等證。
治宜黃芩加半夏生薑湯和胃降逆,清熱止利。方中黃芩、芍藥清肝膽之熱,使其不灼傷腸液,則下利自止;半夏、生薑和胃降逆,而治乾嘔;甘草、大棗則調理中氣而和諸藥。
【選注】
《金匱要略直解》:「中焦不和,則氣逆於上而作嘔,迫於下而為利,故用半夏、生薑入上焦而止嘔;甘草、大棗入中焦而和脾;黃芩、芍藥入下焦而止利。如是則正氣安而邪氣去,三焦和而嘔利止矣。」
12.諸嘔吐,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湯主之。方見痰飲中。
【詮解】
本條是論停飲嘔吐的證治。由於胃中有停飲,脾胃升降失調,寒飲上逆,故嘔吐,谷不得下。飲邪聚結於中焦,故心下痞滿。
治宜小半夏湯,蠲飲止嘔。小半夏湯有健胃滌痰散飲與調氣止嘔之功。若本證兼膈間水飲而心下痞與心悸,或清陽不升而有眩冒證,則用小半夏加茯苓湯,以加強滲濕治飲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嘔吐,谷不得下者,胃中有飲,隨氣上逆,而阻其谷入之路也,故以半夏消飲,生薑降逆,逆止飲消,谷斯下矣。」
【病案舉例】
徐某,女,5歲,1978年4月16日診,嘔吐兩天,有便不瀉,不能飲食,食飲即吐。患兒神萎疲乏,面色晦滯,肌膚乾澀,目閉睛露,呼吸深快,似喘非喘,頻頻空噦,不時以口唇弄舌。兩天來使用過阿托品、魯米那、滅吐靈等無效。腹痞滿,脈沉細澀,唇紅舌干,苔薄白微膩,給小半夏湯,煎煮少量頻服。
處方:姜半夏6克,鮮生薑5片。
服藥後嘔噦漸止,服二煎後,即安睡不再吐。二診處方:太子參10克,兒茶3克。泡茶飲服。兩日後恢復正常。
(摘自《江蘇中醫雜誌》1980,6:59)
13.嘔吐而病在膈上,後思水者解,急與之。思水者,豬苓散主之。
豬苓散方
豬苓 茯苓 白朮各等分
上三味,杵為散,飲服方寸匕,日三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停飲嘔吐的調治方法。由於胃中停飲,溢於膈上,故嘔吐清水痰涎。嘔吐之後,飲去陽復,則口渴飲水,故先嘔後渴,為飲邪欲解。由於舊飲方去,胃陽尚未全復,雖渴,只宜少飲,令陽和陰生則愈。若恣意多飲,必傷胃陽,胃虛不能游溢精氣,則新飲又生。
治宜豬苓散,利水行津,健脾化濕。方中豬苓利水化飲;白朮健脾化濕;茯苓則滲濕利小便。三藥相使,則飲停可去,諸證即愈。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病在膈上,病膈間有痰飲也;後思水者,知飲已去,故曰欲解,即先嘔卻渴者,此為欲解之義。夫飲邪已去,津液暴竭而思得水;設不得,則津亡而氣亦耗,故當急與;而嘔吐之餘,中氣未復,不能勝水,設過與之,則舊飲方去,新飲復生,故宜豬苓散以崇土而逐水也。」
【病案舉例】
消化不良系兩歲內小兒常見疾病,臨床表現為腹瀉、嘔吐、腹痛或發熱等症。筆者用豬苓散(《金匱要略》)加半枝蓮治療小兒單純性消化不良,經近幾年臨床應用,效果滿意,特介紹如下:
方藥及用法:豬苓10克,茯苓10克,白朮10克,半枝蓮20克。水煎服,每日一劑。一歲內小兒用量酌減。一般1~3劑即愈。
病例:楊某,女,7個月。1979年9月20日診。患兒發病已兩天,經西醫診斷為小兒單純性消化不良,曾用西藥效果不佳。大便稀呈蛋花狀,每天十餘次,小便少,伴有輕微嘔吐,精神不振,舌質紅苔白,脈細數,體溫38℃。用此方兩劑,諸證痊癒。
(摘自《陝西中醫》1981,6:11)
14.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四逆湯方
附子一枚,生用 乾薑一兩半 甘草二兩,炙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強人可大附子一枚,乾薑三兩。
【詮解】
本條論述虛寒嘔吐的證治。由於脾腎陽衰脈來而弱;陽衰陰盛,胃中陰寒上逆,故見嘔吐;脾腎陽衰,氣不制水,故小便反多;陽衰不暖四末,故四肢厥冷;陰寒內盛,格陽於外,則身微熱。此為陰盛陽衰的危重證,故曰:難治。
治宜四逆湯,回陽救逆,祛寒消陰。方中附子溫暖腎陽;乾薑溫中散寒,以降寒逆;甘草健脾和胃,以緩陰氣之逆,以將附子回陽溫寒。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弱,便利而厥,為內虛且寒之候,則嘔非火邪,而是陰氣之上逆;熱非實邪,而是陽氣之外越矣,故以四逆湯救陽驅陰為主。然陰方上沖,而陽且外走,其離決之勢,有未可即為順接者,故曰難治。或云:嘔與身熱為邪實,厥、利、脈弱為正虛;虛實互見,故曰難治,四逆湯舍其標而治其本也,亦通。」
15.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小柴胡湯方
柴胡半斤 黃芩三兩 人參三兩 甘草三兩 半夏半升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詮解】
本條論述肝膽不和的嘔吐證治。由於邪熱郁於肝膽,正邪相爭,故見發熱,或往來寒熱;肝膽之邪犯胃,則使胃氣上逆而為嘔吐。「嘔而發熱」在《傷寒論》中則有針對「乾嘔,吐涎沫,頭痛者」而不發熱的意思。
治宜小柴胡湯疏肝和胃,泄熱止嘔。方中柴胡透少陽之邪熱;黃芩清泄少陽之熱;生薑、半夏和胃降逆;甘草、人參、大棗補脾生津,護正驅邪。
