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要略詮解 · 痰飲咳嗽病脈證並治第十二
概說
本篇共有條文四十一條,載方一十九首,附方一首。篇中從第一條至第十五條,皆有論而無方,重點論述了痰飲的分類,證候特點,以及治療原則等,故可目之為本篇的總論。從第十六條至第三十二條,基本上是有論有方,針對痰、懸、溢、支、留諸飲進行了辨證論治,並指出了痰飲病的脈診和預後,故可目之為本篇的各論。本篇論證精彩,錚錚有聲,是古今治痰飲病的絕唱。
1.問曰:夫飲有四,何謂也?師曰:有痰飲,有懸飲,有溢飲,有支飲。
【詞解】
痰飲:是指狹義的痰飲,為四飲之一。痰飲又稱淡飲,形容清稀流動之狀。
懸飲:是指水飲留於脅下,如同懸掛之物而不上不下,偏於一側。
溢飲:是指水飲泛溢於外。
支飲:是指水飲結於心下兩邊,如樹枝旁出,又解為支撐上逆之狀。
【詮解】
本條是論述痰飲病分類。由於水飲停留的部位不同和主證不同,所以又分痰飲、懸飲、溢飲、支飲四種類型。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飲非痰,乃實有形之水也。其所因不同,所居不同,故有痰、懸、溢、支之分。懸者如物空懸,懸於膈上而不下也;溢者如水旁積,滿盈而偏溢支體也;支者如果在枝,偏旁而不正中也。痰飲者,亦即飲與涎相雜,久留不去者,其間或凝或不凝,凝者為痰,不凝者為飲也。」
《醫宗金鑒》:「夫飲有四,而此獨以痰飲名。總之,水積陰或為飲,飲凝陽或為痰,則分而言之,飲有四,合而言之,總為痰飲而已。」
2.問曰:四飲何以為異?師曰:其人素盛今瘦,水走腸間,瀝瀝有聲,謂之痰飲;飲後水流在脅下,咳唾引痛,謂之懸飲;飲水流行,歸於四肢,當汗出而不汗出,身體疼重,謂之溢飲;咳逆倚息,氣短不得臥,其形如腫,謂之支飲。
【詞解】
素盛今瘦:指未病之前,身體豐滿,已病之後,則身體消瘦。
瀝瀝有聲:水飲在腸內流動時所發出的聲音,同「漉漉有聲」。
咳逆倚息:指咳嗽氣逆不得平臥,只能倚物坐息。
【詮解】
本條是論述四飲的病機和主證。痰飲病是由於脾胃虛弱,不能運化精微,肺氣不能敷布津液,而使飲食精微變成痰飲,若下流腸間,所以瀝瀝有聲可聞。飲食精微化為痰飲,不得充養肢體,所以日見消瘦。
懸飲病是由於水飲形成以後,停留積聚在脅下,氣機升降不利,所以咳唾時牽引脅肋疼痛。
溢飲是由於水飲形成之後,停積於內,泛溢於四肢體表,故身體疼痛而沉重。水邪郁滯,表閉不開,故不汗出。
支飲是水飲停留在心下的胸膈,水氣凌肺,氣失宣降,而咳逆倚息,不能平臥,氣逆於上,飲停不化,故形如水腫。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水性下走,而高原之水流入於川,川入于海。塞其川,則洪水泛溢,而人之飲水亦若是。《內經》曰:『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今所飲之水,或因脾土壅塞而不行,或因肺氣澀滯而不通,以致流溢,隨處停積。水入腸間者,大腸屬金主氣,小腸屬火,水與火氣相搏,氣火皆動,故水入不得,流走腸間,瀝瀝有聲,是名痰飲。然腸胃與肌膚合,素受水谷之氣,長養而肥盛,今為水所病,故肌肉消瘦也。水入脅下者,屬足少陽經,少陽經脈從缺盆下胸中,循脅里,過季脅之部分,其經多氣屬相火,今為水所積,其氣不利,從火上逆胸中,遂為咳唾,吊引脅下痛,是名懸飲。水泛溢於表,表陽也,流入四肢者,四肢為諸陽之本,十二經脈之所起,水至其處,若不勝其表之陽,則水散當為汗出,今不汗,是陽不勝水,反被阻礙經脈榮衛之行,故身體疼重,是名溢飲。水流入腸間,宗氣不利,陽不得升,陰不得降,呼吸之息,與水迎逆於其間,遂作咳逆倚息短氣不得臥。榮衛皆不利,故形如腫也,是名支飲。」
3.水在心,心下堅築,短氣,惡水,不欲飲。
【詞解】
水在心:水,是指水飲。在心,是指水飲影響於心。
心下堅築:是指心下痞堅,而又築築惕惕,悸動不安。
【詮解】
本條是論述水飲影響於心的辨證。水飲形成之後,停於心下,聚而動盪,上凌於心,內搏陽氣,故心下堅築。飲邪遏阻心陽,宗氣滯而不暢,故見短氣。陰寒凝聚,水飲內停,故惡水,不欲飲。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心主火,水逼之,故氣收而築,如相攻然。堅者,凝陰之象。短氣,心氣抑而宗氣弱,則呼氣自短也。惡水不欲飲,水本為火仇,水多則惡益增矣。」
4.水在肺,吐涎沫,欲飲水。
【詮解】
本條是論述水飲影響於肺的辨證。水飲形成之後,飲邪射肺,肺氣激動水飲,水隨氣泛,故上吐涎沫。由於多吐涎沫,耗損津液,故又口乾欲飲。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吐涎沫者,氣火相激,而水從氣泛也,欲飲水者,水獨聚肺,而諸經失溉也。」
5.水在脾,少氣身重。
【詮解】
本條是論述水飲影響於脾的辨證。水飲形成之後,飲邪困脾,中陽不運,濕濁不化,停於肢體,故身重。脾不運化,則氣血不足,故少氣倦怠。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脾主肌肉,且惡濕,得水氣則濡滯而重,脾精不運,則中氣不足,而倦怠少氣矣。」
6.水在肝,脅下支滿,嚏而痛。
【詞解】
支滿:支撐脹滿。
【詮解】
本條是論述水飲影響於肝的辨證。水飲形成之後,飲邪壅塞於肝,肝絡不暢,故脅下支撐脹滿,嚏時引脅內痛。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肝脈布脅肋,水在肝,故脅下支滿,支滿猶偏滿也。嚏出於肺,而肝脈上注肺,故嚏時則相引而痛也。」
7.水在腎,心下悸。
【詮解】
本條論述水飲影響於腎的辨證。水飲形成之後,飲邪犯腎,腎不主水,水飲上逆,水氣凌心,故心下悸動。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心屬火而宅神,畏水者也。今火在腎,腎水愈盛,上乘於心,火氣內郁,神靈不安,故作悸動,築築然懼也。」
8.夫心下有留飲,其人背寒,冷如水大。
【詮解】
本條是論述留飲的辨證。水飲形成之後,飲邪留於心下,困阻心陽,則使陽氣不布,不能溫暖背部的心俞,故病人背寒冷如水大。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心之俞出於背,背陽也。心有留飲,則火氣不行,惟是寒飲注其俞,出於背。寒冷如掌大,論其俞之處,明其背之非盡寒也。」
9.留飲者,脅下痛引缺盆,咳嗽則輒已一作:轉甚。
【詮解】
本條是論述留飲的辨證。飲成之後,若留於脅下,肝絡閉阻,壅塞不通,阻礙陰陽升降之機,故脅下痛引缺盆。咳嗽之時,氣滿更甚,故咳嗽則脅痛加重。
