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要略詮解 · 血痹虛勞病脈證並治第六
概說
本篇是論述血痹和虛勞兩病的辨證論治。本篇共有條文十八條,載方十一首,其中附方二首。篇中第一、二條是論血痹病的發病機理、脈證、治法和方藥。從第三條至第七條,以及第十條至第十二條是論虛勞病的脈證、發病原因和機理,可作為本篇虛勞病的總論,以下的條文則闡述虛勞病的證治和方藥。由於血痹和虛勞兩種疾病都是虛證,故合為一篇論述。
血痹是以肌肉麻痹為主證,多因氣血不足,感受外邪所引起。血痹證除肢體局部麻木外,往往亦有酸脹和微疼的感覺。它和痹證的筋骨肢體疼痛而迥然有別。
虛勞是慢性的衰弱疾患,包括氣虛、血虛、陰虛、陽虛和陰陽兩虛等一切證候而言。本篇是以臟腑經絡氣血陰陽虛損的發病機制為立論根據,並提出了治腎虛調節陰陽,治脾虛調節氣血的重要治略思想。
1.問曰:血痹病從何得之?師曰:夫尊榮人骨弱肌膚盛,重因疲勞汗出,臥不時動搖,加被微風遂得之。但以脈自微澀在寸口,關上小緊,宜針引陽氣,令脈和、緊去則愈。
【詞解】
尊榮人:指富貴人。
【詮解】
本條是論述血痹病的病因、病機與治療方法。凡尊榮人,則養尊處優,好逸惡勞,多食肥甘,而肌肉豐盛,不事勞動則筋骨脆弱,以致肝腎虛弱。陽虛則寸口脈微,血虛則寸口脈澀。陽氣虛,血行不暢,重因疲勞則汗出,汗出後,體氣愈疲,因而嗜臥,臥中不時動搖,此時加被微風遂得而干之,則風寒外束,風與血相搏,則陽氣痹阻,血行不暢,故關脈小緊,緊為邪客,微澀為氣血不利,治用針刺法,引動陽氣。陽氣行則邪去,邪去脈和而不緊,則血痹自愈。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陽氣者,衛外而為固也。乃因疲勞汗出而陽氣一傷,臥不時動搖而陽氣再傷。於是風氣雖微,得以直入血中而為痹。經云:『邪入於陰則痹也。』脈微為陽微,澀為血滯,緊則邪之徵也。血中之邪,始以陽氣傷而得入,終必得陽氣通而後出;而痹之為病,血既以風入而痹於外,陽亦以血痹而止於中,故必針以引陽使出,陽出而邪去,邪去而脈緊乃和,血痹乃通。以是知血分受痹,不當獨治其血矣。」
2.血痹,陰陽俱微,寸口關上微,尺中小緊,外證身體不仁,如風痹狀,黃芪桂枝五物湯主之。
黃芪桂枝五物湯方
黃芪三兩 芍藥三兩 桂枝三兩 生薑六兩 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溫服七合,日三服。一方有人參。
【詮解】
本條是論述血痹病的辨證論治。由於營衛氣血俱虛,陽氣不足,陰血澀滯,又感風寒,故見肢體麻木不仁,即謂之血痹。陽氣不足,寸關脈微。外感風寒,故尺中脈小緊,血痹之證以肌肉麻痹為主,如邪重者,亦可發生疼痛;故曰如「風痹」狀,而實非風痹之關節流竄疼痛之證。
血痹治療,可用黃芪桂枝五物湯。方中黃芪益衛氣之行;桂枝溫經通陽,協黃芪達表,溫通血脈;芍藥通血脈,而養陰血;生薑、大棗散風寒,補營血,調和營衛。此節與上節合看其義始備,其方即桂枝湯,妙在以黃芪易甘草,倍用生薑載黃芪走表之法。
【選注】
《醫宗金鑒》:「此條言陰陽寸口關上俱微,尺中亦小緊,合而觀之,可知血痹之脈浮沉,寸口、關上、尺中俱微、俱澀、俱小緊也。微者虛也,澀者滯也,小緊者邪也,故血痹應有如是之診也。血痹外證,亦身體頑麻,不知痛癢,故曰:如風痹狀,但不似風痹歷關節流走疼痛也。主黃芪桂枝五物湯者,調養營衛為本,祛風散邪為末也。」
【病案舉例】
金某,女,22歲,工人。1976年2月5日初診。患者一個月前,因用涼水洗衣服,突然發現雙手蒼白漸即轉為青紫,發冷伴有麻木刺疼感,間歇性發作,每次可達數小時,每需雙手放入溫水中方能緩解。經我院西醫外科診斷為「雷諾氏症」。曾使用妥拉蘇林、煙酸、消炎痛等效果不佳,乃改用中藥治療。症如上述,舌質淡紅,苔白偏厚,脈弦緊。以黃芪桂枝五物湯加減。
處方:黃芪60克,桂枝9克,白芍9克,生薑2片,紅花9克,桃仁9克,地龍15克。每日一劑,水煎服。
