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要略詮解 · 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十

概說 本篇是論述腹滿、寒疝、宿食三種病證的辨證論治。篇中的條文共有二十六條,載方十三首,包括附方二首。在本篇的條文中,從第一條至第八條,是闡述腹滿的病理機制、脈證、虛實的鑑別、誤治的變證,以及治療原則等,可視為腹滿的總論。第九條至第十六條,則是腹滿的辨證論治的具體分析。第十七條至二十條,是論寒疝的方證,以及寒疝可下的脈證。第二十一條至二十六條,是論宿食的脈證和方藥。由於腹滿、寒疝、宿食三種病證均有腹部脹滿或疼痛的證候,所以合為一篇論述。 腹滿是腹中脹滿,可出現在許多不同的疾病之中,所以,其病機比較複雜。本篇的腹滿可概括為兩大類:一為熱證、實證,其病變多在於胃;一為寒證、虛證,其病變多在於脾。 寒疝,是陰寒腹痛的病變。王冰注《素問·大奇論》中曰:「疝者,寒氣結聚之所為也。」所以,前人認為,凡風寒之氣攻沖作痛的,或寒積高起如山的,均稱之為疝,與後人所說的疝氣內容有所不同。 宿食是指胃腸中有凝結的食物,停滯不消,經宿不化的一種病變,古人叫「宿食」,現多稱為食積。 1.趺陽脈微弦,法當腹滿,不滿者必便難,兩胠疼痛,此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服之。 【詞解】 便難:指大便秘結難出。 胠:音區,指脅上腋下的部位。 【詮解】 本條是論述虛寒性腹滿和寒疝的病因、脈證和治療原則。趺陽脈以候胃病,若「脈微而弦」,微則中陽不足,弦屬陰盛有寒。以陰加陽,脾胃受之,則為腹滿。腹滿者,寒凝而氣結也。假若不見腹滿,而陰寒之邪旁攻胠脅,寒凝津不下達,則可出現大便難和兩胠疼痛的症狀。這種寒邪為病是因陽虛而寒從下上攻所致,和中焦之寒不同,故當服之溫藥以去其寒。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趺陽,胃脈也,微弦,陰象也。以陰加陽,脾胃受之,則為腹滿。設不滿,則陰邪必旁攻胠脅而下閉谷道,為便難,為兩胠疼痛。然其寒不從外而從上下,則病自內生……故不當散而當溫。」 2.病者腹滿,按之不痛為虛,痛者為實,可下之。舌黃未下者,下之黃自去。 【詮解】 本條是辨證腹滿一證有虛實之分,應通過腹診和舌診來辨別是虛證或是實證。虛寒腹滿,是因脾經虛寒,氣虛不運,寒濕內生所致。因無宿食、燥屎等有形之邪,所以腹雖滿而按之不痛。實邪的腹滿,因胃腸有宿食、燥屎積滯不去,使腑氣阻塞不通,故腹滿按之而疼痛。若胃腸積滯化熱,濁熱得以熏蒸,則舌苔必然黃厚,反之,若虛寒性腹滿,則舌苔必不發黃為辨。治療之法,有黃苔之腹滿,當用瀉下實熱之法。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腹滿按之不痛者,無形之氣散而不收,其滿為虛;按之而痛者,有形之邪,結而不行,其滿為實。實者可下,虛者不可下也。舌黃者熱之證,下之實去,則黃亦去。」 3.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 【詮解】 本條是論述虛寒腹滿的症狀和治療原則。由於脾胃虛寒,運化功能失調,虛寒之氣相搏而脹滿。若腹中得溫,寒氣消散,脹滿即可減輕。若虛寒之邪又聚,而腹滿如故。如此反覆發作,故曰「腹滿時減,復如故」。由於虛寒引起的脹滿,可用溫中理脾之法,溫煦中陽,散其陰寒,則腹滿自除。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腹滿不減者,實也,時減復如故者,腹中寒氣得陽而暫開,得陰而複合也。此亦寒從內生,故曰當與溫藥。」 4.病者痿黃,躁而不渴,胸中寒實而利不止者,死。 【詮解】 本條是論述腹滿的危重之證。由於脾胃陽虛,運化功能減弱,氣血資源不足,肌膚不得榮潤,故面色痿黃。此證是寒非熱,故口不渴;中陽虛衰,不得溫運水濕,水濕陰邪壅結於胸,陰盛陽微,陰不得陽,故其人躁動不安。有躁無煩是謂陰躁,若再見下利不止,則為陽氣衰敗,中氣不固之象。正虛邪實,顧此失彼,則難於治療,故曰死。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痿黃,脾虛而色敗也。氣不至故躁;中無陽故不渴。氣竭陽衰,中氣已敗,而後寒結於上,髒脫於下,何恃而可以通之止之乎?故死。」 5.寸口脈弦者,即脅下拘急而痛,其人嗇嗇惡寒也。 【詮解】 本條針對趺陽脈微弦,提出寸口脈弦的不同病變。