【選注】
《金匱要略直解》:「缺盆者,五臟六腑之道,故飲留於脅下,而痛上引缺盆。引缺盆則咳嗽,咳嗽則痛引脅下而轉甚,此屬懸飲。」
10.胸中有留飲,其人短氣而渴,四肢歷節痛,脈沉者,有留飲。
【詮解】
本條論述胸中留飲的兩種變化。水飲停留在胸中,壓抑肺氣,故其人短氣。肺氣不利,氣不布津,故又口渴。
飲邪留於胸中,漸漸增多,又流於四肢,而使關節氣血痹著不通,則四肢歷節疼痛。凡有留飲,必滯於氣,故其脈沉。沉脈主氣鬱,又主水結,故可一脈兩斷。
【選注】
《金匱要略懸解》:「飲阻竅隧,肺無降路,津液凝滯,故短氣而渴。濕流關節,故四肢關節煩痛,此飲之自胸膈而流四肢者,所謂溢飲也。」
11.膈上病痰,滿喘咳吐,發則寒熱,背痛腰疼,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劇,必有伏飲。
【詞解】
目泣自出:指痰喘劇咳,氣逆而甚,則使眼淚自出。
振振身劇:形容咳時身體努動振振而搖,坐立不穩之狀。
伏飲:水飲潛伏於內,而有巢囊,不易治癒。
【詮解】
本條是論述膈上伏飲的辨證。膈上有伏飲,又外感風寒,閉塞肺氣,則使伏飲加重,飲邪射肺,故胸肺脹滿,喘息咳嗽,嘔吐痰涎,咳喘脹滿,肺氣不勝其擾,則目泣自出。風寒束於外,水飲動於中,陽氣不得宣通,故發熱惡寒,背痛腰疼,身體振振動而劇。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飲留而不去,謂之留飲。伏而難攻,謂之伏飲。膈上伏飲之病,時見痰滿喘咳,病根已伏其中,一值外邪暴中,其內飲與外邪相援,一時吐露迅發,則以外邪之為寒熱,背痛,腰疼;激出內飲之痰滿喘咳大作,以致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堵劇,因以斷之曰,必有伏飲。俗謂哮喘,即是此證。」
12.夫病人飲水多,必暴喘滿,凡食少飲多,水停心下,甚者則悸,微者短氣。
脈雙弦者寒也,皆大下後喜虛;脈偏弦者飲也。
【詞解】
脈雙弦:是指兩手寸口脈俱弦。
偏弦:是指一手寸口脈弦。
【詮解】
本條是論述痰飲的病因和辨證。由於食少飲多,水液內停,聚而為飲,水飲上逆於肺,故輕微者,僅見短氣。重者暴發喘滿。水飲重者,停於心下,上凌於心,故心悸。痰飲之邪多停留於一處,故常見一側脈弦。脈雙弦者,陰氣盛也,為寒疝之疾。又往往由於大下之後,脾胃虛寒,導致全身虛寒,則脈雙弦。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飲水過多,水溢入肺者,則為喘滿,水停心下者,甚則水氣凌心而悸,微則氣被飲抑而短也。雙弦者,兩手皆弦,寒氣周體也。偏弦者,一手獨弦,飲氣偏注也。」
13.肺飲不弦,但苦喘短氣。
【詮解】
本條是論述肺飲的辨證。由於肺氣不化,不能通調水道,水飲之邪上停於肺,肺氣受阻而不利,故但苦喘短氣。腎陽尚能溫和,又無風寒外束,僅有肺中微飲,故脈來不弦。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脈弦為水為飲,今肺飲而曰不弦,何也?水積則弦,未積則不弦,非謂肺飲盡不弦也。此言飲未積,猶得害其陽,雖不為他病,亦適成其苦喘短氣也。」
《金匱要略心典》:「肺飲,飲之在肺中者,五臟獨有肺飲,以其虛而能受也,肺主氣而司呼吸,苦喘短氣,肺病已著,脈雖不弦,可以知其有飲矣。」
14.支飲亦喘而不能臥,加短氣,其脈平也。
【詞解】
脈平:謂平和之脈。
【詮解】
本條是論述支飲的辨證。支飲輕證,未傷脈絡,故其脈平。飲邪支撐,上附於肺,肺氣不能宣降,故短氣,喘而不能臥。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脈平當無病,何以有病而反平也,正與不弦意同,明其雖有支飲,而飲尚不留伏,不停積,以其在上焦,未及胸中,不傷經脈,故脈平,然礙其陰陽升降,故喘不能臥短氣耳。」
【詮解】
15.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
本條是論述痰飲病的治療大法。痰飲的形成,是由於胃虛,不能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虛不能散精,上歸於肺;肺虛不能通調水道,下輸膀胱;腎陽虛弱,不能化氣行水。水精不能四布,水濕停留,積為水飲。水飲多在肺、脾、腎所虛之處,停留為患。總之,人體內水液流行因虛而停,因寒而凝,聚成痰飲,病變多端。治宜溫藥和之,溫藥可化水飲為氣,可使水氣流行,水飲消散,津液布達,以致和平。用溫藥暖脾胃,可以運化;溫暖肺氣,可以通調水道;溫暖腎陽,可以化氣,則水液按其常度流行,不停不聚,痰飲無由而生。
痰飲病為陽不化陰,本虛標實之病。若久用溫補,則滯膩而不去;若久用燥熱,則結而不散;若久用寒涼,則飲凝越多;若久用瀉下,水飲雖可暫去,而臟腑亦虛,導致飲去而復聚。故痰飲病的重要治療大法,是當以溫藥和之。至於寒涼補瀉等法,可暫用一時,實非長久之計。仲景提出治以溫藥和之的原則,治緩而力專,正邪兼顧,是耐人尋味的。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痰飲由水停也,得寒則聚,得溫則行,況水從乎氣,溫藥能發越陽氣,開腠理,通水道。」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言和之,則不耑事溫補,即有行消之品,亦概其義例於溫藥之中,方謂之和之,而不可謂補之益之也。蓋痰飲之邪,因虛而成,而痰亦實物,必可有開導,總不出溫藥和之四字,其法盡矣。」
《金匱懸解》:「痰飲水寒土濕,火涼金寒,精氣堙郁所作,當以溫藥和之,寒消濕化,自然渙解。蓋土不得火,濕氣滋生,此痰飲化生之原也。土濕則土不生金,痰凝於心胸,下不制水,飲聚於腸胃,肺冷故氣不化,水熏蒸而為痰,腎寒故水不化氣,停瘀而為飲,是以當溫也。」
16.心下有痰飲,胸脅支滿,目眩,苓桂術甘湯主之。
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方
茯苓四兩 桂枝 白朮各三兩 甘草二兩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小便則利。
【詮解】
本條是論述痰飲的證治。由於心胸之陽氣不振,不能溫化水飲,而脾胃虛弱,又不能運化水濕,痰飲之邪留於心下不去,所以胸脅支滿。飲邪上犯,清陽不升,所以頭目眩暈。