上方連服二十劑,上述症狀已全部消失。原方又服二十劑,病狀未見復發。
(摘自《中醫雜誌》1982,1:72)
3.夫男子平人,脈大為勞,極虛亦為勞。
【詞解】
為勞:言其勢之將成。
【詮解】
本條是論述虛勞病的變化,有陰陽兩種病情。虛勞病人陽氣不足,陰血虧損,則有陰虛而陽氣外浮之機,故見脈浮大按之無力。又有陰陽氣血不足,陽氣衰憊之象,故輕取則脈象軟,重取則脈無力。脈大與脈極虛都是虛勞病的脈象特點,說明腎精損則陰不配陽,故脈大;脾氣損則中氣不足,故脈虛。先後天陰陽氣血虧損是虛勞病辨證論治的綱領。
【選注】
《醫宗金鑒》:「男子平人,應得四時五藏平脈,今六脈大而極虛,非平人之脈也。然大而無力,勞役傷脾氣也;極虛者,內損腎陰精也。此皆欲作虛勞之候,故有如是之診也。」
4.男子面色薄者,主渴及亡血,卒喘悸,脈浮者里虛也。
【詞解】
面色薄;面色淺薄不紅。
卒喘悸:突然發生氣喘心悸。
【詮解】
本條是論述虛勞病的辨證。由於心腎陰血不足,血氣少而不榮於面,則面色無華,望之淺白,謂之「面色薄」。上條重則論脈,此條重則論色,合而觀之,以見虛勞為病色脈之診。血氣不足,必然津液匱乏,故見口渴,以及亡失血液,所以面色薄也。如其人卒然發生氣喘心悸,診其脈而浮於外,便知其里之虛。夫氣虛則喘,血少則悸,而脈又按之無力,如是色、脈、證結合分析,故知其證為虛勞。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渴者熱傷陰氣,亡血者不華於色,故面色薄者,知其渴及亡血也。李氏曰:『勞者氣血俱耗,氣虛則喘,血虛則悸』。卒者,猝然見此病也。脈浮為里虛,以勞則真陰失守,孤陽無根,氣散於外,而精奪於內也。」
5.男子脈虛沉弦,無寒熱,短氣,里急,小便不利,面色白,時目瞑兼衄,少腹滿,此為勞使之然。
【詞解】
目瞑:閉上眼睛。此處「目瞑」有眩暈的意思。
【詮解】
本條是論述陰陽兩虛的虛勞病。由於腎中真陽不足,精血內虛,故脈虛沉弦;腎虛不能納氣,則呼吸短氣;陽虛不能溫煦,則腹中拘急;腎陽虛不能氣化津液,則小便不利,少腹脹滿;肝血虛,則面色白而無華,陰虛不潛,陽熱上擾,則目瞑兼衄。
【選注】
《醫宗金鑒》:「脈虛沉弦,陰陽俱不足也;無寒熱,是陰陽雖不足而不相乘也,短氣面白,時瞑兼衄,乃上焦虛而血不榮也;里急,小便不利,少腹滿,乃下焦虛而氣不行也。凡此脈證,皆因勞而病也,故曰:此為勞使之然。」
6.勞之為病,其脈浮大,手足煩,春夏劇,秋冬瘥,陰寒精自出,酸削不能行。
【詞解】
酸削:指兩腿酸痛、消瘦。
【詮解】
本條是論述虛勞與四時氣候的關係。腎精虛損,虛陽浮於外,所以見脈浮大。陰虛生內熱,故手足煩熱。春夏木火炎盛,陽氣外浮,陰氣內傷,故病加劇。秋冬金水相生,陰氣得助,陽氣內藏,故證候得瘥。但是,秋冬陰寒盛陽氣衰,陽虛失於固澀,可能精液清冷而自出。精虛則腎虛,腎虛則骨弱,故兩腿酸痛如削,不能行走。
【選注】
《金匱懸解》:「脈浮大,手足煩者,陽氣內虛而外盛也。春夏陽氣浮升,內愈寒而外愈熱,故劇;秋冬陽氣沉降,故熱輕而內寒減,故瘥。緣中氣虛敗,不能交濟水火,火炎上熱,水澌下寒。腎者,蟄閉封藏之官也。水冷不能蟄藏陽氣,則陰寒精自出。水寒不能生髮肝木,則酸削不能行也。」
7.男子脈浮弱而澀,為無子,精氣清冷一作:泠。
【詮解】
本條是論述腎陽不足的虛勞病。由脈浮弱而澀推論病情,可知澀為精血衰少,弱為腎陽不足,浮為虛陽不潛,精氣不斂。腎之陰陽精氣不足,故精氣清冷,所以無子。本證陰陽精氣交虧,有陰無陽不能生,有陽無陰不能長,是為「精氣清冷」之意。
【選注】
《金匱要略編注》:「此以脈斷無子也。男精女血,盛而成胎。然精盛脈亦當盛,若浮弱而澀者,浮乃陰虛,弱為真陽不足,澀為精衰,陰陽精氣皆不足,故為精氣清冷,則知不能成胎,謂無子也。蓋有生而不育者,亦是精氣清冷所致,乏嗣者可不知之而守養精氣者乎。」
8.夫失精家,少腹弦急,陰頭寒,目眩一作目眶痛發落,脈極虛芤遲,為清谷亡血失精;脈得諸芤動微緊,男子失精,女子夢交,桂枝龍骨牡蠣湯主之。