兩者雖然皆主寒,但趺陽主胃病,從內而生,從下而上;寸口則主病從外至,而主榮衛不和,故同屬陰邪而有內外之別。在內者則大便難,在外者則嗇嗇惡寒,治以散寒之法。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微弦脈見於趺陽與寸口者不同,以趺陽主胃,病從內生,寸口主榮衛,病從外至也。若寸口脈弦者,弦為寒而主痛,其人即脅下拘急而痛,與兩胠疼痛不同,蓋彼主乎內,而此主乎於外也。主乎內者,其人痛而兼便難,主乎外者,其人痛而兼嗇嗇惡寒也。」 6.夫中寒家喜欠,其人清涕出,發熱色和者,善嚏。 【詞解】 中寒家:「中」讀平聲,即素體虛寒的人。 欠:即打呵欠。 【詮解】 本條是論述喜欠、善嚏的病證鑑別。欠的發生,多為素體虛寒而陽氣不足之人,寒氣內盛,陽氣被抑,陽欲上而陰引之,是以作「欠」。嚏的發生是外感風寒,陰欲入陽拒之則嚏,而兼有鼻流清涕。嚏則陽氣振奮,能外出驅寒,故發熱而色和。所以說,喜呵欠者,內有陰寒,陰引陽入所致;善嚏者,為外中寒邪,陽氣外出所致。 【選注】 《金匱要略淺注補正》:「中寒家,內陰外陽,陰引陽入則善欠。觀於欠則人寐,可知其陽入陰也。若其人清涕出,發熱色和者,此為外寒束閉,外陰內陽,陰闔陽開,則陽氣外發而善嚏。觀於嚏則其人醒,可知其人陽出陰也。一欠一嚏,陰陽各別。觀下節雲,外寒清涕出,便知中寒者清涕不出,觀下節發熱色和,便知中寒者不發熱,色必清白而不和矣。此中寒外寒之分也。」 7.中寒,其人下利,以里虛也,欲嚏不能,此人肚中寒。一雲痛。 【詮解】 本條是論述里虛中寒的病證。本證因中陽素虛,衛外無能,復感外寒,直侵中焦,陰寒凝聚脾胃,陽虛不得驅寒外出,故欲嚏不能;中陽不運,因而下利。所以說,這是中陽虛弱,腹中寒不能拒邪外出的里虛證。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中寒而下利者,里氣素虛,無為捍蔽,邪得直侵中髒也。欲嚏不能者,正為邪逼,即不能卻,又不甘受,於是陽欲動而復止,邪欲去而仍留也。」 8.夫瘦人繞臍痛,必有風冷,谷氣不行,而反下之,其氣必沖,不沖者,心下則痞。 【詞解】 谷氣不行:指穀食不能消化,寓有大便不通暢的證候在內。 【詮解】 本條是論述里虛寒證及誤下後的變證。本證是中焦虛寒,生化竭乏,氣血來源不足,日久則形體瘦弱。又感風寒邪氣,傷於脾胃,脾胃運化被阻,寒凝氣結,故大便不通而繞臍疼痛。若誤認此證為燥實不大便,妄用苦寒之品攻之,此時谷氣雖行,大便得通,但風冷之邪未除而陽氣更傷。若兼傷下焦陽氣,不能制伏陰寒,則其氣必沖;若傷中焦陽氣,使陰寒之氣不化,痞於心下,而成心下痞,成心下痞則氣不上沖。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瘦人髒虛氣弱,風冷易入,入則谷氣留滯不行,繞臍疼痛,有似里實,而實為虛冷,是宜溫藥以助脾之行者也。乃反下之,谷出而風冷不與俱出,正乃益虛,邪乃無制,勢必犯上無等,否亦竊劇中原也。」 9.病腹滿,發熱十日,脈浮而數,飲食如故,厚朴七物湯主之。 厚朴七物湯方 厚朴半斤 甘草 大黃各三兩 大棗十枚 枳實五枚 桂枝二兩 生薑五兩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四升,溫服八合,日三服。嘔者加半夏五合,下利去大黃,寒多者加生薑至半斤。 【詮解】 本條是論述腹滿兼表證的治法。由於外感風寒化熱,十餘日不解,邪熱在表,所以脈浮而數。熱傷津液,腸中實熱內結,故見腹滿,大便雖硬未至於燥屎程度,則飲食如故。 本證是腹滿兼見表熱,里證重於表證,治宜厚朴七物湯,泄滿散熱,表里同解。本方即小承氣湯合桂枝湯去芍藥而成。以小承氣湯峻瀉腸中實熱積滯,則腹滿可去;以桂枝湯調和營衛,解散表熱。因腹滿不痛,故去芍藥。此方泄滿除熱,為七里三表之治。 本證若見嘔者,胃中亦有實熱,胃逆於上,可加半夏降逆止嘔;若下利者,可去大黃,以免重傷腸胃之氣;如寒盛者,則增生薑之劑量以散風寒表邪。 【選注】 《金匱玉函經二注》:「此有里復有表證也。腹滿而能飲食,亦熱邪殺谷之義;發熱脈浮數,此表邪正熾之時,故以小承氣治其里,桂枝去芍藥以解其表,內外兩解,渙然冰釋,即大柴胡湯之意也。以表見太陽,故用桂枝耳。」 【病案舉例】 侯某,女,30歲,湖南人。患經漏二月余,曾經中西醫治療,而經漏如故,且臍腹絞痛難忍,用嗎啡止痛,收效不大,反而出現口乾,舌燥,自汗,發熱等症。症見脈弦細,舌苔白膩少津。結合上述諸症,顯系血枯化燥,血室瘀熱所致。勢非攻下,莫可救治。但患者體質虛損,用下恐再傷正氣,經漏更甚,以致危殆。