治以苓桂術甘湯,溫陽化氣,健脾利水。方中桂枝溫陽,化氣行水;白朮健脾運濕;甘草和中益氣;茯苓淡滲利水,通暢三焦。本方溫暖心脾之陽,以化水飲之邪,是用溫藥治飲的代表方。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此痰飲之在胃,而痞塞阻礙及於胸脅,甚至支系亦苦滿,而上下氣行愈不能利,清陽之氣不通,眩暈隨之矣。此雖痰飲之邪未嘗離胃,而病氣所侵,已如斯矣。主之以苓桂術甘湯,燥土昇陽,導水補胃,化痰驅飲之第一法也。胃寒痰生,胃暖則痰消也。脾濕飲留,胃燥則飲祛也。可以得此方之大義用之諸飲,亦無不行矣。」
【病案舉例】
陳某,女,65歲。素有痰嗽舊疾,飽食後與人垢詈不勝,眴然而踣,不省人事,抬至家中,更醫多人,迄未得效……1979年9月10日初診,病者面色黯青,昏不知人,時太息,胸腹膨隆,噦聲頻頻,唇部動不息,牙關微緊,脈細弦若絲,啟口視舌,舌苔膩,質暗紅,此為痰濁食積滯塞中脘為恙也。
俾用瓜蒂散1.4克、麝香0.15克調勻灌服,越二時許,吐出酸腐積食,雜以大量痰涎,泄下痰沫甚夥。翌日二診時,人事已清,且能啜粥。覺氣短,心悸而喘,起坐則頭眩欲仆。脈細弦,苔膩而斑剝。蓋吐後脾胃氣傷,健運失職,水濕內停,上沖為眩,凌心則悸,沖肺作喘。治以扶陽滌飲法:
茯苓30克,桂枝15克,白朮12克,甘草10克,六劑而安。
(摘自《中醫雜誌》1981,12:21)
17.夫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苓桂術甘湯主之方見上。腎氣丸亦主之方見婦人雜病中。
【詞解】
微飲:是指輕微的痰飲。
【詮解】
本條論述痰飲病的辨證論治。由於陽虛而不能化氣行水,心脾氣弱,不能運化水濕,而使微飲內留,妨礙升降之機,所以常有短氣之證。用苓桂術甘湯,溫化中焦,使水邪從小便排出。若為腎陽虛弱,不能溫陽化氣,小腹拘急不仁,而小便不利,或見畏寒肢冷,用腎氣丸溫養腎氣,以助氣化,而利水消飲。痰飲的由來多是肺、脾、腎的氣化不及所致,然治療方法,應有側重。苓桂術甘湯是側重於脾,而腎氣丸則是側重於腎。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氣為飲抑則短,欲引其氣,必蠲其飲。飲,水類也,治水必自小便去之,苓桂術甘蓋土氣以行水,腎氣丸養陽氣以化陰,雖所主不同,而利小便則一也。」
《金匱要略淺注補正》:「有飲者,必短氣,誠以水化則為氣,水不化則氣不生,故呼出之氣短也;水停則阻氣,水不化則氣不降,故吸氣短也。水飲重者,則兼有咳滿等證;若但短氣而不兼咳滿等證者,為飲未透,但有微飲而已。凡水飲皆當利小便,此短氣也,尤屬水停不化,亟當從小便而利去之也。」
18.病者脈伏,其人慾自利,利反快,雖利,心下續堅滿,此為留飲,欲去故也。甘遂半夏湯主之。
甘遂半夏湯方
甘遂大者,三枚 半夏十二枚 以水一升,煮取半升,去滓 芍藥五枚 甘草如指大一枚,炙一本作無
上四味,以水二升,煮取半升,去滓,以蜜半升,和藥汁煎取八合,頓服之。
【詞解】
欲自利:病人未經攻下而欲要下利。
利反快:是指下利之後,病人感覺症狀輕快。
【詮解】
本條論述留飲的證治。留飲,指飲邪留於心下不解,飲留則氣滯而脈道不利,故脈則伏。若正氣拒飲欲從下去,故其人慾自利,因利則心下堅滿而反快,可知飲有下解之勢。但留飲已有巢穴可據,不能得下即去,故又心下續堅滿。治宜因勢利導,采通因通用之法,以甘遂半夏湯瀉下而除。方中甘遂攻逐水飲,通利二便;半夏散結除痰;芍藥斂陰液,去水氣;白蜜、甘草緩中解毒,安中和胃。甘草與甘遂相反,合而用之,可增加攻逐水飲的功效。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病者脈伏,為水邪所壓混,氣血不能通,故脈反伏而不見也。其人慾自利,利反快,水流濕而就下,以下為暫泄其勢,故暫安適也。然旋利而心下續堅滿,此水邪有根蒂以維繫之,不可以順其下利之勢而為削減也,故曰此為留飲欲去故也。蓋陰之氣立其基,水飲之邪成其穴,非開破導利之不可也。主之以甘遂半夏湯,甘遂以驅邪為義,半夏以開破為功,而俱兼燥土益陽之治;佐以芍藥收陰,甘草益胃,更用蜜半升和藥汁,引入陰分,陰邪留伏之處而經理之,八合頓服之,求其一泄無餘也。」
19.脈浮而細滑,傷飲。
【詞解】
傷飲:指被飲所傷。
【詮解】
本條論初傷於飲的脈象。此證因外證未解,若飲水過多,水氣不行,在中則心下必悸;在下小便不利,必苦裡急。脈浮主表有邪,細而滑則主內傷於飲。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脈浮而細,即弦也,兼滑,飲中有痰也,此痰飲之脈也,但在胃不浮矣,浮不在胃也。」
《金匱要略心典》:「傷飲過多也,氣資於飲,飲多反傷氣,故脈浮而細滑,則飲之微也。」
20.脈弦數,有寒飲,冬夏難治。
【詮解】
本條論述寒飲冬夏難治之脈。由於寒飲內停,故脈弦。寒飲久郁,郁陽化熱,故脈數;冬季寒冷,飲邪加重,欲溫其寒,不利於熱;夏季炎熱,鬱熱加重,欲清其熱,不利於飲。故曰:冬夏難治。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脈數弦者,當下其寒,可知弦數之脈,為陽中有陰,故曰有寒飲。病既陽中有陰,值大寒大熱,病氣復因時令而變,東垣所謂復病也。復病深而易感,故曰冬夏難治。」
《金匱要略心典》:「脈弦數而有寒飲,則病與脈相左,魏氏所謂飲自寒而挾自熱是也。夫相左者,必相持。冬則時寒助飲,欲以熱攻,則脈數必甚;夏則時熱助脈,欲以寒治,則寒飲為礙,故曰難治。」
21.脈沉而弦者,懸飲內痛。
【詞解】
內痛:指脅內疼痛。
【詮解】
本條論述懸飲的脈證。懸飲結在脅下,脅主里,故脈沉,弦主飲,故脈沉而弦。懸飲在脅,困郁脈絡,故脅內有牽引性疼痛。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脈沉病在里也,凡弦者為痛,為飲,為癖。懸飲結積,在內作痛,故脈見沉弦。」
22.病懸飲者,十棗湯主之。
十棗湯方
芫花熬 甘遂 大戟各等分
上三味,搗篩,以水一升五合,先煮肥大棗十枚,取八合,去滓,內藥末,強人服一錢匕,羸人服半錢,平旦溫服之,不下者,明日更加半錢,得快之後,糜粥自養。
【詮解】
本條論述懸飲的治法。飲邪結實,僻於脅下,故用十棗湯破結逐水。方中大戟瀉臟腑水濕;芫花散水飲結聚;甘遂瀉經絡水濕;大棗十枚,調和諸藥,緩解藥毒,使峻下之後不傷正氣。大戟、芫花、甘遂三藥為末,每服2~3克,一日一次,清晨空腹,濃煎棗湯調下。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十棗湯者,甘遂性苦寒,能瀉經隧水濕,而性更迅速直達;大戟性苦辛寒,能瀉臟腑之水濕,而為控涎之主;芫花性苦溫,能破水飲窠囊,故曰被癖須用芫花。合大棗用者,大戟得棗,即不損脾也。蓋懸飲原為驟得之證,故攻之不嫌峻而驟;若稍緩而為水氣喘急浮腫。《三因方》以十棗湯,藥為末,棗肉和丸以治之,可謂善於交通者也。」