桂枝加龍骨牡蠣湯方
《小品》云:虛弱浮熱汗出者,除桂加白薇、附子各三分,故曰二加龍骨湯。
桂枝 芍藥 生薑各三兩 甘草二兩 大棗十二枚 龍骨 牡蠣各三兩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詞解】
失精家:經常亡失精液的患者。
陰頭寒:指男性龜頭髮涼。
夢交:指女子在夢中與男人交接的證候。
【詮解】
本條是論述陰陽兩虛的辨證論治。久患失精病的人,由於腎陰耗損太過,陰虛及陽,腎陽亦虛,陽氣不能溫煦下焦,氣化不利,陰寒凝結,故少腹弦急,陰頭寒冷,下利清谷,亡血失精,脈象極虛芤遲。病久精衰血少,故目眩發落。以上脈證,多屬元陽衰憊,但也有陽氣微浮之象,如脈芤亡血。脈得芤動微緊,芤動說明心火、相火浮而不守,微緊說明陰寒凝結之象仍然存在,故見男子失精,女子夢交,與少腹弦急等。
本證屬陰陽兩虛,而見元陽衰憊和陽氣浮動兩種病證。用助陽之法,則有動火之害,如用養陰之法,則又有增寒之弊,故仲景從調和陰陽入手,而用桂枝加龍骨牡蠣湯,調諧陰陽,交通心腎。方中桂枝溫通陽氣;芍藥斂陰緩急;生薑健胃而散陰寒;甘草益中氣;大棗補陰血;又加龍骨潛陽,牡蠣斂陰,安腎寧心,固攝精氣。務使陰陽相互維繫,陽固陰守,則失精自效。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極虛芤遲者,精失而虛及其氣也,故少腹弦急,陰頭寒而目眩。脈得諸芤動微緊者,陰陽相乖而傷及其神與精也,故男子失精,女子夢交。沈氏所謂『勞傷心氣,火浮不斂,則為心腎不交,陽泛於上,精孤於下,火不攝水,不交自泄,故病失精;或精虛心相內浮,擾精而出,則成夢交者』是也。徐氏曰:『桂枝湯外證得之,能解肌去邪氣;內證得之,能補虛調陰陽;加龍骨、牡蠣者,以失精夢交為神精間病,非此不足以收斂其浮越也。』」
【病案舉例1】
馮某,男,32歲,幹部,12月9日門診。
自謂婚前夢遺失精,婚後房事過度,致患盜汗,迄已年余,屢醫不效,多則二三次,至少一次,汗出則醒,醒後潮熱,心悸難寐,一寐又汗,驚惕,每晚如此。現頭昏目眩,少氣腰痛,精神委頓,面色枯黃,舌淡苔薄微干、尖紅,唇燥,小便時清時黃,大便時燥時好,六脈輕按浮濡,重按微弱而數,此即《內經)所謂「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之候也。擬滋腎水,調陰陽,兼以潛陽固澀。
處方:桂枝3克,白芍12克,炙甘草、炒棗仁、龜板膠各9克,生熟地各18克,龍骨、牡蠣各15克,生薑3克,大棗5克。水煎服。
二劑後盜汗止,精神好轉,五劑後,諸症消失。
(摘自《中醫雜誌》1979,6:11)
【病案舉例2】
患者王某,男,20歲。患失精症,幾乎每夜均有,人已疲憊不堪,屢經醫治而不見效。余診其脈弦緩無力,視其舌苔淡嫩不澤。余問有夢否?答曰:始則有,而今已無。辨為脾胃不和,心腎陰陽不交,而精關弛廢之證。
處方:桂枝10克,白芍10克,炙甘草6克,大棗12枚,生薑10克,龍骨15克,牡蠣15克。
此方連服5劑,滑精止,人有精神,飲食較佳,從此病癒。
(劉渡舟治驗)
天雄散方
天雄三兩,炮 白朮八兩 桂枝六兩 龍骨三兩
上四味,杵為散,酒服半錢匕,日三服,不知,稍增之。
【詮解】
本方指出虛勞病的治法。天雄散方,以溫補陽氣為主,收斂精氣為佐。方中天雄助陽暖水髒,補腰膝,調血脈,利皮膚;桂枝溫通陽氣;白朮健脾化濕;龍骨收斂精氣。本方治療五勞七傷、陽痿遺精等證,而以白朮開源,龍骨節流,天雄固本,三法合一,方意突出。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天雄散一方,純以溫補中陽為主,以收澀腎精為佐,想為下陽虛甚而上熱較輕者設也。」
9.男子平人,脈虛弱細微者,喜盜汗也。
【詞解】
喜盜汗:喜當「善」字解,或「多」字體會。
【詮解】
本條是論述陰陽氣血俱虛的脈象和盜汗之證。脈象虛細而微弱,是為不足之脈,可知為陰陽氣血不足之證。陽氣虛而不能固表,陰血虛則不能內守,故容易發生盜汗。盜汗,睡而汗出,陽加於陰,而陰虛不守之證。
