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史百家雜鈔譯註 · 卷八·序跋之屬一(下)

凡《孝經》十一家,五十九篇。 【譯文】 《孝經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 《孝經》一篇。十八章。長孫氏、江氏、後氏、翼氏四家。 《長孫氏說》二篇。 《江氏說》一篇。 《翼氏說》一篇。 《後氏說》一篇。 《雜傳》四篇。 《安昌侯說》一篇。 《五經雜議》十八篇。石渠論。 《爾雅》三卷二十篇。 《小爾雅》一篇,《古今字》一卷。 《弟子職》一篇。 《說》三篇。 上述有關《孝經》的十一家,共五十九篇。 《孝經》者,孔子為曾子陳孝道也①。夫孝,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也。舉大者言,故曰《孝經》。漢興,長孫氏、博士江翁、少府後倉、諫大夫翼奉、安昌侯張禹傳之,各自名家②。經文皆同,唯孔氏壁中古文為異。「父母生之,續莫大焉」③,「故親生之膝下」,諸家說不安處,古文字讀皆異。 【注釋】 ①陳:陳述,講述。 ②各自名家:自成一派。 ③父母生之,續莫大焉:《孟子·離婁》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指生兒育女之事屬於延續族類、傳宗接代的大事。 【譯文】 《孝經》這部書,是孔子給曾子所講述的孝道之書。孝,天經地義之事,是百姓們應遵奉的行為準則。由於是從重大問題方面來說的,因此稱為《孝經》。漢朝建立,長孫氏、博士江翁、少府後倉、諫大夫翼奉、安昌侯張禹傳授《孝經》,每個人都是名家。各家《孝經》的經文都相同,只有孔子住宅牆壁中的古文《孝經》不同。《孝經·聖治章》說「父母生子有後,功勞是最大的了」,「因此有親生的膝下之子」,各家對這類話的記載各不相同,古文字句都有區別。 《史籀》十五篇。周宣王太史作大篆十五篇,建武時亡六篇矣。 《八體六技》。 《蒼頡》一篇。上七章,秦丞相李斯作;《爰歷》六章,車府令趙高作;《博學》七章,太史令胡母敬作。 《凡將》一篇。司馬相如作。 《急就》一篇。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 《元尚》一篇。成帝時將作大匠李長作。 《訓纂》一篇。揚雄作。 《別字》十三篇。 《蒼頡傳》一篇。 揚雄《蒼頡訓纂》一篇。 杜林《蒼頡訓纂》一篇。 杜林《蒼頡故》一篇。 凡小學十家,四十五篇。入揚雄、杜林二家三篇。 【譯文】 《史籀》十五篇。周宣王太史作大篆十五篇,建武時亡佚六篇。 《八體六技》。 《蒼頡》一篇。上七章,秦丞相李斯作;《爰歷》六章,車府令趙高作;《博學》七章,太史令胡母敬作。 《凡將》一篇。司馬相如作。 《急就》一篇。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 《元尚》一篇。成帝時將作大臣李少作。 《訓纂》一篇。揚雄作。 《別字》十三篇。 《蒼頡傳》一篇。 揚雄《蒼頡訓纂》一篇。 杜林《蒼頡訓纂》一篇。 杜林《蒼頡故》一篇。 上述有關小學內容的共十家,四十五篇。收入揚雄、杜林二家三篇。 《易》曰:「上古結繩以治①,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②。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③。」「夬,揚於王庭」④,言其宣揚於王者朝廷,其用最大也。古者八歲入小學,故《周官》保氏掌養國子⑤,教之六書,謂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注、假借,造字之本也。漢興,蕭何草律⑥,亦著其法,曰:「太史試學童,能諷書九千字以上⑦,乃得為史⑧。又以六體試之,課最者以為尚書、御史、史書令史⑨。吏民上書,字或不正,輒舉劾⑩。」