【選注】
《金匱要略直解》:「經曰:嘔而發熱者,柴胡證具。夫嘔家未有發熱者,以發熱屬半表半里,故與小柴胡湯以和之。」
16.胃反嘔吐者,大半夏湯主之。《千金》云:治胃反,不受食,食入即吐。《外台》云:治嘔,心下痞硬者。
大半夏湯方
半夏二升,洗完用 人參三兩 白蜜一升
上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和蜜揚之二百四十遍,煮藥取二升半,溫服一升,余分再服。
【詞解】
胃反:即反胃的互義。
【詮解】
本條論述虛證的胃反,而與下文實證胃反相對比。由於胃虛不降,脾虛不升,宿食不得消化,則朝食暮吐,暮食朝吐,病名曰胃反。因其胃氣上逆,故趺陽脈浮;脾虛而陰血虛少,故脈來亦澀。
治宜大半夏湯,補虛安胃,以治嘔吐。方中半夏和胃降逆止嘔;人參補脾胃之虛,復運化之職;白蜜補虛潤燥,使胃氣不降而大便暢通。三藥相使,有益虛潤燥、安胃止嘔的功用。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補正》:「此反胃即脾陰不濡,胃氣獨逆,今之膈食病是矣。或糞如羊屎,或吐後微帶血水。用半夏降沖逆,即是降胃;用參、蜜滋脾液以濡化水谷,則腸潤谷下。」
17.食已即吐者,大黃甘草湯主之。《外台》方又治吐水。
大黃甘草湯方
大黃四兩 甘草一兩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分溫再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實熱嘔吐的證治。由於胃腸實熱,大便秘結不通,胃氣不能下降,火熱之邪上逆,故食已即吐。由於火邪急迫,故其吐勢甚急而不能久待也。
治宜大黃甘草湯,泄熱降逆止吐。方中大黃泄腸胃實熱積滯,通暢六腑,蕩滌腸胃,可降胃氣之逆;甘草和胃安中以緩大黃直走下焦,二藥相配,則甘草載大黃以泄胃熱,使胃氣得降,則嘔吐自止。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食已即吐,非復嘔病矣,亦非胃弱不能消,乃胃不容谷,食已即出者也。明是有物傷胃,榮氣閉而不納,故以大黃通榮分已閉之谷氣,而兼以甘草調其胃耳。《外台》治吐水,大黃亦能開脾氣之閉,而使散精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也。」
《金匱要略淺注》:「又有陽明有熱,大便不通,得食則兩熱相衝,食已即吐者,以大黃甘草湯主之。此為食入即吐者出其方治也。東垣謂幽門不通,上沖吸門者,本諸此也。」
【病案舉例】
李某,男,20歲,打鐵工人。
1974年11月10日就診:患者近半月嘔吐,胃脘熱痛,大便乾燥,舌質紅,苔薄黃少津,脈實有力,右關脈滑,精神尚佳。平時喜食烙餅。初認為是胃熱上逆之嘔吐,擬以清熱和胃之法主治,用連蘇飲加竹茹、甘草。囑服2劑。
11月12日複診,服上方無效。仍每餐剛完即吐(平時不吐),並伴口臭,胃脘灼熱,脹痛,大便3日未解,小便短黃,舌質紅,苔薄黃少津,脈滑有力。《金匱要略》云:「食已即吐者,大黃甘草湯主之。」從證候分析,亦恰合病機,系積熱在胃,腑氣不通,胃熱上沖之嘔吐。改用泄熱和胃之大黃甘草湯:大黃12克,甘草3克。囑服2劑。
11月16日到家隨訪,上方服1劑後,食已不吐,大便暢通,服完2劑,諸證消失。
(摘自《成都中醫學院學報》1979,2:57)
18.胃反,吐而渴,欲飲水者,茯苓澤瀉湯主之。
茯苓澤瀉湯方
《外台》治消渴脈絕,胃反吐食之者,有小麥一升
茯苓半斤 澤瀉四兩 甘草二兩 桂枝二兩 白朮三兩 生薑四兩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內澤瀉再煮取二升半,溫服八合,日三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胃中停水嘔吐的證治。由於胃虛停水,水氣上逆故嘔吐。脾虛不能運化,津液不能蒸騰上達,故渴欲飲水。因渴復飲,更助飲邪,以致停水愈多,嘔吐愈甚。
治宜茯苓澤瀉湯,利水行津,以治渴嘔。方中茯苓淡滲利水行津;桂枝通陽以布津液;澤瀉利水濕之滯,能行水上;白朮、甘草健脾扶中,以制水濕之邪;生薑辛散水飲,健胃和中。諸藥合用,使氣化行而水飲去,胃氣平而嘔吐愈。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今有挾水飲而病胃反,若吐已而渴,則水飲從吐而俱出矣;若吐未已而渴,欲飲水者,是舊水不因其得吐而盡,而新水反因其渴飲而增,愈吐愈渴,愈飲愈吐,非從脾而求輸轉之法,其吐與渴,將何以寧?以茯苓澤瀉湯主之。」
19.吐後渴欲得水而貪飲者,文蛤湯主之。兼主微風、脈緊、頭痛。
文蛤湯方
文蛤五兩 麻黃 甘草 生薑各三兩 石膏五兩 杏仁五十個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溫服一升,汗出即愈。
【詮解】
本條論述嘔吐的變證與治法。嘔吐之後,傷陰損陽,胃陰傷而陽熱內盛,故口渴貪飲。脾陽虛弱,不能運化,水飲復停,若飲停於內,復感風寒,風寒在表,故見頭疼、脈緊、身腫等證。
治宜文蛤湯,宣肺利水,散結清熱。方中文蛤咸寒,利水消飲;杏仁開肺利水;麻黃、石膏發越水氣,透邪於外;甘草、生薑、大棗健脾溫胃,化飲生津。諸藥相合,使水飲從皮表散去,內熱從汗而透出,故方後注云「汗出即愈」。