宜本「體功重於病邪」之原則,治法當分兩步。先從健脾養肝,恢復機體功能,待體質好轉,方再議下,處方用逍遙散加胡黃連,數劑後,果現脈數,舌轉黃燥,發熱,自汗,腹痛拒按,大便秘結,數日未解。此瘀熱傷津,而腸燥之徵象已備,體功已趨好轉,下清之條件已具,乃用仲景厚朴七物湯。 處方:川厚朴9克,枳實9克,大黃9克,桂枝9克,甘草9克,生薑3片,大棗3個。 囑服上方一劑,次日來診,大為好轉,自訴大便已通,下黑糞兩次,每次半痰盂之多,且汗止舌潤,脈靜身涼,兩月多來之經漏亦隨之而止。繼以歸芍六君湯調理而愈。 (摘自《雲南中醫學院學報》1980,2:36) 10.腹中寒氣,雷鳴切痛,胸脅逆滿,嘔吐,附子粳米湯主之。 附子粳米湯方 附子一枚,炮 半夏半升 甘草一兩 大棗十枚 粳米半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米熟湯成,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中陽虛衰,寒氣久盛的腹痛證治。本病是由陽氣虛衰,寒邪內盛,則腹中雷鳴。陰寒收引拘急,所以腹中切痛。寒氣向上沖逆,故見胸脅逆滿、嘔吐。脈象可見弦緊,舌苔每見白滑。 本證治宜附子粳米湯,溫陽以散寒氣,降逆且止疼痛。方中附子溫暖陽氣,驅散寒濕;粳米、甘草、大棗緩中止痛,補虛助正;半夏辛開降逆止嘔,粳米滋液安胃。諸藥相伍,以使陽氣振奮,濁陰之邪下降,中州之氣健運,則其痛可止。 【選注】 《醫宗金鑒》:「腹中切痛寒也,腹中雷鳴氣也。腹中寒氣,故雷鳴切痛。而胸脅逆滿者,腸胃之外寒氣為之也;腹痛雷鳴嘔吐者,腸胃之中寒氣為之也。主之以附子粳米湯,勝寒氣,和內外,此治腹中寒之法也。」 11.痛而閉者,厚朴三物湯主之。 厚朴三物湯方 厚朴八兩 大黃四兩 枳實五枚 上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二味,取五升,內大黃煮取三升,溫服一升,以利為度。 【詞解】 閉:指大便不通。 【詮解】 本條是論述腹滿疼痛而大便秘結的證治。由於胃腸實熱積滯,閉阻不通,氣滯不行,所以腹滿疼痛而大便秘結。 治宜厚朴三物湯,行氣通便。厚朴三物湯與小承氣湯藥味相同,惟小承氣湯意在盪積攻實,故以大黃為君;厚朴三物湯意在行氣泄滿,則以厚朴為主。方中厚朴行氣消滿;大黃、枳實泄熱導滯。三藥相等,使實熱積滯消除,腑氣得以通暢,則諸證自解。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痛而閉,六腑之氣不行矣。厚朴三物湯與小承氣同,但承氣意在盪實,故君大黃,三物意在行氣,故君厚朴。」 12.按之心下滿痛者,此為實也,當下之,宜大柴胡湯。 大柴胡湯方 柴胡半斤 黃芩三兩 芍藥三兩 半夏半升,洗 枳實四枚,炙 大黃二兩 大棗十二枚 生薑五兩 上八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溫服一升,日三服。 【詮解】 本條是論述滿痛在於心下,病屬少陽、陽明的證治。本病因少陽氣鬱,陽明熱結,膽胃積滯,壅塞不通,故按之心下滿痛。「此為實也」是自注句。意在言外,而大便秘結不通,抑或下利黏穢,里急後重等證自在言外,故當以大柴胡湯下之。 方中柴胡、黃芩疏肝理氣兼清膽熱;芍藥平膽止疼;大黃、枳實泄胃中實熱積滯;半夏和胃消痞滿;大棗、生薑調和脾胃。諸藥相合,以解少陽陽明兩經之實邪。 厚朴三物湯證與大柴胡湯證不同。本證痛在心下,病屬少陽兼陽明,故治宜和解少陽,泄陽明熱積為主。厚朴三物湯證,痛閉在腹,病在腸中實熱積滯,故治以行氣泄滿為主。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此亦兩解之方,但此為太陽已傳少陽者言也。謂按之心下痛,此有形為病,故曰實而當下。用大柴胡者,不離乎小柴胡之和解而稍削其有形之邪耳。」 【病案舉例】 邱某,男,30歲。近兩周來右脅下持續劇烈脹痛,痛連右側肩背,口苦納鈍,大便乾結,失眠。脈弦滑,舌質紅,苔黃糙。經X線造影攝片診斷為:膽囊炎,膽石症。此乃少陽、陽明合病,熱郁膽胃,腑氣不暢。擬以大柴胡湯加減:柴胡、廣鬱金、黃芩、生白芍、生大黃各9克,玄明粉(沖)、天花粉各6克,金錢草30克。 3劑後大便通順,日解軟糞2次,胃納轉佳,右脅脹痛減輕,夜寐易醒,舌紅苔薄黃,脈弦滑。仍擬清解之劑治之: 柴胡、黃芩、生白芍、廣鬱金、焦山梔各9克,天花粉6克,金錢草30克,蒲公英、竹茹各15克。5劑後病瘥。改以輕劑善後,用玉米須30克、蒲公英15克代茶飲。 (摘自《廣西中醫藥》1981,3:3) 13.