【選注】
《金匱要略方論本義》:「男子平人,為形無病者言也。其形雖不病,而其脈之虛而弱,則陽已損也;細而微,則陰已消也。陽損必馴至於失精,陰耗必馴至於亡血。驗其外證,必喜盜汗。陽損斯表不固,陰損而熱自發。皆盜汗之由,亦即虛勞之由也。」
10.人年五六十,其病脈大者,痹俠背行,若腸鳴,馬刀俠癭者,皆為勞得之。
【詞解】
痹俠背行:指背後脊柱兩旁有麻痹感。
馬刀俠癭:結核物生於腋下,名馬刀。馬刀,長形蚌名,生於頸旁名俠癭。癭,同纓,纓帽而有帶,結於項間,此處結核,叫「俠癭」。
【詮解】
本條是論述三種虛勞病的辨證。病人五六十歲而精氣衰少,虛陽外浮,虛火上炎,故脈大而中軟。衛陽不足,督脈氣衰,則脊柱兩旁而有麻木痹阻之感。氣虛而陷,則腸鳴矢氣;或者陰虛陽郁,痰核結於腋下,如「馬刀」形,稱為馬刀。結於頸旁,稱為俠癭。以上三種病,都是屬於虛勞病的範疇。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人年五六十,精氣衰矣,而病脈反大者,是其人當有風氣也。痹俠背行,痹之俠脊者,由陽氣不足而邪氣從之也。若腸鳴、馬刀、俠癭者,陽氣以勞而外張,火熱以勞而上逆。陽外張則寒動於中而為腸鳴,火上逆則與痰相搏而為馬刀、俠癭。」
11.脈沉小遲,名脫氣,其人疾行則喘喝,手足逆寒,腹滿,甚則溏泄,食不消化也。
【詞解】
脫氣:元氣脫失。
喘喝:疾行時張口喝喝而喘。
【詮解】
本條是論述脾腎陽氣虧損的虛勞證。脈來沉小而遲,是脾腎陽氣虧損的徵象,故名曰脫氣。腎陽虛不能納氣,急行則喝喝而喘。腎陽虛,不能溫暖四肢,則手足逆寒。腎陽不足,脾陽又衰,脾胃運化功能不足,則飲食不能消化,故見腹滿、溏泄等。腎陽虛則生機衰弱,脾陽虛則氣血來源不足,這是一種難於恢復的虛勞病,故名「脫氣」,以喻其甚。
【選注】
《醫宗金鑒》:「脈沉、小、遲,則陽大虛,故名脫氣。脫氣者,謂胸中大氣虛少,不充氣息所用,故疾行喘喝也。陽虛則寒,寒盛於外,四末不溫,故手足逆冷也。寒盛於中,故腹滿溏泄,食不消化也。」
12.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虛寒相搏,此名為革。婦人則半產漏下,男子則亡血失精。
【詮解】
本條是論述脈見芤革,主亡血失精。正如陳修園所註:脈輕按則弦而重按則大;弦則為陽微而遲減;大則為中盛而中芤;減則陽不自振為諸寒;芤則陰不守中為中虛;虛寒相搏,此名為革。革脈不易明,以弦減芤虛二脈形容之,則不易明者明矣。得此脈者,則正氣不足,氣血虛寒,婦人則主不能安胎而半產,不能調經而漏下;男子不能統血則亡血,不能藏精則失精。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脈弦者陽不足,故為減為寒;脈大者陰不足,故為芤為虛。陰陽並虛,外強中乾,此名為革,又變革也。婦人半產、漏下,男子亡血、失精,是皆失其產乳生育之常矣,故名曰革。」
13.虛勞里急,悸,衄,腹中痛,夢失精,四肢酸疼,手足煩熱,咽干口燥,小建中湯主之。
小建中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 甘草三兩,炙 大棗十二枚 芍藥六兩 生薑三兩 膠飴一升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內膠飴,更上微火消解,溫服一升,日三服。嘔家不可用建中湯,以甜故也。
《千金》療男女因積冷氣滯,或大病後不復常,若四肢沉重,骨肉酸疼,吸吸少氣,行動喘乏,胸滿氣急,腰背強痛,心中虛悸,咽干唇燥,面體少色,或飲食無味,脅肋腹脹,頭重不舉,多臥少起,甚者積年,輕者百日,漸致瘦弱,五藏氣竭,則難可復常,六脈俱不足,虛寒乏氣,少腹拘急,羸瘠百病,名曰黃芪建中湯,又有人參二兩。
【詮解】