【選注】
《醫宗金鑒》:「吐後而渴,當少少與飲之,胃和吐自止也。若恣意貪飲,則新飲復停,而吐必不已也,當從飲吐治之。若兼感微風,脈必緊,頭必痛,主之文蛤湯者,是治渴兼治風水也。故以越婢湯方中加文蛤。越婢散風水也,文蛤治渴不已也。」
20.乾嘔吐逆,吐涎沫,半夏乾薑散主之。
半夏乾薑散方
半夏 乾薑各等分
上二味,杵為散,取方寸匕,漿水一升半,煎取七合,頓服之。
【詮解】
本條是論胃寒嘔吐的證治。由於胃中寒盛,津液不化,凝為痰涎,胃氣上逆,則乾嘔,吐逆,吐涎沫。
治宜半夏乾薑散溫胃化飲,降逆止嘔。方中半夏化飲止嘔;乾薑溫胃理中,以漿水煮散,則有調中開胃之效。「頓服之」可使藥力集中,取效為速。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乾嘔吐逆,胃中氣逆也;吐涎沫者,上焦有寒,其口多涎也。與前乾嘔、吐涎沫、頭痛不同,彼為厥陰陰氣上逆,此是陽明寒涎逆氣不下而已。故以半夏止逆消涎,乾薑溫中和胃,漿水甘酸,調中引氣止嘔噦也。」
21.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徹心中憒憒然無奈者,生薑半夏湯主之。
生薑半夏湯方
半夏半升 生薑汁一升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半夏取二升,內生薑汁,煮取一升半,小冷分四服,日三、夜一服,止,停後服。
【詞解】
徹心中:當通連到心裡講。
憒憒然而無奈:憒憒然,指煩亂滿悶;無奈,即無可奈何的意思。
【詮解】
本條是論正氣與寒飲相爭的證治。由於寒飲停於中焦,正氣起而相爭,寒飲上逆於胸,故似嘔不嘔,似噦不噦;寒飲閉阻胸陽,陽氣不得伸展,以致肺氣被郁,故似喘非喘;心陽被阻,正氣與飲邪相爭,故通連到心裡憒憒然而無可奈何。
本證乃中焦寒飲上逆於胸中所致,故治宜生薑半夏湯,溫寒散飲。本方以生薑汁配半夏,散胃中寒飲,溫胸中陽氣。使陽氣振奮,寒飲消散,諸證則自愈。此方即小半夏湯,而生薑取汁,且重用之,薑汁保持了藥的功效,對降逆散結其力為大,為治飲之良藥。
生薑半夏湯的服法是「小冷,分四服」。因寒飲結於中焦,拒熱藥不進,嘔吐加劇,故分四服,使量少而易於受納。又因飲邪內結,難以速去,四服可使藥力持久,逐漸消散內結之寒飲。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寒邪搏飲,結於胸中而不得出,則氣之呼吸往來,出入升降者阻矣。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皆寒飲與氣,相搏互擊之證也。且飲,水邪也;心,陽髒也,以水邪而逼處心臟,欲卻不能,欲受不可,則徹心中憒憒然無奈也。生薑半夏湯,即小半夏湯,而生薑用汁,則降逆之力少而散結之力多,乃正治飲氣相搏,欲出不出者之良法也。」
22.乾嘔,噦,若手足厥者,橘皮湯主之。
橘皮湯方
橘皮四兩 生薑半斤
上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溫服一升,下咽即愈。
【詮解】
本條是論胃寒嘔噦的證治。由於胃寒之氣閉阻胸膈,氣逆不降,則乾嘔或噦。中陽被阻,不達四末,則四肢厥冷。
治宜橘皮湯,溫胃理氣。方中生薑溫胃散寒;橘皮理氣降逆。兩藥相合,使寒邪消散,陽氣暢通,則嘔噦厥冷之證均解。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嘔兼噦言,則以噦為重矣。彼有因元氣敗而噦者,此腎虛欲絕也。若從乾嘔來,雖手足厥,明是胃家寒氣結,不行於四肢,故以橘皮溫胃為主,而合生薑以宣散其逆氣也。」
23.噦逆者,橘皮竹茹湯主之。
橘皮竹茹湯方
橘皮二斤 竹茹二升 大棗三十枚 生薑半斤 甘草五兩 人參一兩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虛熱噦逆的治法。由於中焦氣虛,谷氣不宣,郁而化熱,虛熱上逆,故見噦逆。
治宜橘皮竹茹湯補虛和中,清熱降逆。方中橘皮、竹茹,宣暢胃氣,清虛熱,降逆氣;人參、甘草、大棗、生薑補中益氣,調胃止嘔。諸藥相使,以奏補虛安中、和胃降逆之功。
本方補中益氣之品較多,用量亦大,故本方適用於中氣虛而挾有熱飲之噦逆。
【選注】
《金匱要略編注》:「此胃虛受邪致噦也。胃虛受邪,挾痰沖肺則噦。然胃氣雖虛,是非虛敗噦逆,但是胃中邪氣不散。故以人參、甘草養胃和中;姜、棗補胃,而宣通中上二焦營衛,俾中氣和而肺氣自能散布;竹茹善清風邪胃熱,能消熱痰;橘皮以散胃逆之氣。」
【病案舉例】
周某,男,22歲,因發熱頭痛15天,於1980年5月21日住我院治療。
患者1980年5月7日開始發熱,體溫在38.5~39.5℃之間,伴有頭痛較劇烈且進行性加重,衛生隊給予解熱止痛藥無效。自訴1979年至此次入院前,先後患左上肺浸潤型肺結核、瘧疾、痢疾、左側髂窩冷性膿瘍等多種疾病。檢查:體溫39℃,脈搏106次/分,血壓120/70毫米汞柱。發育營養佳,消瘦,神志清楚,痛苦表情,呻吟不止,頸項強直,心肺無異常,肝脾未觸及,腹部無壓痛,腸鳴音正常,兩側克氏征陽性,巴氏征陰性。血象及糞、尿常規均正常。腰穿腦脊髓液壓力升高,白細胞50立方毫米,淋巴細胞85%,蛋白(+++)。生化檢查蛋白320毫克%,氯化物680毫克%,糖30毫克%,抗酸染色無發現結核桿菌,革蘭染色無細菌,培養無細菌生長,氣氨酸試驗陽性。診斷為結核性腦膜炎。給予雷米封每天900毫克,對氨基水楊酸鈉每天12克靜脈滴注,腦膜刺激征減輕,入院第八天出現呃逆,逐日加重,白天連續發作7~8小時,夜間亦發作,嚴重時影響睡眠及進食,且出現嘔吐,上腹部疼痛不適。給予鎮靜劑、解痙劑、針灸及耳針等多種治療,症狀繼續加重,故轉中醫診治。經中醫辨證認為:
本例一年來患多種疾病,久病必虛,舌質紅,脈細弱無力,為胃虛挾熱之症,治應益胃氣,清胃熱,降逆止嘔。橘皮竹茹湯加味:
黨參15克,竹茹9克,白朮12克,茯苓12克,橘皮9克,生薑3片,大棗4枚,麥芽9克,炙甘草2克。
上方每日一劑,服一劑後呃逆減輕,共服三劑,呃逆完全停止,停藥後至今無復發。
(摘自《新中醫》1980,12:4)
24.夫六府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上氣腳縮,五藏氣絕於內者,利不禁,下甚者,手足不仁。
【詮解】
本條承上啟下,從臟腑功能的虛衰,闡述嘔吐、噦、下利的病機。六腑為陽而主外,以胃為本。故胃陽一衰,則諸腑之氣皆衰。胃虛不化水谷,胃氣上逆,故嘔吐或噦。上焦之氣不能來於中焦,宗氣為之不足,故上氣喘促;下寒不得溫煦,寒凝筋脈不能舒張,則兩腳縮急。
五臟為陰並主內,腎為諸髒之本,故腎陽微,諸髒之氣即弱。腎陽衰微,不能溫焙脾胃,則水谷不得腐熟,寒滑下行而不能自主,故利下不禁。下利過甚,由陽及陰,則血痹不行,肢體不得濡養,故手足不仁。
嘔吐噦下利諸病的發展,開始在胃腸,先傳至脾,後傳至腎,這是疾病發展的一般規律。臨證時,要掌握疾病傳變規律,才能在治療時,預先防止疾病的傳變,而有臨床積極意義。
【選注】
《醫宗金鑒》:「氣絕非謂脫絕,乃謂虛絕也。六腑之氣,陽也,陽氣虛不能溫於外,則手足寒縮。陽虛則陰盛上逆,故嘔吐噦也。五臟之氣,陰也,陰氣虛不固於中,則下利不禁,利甚則中脫形衰,故手足不仁也。此發明嘔吐、下利之原委也。」
25.下利脈沉弦者,下重;脈大者,為未止;脈微弱數者,為欲自止,雖發熱不死。
【詮解】
本條是從脈象辨別下利病機的進退狀況。本證由於寒濕內侵胃腸,寒濕在里,故脈沉弦。寒濕阻滯氣機不暢,則下利腹痛,里急後重,故曰「下重」;若下利而脈反大的,為邪氣不衰,故知下利未止;若下利正邪皆衰,陽氣開始恢復,則脈微弱之中而帶數,故知下利將自止,雖有發熱之證,亦為正復之徵,預後亦是令人高興的,故曰「雖發熱不死」。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沉為里、為下,沉中見弦,為少陽之氣滯於下而不得越,故下重;大為邪盛,又大則病進,故為未止,徐氏曰;微弱者,正衰邪亦衰也。數為陽脈,於微弱中見之,則為陽氣將復,故知利慾自止,雖有身熱,勢必自已,不得比於下利,熱不止者死之例也。」
26.下利,手足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若脈不還,反微喘者死。少陰負趺陽者,為順也。
【詞解】
負:敗也。
趺陽者:胃脈也。在足趺上五寸骨間,即足陽明經沖陽穴,按之其脈應手而起。
【詮解】
本條是論述下利損傷脾腎的證治和預後。陰寒下利甚重,損傷脾腎,脾腎虛寒,陽隨陰脫,故手足厥冷,無脈。當以回陽急救,用艾灸之法,灸其關元、氣海而溫暖脾腎陽氣,以復其脈。如灸後脈氣不復者,為陽氣不回。若又見微喘,乃陰氣下竭,陽氣上脫,陰陽離決之危象。故曰「死」,如少陰脈負,趺陽脈勝,為土強水弱,脾胃陽氣來復,有胃氣者能生,則可轉危為安,故曰「為順」。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下利,厥冷,無脈,陰亡而陽亦絕矣。灸之所以引既絕之陽,乃厥不回、脈不還,而反微喘,殘陽上奔,大氣下脫,故死。下利為土負水勝之病,少陰負趺陽者,水負而土勝也。故曰順。」
27.下利,有微熱而渴,脈弱者,今自愈。
【詮解】
本條是論述下利病癒的脈證。由於陰寒下利,邪去正衰,故微熱而渴,為胃陽來復;又脈來柔弱不實,方為下利自愈之象。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假令微熱是邪出表也,而渴是胸中陽勝也,且脈弱則在內之邪氣少矣,雖不治之,邪祛,正自復,故令自愈。
28.下利脈數,有微熱汗出,今自愈;設脈緊,為未解。
【詮解】
本條是論下利自愈與未解的脈證。由於陰寒下利,邪退正弱,陽氣恢復,外達於表,表里俱和,故見脈數,微熱汗出,此為自愈之徵。假如脈不弱而緊者,為邪勢強盛,正氣未復,故為未解。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若既有微熱,脈不弱而數,數亦陽勝也,更汗出,則熱從外泄矣,故亦令自愈。設脈數中兼緊,則寒邪尚堅,為未解矣。」
29.下利,脈數而渴者,今自愈;設不差,必清膿血,以有熱故也。
【詞解】
清:同圊,指大便而言。
【詮解】
本條是論下利發熱的兩種病情變化。陰寒下利,邪去正衰,陽氣未復,故脈數而渴,今自愈。如果陰氣未復,陽復太過,內熱壅盛,熱傷胃腸脈絡,則下利膿血。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若數脈與渴並見,亦是陽勝故令自愈;設不瘥,則寒既退而病不退,不宜責寒矣。乃熱多,必反動其血,故曰必圊膿血,以有熱故矣。」