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須下之,宜大承氣湯。 大承氣湯方見前痓病中 【詮解】 本條是論述腹滿里實重證的證治。本病因腸中燥屎與氣滯內結,實積化熱,閉塞不通,所以腹滿不得減輕。即使腹滿減輕,亦是微乎其微,故謂「減不足言」。重申腹滿不減為里實重證,與腹滿時減的虛寒證完全不同。 本證急當下之,治以大承氣湯峻下通便,行氣泄滿。方中大黃苦寒泄熱,蕩滌腸胃實熱積滯;以芒硝咸寒軟堅潤燥,泄熱通便;枳實苦微寒,下降破氣,散結消痞;厚朴苦溫,行氣除滿。四味同用,共奏峻下熱結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減不足言,謂雖減而不足雲減,所以形其滿之至也,故宜大下。以上三方,雖緩急不同,而攻泄則一,所謂中滿者,瀉之於內也。」 14.心胸中大寒痛,嘔不能飲食,腹中寒,上沖皮起,出見有頭足,上下痛而不可觸近,大建中湯主之。 大建中湯方 蜀椒二合,去汗 乾薑四兩 人參二兩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內膠飴一升,微火煎取一升半,分溫再服,如一炊頃,可飲粥二升,後更服,當一日食糜,溫復之。 【詮解】 本條論述虛寒腹痛的證治。本病因脾胃陽衰,中焦寒盛,陰寒上阻心胸,則心胸中大寒痛;陰寒之氣沖逆於胃,則嘔不能食;寒氣攻沖於腹,所以腹皮高起,出現似有頭足的包塊;經脈寒凝拘攣,故上下疼痛而不可觸近。 由於本病是中焦陽虛陰盛,陰寒凝結經絡,血脈拘攣作痛的虛寒腹痛證,故又可見手足逆冷,脈沉伏等證。治用大建中湯溫中散寒,緩急止痛。方中蜀椒、乾薑溫中散寒,乾薑與蜀椒同用,溫陽散寒力強而猛,使中焦陽氣恢復,寒氣消散,則疼痛可除;人參、飴糖溫補脾胃,榮養血脈,緩解拘急疼痛。諸藥相合,以使中氣建立,陽氣溫和,陰寒消散,血脈不滯,則諸證自愈。 服後一炊頃,令其飲粥者,亦是溫養中焦之氣,以助藥力而去寒邪之意。 【選注】 《醫宗金鑒》:「心胸中大寒痛,謂腹中上連心胸大痛也,而名大寒痛者,以有厥逆脈伏等大寒證之意也。嘔逆不能飲食者,是寒甚格拒於中也。上沖皮起,出現有頭足者,是寒甚格堅於外。上下痛不可觸近,是內而藏府,外而經絡,痛之甚亦由寒之甚也。主以大建中湯,蜀椒、乾薑大散寒邪,人參、飴糖大建中虛。服後溫復,令有微汗,則寒去而痛止,此治心胸中寒之法也。」 【病案舉例】 陳某,女,37歲。素體虛寒,常喜熱飲,一日食後不慎受涼,脘腹急痛如刀割,痛覺放射至肩胛部,痛楚甚劇,時而前俯後仰,或彎腰按腹;時而輾轉反側,又合眼甩頭。伴有噁心,嘔吐苦汁,並吐出蛔蟲一條。觸診:右上腹近心窩處劇痛拒按,四肢發冷。察其舌淡,苔薄白,脈象沉弦。診斷為蛔厥,即膽道蛔蟲症,治擬溫中散寒,安蛔止痛,予大建中湯:川椒3克,乾薑6克,黨參9克,紅糖1匙。先煎前三味,去滓,納紅糖,微火調烊,趁熱小口頓服。服後隨即痛止,安然入寐,熟睡一夜。次日下床,一如常態,囑其節飲食,慎生冷,善自調理,至今十七年,追訪未再發。 (摘自《浙江中醫雜誌》1981,5:210) 15.脅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宜大黃附子湯。 大黃附子湯方 大黃三兩 附子三枚,炮 細辛二兩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溫三服,若強人煮取二升半,分溫三服,服後如人行四五里,進一服。 【詮解】 本條論述寒邪結於脅下的證治。本病是因寒凝肝膽部位,故脅下一側偏痛。發熱,乃是陽氣被郁所致。若其脈弦緊的,「此寒也」,是自注句,說明此證屬寒而非熱,治當以溫藥下之,用大黃附子湯,溫陽通便而止痛。方中附子溫經祛寒,細辛散寒止痛,大黃瀉下通便。諸藥相配,共奏祛寒開結、通便止痛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脅下偏痛而脈緊弦,陰寒成聚,偏著一處,雖有發熱,亦是陽氣被郁所致,是以非溫不能已其寒,非下不能去其結,故曰宜以溫藥下之。程氏曰:大黃苦寒,走而不守,得附子、細辛之熱,則寒性散而走泄之性存,是也。」 【病案舉例】 陳某,男,44歲,醫生。患慢性結腸炎多年。因腹脹腹痛,嘔吐,於1977年9月9日住院治療。經西醫灌腸、肛門排氣及注射新斯的明等處理腹痛不減。X光腹部透視及鋇劑灌腸,發現雙下腹有三個液平面,擬診為腸梗阻。9月14日邀中醫會診。症見:腹脹滿不能平臥,痛苦呻吟,煩躁不安,尤以兩側脅下疼痛拒按為甚,大便三天未解,體溫38℃,舌淡苔白,脈弦緊。