本條是論述脾胃陰陽兩虛的辨證論治。脾胃衰弱,陰血陽氣來源不足,可發生元陽衰憊,虛陽上浮和營養不足三種病情,表現出陰陽失調、寒熱錯雜的證象。如偏於寒的,陽氣不能溫煦,陰血不能濡養內臟,則為里急腹中痛。如偏於熱的,陰虛內熱,虛陽浮動,則為手足煩熱,咽干口燥,衄血,多夢失精。如氣血虛少不能濡養肌肉,則為四肢酸疼;血不養心,則為心悸。
由上可知,在陰陽失調的病情中,補陰則礙陽,補陽必損陰,只有用甘溫之劑以恢復脾胃的運化功能,脾胃運化正常,則陰陽氣血來源充足,則陰陽平衡,營衛和調,而寒熱錯雜諸症狀自然消失。用小建中湯是本治勞以甘之旨,使其溫補脾胃,以滋生化之源,內調氣血,外調營衛,則陰陽自在其中。方中桂枝辛溫通行陽氣,溫中散寒;飴糖味甘而厚,緩急止疼,合芍藥酸甘以化陰,合桂枝辛甘以化陽;芍藥味酸,收斂陰血,養榮平肝;甘草甘平,調中益氣;大棗補脾滋液;生薑健胃理氣。此方調營衛、和陰陽,為何名以建中?曰:中者脾胃也,營衛生成於水谷,而水谷轉輸於脾胃,故中氣立則營衛流行,而不失治療之意。
【選注】
《金匱要略心典》:「此和陰陽、調營衛之法也。夫人生之道,曰陰曰陽,陰陽和平,百疾不生。若陽病不能與陰和,則陰以其寒獨行,為里急,為腹中痛,而實非陰之盛也;陰病不能與陽和,則陽以其熱獨行,為手足煩熱,為咽干、口燥,而實非陽之熾也。昧者以寒攻熱,以熱攻寒,寒熱內賊,其病益甚,惟以甘酸辛藥,和合成劑,調之使和,則陽就於陰,而寒以溫;陰就於陽而熱以和。醫之所以貴識其大要也。豈徒雲寒可治熱,熱可治寒而已哉。或問和陰陽、調營衛是矣,而必以建中者何也?曰中者脾胃也,營衛生成於水谷,而水谷轉輸於脾胃,故中氣立則營衛流行而不失其和。又,中者四運之軸而陰陽之機也,故中氣立則陰陽相循,如環無端,而不極於偏。是方甘與辛合而生陽,酸得甘助而生陰,陰陽相生,中氣自立。是故求陰陽之和者必於中氣,求中氣之立者必以建中也。」
【病案舉例】
曹某,男,11歲。
一診(1972年7月11日):腹痛反覆發作,已有年余。近日寒熱不已,其腹痛時作時止,大便或泄或干,有時便血,納谷不佳,面色萎黃,形體消瘦,脈虛軟,舌淡無苔。西醫外科診為節段性小腸炎。此為太陰虛寒,營衛失和,脾不攝血。治用小建中湯。
處方:桂枝3克,白芍9克,煨姜3片,紅棗5枚,炙甘草3克,飴糖30克(沖)。四劑。
二診(7月15日):腹痛已和,便中帶血,低熱不退,納谷尚少,脈舌同前。原法不變,增以補氣。上方加黨參6克,黃芪9克。四劑。
三診(7月19日):痛除血止,面色轉潤,但大便不實,胃納較差,脈沉,舌淡苔潤。此中下虛寒,須溫里扶陽,擬附子理中湯加味主之。
處方:黨參6克,焦白朮9克,姜炭3克,炙甘草3克,陳皮3克,淡附片4.5克,懷山藥12克,煨木香3克。五劑。
四診(7月24日):大便已調,胃納亦開,但時有低熱起伏,脈細舌淡。仍須以甘溫退虛熱,再擬小建中湯加味。
處方:桂枝3克,白芍9克,煨姜3片,紅棗5枚,炙甘草3克,飴糖30克(沖),黨參9克,焦白朮9克,雲苓9克,懷山藥12克。五劑。
藥後熱退而安。經西醫檢查,認為病情基本痊癒而出院。
(摘自《中醫雜誌》1980,12:36)
14.虛勞里急,諸不足,黃芪建中湯主之。於小建中湯內加黃芪一兩半,余依上法。氣短胸滿者,加生薑,腹滿者,去棗加茯苓一兩半,及療肺虛損不足,補氣加半夏三兩。
【詮解】
本條承上條論述陰陽兩虛而衛氣偏虛的辨證論治。上述之脾胃兩虛,營衛氣血來源不足,若氣虛為甚,形成里虛脈急腹痛,以及眩悸喘喝、失精亡血等,而又見倦怠少氣、自汗惡風等,可用黃芪建中湯治療。
黃芪建中湯,即小建中湯加黃芪,以補脾肺之氣,而有益氣生津、補氣固表止汗之功。若因陽氣不能溫煦,肺中寒凝氣滯,聚濕生痰,引起氣短胸滿等,則加生薑散飲化痰以理氣;若痰濕停於肺中,肺氣不降,而生咳逆,則加半夏降逆滌痰;若寒濕凝於脾胃,運化失常,引起腹滿,而小便不利,則加茯苓滲濕,以利小便。去大棗之甘,以防其滯膩。本方亦治胃與十二指腸潰瘍,如辨證得法,效果頗著。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小建中湯,本取化脾中之氣,而肌肉乃脾之所生也,黃芪能走肌肉而實胃氣,故加之以補不足,則桂、芍所以補一身之陰陽,而黃芪、飴糖又所以補脾中之陰陽也。若氣短胸滿加生薑,謂飲氣滯陽,故生薑以宣之。腹滿去棗加茯苓,蠲飲而正脾氣也。氣不順加半夏,去逆即所以補正也。」