30.下利,脈反弦,發熱身汗者,自愈。
【詮解】
本條亦論下利自愈的脈證。虛寒下利是由於陰寒內盛,陽氣被郁,而不得伸發,故脈弦。若陽氣初升向外伸展,故身熱汗出。邪衰陽復,陰陽自和,下利自愈。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若發熱而汗與上同,更脈弦,則里證見弦為陽脈,是陽勝也,陽勝則愈。」
31.下利氣者,當利其小便。
【詞解】
下利氣:是指泄瀉與矢氣並見,亦稱「氣利」。
【詮解】
本條是論利氣的證治。由於濕熱郁滯於胃腸,氣機不暢,水谷不化,鬱熱腐敗,故下利而兼矢氣。由於濕熱阻滯氣機,故有小便不利,腸鳴脹滿等證。治當利其小便,分利腸中濕熱,氣化恢復正常,則下利矢氣可除。如果中氣不足,宜補中利濕以升清陽。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下利氣者,氣隨利失,即所謂氣利是也。小便得利,則氣行於陽,不行於陰而愈,故曰當利其小便。喻氏所謂急開支河者是也。」
32.下利,寸脈反浮數,尺中自澀者,必清膿血。
【詮解】
本條是論熱利下膿血的病機。由於濕熱熏蒸胃腸,熱盛上升,故寸脈浮數。熱傷下焦陰血,陰血凝澀不暢,故尺脈澀。下焦濁熱而傷陰,故便膿血。本證亦常見下利腹痛,里急後重等證。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若下利果屬寒,脈應沉遲。反浮數,其陽盛可知;而尺中自澀,澀為陽邪入陰,此亦熱多,故曰必圊膿血。」
33.下利清谷,不可攻其表,汗出必脹滿。
【詮解】
本條是論虛寒下利的禁忌。由於脾腎虛寒,不能溫化水谷,故下利清谷。若誤用發汗之法,則陽氣益虛,陰寒更重,則腹部脹滿,亦常伴有腹痛。所以,脾腎虛寒下利,應忌發汗,恐其損陰傷陽,使病情惡化。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清與圊同,即完谷也。是為里虛氣寒,乃不溫養中土,而反攻令汗出,則陽氣重虛。陽虛者氣不化,故脹滿。」
34.下利,脈沉而遲,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谷者,必郁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陽,下虛故也。
【詞解】
郁冒:頭目眩暈。
微厥:四肢微冷。
戴陽:陽氣離根而格拒於上的名稱。
【詮解】
本條是論述脾腎虛寒下利的病機。由於脾腎陽虛,陰寒內盛,故脈沉遲。虛寒不能消谷,故下利清谷;陰寒內盛,格陽於外,虛陽上浮,故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若陽氣抗邪,與陰寒相爭,陽伸而邪卻時,則必見郁冒之證,隨之汗出而解。由於陽氣本虛,抗邪於外,不能達於四末,故手足厥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人面見戴陽,為腎虛於下,故在作解時,有冒汗的特點。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下利脈沉而遲,其為陰盛陽虛無疑矣。陽虛則氣浮於上,故其人面少赤,雖身有微熱,尚見陽氣有根;其奈陽不敵陰,為下利清谷,而不能遽止者,是陽熱在上,陰寒在下,兩不相接,惟以大藥救之,令陰陽和,上下通,必郁冒汗出而解;然雖解而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陽,陽在上而不行於下,下焦陽虛故也。」
35.下利後脈絕,手足厥冷,晬時脈還,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
【詞解】
晬時:即一晝夜二十四小時。
【詮解】
本條是論述下利重症的病機、轉歸。脾腎陽虛,下利之後,耗陰損陽,陽隨陰脫,津液內竭,故無脈,手足厥冷。經過一晝夜(包括服藥在內),若陽氣復回,則脈續出,手足溫暖,故為生。如脈不返者,則陰陽不續,故主死。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下利後脈絕,手足厥冷者,陰先竭而陽後脫也。是必俟其晬時,經氣一周,其脈當還,其手足當溫;設脈不還,其手足亦必不溫,則死之事也。」
36.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里,乃攻其表。溫里宜四逆湯,攻表宜桂枝湯。
四逆湯方方見上
桂枝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 芍藥三兩 甘草三兩,炙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適寒溫服一升,服已,須臾啜稀粥一升,以助藥力,溫復令一時許,遍身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淋漓,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後服。
【詞解】
咀:搗碎藥物。
啜:大口喝粥。
:和潤而欲汗之貌。