【病案舉例】
宋某,男,40歲。患胸腔積水,經過多次引流放水,但時放時生。病人全身虛胖,行動氣喘,自謂右胸連脅,痛脹不舒,不能深呼吸及右側睡臥,大便時干。按診後以十棗湯治之,當時以大棗煨爛後去皮核將藥末包入,每天服藥一次,三味藥末等量,總量不超過一錢,服一周。據病人反映,每次藥後二小時,即開始腹瀉腹痛,初帶糞便,後段即純下稀水,便後脹痛見輕,余囑令繼服,又一周,下水仍同前,胸脅脹痛已不明顯。再令服至十六天時,瀉下物已為糞便,不見稀水,乃令停藥觀察,症狀消失,恢復上班工作。
(摘自《北京中醫學院學報》1981,1:21)
23.病溢飲者,當發其汗,大青龍湯主之,小青龍湯亦主之。
大青龍湯方
麻黃六兩,去節 桂枝二兩,去皮 甘草二兩,炙 杏仁四十個,去皮尖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石膏如雞子大,碎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多者,溫粉粉之。
小青龍湯方
麻黃去節,三兩 芍藥三兩 五味子半升 乾薑三兩 甘草三兩,炙 細辛三兩 桂枝三兩,去皮 半夏半升,湯洗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
【詮解】
本條是論溢飲的證治。水飲之邪不散,若外溢於肌表四肢,郁遏榮衛之氣,故身體疼重而無汗。飲邪停留體表,故當發其汗,使水飲從汗而解。
大青龍湯治溢飲而兼熱證,小青龍湯治溢飲而兼寒證。大青龍湯方用麻黃湯的麻黃、桂枝、杏仁、甘草發汗宣肺,以散水氣;生薑、大棗調和脾胃,而利營衛;石膏清解陽郁之熱。
小青龍湯方用麻黃、桂枝發汗散飲,宣肺行津;乾薑、細辛、半夏溫中化飲,散寒降逆;五味子收斂肺氣;芍藥斂陰護正;甘草和藥守中。大青龍湯治溢飲,而兼煩躁;小青龍湯治溢飲而兼咳喘。
【選注】
《金匱要略編注》:「此出溢飲之方也。溢飲者,風寒傷於胸膈,表里氣鬱不宣,則飲水流行,歸於四肢,皮腫腫滿,當汗出而不汗出,身體疼重,此表里風寒兩傷。偏於表寒多者,故以麻桂二湯去芍藥加石膏,為大青龍,並驅表里之邪,石膏以清風化之熱,使陽氣通而邪從汗解,飲從下滲;或因寒邪而偏傷於內,脾胃氣逆,痰飲溢出軀殼肌肉之間,浮腫疼重者,當以小青龍湯逐痰解表,使內之飲無地可容,故小青龍湯亦主之。」
【病案舉例1】
陳某,男,44歲,醫生。1976年12月6日初診,診斷:哮喘性支氣管炎。起始兩側鼻腔作癢、噴嚏頻作、鼻流清涕,繼而咳喘痰鳴,胸悶氣短,咯大量泡沫樣痰,夜間尤甚,不能平臥。兩肺聽診:滿布哮鳴音。曾屢用強的松、撲爾敏、抗生素及胎盤組織液等治療,不能奏效,乃停用西藥,求治於中醫。辨證屬寒飲伏肺,累及肺腎,升降氣機失調,擬予溫肺化飲為主,參以溫腎納氣之品,選用小青龍湯。
處方:麻黃9克,桂枝9克,白芍15克,乾薑4.5克,細辛15克,五味子9克,制半夏9克,甘草6克。3劑。另用紫河車研末,空心膠囊裝。每服9克,1日3次,連續服用3個月。
藥後症狀基本控制,繼服中藥7劑。後隨訪兩個冬天,病情未作,基本痊癒。
(摘自《上海中醫藥雜誌》1980,4:38)
【病案舉例2】
呂某,男,46歲。
四肢腫脹酸痛已十餘日。仰手診脈為之吃力,西醫診為神經炎,注射維生素無效。視其人身體魁梧,面色鮮澤。舌紅而苔膩,脈浮且大,按其手足有凹陷。自稱身上經常出汗,惟手足不出。
辨證:脈浮為表,大為陽郁,《金匱要略》云:「飲水流行,歸於四肢,當汗出而不汗出,身體酸重,謂雲溢飲。」又說:「病溢飲者,當發其汗,大青龍湯主之。」此證四肢腫脹,脈又浮大,為「溢飲」無疑。遂用大青龍湯加薏米、茯苓皮,服兩劑而瘳。
(劉渡舟治驗)
24.膈間支飲,其人喘滿,心下痞堅,面色黧黑,其脈沉緊,得之數十日,醫吐下之不愈,木防己湯主之;虛者即愈,實者三日復發,復與不愈者,宜木防己湯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主之。
木防己湯方
木防己三兩 石膏十二枚,雞子大 桂枝二兩 人參四兩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溫再服。
木防己加茯苓芒硝湯方
木防己 桂枝各二兩 芒硝三合 人參 茯苓各四兩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內芒硝,再微煎,分溫再服,微利則愈。
【詞解】
面色黧黑:是指面色黑兼黃。
虛者:指心下痞堅變為柔軟。
實者:是指心下仍然痞堅,病根未去。
【詮解】
本條是論述支飲的證治。膈間有支飲,水飲上逆於肺,故咳喘胸滿。飲邪聚結於中,故心下痞堅。寒飲凝聚於里,陽氣不得外達,營衛運行不利,故面色黧黑;水飲內結,故脈沉緊。本證得之數十日之久,醫見心下痞,而用吐下之法不愈。此為支飲在於膈間,虛實皆有,病情複雜。
治用木防己湯,行水散結,補虛消痞。方中木防己辛溫,通結氣,散留飲;桂枝溫通經脈,溫化水飲;石膏清除伏郁之陽熱;人參補肺脾之氣,恢復久病吐下之虛損。四藥合用,可以溫化水飲,消散痞堅,降逆平喘,扶正補虛。
服木防己湯之後,痞堅消散,變成柔軟,為病已愈。若藥後心下仍然痞堅,幾日後復發,再用本方不愈者,可用木防己湯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本方加芒硝者,軟堅以破凝結之邪;加茯苓者,行水化飲,導水下行;去石膏者,避其氣寒而盡防己、桂枝溫通之用。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心肺在膈上,肺主氣,心主血,今支飲在膈間,氣血皆不通利,氣不利,則與水同逆於肺而發喘滿。血不利,則與水雜揉,結於心下而為痞堅。腎氣上應水飲,腎水之色黑,故黧黑之色見於面也。脈沉為水,緊為寒,非別有寒邪,即水氣之寒也。醫雖以吐下之法治,然藥不切於病,故不愈。用木防己者,味辛溫能散留飲結氣,又主肺氣喘滿,所以為主治。石膏味辛甘微寒,主心下逆氣,清肺定喘,人參味甘溫補心肺氣不足,皆為防己之佐,桂枝辛熱,通血脈開結氣,且支飲得溫則行,又宣導諸藥,用之為使,若邪客之淺,在氣分而多虛者,服之即愈。若邪客之深,在血分多而實者,則愈後必再發。以石膏為氣分之藥,故去之,芒硝味咸寒為血分藥,能治痰結,去堅消血癖,茯苓伐腎邪,治心下堅滿,佐芒硝則行水之力益倍,故加之。」
【病案舉例】
俞某,男,56歲,農民。於1978年2月2日診治。
患者慢性咳嗽史已10年,遇冷天更甚,面色黧黑,精神疲乏,咳嗽氣逆近日增劇,痰呈泡沫樣,頭昏且暈,畏寒,納差脘脹,時覺嘔惡,嘔吐痰涎,眼胞浮腫,唇紫,舌質紅苔薄白膩,脈象浮大而軟。檢查:慢性病容,桶形胸,兩肺呼吸音低,粗糙,兩下肺聞及濕性囉音,心無異常發現,胸透肺紋理增深,橫膈下降,雙肺透光度增強,診斷:氣管炎,肺氣腫。此屬痰飲,治以木防己湯加味:
桂枝、制半夏、東白芍、百部、石膏各10克,黨參30克,防己15克,乾薑、五味各5克,服五劑後,嘔吐已止,脘脹已除,前方繼服7劑,病情顯著緩解。
(摘自《成都中醫學院學報》1979,3:71)
25.心下有支飲,其人苦冒眩,澤瀉湯主之。
澤瀉湯方
澤瀉五兩 白朮二兩
上二味,以水二升,煮取一升,分溫再服。
【詞解】
冒眩:冒,陰濁蔽住清陽。眩,目中生黑花,而有眩暈之意。
【詮解】
本條是論述支飲發生眩冒的證治。由於脾胃虛弱,不能運化水濕,飲邪停於心下,上乘清陽之位,所以頭目昏冒,痛苦已極。
治以澤瀉湯,健脾行飲,消陰通陽。方中白朮健脾益氣,運化水濕,升清降濁;澤瀉利水消飲,降濁消陰。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支飲在心下,雖不正中而近心,則心火為水氣所蝕。心者君火,為陽氣之宗,所謂火明外視,陽氣有權也;飲氣相蝕,陰氣盛而清陽阻抑,又適與氣道相干,故冒眩。冒著,如有物蒙之也;眩者,目見黑也。腎為水之源,澤瀉味咸入腎,故以之瀉其本而標自行。白朮者,壯其中氣,使水不復能聚也。然以澤瀉瀉水為主,故曰澤瀉湯。」
【病案舉例】
魏某,男,60歲,河南人。患頭暈目眩,兼有耳鳴,鼻亦發塞,嗅覺不佳。病有數載,屢治不效,頗以為苦。切其脈弦,視其舌則胖大無倫,苔則水滑而白。
辨證:此證心下有飲,上冒清陽,是以頭冒目眩,其耳鳴、鼻塞,則為濁陰踞上,清竅不利之所致。
治法:滲利水飲之邪。
方藥:澤瀉24克,白朮10克。
此方服一劑而有效,不改方,共服5劑,則頭暈、目眩、耳鳴、鼻塞等症愈其大半,轉方用五苓散溫陽行水而收全功。
(摘自《中醫雜誌》1980,9:18)
26.支飲胸滿者,厚朴大黃湯主之。
厚朴大黃湯方
厚朴一尺 大黃六兩 枳實四枚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溫再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支飲胸滿的證治。痰飲結聚,郁而化熱,飲熱鬱蒸,散漫胸間,所以胸滿;若飲熱郁於胃腸,胃腸氣滯不通,故腹滿疼痛。
本證為支飲,又挾有濕熱蘊結於胸腹,故治以厚朴大黃湯,理氣散滿,疏導胃腸。方中厚朴降氣,枳實理氣,開滯消痞;大黃之量最重,瀉胃腸之滯熱,瀉水飲有形之邪氣。本方以枳實、厚朴利氣行飲,推盪向下,又用大黃疏導胃腸,瀉下而去,可收痰飲濕滿並治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此節指支飲在胸,進一層立論。雲胸滿者,胸為陽位,飲停於下,下焦不通,逆行漸高,充滿於胸故也。主以厚朴大黃湯者,是調其氣分,開其下口,使上焦之飲,順流而下。厚朴、枳實皆氣分之藥,能調上焦之氣,使氣行而水亦行也,繼以大黃之推盪,直通地道,領支飲以下行,有何胸滿之足患哉。此方藥品與小承氣同,其分量、主治不同,學者宜體認古人用藥之妙。」
27.支飲不得息,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方見肺癰中。
【詮解】
本條是論述支飲不得息的證治。支飲阻於胸膈,肺氣不利,痰涎壅塞,則胸滿咳喘,呼吸困難。
治以葶藶大棗瀉肺湯,專瀉肺氣,而逐痰飲。方中葶藶子瀉肺下氣,破水逐飲,令肺氣通降,則氣行水降;大棗安中,補氣血,益津液,以杜瀉下之虛,本方瀉肺治水,雖峻而不傷正。
【選注】
《金匱要略編注》:「此支飲偏溢於肺也。支飲貯於胸膈,上干於肺,氣逆則呼吸難以通徹,故不得息。然急則治標,所以佐大棗之甘養胃和中以保脾,葶藶之苦以瀉肺,俾肺氣通調,脾得轉輸,為峻攻支飲在肺之主方也。
28.嘔家本渴,渴者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飲故也。小半夏湯主之《千金》云:小半夏加茯苓湯。
小半夏湯方
半夏一升 生薑半斤
上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溫再服。
【詮解】
本條論述支飲嘔吐的證治。胃有飲邪,氣不和降,則嘔吐。若飲邪吐盡,胃陽得復,故口渴。口渴為飲邪已去,胃氣已復,故曰「渴者為欲解」。若嘔吐不盡,飲邪仍在胃中,而胃陽不復,故口不渴。此為心下有支飲,故治宜小半夏湯。方中生薑辛散走竄,溫化寒凝,消散水飲,飲去則胃和嘔止;半夏滌痰行水,降逆止嘔。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此為飲多而嘔者言。渴者飲從嘔去,故欲解;若不渴,則知其支飲仍在,而嘔亦未止。半夏味辛性燥,辛可散結,燥能蠲飲;生薑制半夏之悍,且可散結止嘔。」
【病案舉例】
患者郝某,男,65歲。嘔吐頻繁,而口不渴,所吐皆為痰涎之物。脈弦而滑,舌苔白滑且膩。辨為胃中有飲。
處方:半夏15克,生薑15克,陳皮10克。一劑即愈。
(劉渡舟治驗)
29.腹滿,口舌乾燥,此腸間有水氣,己椒藶黃丸主之。
防己椒目葶藶大黃丸方
防己 椒目 葶藶熬 大黃各一兩
上四味,末之,蜜丸如梧子大,先食飲服一丸,日三服,稍增,口中有津液,渴者加芒硝半兩。
【詮解】
本條論述腸間有水氣的證治,由於脾胃不能運化水濕,肺氣不能通調水道,水飲停滯,走於腸間,故腹中脹滿,而瀝瀝有聲可聞。水走腸間,津液不能上承,所以口乾舌燥。
治以己椒藶黃丸,分消水飲,導邪下出。方中防己宣通肺氣,通調水道,下利水濕;葶藶子瀉肺下氣,使水氣下行;椒目利水逐飲;大黃通利大便,攻逐實邪從大便而出。本方能通利水道,攻堅決壅,前後分消,則諸證自愈。方後自注云:「日三服,稍增,口中有津液,渴者,加芒硝半兩」,說明運化通調之職,稍有恢復,故口中有津液。但水飲結聚未去,加芒硝以破水飲結聚。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肺與大腸,合為表里。肺本通調水道,下輸膀胱,僅從其合,積於腸間,水積則金氣不宣,郁成熱為腹滿,津液遂不上行,以成口乾舌燥。防己、椒目、葶藶,皆能利水,行積聚結氣。而葶藶尤能利小腸,然腸胃水谷之氣,若腹滿者,非輕劑所能治,加大黃以瀉之。」
【病案舉例】
傅劉氏,年35歲,因患閉經,延醫數人,有按瘀血論治者,有從血虧論治者,有從氣血雙虛而治者,醫治年余,經未行而身體日衰。患者素體健壯,曾因怒氣而逐漸食少,形瘦腹大,經閉,腹內漉漉有聲,對坐即能聽到。自言腹滿甚,口乾舌燥,舌淡苔薄白,雙手脈均沉細而弦。脈症合參,證屬痰飲阻經。給予己椒藶黃丸方:
防己10克,川椒目15克,炒葶藶子10克,大黃10克(後入),水煎服二劑。