綜上脈症,「屬寒邪內積,腑氣不通,不通則痛,」診為寒疝腹痛。宗《金匱》大黃附子湯。 處方:附子18克,大黃10克,細辛6克,水煎服。服後十小時大便仍不通。囑再進一劑。約三小時許,大便得通,腹痛大減,依原方再服三天,每天一劑,諸症解除。後用黃芩湯合赤小豆當歸散調理而安,於9月20日痊癒出院。 (摘自《福建中醫藥》1981,5:29) 16.寒氣厥逆,赤丸主之。 赤丸方 茯苓四兩 半夏四兩洗 一方用桂 烏頭二兩,炮 細辛一兩《千金》作人參 上四味,末之,內真朱為色,煉蜜丸如麻子大,先食酒飲下三丸,日再夜一服,不知,稍增之,以知為度。 【詮解】 本條是論述陰寒痰濕之邪氣上逆心胃的證治。然述證簡略,以方補證,當有嘔吐、厥冷、心悸等證。赤丸有溫陽止痛,降逆除痰之功。方中烏頭、細辛溫陽散寒而止痛;茯苓、半夏溫化痰濕,以治心悸;硃砂重鎮安神,以護心胸正氣。諸藥相合,則陽復陰散,厥逆之證可解。《雷公藥性賦》認為,烏頭反半夏,不能同用,此處仲景兩藥並用,相反相成,且用量較小,而又以蜜制其悍,故可獲良效。 【選注】 《金匱懸解》:「寒氣厥逆,寒氣在內,手足厥冷也。四肢秉氣於脾胃,寒水侮土,四肢失秉,是以厥逆。寒水上凌,心火澌敗,是宜泄寒水而護心君。茯、烏泄水而驅寒濕;細辛、半夏降濁而下沖氣,真朱保護心君而止疼痛也。」 17.腹痛,脈弦而緊,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緊則不欲食,邪正相搏,即為寒疝。寒疝繞臍痛,若發則白津出,手足厥冷,其脈沉緊者,大烏頭煎主之。 大烏頭煎方 烏頭大者五枚,熬去皮,不咀 上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內蜜二升,煎令水氣盡,取二升,強人服七合,弱人服五合。不差,明日更服,不可一日再服。 【詞解】 白津:劇烈疼痛所出的冷汗。 【詮解】 本條論述寒疝的病機、證候和治法。本病由於寒結於內,聚而不散,犯寒即發,謂之寒疝。此證初起,腹滿而脈弦緊。弦緊脈皆屬陰,但弦之陰從內生,緊之陰從外得。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陰出而痹在外之陽;緊則不欲食,陰入而痹其胃內之陽。衛陽與胃陽兩衰,而內寒與外寒交盛,於是,陰反無畏而上沖,陽反不治而下伏,則謂「邪正相搏,即為寒疝,寒疝繞臍痛」。若發作之時,陰寒內動,疼痛劇烈,而使人汗出,手足厥冷;若並見沉緊之脈,則沉主里,緊主寒、主痛、主實,故急以大烏頭煎散寒破結以救陽氣。烏頭大辛大熱有毒,散沉寒痼冷而止疼痛;佐白蜜以監烏頭之毒烈,且潤燥養血,並能緩急止痛而延長療效。方後注云:「強人服七合,弱人服五合」,「不可一日再服」,可知本方藥力峻烈,理宜慎用。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此寒疝之總脈證也。其初亦止腹滿,而脈獨弦緊,弦則表中之衛氣不行而惡寒,緊則寒氣痹胃而不欲食,因而風冷注臍,邪正相搏而繞臍痛,是外之陽,胃中之陽,下焦之陽皆為寒所痹,因寒臍痛,故曰疝。至發而白津出,寒重故冷涎也;手足厥冷,厥逆也;其脈沉緊是寒已直入於內也,故以烏頭一味,合蜜頓服之,此攻寒峻烈之劑,即後人所謂霹靂散也。」 18.寒疝,腹中痛及脅痛里急者,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 當歸生薑羊肉湯方 當歸三兩 生薑五兩 羊肉一斤 上三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溫服七合,日三服。若寒多者,加生薑成一斤;痛多而嘔者,加橘皮二兩,白朮一兩。加生薑者,亦加水五升,煮取三升二合服之。 【詮解】 本條論述血虛寒疝的證治。病起於肝血虛而寒邪內凝,故腹中痛及脅痛里急,「里急」指腹、脅疼痛有拘急之象。根據臨床所見往往出現兩目視力降低。 治宜當歸生薑羊肉湯,採用「精不足者,補之以味」的理論,故用味厚之羊肉以溫補肝血,配當歸以潤肝血之急;重用生薑溫中散寒止痛。方後注云:「寒多者,加生薑成一斤」,為溫散陰寒也。「痛而多嘔」,乃肝氣上逆犯胃所致,故加橘皮、白朮理氣和胃為宜。凡寒疝疼痛,必有血脈不和之變,故大烏頭煎潤之以白蜜,本方治之以羊肉,其藥雖異,而理則不殊。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此治寒多而血虛者之法。血虛則脈不榮,寒多則脈絀急,故腹脅痛而里急也。當歸、生薑溫血散寒,羊肉補虛益血也。」 【病案舉例】 岳某,女,52歲。