【詮解】
本條是論述虛寒下利兼表證的證治。由於脾腎陽虛,陰寒內盛,運化失司,故下利腹脹滿;又有風寒侵襲肌表,故身體疼痛。本證為表里皆病。如正氣實者,則先解表,而後治里,今正氣先虛,里寒為急,故先用四逆湯溫其里,待里陽充實以後,則下利自止。然後,用桂枝湯解散表邪,調和營衛。本條說明表里同病,應該分清先後緩急,遵循急者先治、緩者後治的原則。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蓋內有虛寒,故下利腹脹滿。表邪未解,故身體疼痛。以下利為重先治其里,後治其表者。若《傷寒論》太陽證,以醫下之,續得下利清谷,身疼痛者,當先以四逆治其里,清便自調,然後以桂枝救其表,即此意。」
37.下利三部脈皆平,按之心下堅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詞解】
三部脈皆平:指寸、關、尺三部脈象不大也不小,不虛亦不實。
【詮解】
本條是論述下利屬於實邪的脈證。由於腸胃食滯鬱結,腑氣不暢,積滯郁而不化,亦可出現下利,所謂傷食作瀉者是也。如以手按之,其人心堅滿不軟的,則知宿食內結已成不拔之勢,故當急下,以蕩滌腸胃之實,宜大承氣湯。瀉其有形之邪,使腑氣通順,則下利之證可除。「三部脈皆平」,似有舍脈從證之意。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下利有里虛髒脫者,亦有里實腑閉者,昔人所謂利者不利是也;按之心下堅,其證的矣,脈雖不實大,而亦未見微弱,自宜急下,使實去則利止,通因通用之法也。」
38.下利脈遲而滑者,實也,利未欲止,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詮解】
本條是論述食積中阻影響腸胃而下利的脈證。由於食積傷胃,積滯中阻,氣機不暢,故脈遲而滑,而證為實非虛,故積滯不消,則下利不止,治以急下之法。以大承氣湯盪積腐垢,則下利自止,而又預防了利下亡陰之弊。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遲為寒,然與滑俱見,則不為寒而反為實,以中實有物,能阻其脈行之機也。夫利因實而致者,實不去則利不已,故宜急下。」
39.下利,脈反滑者,當有所去,下乃愈,宜大承氣湯。
【詮解】
本條是論實積下利的脈證。下利最易傷陰損陽,故常見微弱之脈。今反見滑而有力之脈,是有宿食積滯,郁而不消。宜用大承氣湯下其實邪,則利可止。
【選注】
《醫宗金鑒》:「下利脈反滑者,是病虛脈實,不相宜也。若其人形氣如常,飲食如故,乃有當去之積未去也。下之乃愈,宜大承氣湯。」
40.下利已差,至其年月日時復發者,以病不盡故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大承氣湯方見痓病中
【詮解】
本條是論下利復發的「休息痢」的證治。本證是痢疾已愈,由於舊積殘邪,隱僻腸間,未能根除,又因氣候、飲食勞倦等誘因而復發,故曰「至其年月日時復發者,以病不盡故也」。這種痢疾,亦稱「休息痢」。治宜大承氣湯攻下不盡之邪,方能痊癒。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補正》:「飧清洞瀉無至期復發之證,惟痢證有去年瀉痢,今年復發者,乃濕熱未盡,至來年長夏感濕熱之氣,內外合邪,故期而復發。」
41.下利譫語者,有燥屎也,小承氣湯主之。
小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 厚朴三兩,炙 枳實大者三枚,炙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二服,得利則止。
【詮解】
本條是論下利有燥屎的證治。由於胃腸實熱積滯,燥屎內結不去,致使下利臭穢黏滯;燥熱上蒸,故見譫語。由於陽明實熱,故常見心腹堅滿,舌苔黃厚乾燥,脈滑數等證。治以小承氣湯,導滯泄熱,去其病根,則譫語與下利等證可除。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譫語者,胃實之徵,為有燥屎也;與心下堅,脈滑者大同。然前用大承氣者,以因實而致利,去之惟恐不速也;此用小承氣者,以病成而適實,攻之恐傷及其正也。」
42.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
桃花湯方
赤石脂一斤,一半剉,一半篩末 乾薑一兩 粳米一升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溫七合,內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
【詮解】
本條是論虛寒下利,下焦不固的證治。由於脾胃虛寒,中陽被傷,氣血下陷,下利無度,滑脫不禁,陽傷及陰,血溢於下,故下利膿血。因其證屬虛寒,故往往有腹疼喜按,精神萎靡,四肢酸軟,舌淡苔白等證。
治宜桃花湯,溫寒固脫,以止下利。方中赤石脂固澀下焦,暖血止利;乾薑溫中守陽;粳米養胃補虛。諸藥相配,以奏溫寒固脫,補虛安中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此治濕寒內淫,髒氣不固,膿血不止者之法。赤石脂理血固脫,乾薑溫胃驅寒,粳米安中益氣。」