服藥後當晚瀉下痰液水一瓷臉盆余,瀉後除感乏力外,反而有腹中舒適與飢餓感,脈弦象亦減。余曰:藥已中病,隔日再服一劑。
二診:患者兩次瀉下後(第二次瀉之痰水為前次的一半)身感舒適,飲食增加。宗「衰其大半而止」之旨,囑停藥後以飲食調養。月後隨訪,經血已通,康復如前。
(摘自《山東中醫學院學報》1980,1:54)
30.卒嘔吐,心下痞,膈間有水,眩悸者,小半夏加茯苓湯主之。
小半夏加茯苓湯方
半夏一升 生薑半斤 茯苓三兩一法四兩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五合,分溫再服。
【詞解】
卒嘔吐:突然嘔吐。
眩悸:是指頭昏目眩,心悸而不安。
【詮解】
本條論述痰飲眩悸的證治。飲邪停於胃中,故心下作痞;水飲之氣上逆,故卒然嘔吐;水飲上逆,凌於心則悸;水邪蔽於清陽,則頭目眩暈。
治以小半夏加茯苓湯,行水散痞,引水下行。方中生薑、半夏溫化寒凝,行水散飲,降逆止嘔;茯苓健脾益氣,滲利水濕,導水下行,而有降濁升清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飲邪逆於胃則嘔吐,滯於氣則心下痞,凌於心則悸,蔽於陽則眩。半夏、生薑止嘔降逆,加茯苓去其水也。」
【病案舉例1】
黃某,女,41歲,工人。1974年6月14日初診。
自訴於1973年3月起,每夜入寐不久,即起床獨步夢遊里許路程而返,或途中偶然驚醒折回,嚴重時一夜間夢遊竟達四五次之多。曾服養心安神之劑經年無效,近月來呃逆頻作,寐食幾廢,痛苦萬狀。望其面容蒼黃,肌膚甲錯,毛髮枯黃,兩目無神,舌淡,苔白濕潤,呃聲短弱,脈濡細無力。
審其脈證,屬心脾兩虧,精血虛耗,心腎不交,神不守舍。但為何屢進養心安神之劑不但無效,反而呃逆頻作?沉思良久,才恍然有悟,蓋中虛脾失健運,痰濁內生,補益滋膩之品最易與痰濁膠結,壅滯氣機,致使胃失和降而上逆。然呃逆乃是病標,心脾兩虧,腎精虛空,心腎不交,神不守舍為病本。治療當標本兼顧,治標應力避香燥,以免加重標病。方選《金匱》小半夏加茯苓湯加味:太子參30克,姜半夏12克,茯苓24克,枇杷葉9克,白蜜30克(沖),薑汁少許。連服六劑。
二診:上方服後呃逆大減,食慾增進,精神愉快。標病好轉,胃得和降,轉以圖本為主。方擬:大棗18克,甘草9克,浮小麥30克,太子參30克,半夏9克,茯苓15克,遠志6克,杞子15克,女貞子15克,菟絲子15克,連服四劑。
三診:呃逆全止,寐安神寧,夢遊四天內發一次,此後繼服上方三十餘劑,夢遊痊癒。追訪至今未見復發。
(摘自《廣西中醫藥》1980,1:36)
【病案舉例2】
袁某,男,37歲。患高血壓病,頭目眩冒,嘔吐時發,心悸,脘部作痞。脈弦滑,舌苔白滑。
辨證:嘔吐、悸、眩、痞四證俱見,此乃膈間水飲也。
處方:半夏15克,茯苓30克,生薑15克。
服三劑病減輕,又服三劑痊癒。
(劉渡舟治驗)
31.假令瘦人,臍下有悸,吐涎沫而癲眩,此水也,五苓散主之。
五苓散方
澤瀉一兩一分 豬苓三分,去皮 茯苓三分 白朮三分 桂二分,去皮
上五味,為末,白飲服方寸匕,日三服,多飲暖水,汗出愈。
【詞解】
瘦人:是指其人素盛今瘦而言。
臍下有悸:水氣相搏於下,故臍下悸動。
癲眩:癲同顛,是指病人頭目眩暈。又解,本證可令人昏冒撲地,所以叫癲眩。
【詮解】
本條論述痰飲上逆的證治。水飲積於下焦,其人小便不利,則水無去路,反逆而上行。若水氣相搏,始於臍下,則臍下悸動;水氣上沖於胃,故嘔吐涎沫;水氣上冒清陽,故頭目眩暈。
治宜五苓散化氣利水。方中白朮健脾,運化水濕;茯苓健脾利肺,滲利水濕,桂枝溫通陽氣,以化水濕;豬苓、澤瀉利膀胱之氣,引水邪下出。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瘦人不應有水,而臍下悸,則水動於下矣;吐涎沫則水逆於中矣;甚而顛眩,則水且犯於上矣。形體雖瘦,而病實為水,乃病機之變也。顛眩即頭眩。苓、術、豬、澤甘淡滲泄,使腸間之水從小便出。用桂者,下焦水氣,非陽不化也。曰多服暖水汗出者,蓋欲使表里分消其水,非挾有表邪而欲兩解之謂。」
附方
《外台》茯苓飲
治心胸中有停痰宿水,自吐出水後,心胸間虛,氣滿不能食,消痰氣,令能食。
茯苓 人參 白朮各三兩 枳實二兩 橘皮二兩半 生薑四兩
上六味,水六升,煮取一升八合,分溫三服,如人行八九里進之。
【詞解】
宿水:指素有水邪。
【詮解】
本方示痰飲有治本之法。胃氣與水邪相搏,胃氣拒水於外,故自吐水液。水邪雖去,而心胸間虛弱,不能行氣化水,故氣滿不能食。本證治法,必須補脾消飲,攻補兼施。若不消痰氣、令能食同時治療,則舊飲去而新飲又聚,嘔吐又發,循環往復,病久不愈。
治以茯苓飲,健脾益胃,行水化飲。方中人參、白朮溫補脾胃,令人能食;茯苓、生薑溫通化飲,淡滲利濕,可消痰氣;陳皮、枳實行氣,運化水濕,使水液不停不聚,則痰飲可愈。
【選注】
《金匱要略編注》:「脾虛不與胃行津液,水蓄為飲,貯於胸膈之間,滿而上溢,故自吐出水後,邪去正虛,虛氣上逆,滿而不能食也。所以參、術大健脾氣,使新飲不聚;姜、橘、枳實以驅胃家未盡之飲,曰消痰氣,令能食耳。」
32.咳家其脈弦,為有水,十棗湯主之方見上。
【詮解】
本條論述痰飲侵肺的證治。痰飲形成之後,若水停膈間,上犯入肺,故經常咳嗽短氣,脈來端直以長如張弓之弦,乃飲邪凝結之候。
治以十棗湯,攻逐水飲,飲去則咳嗽自愈。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弦為水,咳而脈弦,知為水飲漬入肺也,十棗湯逐水氣自大小便去,水去則肺寧而咳愈。」
33.夫有支飲家,咳煩,胸中痛者,不卒死,至一百日或一歲,宜十棗湯方見上。
【詞解】
不卒死:雖不能馬上死亡。
【詮解】
本條論述支飲久咳的證治。由於支飲久留膈上,飲邪結實,胸陽被郁,故胸中疼痛,心煩。支飲漬入肺中,故久咳不已。
久病支飲,陽氣痹於胸,飲邪塞於肺,心肺俱病,若不卒死,可延止百日或一年。此證要用十棗湯以拔飲邪之根,如不用十棗湯則病不能去,終無愈期,而預後不良。
【選注】
《醫門法律》:「五飲之中,獨膈上支飲最為咳嗽根底,外邪入而合之固咳,即無外邪而支飲漬入肺中,自令人咳嗽不已,況支飲又蓄膈上,其下焦之氣逆沖而上者,尤易上下合邪也。以支飲之故,而令外邪可內,下邪可上,不去支飲,其咳終無寧宇矣。去支飲用十棗湯,不嫌其峻,豈但受病之初,即病蓄已久,亦不能舍此別求良法。其曰咳家其脈弦為有水,十棗湯主之,正謂弦急之脈必以治飲為急也。其曰夫有支飲家咳煩,胸中痛,不卒死,至一百日或一歲,宜十棗湯,此則可以死而不死者,仍不外是方,去其支飲,不幾令人駭且疑乎?凡人胸膈,孰無支飲,其害何以若此之大,去其害何必若此之力,蓋膈上為陽氣所治,心肺所居,支飲橫據其中,動肺則咳,動心則煩,搏擊陽氣則痛,迫處其中,榮衛不行,神魂無依,則卒死耳。至一百日或一年而不死,陽氣未散,神魂未離,可知惟急去其邪,則可安其正,所以不嫌於峻攻也。掃除陰濁,俾清明在躬,較悠悠姑待其死,何得何失也。」