常因頭痛,身疼而服大量阿司匹林,已近20年。每當飲冷或遇寒即覺腹痛。1976年12月13日,突然頭痛加劇,鼻齒衄血百餘毫升,腹中絞痛,全身滿布米粒大小之紫癜,尤以軀幹為多,於次日住院治療。診見面色萎黃,形寒肢冷,紫斑大小不等,不隆起,壓之不退色。舌淡苔白,脈沉細無力。化驗:血小板34000/立方毫米。遂診為「血小板減少性紫癜」,虛寒肌衄,宜補血溫陽,方擬當歸生薑羊肉湯:當歸50克,生薑50克,羊肉100克,水煎服,每日一劑。 服藥九劑,諸證悉除,紫斑逐漸消退,化驗:血小板140000/立方毫米。於1976年12月24日病癒出院,隨訪三年未見復發。1979年12月化驗為170000/立方毫米。 (摘自《吉林中醫藥》1981,1:38) 19.寒疝,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若身疼痛,灸刺諸藥不能治,抵當烏頭桂枝湯主之。 烏頭桂枝湯方 烏頭 上一味,以蜜二斤,煎減半,去滓,以桂枝湯五合解之,令得一升後,初服二合,不知,即服三合,又不知,復加至五合。其知者如醉狀,得吐者為中病。 桂枝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 芍藥三兩 甘草二兩,炙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剉,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 【詮解】 本條論述寒疝兼有表證的證治。寒疝由於陽虛不溫,陰寒內結,則腹中疼痛;陽虛不煦,氣血不溫,則四肢逆冷而麻木不仁;此時,若寒客體表,則身體疼痛。此證表里皆寒而內外皆痛,故灸刺諸藥不能治,只有用抵當烏頭桂枝湯方能奏效。 本方即烏頭煎合桂枝湯。烏頭煎重於溫里,溫陽散寒而治腹痛;桂枝湯解表散寒,調和營衛而止身痛。表里寒邪俱解,則手足不仁,逆冷等證可愈。必須指出的是:烏頭的毒性很大,宜小量試服,無反應者,方可增量。服後如醉酒狀或噁心嘔吐,是藥已中病的反應。如果發現藥後呼吸急迫,心跳加快而有歇止以及頭痛等證,為中毒反應,要立刻停藥,急服綠豆湯或黑豆甘草湯以解其毒。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起於寒疝腹痛而至逆冷,手足不仁,則陽氣大痹,加以身疼痛,營衛俱不和,更灸刺諸藥不能治,是或攻其內或攻其外,邪氣牽制不服,故以烏頭攻寒為主,而合桂枝全湯以和營衛。所謂七分治里,三分治表也。如醉狀則營衛得溫而氣勝,故曰知;得吐,則陰邪不為陽所容,故上出而為中病。」 20.其脈數而緊,乃弦,狀如弓弦,按之不移。脈數弦者,當下其寒;脈緊大而遲者,必心下堅;脈大而緊者,陽中有陰,可下之。 【詮解】 本條論述寒疝當下的脈候。「脈數而緊乃弦。」數者,急迫也;緊者,有力也。數緊同見,乃為弦而有力之脈,故按之挺直不移,狀如弓弦。此脈主陰寒內結腸胃,陽氣起而與爭,陽氣在外,陰寒在內,陽中有陰,故脈來數弦。宜用溫下之劑,驅除陰寒,而勿須溫散。 「脈緊大而遲者」,是因寒實之邪凝聚腸胃,而痼結更甚,則心下痞硬,故脈來緊遲。若陽氣起而驅寒,則脈大而緊,為陽中有陰,可以用溫下之法。弦緊是寒疝的主脈,脈來弦緊兼見數、大或遲,皆為寒結可下之證,如用大黃附子湯法等。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數為陽,緊弦為陰,陰陽參見,是寒熱交至也。然就寒疝言,則數反從弦,故其數為陰凝於陽之數,非陽氣生熱之數矣;如就風瘧言,則弦反從數,故其弦為風從熱發之弦,而非陰氣生寒之弦者,與此適相發明也。故曰脈數弦者當下其寒。緊而遲,大而緊亦然。大雖陽脈,不得為熱,正以形其陰之實也。故曰陽中有陰,可下之。」 附方 《外台》烏頭湯 治寒疝腹中絞痛,賊風入攻五臟,拘急不得轉側,發作有時,使人陰縮,手足厥逆。方見上。 【詮解】 本條論述寒疝表里寒盛的治法,即前面所說的烏頭桂枝湯證。本證為陰寒凝聚腹中,經脈痙攣,故腹中絞痛;風寒乘虛而入,急速內犯,入攻五臟,故拘急不得轉側;陽虛陰盛,不能溫養四肢,則手足厥逆;寒主收引,故陰縮。近人門純德用此方治寒性脈管炎而疼痛難忍者,服之效應如神。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雲賊風入攻五臟,則知此為外邪內犯至急,然未是邪藏腎中,但刻欲犯腎,故腎不為其所犯則不發,稍一犯之即發,發則陰縮,寒氣斂切故也。腎陽不發,諸陽皆微,故手足厥逆。」 《外台》柴胡桂枝湯方 治心腹卒中痛者。 