【病案舉例】
馬某,女,63歲,1981年4月12日診。有糖尿病史已十餘年,近十日前,因服生冷而誘發嘔吐泄瀉,腹痛肢冷。在輸液治療時突發休克,急送醫院搶救,休克被糾正,但下利仍不止,輸氯黴素不效,改用青黴素靜滴。在輸液時又突發心煩,全身起紫皰。停藥後仍煩躁欲死,下利失禁,色呈暗紫,四肢厥冷,舌淡苔白,脈虛數。此正虛陽敗之危候,以回陽救逆為急務。停用西藥,投四逆加人參湯1劑。服後煩躁止,四肢稍溫,但利下仍不止,面色青黃,周身微涼,腹部發涼,神志恍惚,身有紫斑,脈舌如前。證屬中陽虛衰,下元失固,治宜溫中益氣,澀腸健脾。
方用:赤石脂、茯苓各30克,乾薑15克,粳米60克,紅參10克。
服2劑後,神志清醒,四肢溫和,4劑後,血利止,繼以他藥調治而愈……掌握藥物的煎服法,是提高療效的關鍵之一。仲景在方後云:「以水七升,煮米熟去滓,溫服七合,納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我們在臨床中對大便滑泄不止者,以上法煎服,對吐血及腹痛者,三藥同煎,三煎兌合一起,混勻頻服。
(摘自《浙江中醫雜誌》1982,8:378)
43.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
白頭翁湯方
白頭翁二兩 黃連 黃柏 秦皮各三兩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不愈更服。
【詮解】
本條是論濕熱下利的證治。由於肝不疏泄,濕熱壅盛,下迫於腸,熱傷血絡,腐血化熱,故下利膿血,血色鮮明,肛門灼熱,下重難通,黏滯而臭。因證是濕熱為患,故常有身熱煩渴,小便短赤,舌質紅,苔黃膩,脈數而滑等證。
治宜白頭翁湯,疏肝清熱,燥濕止利。方中白頭翁疏肝清熱涼血,解毒治利;秦皮涼肝清熱;黃連、黃柏燥濕堅陰。諸藥合用,共奏清熱燥濕,涼血治利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熱利下重者,熱邪下入於大腸,火性急速,邪熱甚則氣滯壅閉,其惡濁之物,急欲出而未得遽出故也,以白頭翁湯主之。此為熱利之後重出其方治也,辨證全在後重,而里急亦在其中。」
【病案舉例】
董某,女,51歲,1964年6月26日診。
下痢赤白,腹痛如絞,一夜行十餘次,里急後重,食慾毫無,但尚能勉進飲食,口乾作苦,不渴,舌質淡紅,苔白微干,小便黃而少,脈細,無表寒惡熱情況。初診投服馬齒莧90克,廣木香9克,焦楂6克,煎服。連進二劑,一夜僅行4~5次,膿血均減,腹痛也顯著減輕。原方再服,至27日晚,病情忽有反覆,下利便膿血及里急後重又都如故。換服加味香連丸每日3次,每次9克,至29日仍無效。口乾不渴,舌質瘦,舌紅,尖有細微芒刺,苔薄白略干,脈象沉細而緩,食慾仍無,腹痛里急,膿血雜下,日行30餘次。認證為熱痢,過在厥陰濕熱郁滯,予白頭翁湯加味:
白頭翁12克,炒黃柏6克,秦皮9克(當時缺黃連故未用),炒白芍9克,甘草9克。煎200毫升,分2次服,二劑連進。藥後一夜只解2次,里急後重顯著減輕,腹痛偶有存在,繼服二劑痊癒。
本例前治三日效果不穩,後投白頭翁湯清熱厚腸,加白芍、甘草養陰,迅速痊癒。
(摘自《中醫雜誌》1980,2:59)
44.下利後,更煩,按之心下濡者,為虛煩也,梔子豉湯主之。
梔子豉湯方
梔子十四枚 香豉四合,綿裹
上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梔子,得二升半,內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溫進一服,得吐則止。
【詮解】
本條是論述下利之後的熱郁虛煩證治。一般說下利之後,熱去正安而不煩。今不然,下利之後而更煩,這反映了胃腸已無滯熱,按之而心下濡;熱邪蘊郁於膈,然無物可攀緣,故其煩為「虛煩」,而非陽明實煩之可比。
治宜梔子豉湯清熱除煩。方中梔子清泄心胸之鬱熱,解毒除煩;豆豉宣洩在上之熱。兩藥相須,能宣洩鬱熱,以除虛煩。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下利後更煩者,熱邪不從下減,而復上動也;按之心下濡,則中無阻滯可知,故曰虛煩。香豉、梔子能撤熱而除煩,得吐則熱從上出而愈,因其高而越之之意也。」
45.下利清谷,里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
通脈四逆湯方
附子大者一枚,生用 乾薑三兩,強人可四兩 甘草二兩,炙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
【詮解】
本條是論下利陰盛格陽的證治。由於脾腎陽虛,陰寒內盛,水谷不消,則下利清谷;陰盛而格陽於外,故有身微熱、汗出,或面色微赤等證,此為真寒假熱之象。由於下利為甚,陰從下竭;外熱汗出,則陽從外脫,陰陽之氣不能相接,故汗後而厥,或有脈微欲絕等證象。
本證病勢比四逆湯證更為嚴重而且成危篤之勢。治宜通脈四逆湯回陽散寒,復脈救逆。本方即四逆湯加倍乾薑和附子的劑量。方中皆辛溫大熱之品,能通陽消陰,以收復亡失之陽氣。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挾熱下利者,久則必傷脾陰;中寒清谷者,甚則並傷腎陽;里寒外熱,汗出而厥,有陰內盛而陽外亡之象。通脈四逆,即四逆加乾薑一倍,所謂進而求陽,以收散亡之氣也。」