34.久咳數歲,其脈弱者可治,實大數者死,其脈虛者必苦冒,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故也,治屬飲家。
【詮解】
本條論述支飲久咳的預後。由於脾肺虛弱,津液化為痰飲,支飲停於胸中,肺氣不利,故久咳數歲,纏綿不愈。病久正衰,故脈來虛弱。因順合病情為可治;若飲邪盛而正氣不支,脈來實大數者,則為脈證不順,故其預後不良。若飲證脈虛,為陽虛有飲,頭必苦眩。「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故也」為自注句,以說明眩冒之病是支飲,治屬飲家而以苓桂術甘湯之法意在言外。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久咳歲數,飲之留伏也久矣,證之成患也深矣。診之脈弱者,久病正虛,是其常也,久病而邪亦衰,是其幸也,可以於補正氣中寓逐水飲之法治之,徐徐可收功也,故曰可治。若夫診其脈而實而大而數,則正虛而邪方盛,欲補其正,有妨於邪,欲攻其邪,有害於正,可決其死也;然此亦為治之不如法者言耳。苟能遵奉仲景以扶陽益氣為本,以溫中散寒,清熱散邪為斟酌,以導水於二便,宣水於發汗為權宜,何遽致於必死乎?再為諦脈虛者之證必苦冒,脈虛則氣弱,氣弱而水濕混雜於中,清陽之氣必不能升,如物掩覆之,所以苦冒,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之故顯然矣。仲景又明此治不必問之冒家也,還屬之飲家,飲消而冒自除矣。」
35.咳逆倚息,不得臥,小青龍湯主之方見上。
【詮解】
本條論述支飲咳嗽的證治。寒飲內伏於胸膈,又因風寒外束,衛氣閉塞,內飲外寒,壅塞肺氣,故咳嗽,痰多白沫,氣逆倚息而不得臥。
治以小青龍湯發散風寒,溫中化飲,利痰降逆。
【選注】
《金匱要略編注》:「此表里合邪之治也。肺主聲,變動為咳,胸中素積支飲,招邪內入,壅逆肺氣,則咳逆倚息不得臥,是形容喘逆不能撐持,體軀難舒,呼吸之狀也。故用小青龍湯之麻、桂、甘草開發腠理,以驅外邪從表而出;半夏、細辛溫散內伏之風寒,而逐痰飲下行;乾薑溫肺行陽而散里寒;五味、白芍以收肺氣之逆,使表風內飲,一劑而解,此乃寒風挾飲咳嗽之主方。」
36.青龍湯下已,多唾口燥,寸脈沉,尺脈微,手足厥逆,氣從小腹上沖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熱如醉狀,因復下流陰股,小便難,時復冒者,與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治其氣沖。
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方
茯苓四兩 桂枝四兩,去皮 甘草炙,三兩 五味子半升
上四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
【詞解】
下已:是已服下小青龍湯。
多唾:吐出很多黏稠痰濁。
面翕熱如醉狀:是指面紅而熱,如醉酒之狀。
下流陰股:是指虛火沖氣下流到兩腿的內側。
【詮解】
本條是論述服小青龍湯後引動沖氣的變證和救治。病人膈上有支飲,而腎氣素虛,故寸脈沉,尺脈微。服小青龍湯後,飲氣稍平,但辛溫發散之品損傷陰液,擾動陽氣,虛陽上越,隨沖任之脈上沖胸咽,故氣從少腹上沖胸咽,而口中乾燥。陽虛不化,痰濁內生,故多唾稠痰。下元本虛又因發散而上浮,故其面翕熱如醉狀。沖氣上及而復下流陰股,膀胱水液無氣以化,故小便難。陽氣虛弱,不能溫暖四肢,故手足厥逆,麻木如痹。沖氣往返,擾動痰飲,痰飲阻礙升清降濁,故時復眩暈。
治以桂苓五味甘草湯,扶陽斂沖以固腎氣。方中桂枝扶心腎之陽,平沖降逆;茯苓化濕利水,偕桂枝可平沖逆之氣;甘草補脾,配桂枝以補心陽之虛;五味子收斂沖氣,潛陽於下。
【選注】
《金匱要略發微》:「陽氣張於上,則沖氣動於下。小青龍湯發其陽氣太甚,則口多濁唾而燥。寸脈沉為有水,尺脈微而陽虛。手足厥逆者,中陽痹也。氣從小腹上沖胸咽者,以麻黃、細辛之開泄太甚,少陰水氣,被吸而上僭也。中陽既痹,故手足不仁。虛陽上浮,故其面翕熱如醉狀,且浮陽之上冒者,復下流陰股而吸其水道,致小便不利。陽不歸根,故時上冒巔頂,方用苓桂五味甘草湯。」
《金匱要略心典》:「茯苓、桂枝能抑沖氣使之下行,然逆氣非斂不降,故以五味之酸斂其氣,土厚則陰火自伏,故以甘草之甘補其中也。」
37.沖氣即低,而反更咳,胸滿者,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乾薑、細辛,以治其咳滿。
苓甘五味姜辛湯方
茯苓四兩 甘草 乾薑 細辛各三兩 五味半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半升,日三。
【詮解】
本條論述沖氣平後,咳飲又作的治法。服桂苓五味甘草湯後,沖氣已止,但膈上支飲又聚,壅閉肺氣,故胸滿,咳嗽又作。
治以苓甘五味姜辛湯,溫肺化飲,斂氣止咳。於苓桂方中加乾薑上溫肺寒,運化津液,斷其生痰之源;細辛溫散寒飲之結,五味子收斂肺氣;又有茯苓利水消飲;桂枝通陽降沖,溫化胸肺水寒之邪。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沖氣即低,是陰抑而降矣;然降而不即降,反更咳胸滿者,有支飲在胸膈留伏,為陰邪沖氣之東道,相與結聚肆害,不肯遽降。心從陽也,法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枝之辛而升舉,加乾薑、細辛之辛而開散,則胸膈之陽大振,而飲邪自不能存,況敢窩隱陰寒上沖之敗類乎?雖雲以治其咳滿,而支飲之邪,亦可駸衰矣。」
《金匱要略心典》:「服前湯已,沖氣即低,而反更咳胸滿者,下焦沖逆之氣即伏,而肺中伏匿之寒飲續出也,故去桂枝之辛而導氣,加乾薑、細辛之辛而入肺者,合茯苓、五味、甘草消飲驅寒,以泄滿止咳也。」
38.咳滿即止,而更復渴,沖氣復發者,以細辛、乾薑為熱藥也;服之當遂渴,而渴反止者,為支飲也;支飲者,法當冒,冒者必嘔,嘔者復內半夏,以去其水。
桂苓五味甘草去桂加乾薑細辛半夏湯方
茯苓四兩 甘草 細辛 乾薑各二兩 五味子 半夏各半升
上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半升,日三。
【詮解】