柴胡四兩 黃芩 人參 芍藥 桂枝 生薑各一兩半 甘草一兩 半夏二合半 大棗六枚 上九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詮解】 本條論述表邪挾內熱腹痛的證治。本證因外感風寒,內傳少陽,氣血不得通暢,肝膽疏泄失利,氣鬱化熱,故心腹疼痛。 治以小柴胡湯和解少陽,清熱開郁,用桂枝湯調和營衛,解散風寒。二方相合以奏緩急止痛,和里解表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有表邪而挾內寒者,烏頭桂枝湯證也;有表邪而挾內熱者,柴胡桂枝湯證也。以柴胡、桂枝、生薑昇陽透表;人參、半夏、甘草、大棗和中開郁;黃芩、芍藥治寒中有熱雜合。此表里兩解,寒熱兼除之法也。」 《外台》走馬湯 治中噁心痛腹脹,大便不通。 巴豆二枚,去皮心熬 杏仁二枚 上二味,以綿纏搥令碎,熱湯二合,捻取白汁,飲之當下,老小量之。通治飛屍鬼擊病。 【詞解】 走馬湯:形容病情急速和藥效急速,捷如奔馬故名。 中惡:病名。俗稱絞腸烏紗。有忽然仆倒,精神昏亂,顏面發黑,心腹痛、脹滿,大便不通等證。有吐血、衄血症狀的,稱「鬼擊」;有喘咳氣息急迫症狀的,稱「飛屍」;見有腹臍絞痛,上衝心胸脹悶的,則稱「寒疝」。 【詮解】 本方論述腹痛大便不通的證治。中惡之證,因臭穢惡毒之氣,從口鼻而入於心肺,氣血不行,腸胃臟腑被寒濁穢毒壅塞,所以胸脅腹內絞急切痛,欲吐不吐,欲瀉不瀉,為寒實內結,升降受阻之證。 治宜走馬湯,速攻寒實,以開閉塞。方中巴豆為大熱大毒峻猛之品,急瀉毒邪之結;佐以杏仁開利肺氣,又利大腸之閉。二藥相配,使毒邪或從大便排出,或從口呼出,或吐瀉交作,而使其病可愈。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中噁心痛,此客忤也;腹脹不大便,是正氣不復能運。此時緩治,皆不暇及,故須以巴豆峻攻,杏仁兼利肺與大腸之氣,一通則無不通,故亦主飛屍鬼擊,總是陰邪不能留也。」 21.問曰:人病有宿食,何以別之?師曰:寸口脈浮而大,按之反澀,尺中亦微而澀,故知有宿食,大承氣湯主之。 【詮解】 本條從脈象的變化論述宿食的證治。宿食多因飲食不節,食積不化,滯阻中焦而成。宿食積滯,谷氣內盛,壅塞於中,胃氣上逆,故寸口脈浮而大;宿食壅遏脾胃,中焦氣機不暢,所以按之脈澀;食滯久郁,脾胃不能運化,糟粕停於大腸,下焦氣血不得宣通,故尺中脈微而澀。 本證治應通瀉胃腸,消食導滯,如大承氣湯法。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寸口脈浮大者,谷氣多也。谷多不能益脾而反傷脾,按之脈反澀者,脾傷而滯,血氣為之不利也。尺中亦微而澀者,中氣阻滯,而水谷之精氣不能逮下也,是因宿食為病,則宜大承氣下其宿食。」 22.脈數而滑者實也,此有宿食,下之愈,宜大承氣湯。 【詮解】 本條是論述宿食初停的證治。飲食不節,谷氣鬱滯腸胃,郁而化熱,故脈數;食阻腸道,滯而能通,營衛充實而抗邪,脈來流利如珠從指下而過,故見脈滑。脈數而滑者,為宿食初滯不久,當以大承氣湯下之。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滑與澀相反,何以俱為實宜下?滑者澀之淺,而實邪欲成未成者;澀者滑之深,而實邪已成者。故不論為滑為澀,兼大而見,則有物積聚,宜施攻治,無二理也。」 23.下利不欲食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大承氣湯方見前痓病中 【詮解】 本條論述宿食下利的證治。飲食太過,壅遏於胃腸,失其運化之能則下利。雖利,但胃中食滯不得出,故下利而又不欲食。治以大承氣湯去其宿食,恢復脾胃升降之機則病癒。 以上三條論述宿食證治。二十一條言「大承氣湯主之」是肯定之語。因積滯已久,不用攻之,則慮其正虛。二十二條是宿食初停不久,病情較輕,雖可下之,但不一定用重劑,故用大承氣湯加一「宜」字,表示有斟酌餘地。二十三條是宿食下利,雖下利而宿食未淨,尚無虛象,宜大承氣湯攻下宿食。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谷多則傷脾,而水谷不分,谷停則傷胃,而惡聞食臭,故下利不欲食者,知其有宿食當下也。夫脾胃者,所以化水谷而行津氣,不可或止者也。谷止則化絕,氣止則機息,化絕機息,人事不其頓乎?故必大承氣速去其停谷,谷去則氣行,氣行則化續而生以全矣。若徒事消克,將宿食未去而生氣已消,豈徒無益而哉。」 【病案舉例】 唐某,女,35歲,農民。