【病案舉例】
易某,男,33歲,醫生。
1971年4月。患肺結核十餘年,反覆咯血,經西醫抗結核治療,中醫滋陰保肺或金水雙培等法治療,效果均不明顯。X線胸片見右上肺大片陰影,密度甚高,左肺及右下肺透亮度增高,診為:肺硬變,肺氣腫。
症見:惡風自汗,心悸短氣,面色少華,形體羸瘦,少腹拘急,手足煩熱,飲食少進,口燥咽干,溺清便少,脈虛細,前醫投月華丸、百合固金湯等皆無顯效。證屬肺病日久,子盜母氣,導致脾胃虧虛,生化無源。投黃芪建中湯加人參:黃芪20克,人參10克,飴糖30克,白芍20克,桂枝7克,炙甘草10克,生薑2片,大棗5枚。
服至10劑諸症見減,飲食增進,精神轉佳。效不更方,守方再進,服至30劑時諸症大減,食納如常人,面色轉紅潤,體重增四斤。服至70劑時各症消失,恢復全日工作。
(摘自《江西中醫藥》1980,4:63)
15.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八味腎氣丸主之。方見婦人雜病中。
【詮解】
本條論述腎之陰陽雙虛的辨證論治。腎之陰陽兩虛,則陰不濡,而陽不煦,氣血虛空,故少腹拘急,腰痛膝軟,肢冷畏寒。腎與膀胱為表里,若陽不足,則氣化無權,故小便為之不利。方用八味腎氣丸,補陰之虛以生氣,助陽之弱以化陰,陽生陰化,氣化乃行,則諸證自愈。
【選注】
《金匱要略直解》:「腰者腎之外候,腎虛則腰痛。腎與膀胱為表里,不得三焦之陽氣以決瀆,則小便不利,而少腹拘急,州都之官亦失其氣化之職,此水中真陽已虧,腎間動氣已損,與是方以益腎間之氣,氣強則便溺行而小腹拘急亦愈矣。」
【病案舉例1】
白某,女,26歲。一年來心悸,胸悶,頭暈,多汗,口乾,腰酸,腿軟,血壓130/90毫米汞柱,心率120~180次/分,心電圖示竇性心動過速,未發現有關器質性變化,診為交感神經β受體功能亢進綜合徵。此屬心腎陽虛,擬金匱腎氣湯加減:
熟附子、桂枝、山萸肉、山藥、澤瀉、生地、丹皮、茯苓各9克。
經治月余,諸證消失。
(摘自《浙江中醫雜誌》1980,4:182)
【病案舉例2】
陳某,女,34歲。
患病已二載,症狀為咽喉乾燥,而欲頻頻飲水,然乾燥不得解,反而小便增多,尤以夜晚則更甚。尿色清長,量多而暢,除此而又於三五天內,必然發生小腹疼痛,痛時則周身發冷,毛孔粟起,如同感冒風寒之狀。
月經正常,惟帶下略多。切其脈沉而無力,視其舌苔薄白而潤,咽喉未見紅腫。
辨證:腎氣虛衰,氣化不行,水不變津,則咽喉乾燥,虛則飲水自救,故而多飲。然飲入之水,不能變化為津液,所以咽喉乾燥不解。今陽氣衰於下,則陰氣獨治,是以夜尿多而小腹痛,《內經》云:「三焦膀胱者,腠理毫毛其應」,則小腹痛而又周身發冷亦勢所必然矣。病名「腎消」,非八味地黃丸不能愈。共服二斤,則諸證皆瘳。
(劉渡舟治驗)
16.虛勞諸不足,風氣百疾,薯蕷丸主之。
薯蕷丸方
薯蕷三十分 當歸 桂枝 麴 乾地黃 豆黃卷各十分 甘草二十八分 人參七分 芎 芍藥 白朮 麥門冬 杏仁各六分 柴胡 桔梗 茯苓各五分 阿膠七分 乾薑三分 白蘞二分 防風六分 大棗百枚,為膏
上二十一味,末之,煉蜜和丸如彈子大,空腹酒服一丸,一百丸為劑。
【詮解】