本條在上條的基礎上,論述沖氣與飲逆的鑑別及飲逆的辨證論治。服苓甘五味姜辛湯後,可能有兩種病情,一為支飲減輕,咳嗽,胸滿已止。但細辛、乾薑溫散之品,而能下擾虛陽,虛火隨沖任上沖至胸咽,上損津液,故口燥而渴。治以桂苓五味甘草湯,攝納虛陽,平沖降逆。另一種病情為支飲上逆,反不渴。由於肺脾氣虛,形成水飲,支飲留於胸膈,飲邪上乘清陽之位,故冒。飲邪犯胃,故嘔吐清水痰涎。支飲不得降泄,逆沖於上,故冒者必嘔。治以苓甘五味姜辛湯加半夏,溫化寒飲,溫散水氣,行氣降逆,飲逆之證可愈。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寒得熱而消,故咳滿即止;然熱則津耗,津耗則渴;熱傷元氣,元氣傷而陰乃侮陽,故沖氣復發。故曰以細辛、乾薑為熱藥也,因而津耗胃干,當遂渴。遂者,不止也,今不應止而止,故曰反,明是素有支飲,故火不勝水。但支飲必有的據,故曰支飲者法當冒,冒者必嘔,嘔者有水故也,故復納半夏以去之。同是沖氣,而此不用桂枝者,蓋冒而嘔,則重驅飲,以半夏為主,桂枝非所急也。」
39.水去嘔止,其人形腫者,加杏仁主之;其證應內麻黃,以其人遂痹,故不內之。若逆而內之者,必厥。所以然者,以其人血虛,麻黃髮其陽故也。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湯方
茯苓四兩 甘草三兩 五味半升 乾薑三兩 細辛三兩 半夏半升 杏仁半升,去皮尖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溫服半升,日三。
【詮解】
本條是承上條,論水去嘔止,其人形腫的治法。服苓甘五味姜辛湯加半夏以後,胃中飲邪得以降泄,故嘔吐清水痰涎,眩冒等證已除。由於膈上支飲未除,肺失通調之常,經絡血脈澀滯不暢,氣滯水停,水飲溢於體表,故其人形腫。治以苓甘五味姜辛湯加半夏、杏仁。於前方中加杏仁一味,開降肺氣,飲散水下,肺氣疏通,氣行水行,則腫可去。本方為散寒化飲,溫中利肺之劑。
肺失通調之常,飲邪溢於體表,用麻黃宣肺利氣,發汗行水,符合道理,但不符合病情。因為麻黃能發越陽氣,可以引起四肢厥冷,又可引起沖氣上逆等,故以不用為是。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形腫,謂身腫也。肺氣已虛,不能遍布,則滯而腫,故以杏仁利之,氣不滯則腫自消也。其證應內麻黃者,《水氣篇》云:無水虛腫者謂之水氣,發其汗則自已,發汗宜麻黃也。以其人遂痹,即前手足痹也,咳不應痹而痹,故曰逆,逆而內之,謂誤用麻黃,則陰陽俱虛而厥。」
40.若面熱如醉,此為胃熱,上沖熏其面,加大黃以利之。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杏大黃湯方
茯苓四兩 甘草三兩 五味半升 乾薑三兩 細辛三兩 半夏半升 杏仁半升 大黃三兩
上八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溫服半升,日三。
【詮解】
本條承上條論述痰飲挾胃熱上沖於面的證治。服苓甘五味姜辛湯加半夏、杏仁等方,溫化水飲,通調水道,水飲能去。若溫化水飲,水氣不行,濕郁生熱,積於胃腸,故有胃熱亢盛,熱氣熏蒸,面紅而熱,如醉酒狀。
治以苓甘五味姜辛湯加半夏、杏仁、大黃。於前方中又加一味大黃,瀉胃腸實熱,引熱下行,滌盪胃腸中的濕熱飲邪,從大便而下,故曰:加大黃以利之。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面屬陽明,胃氣盛,則面熱如醉,是胃氣之熱上熏之也;既不因酒而如醉,其熱勢不可當,故加大黃以利之,雖有姜辛之熱,各自為功,而無妨矣。
前既云:以乾薑、細辛為熱藥故也,本方只加半夏,不去姜辛,及形腫,又不去姜辛;及面熱,又不去姜辛,何也?蓋支飲久咳之人,胸中之宗氣久為水寒所觸,故極易咳滿;逮咳滿而藉姜辛以泄滿止咳,則姜辛自未可少,謂飲氣未即去,則肺之寒侵,刻刻須防之也。至面熱如醉,與首條翕然如醉不同,前因沖氣,病發在下,此不過肺氣不利,乃滯外而形腫,滯內而胃熱,故但以杏仁利其胸中之氣,復以大黃利其胃中之熱耳。」
41.先渴後嘔,為水停心下,此屬飲家,小半夏茯苓湯主之方見上。
【詮解】
本條論述痰飲嘔吐的證治。由於脾虛不能運化,肺虛不能通調水道,水飲停於中,津液不能敷布於上,所以口渴飲水。飲後水停於胃,水氣上逆,則嘔吐清水痰涎。
治宜小半夏茯苓湯,溫化水飲,降逆止嘔。方中生薑溫胃散飲,輸布津液;半夏滌痰降逆止嘔;茯苓利水行飲。三藥共成溫和之法,使舊飲能去,新飲不生,痰飲可愈。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先渴後嘔,則水逆也,水停心下,阻隔正氣不升,則正津不上於胸咽,故渴也。渴必飲水,水得水而愈滋其沖逆,所以先渴而後必嘔也。此屬飲家,當治其飲不可治其渴也。治飲則用辛燥,治渴必用寒潤,可不明其屬於何家而妄理乎?主之以小半夏加茯苓湯,無非滲水開格,溫中散寒為治也。」
結語
本篇論述痰飲的病因、病機、症狀及治法。痰飲的成因,由於脾陽虛不能運化,肺氣虛不能通調,腎陽虛不能溫化等原因。治療原則是當以溫藥和之為法。
痰飲的辨證,主要分四種類型:痰飲、懸飲、溢飲、支飲。若飲邪阻於脾肺,而胸脅支滿,目眩者,可用苓桂術甘湯補心健脾,利肺行水;若微飲不去,短氣而心悸者,亦可用苓桂術甘湯;下肢寒冷,小便不利,可用腎氣丸溫養腎氣,俾氣化一行,則微飲可去。若痰飲成實,留而不行,心下堅滿者,或懸飲結於脅下者,可用甘遂半夏湯和十棗湯攻逐水飲。若溢飲溢於肌表,身體疼重,有發熱心煩等,可用大青龍湯,發散水氣,清除鬱熱。有寒飲咳喘者,可用小青龍湯,發散水氣,溫中化飲。
支飲在胸膈,若支流旁出,拒於心下,支撐上逆,病變複雜。有膈間支飲,咳喘胸滿,心下痞堅者,可用木防己湯;有心下支飲,其人苦冒眩者,可用澤瀉湯;有支飲胸腹脹滿者,可用厚朴大黃湯;有支飲壅肺不得息者,可用葶藶大棗瀉肺湯;有支飲溢於胃,嘔吐清水痰涎者,可用小半夏湯;有支飲入肺,胸陽被郁,咳嗽心煩,胸中痛,有卒死之險者,急用十棗湯攻逐水飲。
痰飲邪氣,有走於腸間、膈間、臍下、胃中等部位,可選用己椒藶黃丸、小半夏加茯苓湯、五苓散,以去其水飲為主。
支飲在膈上,留伏已久,病情較為複雜,在治法上,具體論述了觀其脈證,隨證應變的治療原則。如用小青龍湯內溫外散,若引動沖氣,則有桂苓五味甘草湯之治;又有沖氣即低,肺飲復動的苓甘五味姜辛湯,為化飲斂陽之法;以及飲氣上逆,昏冒嘔吐的苓甘五味姜辛湯加半夏,降逆止嘔之法;有水去嘔止,氣滯水停,其人形腫者,可用苓甘五味姜辛湯加半夏、杏仁,利肺行三焦之治;也有胃中熱氣上熏其面,面紅如醉狀的苓甘五味加姜辛半杏大黃湯,引胃熱下行。
總之,仲景設法御變,因證用藥,不拘一格,能於其中,舉一反三,心領神會,則庶幾近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