主訴:人工流產後腹脹且痛,肛門墜脹難受,坐時猶如錐刺,臥不安,寢不寧,納呆食少,大便日行數次,量少質稀,或如水樣,已歷兩月。當地診斷為腸炎。經用痢特靈等抗菌藥物未效。病勢日增,形體消瘦,四肢軟弱,某醫曾投以大劑補方,服幾帖後腹脹氣窒,飲食不進,諸症加劇,而來我院要求手術治療。當時患者偏坐於凳子一角,言其所苦。婦科檢查:外陰經產式,陰道通暢,宮頸輕度炎症,子宮體中位大小正常,但左後壁連及左側少腹有腫塊,堅硬壓痛拒按,重按時肛門有少許清水流出,此乃燥屎內聚,熱結旁流。擬大承氣湯加味以蕩滌腸腑之燥便。 處方:大黃9克(後下),芒硝9克(沖),枳實9克,厚朴6克,木香9克,檳榔9克,桃仁9克,生甘草3克。 藥後腸鳴,腹痛陣作,翌晨解出燥屎十餘枚,堅如彈丸,頓感腹部舒適。原方再進1帖,排出大量堅硬大便。第三次複診又給增液承氣湯加減而收功。 (摘自《江蘇中醫雜誌》1981,1:31) 24.宿食在上脘,當吐之,宜瓜蒂散。 瓜蒂散方 瓜蒂一分,熬黃 赤小豆一分,煮 上二味,杵為散,以香豉七合煮取汁,和散一錢匕,溫服之,不吐者,少加之,以快吐為度而止。亡血及虛者,不可與之。 【詮解】 本條是論述宿食在上脘的證治。宿食積滯在於上脘,可見胸脘痞悶、脹痛,欲吐而不能出等證。 宜用瓜蒂散因勢利導,使邪從上而越之。方中瓜蒂味苦,涌吐實邪;赤小豆味酸性泄,此為酸苦涌泄之治,又佐以香豉,宣開胸脘鬱結,服藥後快吐即停服。本方為實邪郁上脘而設,然藥性悍易傷正氣,所以亡血及虛人,不可與之。總之,宿食在上宜吐,在中宜消,在下宜瀉,三法已立,因證而施。 【選注】 《金匱要略編注》:「此驟食停滯胃之上脘也。食壅上脘胸膈之間,脾氣不得轉輸,當遵《內經》高而越之之法,用瓜蒂、香豉、赤小豆煎湯,涌吐,其邪立解矣。」 25.脈緊如轉索無常者,有宿食也。 【詮解】 本條論述宿食的脈象。脈緊如轉索無常者,是形容脈同繩索轉動之狀,來往有力,左右彈人之手。主宿食不化,停積於中,正邪相搏,則脈緊張有力。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緊如轉索無常者,緊兼有滑象,不似風寒外感之緊,為緊而帶弦也。故寒氣所束者,緊而不移;食氣所發者,乍緊乍滑,如以指轉索之狀,故曰無常。」 26.脈緊,頭痛風寒,腹中有宿食不化也。一云:寸口脈緊。 【詮解】 本條論述宿食與外感風寒的鑑別。外感風寒和宿食都有脈緊,頭痛等證。宿食頭痛,是因食積不化,郁滯於中,清陽不升,濁氣上乘,故見頭痛,又有胸痞,噁心厭食,腹痛等證。外感風寒頭痛,是由風寒外束太陽之經,又有發熱,惡寒等證。食滯脈緊,如轉索無常。風寒外束,脈緊而浮。一為食滯,一為外感,綜合脈證,可以鑑別。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緊頭痛風寒者,非既有宿食,而又感風寒也,謂宿食不化,郁滯之氣上為頭痛,有如風寒之狀,而實為食積類傷寒也。仲景恐人誤認為外感而發其汗,故舉以示人曰:『腹中有宿食不化也。』意亦遠矣。」 結語 腹滿有寒熱虛實的不同,故治法亦有所別。如里實氣滯不通的腹滿,宜行氣除滿,用厚朴三物湯主之;若見腹滿急劇不減,宜峻下通便,行氣除滿,大承氣湯主之;腹滿若兼表證,宜解表除滿,表里同治,厚朴七物湯主之;心下滿兼有少陽證者,宜和解少陽,兼瀉陽明熱結,大柴胡湯主之;寒實結滯,脅下偏痛,在於一側的,宜溫下寒結,大黃附子湯主之;若脾胃陽虛,陰寒內盛,腹中雷鳴切痛者,宜溫陽散寒,降逆止痛,附子粳米湯主之;脾胃陽衰,中焦寒盛,上沖皮起見有頭足,痛而不可觸近者,宜溫中散寒,緩急解痙,大建中湯主之;脾腎陽虛,水濕內停,以厥逆為主的,宜溫陽止痛,降逆除濕,赤丸主之。 寒疝因血虛有寒,腹痛,脅痛里急的,宜溫養補血,兼散寒氣,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若陰寒內結,繞臍疼痛,痛劇則自汗和手足厥冷的,宜驅寒止痛,大烏頭煎主之;若表里皆寒,有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和身痛等症的,宜驅散陰寒,調和營衛,烏頭桂枝湯主之。 附方三首:有表里皆寒,賊風內入,即用烏頭桂枝湯,溫里解表,散寒止痛;表邪兼見內熱鬱結,宜用柴胡桂枝湯,清熱開郁,解散表邪;若寒濁穢毒壅塞於里的寒結證,可用走馬湯,攻逐寒實邪氣。 宿食在上脘,常見噁心,泛泛欲吐的,可用瓜蒂散,因勢利導,吐其宿食;宿食在下,常見腹痛等證者,可用大承氣湯瀉下積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