本條論述氣血兩虛又感風邪的辨證論治。虛勞病人,由於脾胃虛弱,氣血不足,則易被風邪所襲,因而肺氣閉郁,則心中郁煩,腰酸骨節煩疼;風邪擾於上,則頭暈目眩;脾胃虛弱,則食少不化;氣血虛損,故少氣乏力,羸瘦,驚悸失眠。本證若單純補益氣血則有戀邪於里之弊,若單純攻邪則又有傷正之慮,必以正邪兼顧之法,才能祛邪而不傷正,扶正而不留邪。薯蕷丸,君以薯蕷健脾益陰,治在扶正;臣以人參、茯苓、白朮、甘草、生薑、大棗佐薯蕷健脾以益氣;當歸、川芎、芍藥、乾地黃、麥冬、阿膠養血而滋陰;配以柴胡、桂枝、防風祛風而散邪;桔梗、杏仁、白蘞則利肺開郁,以行治節;佐以豆卷、神曲運脾氣,行藥力,有補而不膩之功。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此不專言裡急,是內外皆見不足證,非獨里急諸不足也。然較黃芪建中證,前但云里急,故主建中,而此多風氣百疾,即以薯蕷丸主之,豈非此丸似專為風氣乎。不知虛勞證,多有兼風氣者,正不可著意治風氣,故仲景以四君、四物養其氣血,麥冬、阿膠、乾薑、大棗補其肺胃,而以桔梗、杏仁開提肺氣,桂枝行陽,防風運脾,神曲開郁,黃卷宣腎,柴胡升少陽之氣,白蘞化入榮之風。雖有風氣,未嘗專治之,謂正氣運而風氣自去也。然薯蕷最多,且以此為湯名者,取其不寒不熱,不燥不滑,脾腎兼宜,故以為君,則諸藥皆相助為理耳。」
17.虛勞虛煩不得眠,酸棗湯主之。
酸棗湯方
酸棗仁二升 甘草一兩 知母二兩 茯苓二兩 芎二兩深師有生薑二兩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酸棗仁得六升,內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論解】
本條是論述虛煩不眠的辨證論治。由於肝血不足,血燥生熱,熱擾於心,故心煩而不得眠;虛火上炎,故咽干、口燥、盜汗、頭暈目轉;血虛則心虛,心虛故心悸。
酸棗仁湯以酸棗仁養肝血、安心神;川芎調肝養血解郁;茯苓、甘草補脾和中,寧心安神;知母滋陰降火,養肺腎之陰,以除煩渴。
【選注】
《金匱要略編注》:「虛勞虛矣,兼煩是挾火,不得眠是因火而氣亦不順也。其過當責心,然心之火盛,實由肝氣鬱而魂不安,則木能生火,故以酸棗仁之入肝安神最多為君;川芎以通肝氣之郁為君,知母涼肺胃之氣,甘草瀉心氣之實,茯苓導氣歸下焦為佐。雖曰虛煩,實未嘗補心也。」
18.五勞虛極,羸瘦腹滿,不能飲食,食傷、憂傷、飲傷、房室傷、飢傷、勞傷、經絡榮衛氣傷,內有干血,肌膚甲錯,兩目黯黑,緩中補虛,大黃䗪蟲丸主之。
大黃䗪蟲丸方
大黃十分,蒸 黃芩二兩 甘草三兩 桃仁一升 杏仁一升 芍藥四兩 乾地黃十兩 乾漆一兩 虻蟲一升 水蛭百枚 蠐螬一升 䗪蟲半升
上十二味,末之,煉蜜和丸小豆大,酒飲服五丸,日三服。
【詞解】
羸瘦:身體肌肉消瘦無力。
兩目黯黑:有兩種解釋:一,兩眼呈黑黯色;二,兩眼視物發黑。應以前解為得體。
【詮解】
本條是論述虛勞內有瘀血的辨證論治。由於食傷、憂傷、飲傷、房室傷、飢傷、勞傷、經絡榮衛傷,而勞熱煎熬,使經絡營衛氣血運行不暢,以致內有干血,肌膚不潤而如鱗甲之交錯;內有干血,氣血不能上榮,故兩目之色黯黑,瘀血聚於少腹,則少腹硬滿,痛而不移,脈多見沉弦澀。
大黃䗪蟲丸,以大黃、桃仁潤血瀉瘀;乾漆急竄,破瘀逐痹;虻蟲、水蛭、蠐螬、䗪蟲等生物藥,實有蟲蟻透剔、活血通絡之功;芍藥、地黃補益肝腎之陰,而有增血行瘀之義;黃芩、杏仁清肺熱,利肺氣,熱去則血不枯,氣調則血不停;甘草健脾,調和諸藥,以緩中急。
【選注】
《金匱要略直解》:「此節單指干血而言。夫人或因七情,或因飲食,或因房勞,皆令正氣內傷,血脈凝積,致有干血積於中,而虛羸見於外也。血積則不能以濡肌膚,故肌膚甲錯,不能以營於目,則兩目黯黑。與大黃䗪蟲丸以下干血,干血去,則邪除正旺矣,是以謂之緩中補虛,非大黃䗪蟲丸能緩中補虛也。」
【病案舉例】
石姓,女,19歲。患者16歲月經來潮,18歲初月經漸少,後即經閉不行,形體日漸消瘦,面色白,飲食減少,精神衰弱,頭眩心悸,諸醫有從氣血虛弱論治常服八珍、歸脾湯;有從虛寒論治用溫經湯等諸藥亂投,月經不行,形體更瘦,少腹拘急不舒。脈象遲澀,舌中有紫斑。病久氣血內損,治宜補氣養血,但月經不行,瘀血內阻,新血不生,因此治當通瘀破瘀。治仿《金匱》大黃䗪蟲丸,攻補兼施,湯丸並進,久服方能達到氣血恢復,月經通行的目的。
處方:當歸、黨參、白朮、熟地各10克,桃仁、䗪蟲、紅花各6克,甘草4克,大棗5枚,川芎6克。兩日服一劑。大黃䗪蟲丸每服4克,日服3次。原方加減共服兩個月,形體健壯,面漸紅潤,月經已行1次量少。原方既獲顯效,再服1月,經行正常,病即痊癒。