46.下利肺痛,紫參湯主之。
紫參湯方
紫參半斤 甘草三兩
上二味,以水五升,先煮紫參取二升,內甘草煮取一升半,分溫三服。疑非仲景方
【詮解】
本條是論下利肺痛的證治。由於濕熱濁氣鬱滯於胃腸,氣機不暢,升降失常,濕濁迫於下,則下利;濕熱之氣上逆,壅塞胸膈,以致呼吸則肺中作痛,肺與大腸相表里,故邪氣上下為病有如斯者。
治宜紫參湯清熱除濕,行氣止痛。方中紫參味苦辛寒,除心腹積聚、胃中熱積而通利腸道;甘草和中調氣。兩藥相須,使郁滯消除,氣機宣暢,下利肺痛可愈。
【選注】
《金匱懸解》:「肺與大腸為表里,腸陷而利作,則肺逆而痛生,而肺腸之失位,緣中氣之不治。脾土不升,而後腸陷;胃土不降,而後肺逆,紫參湯中甘草補中而緩急,紫參清金而破瘀,瘀去氣調,各復肺腸升降之屬,則痛定而利止矣。」
47.氣利,訶梨勒散主之。
訶梨勒散方
訶梨勒十枚,煨
上一味,為散,粥飲和,頓服。疑非仲景方。
【詮解】
本條論虛寒氣利的證治。由於中氣下陷,腸虛不固,每見矢氣時大便可隨之而出,故病名為「氣利」。
治宜訶梨勒散,溫澀固腸,以止氣利。方中訶梨勒消化飲食,健脾寬中,澀腸固脫;粥飲和服,則有補益胃腸之功。
本篇三十一條「下利氣者」屬於濕熱郁滯,腸道氣機失於宣暢所致。本證是因氣虛不固所引起,一虛一實,病情大異。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氣利,氣與屎俱失也。訶梨勒澀腸而利氣,粥飲安中益腸胃。頓服者,補下,治下,制以急也。」
【病案舉例】
楊某,男,38歲。1957年秋,患痢疾已三天。小腹疼痛,里急後重,頻欲登廁,每次多排出少量粉凍樣腸垢,純白無血,有時則虛坐努責,便之不出,自覺肛門有物嵌頓重墜,晝夜不已。前醫曾予芍藥湯加減,一劑後,病情加劇。舌苔白滑,脈沉帶緊。詢之知發病前後未見寒熱現象,似屬氣痢。乃試用《金匱》訶梨勒散:柯子10枚(煨),剝去核研末,用米粥湯一次送服。約隔一小時許,當肛門窘迫難忍之時,經用力努掙,大便迅即直射外出,從此肛門部如去重負,頓覺舒適,後服調理脾胃之方而康復。
(摘自《浙江中醫雜誌》1980,8:356)
附方
《千金翼》小承氣湯
治大便不通,噦,數譫語。方見上。
【詮解】
本條是論胃腸實熱的證治。由於胃腸實熱熏蒸,燥屎內結,腑氣不暢,其氣上逆,故見大便不通,噦而頻頻譫語。治以小承氣湯通腑泄熱,腑氣通順,諸證可解。
【選注】
《金匱玉函要略輯義》:「此條示噦用小承氣之法,即上文噦而腹滿,後部不利者。」
《外台》黃芩湯
治乾嘔下利。
黃芩 人參 乾薑各二兩 桂枝一兩 大棗十二枚 半夏半升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溫分三服。
【詮解】
本條是論乾嘔下利並見的證治。由於中焦虛寒,不能運化水谷,鬱結化熱,胃氣上逆,故乾嘔;虛寒不固,而見下利。
本證寒熱錯雜,但虛寒較重,熱郁上逆較輕,故治宜黃芩湯溫陽益氣,清熱降逆。方中人參、乾薑、大棗、桂枝溫中益氣,調和脾胃,恢復脾胃升降之機;黃芩清解鬱熱;半夏降逆止嘔。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此與前黃芩加半夏生薑湯治同,而無芍藥、甘草、生薑,有人參、桂枝、乾薑,則溫里益氣之意居多,凡中寒氣少者,可於此取法焉。」
結語
嘔吐噦的病機是胃失和降,胃氣上逆所致。在治療上,當以和胃降逆為主。屬於虛寒性嘔吐的,應宜溫陽散寒,和胃降逆為主。如吳茱萸湯,治寒凝胸膈,寒飲上逆所致的嘔吐;半夏乾薑散,治中焦陽虛,乾嘔、吐逆、吐涎沫者;大半夏湯,治脾胃虛寒,不能消化水谷,以致朝食暮吐,暮食朝吐的「胃反」之證;四逆湯,治陰寒內盛,格陽於外而導致的嘔吐,脈弱,身有微熱,小便利,手足發冷的厥逆證。屬於熱性的嘔吐,治宜清泄熱邪,和胃降逆為主。如大黃甘草湯,治胃腸積熱上沖的食已即吐證;小柴胡湯,治少陽邪熱犯胃,引起的嘔而發熱等證;屬於水飲停蓄所致的嘔吐,應宜溫散水飲,和胃降逆為主,如小半夏湯治飲停於胃,引起的嘔吐證;生薑半夏湯,治寒飲上壅於胸,胸陽被郁,心肺不暢的嘔逆證;豬苓散,治水飲上逆胸膈,嘔吐口渴思水者;茯苓澤瀉湯,治胃虛停水,嘔吐而渴欲飲水者;文蛤湯,治停飲上溢於肺。如屬脾寒鬱熱,導致嘔吐腸鳴,心下痞者,用半夏瀉心湯,辛開苦降,扶正祛邪。胃虛腸熱,引起乾嘔、下利者,可用黃芩加半夏生薑湯,和胃降逆,清熱止利。
嘔逆之證,如有中焦虛寒,胃氣上逆,引起乾嘔,噦,手足厥冷的,可用橘皮湯,溫胃降逆;因胃虛鬱熱,胃氣上逆,引起噦逆者,可用橘皮竹茹湯補虛和中,清熱降逆;若見噦而腹滿,因濕阻氣機,小便不利,則宜利小便;因脾胃實熱,氣機不暢,大便乾燥者,治宜通腑泄熱,小承氣湯主之。
下利證可概括為虛寒、實熱、郁滯三種。屬於虛寒的,應宜溫陽散寒,或回陽救逆。如四逆湯,治陰盛格陽嘔吐,下利證;通脈四逆湯,治陰盛格陽,里寒外熱之下利證;訶梨勒散,治氣虛不固的氣利證;桃花湯,治脾胃之寒,下利不禁的便膿血證。屬於實熱的,以清熱止利為主。如熱利下重,便膿血者,可用白頭翁湯;下利後,餘熱不盡,而更煩者,可用梔子豉湯。屬於實熱積滯下利,宜用通腑泄熱之法,如大、小承氣湯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