(摘自《遼寧中醫雜誌》1980,7:2)
附方
《千金翼》炙甘草湯
一云:復脈湯 治虛勞不足,汗出而悶,脈結悸,行動如常,不出百日,危急者十一日死。
甘草四兩,炙 桂枝 生薑各三兩 麥門冬半升 麻仁半升 人參 阿膠各二兩 大棗三十枚 生地黃一斤
上九味,以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內膠消盡,溫服一升,日三服。
【詮解】
本方是論述氣血兩虛,脈結心悸的辨證論治。脾胃虛弱,氣血兩虛,血脈不養心,心虛則血行不暢,故脈見結代,而見心動悸。血脈虛燥,不能濡養,故失眠盜汗,咽干口燥,身體瘦弱,大便則干。心血不足,血氣不暢,故見胸悶。
治以炙甘草湯,補陰血,通陽氣。方中炙甘草益氣補中,為和中總司,而化生氣血,復脈之本;人參、大棗補氣益胃,使氣血化生有源;桂枝配甘草通心陽;生薑配白酒通血脈;生地、阿膠、麥冬、麻仁補心血,養心陰,充養血脈。炙甘草湯兩補陰血陽氣,使心氣復而心陽通,心血足而血脈充,則諸證自愈。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此虛勞中潤燥復脈之神方也。謂虛勞不足者,使陰陽不至暌隔,榮衛稍能順序,則元氣或可漸復。若汗出由營衛強,乃不因汗而爽,反得悶,是陰不與陽和也。脈者所謂壅遏營氣,令無所避是為脈,言其行之健也。今脈結,是營氣不行,悸則血虧,而心失所養,榮氣既滯,而更外汗,豈不立槁乎!故雖內外之臟腑未絕,而行動如常,斷雲不出百日,知其陰亡而陽自絕也。若危急,則心先絕,故十一日死。謂心懸絕,該九日死,再加火之生數,而水無可繼,無不死也。故以桂甘行其身之陽,姜棗宣其內之陽,而類聚參、膠、麻、麥、生地潤養之物,以滋五臟之燥,使陽得復行於營中,則脈自復。名曰炙甘草湯者,土為萬物之母,故既以生地主心,麥冬主肺,阿膠主肝腎,麻仁主肝,人參主元氣,而復以炙甘草為和中之總司。後人只喜用膠、麥等,而畏姜、桂,豈知陰凝燥氣,非陽不能化耶。」
《肘後》獺肝散
治冷勞,又主鬼疰一門相染。
獺肝一具,炙干末之,水服方寸匕,日三服。
【詞解】
冷勞:指寒性虛勞證。
鬼疰:是指傳染性的癆病。
【詮解】
本方指出虛勞勞瘵的證治。瘵蟲傳染於體內,耗竭陽氣,損傷陰血。陽氣虛弱,故病人食少,倦怠乏力。陰血虧損,故潮熱,女子血干經閉。津液不潤,故音啞。
本方用獺肝一具,炙干為末,內服。獺肝性溫,溫陽化陰,可殺瘵蟲,而治冷勞。
【選注】
《金匱要略論注》:「勞無不熱,而獨言冷者,陰寒之氣與邪為類,致邪夾寒入肝而搏其魂氣,使少陽無權,生生氣絕,故無不死。又邪氣依正氣而為病,藥力不易及,故難愈。獺者陰獸也,其肝獨應月而增減,是得太陰之正,肝與脾為類,故以此治冷勞,邪遇正而化也。獺肉皆寒,惟肝獨溫,故尤宜冷勞,又主鬼疰一門相染,總屬陰邪,須以正陽化之耳。」
結語
本篇是論述由於氣血虛損的血痹與虛勞兩種疾病。血痹病是由於營衛不足,感受風邪,血行澀滯所引起,症狀以肢體局部麻痹為主。可用針刺療法和黃芪桂枝五物湯,通陽行痹則愈。
虛勞病是由於氣血陰陽虛損,正氣不足,陰陽失調所引起。至於虛勞的性質,可分為三種:一、元陽衰憊的,則多偏於寒證;二、若虛陽上浮的,則多偏於熱證;三、氣血不能濡養五臟的,則多見五臟不足之證。虛勞病治療原則:陰虛的養陰以配陽;陽虛的助陽以配陰;血虛的補血;氣虛的補氣;若干血成勞,外羸而內實,則用大黃䗪蟲丸緩中止痛,補虛活瘀;若氣血兩虛,中氣不立,陰陽不和,難於調理的,可用小建中湯,補脾胃之氣,化生血液,而緩急止痛,調和陰陽;若陰陽兩虛,而心腎不交,則用桂枝加龍骨牡蠣湯調節陰陽,收斂精氣。其他如天雄散之補陽;酸棗仁湯之補血;八味腎氣丸陰陽兩補;薯蕷丸之正邪兼顧;黃芪建中湯治虛勞里急;炙甘草湯治心悸脈結;獺肝散治冷勞等,究其治療宗旨,皆是「後天之治本血氣,先天之治法陰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