六體者,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書,皆所以通知古今文字,摹印章,書幡信也(11)。古制,書必同文,不知則闕,問諸故老(12),至於衰世,是非無正,人用其私(13)。故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14),今亡矣夫!」蓋傷其浸不正。《史籀篇》者,周時史官教學童書也,與孔氏壁中古文異體。《蒼頡》七章者,秦丞相李斯所作也;《爰歷》六章者,車府令趙高所作也;《博學》七章者,太史令胡母敬所作也;文字多取《史籀篇》,而篆體復頗異,所謂秦篆者也。是時始建隸書矣,起於官獄多事,苟趨省易,施之於徒隸也。漢興,閭里書師合《蒼頡》《爰歷》《博學》三篇,斷六十字以為一章,凡五十五章,並為《蒼頡篇》。武帝時,司馬相如作《凡將篇》,無復字。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急就篇》,成帝時,將作大匠李長作《元尚篇》(15),皆《蒼頡》中正字也。《凡將》則頗有出矣。至元始中,征天下通小學者以百數,各令記字於庭中。揚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訓纂篇》,順續《蒼頡》,又易《蒼頡》中重複之字,凡八十九章。臣復續揚雄作十三章,凡一百二章,無復字,六藝群書所載略備矣。《蒼頡》多古字,俗師失其讀,宣帝時征齊人能正讀者,張敞從受之(16),傳至外孫之子杜林,為作訓故,並列焉。 【注釋】 ①結繩:上古無文字,用結繩辦法記事。 ②書契:指文字。契,指用刀刻寫文字。 ③《夬》:《周易·繫辭下》有《夬卦》。夬,決也,就是講趨利避害的決斷。 ④夬,揚於王庭:《夬卦》之辭,指書契所記之事,在王庭上用《夬卦》來決斷吉凶、利弊。 ⑤保氏:即《周官》中之保,為輔導天子和諸侯子弟的官員。 ⑥蕭何:沛縣(今江蘇沛縣)人,西漢初丞相。封酆侯。 ⑦諷:背誦默寫。 ⑧史:官名。掌起草文書。 ⑨課:考試評定。尚書:官名。秦為少府屬官,掌殿內文書。御史:官名。漢時宮中掌文書檔案、記錄等事的官員。史書令史:官名。分屬於尚書、御史之下,巧善於史書之官吏。 ⑩輒(zhé):就。劾:揭發罪狀。 (11)幡:旗。 (12)故老:指通曉文字書寫之人。 (13)人用其私:指春秋戰國時代,字無定體,任人改作。 (14)及:看到。史之闕文:史籀、大篆諸書。 (15)將作大匠:掌治宮室之官。 (16)張敞:字子高,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人。官累太中大夫、膠東相、京兆尹、冀州刺史。治《左氏春秋》。 【譯文】 《易》說:「上古人們用結繩的辦法來記載治理各種事情,後世聖人以書簡代替結繩。百官所以治理有方,百姓所以明察事物,都是依賴於《夬》。」「夬,用於王庭決策處理事情」,說的是《夬》用於王者的朝廷之上,用來決定國家大事的。古代人八歲入小學,因此《周官》提到的保氏,掌管教育王公貴族子弟,教他們六書,就是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注、假借,是造字的根本方法。漢朝建立,蕭何草創法律,也寫明有關文字的法律,說:「太史令考試學童,能朗讀和默寫出九千字以上的,可以做史。再用六體考試,選拔最優秀的任命為尚書、御史、史書令史等。官員、百姓上書,字有錯誤的,就立即舉報彈劾。」六體,就是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書,都是用來通曉古今文字、刻印章、書寫旗幡的。古代制度規定,用統一的文字書寫,不知道的就空缺下來,向老人請教,到了衰敗年代,是非沒有標準,各國的人們都私自使用異形文字。所以孔子說:「我尚且還見到古史書上的缺文,到現在就沒有了!」這是感傷文字書寫得越來越不規範。《史籀篇》是周朝史官教學童的字書,與孔子壁中古文字體不同。《蒼頡》七章,是秦丞相李斯所作;《爰歷》六章,是車府令趙高所作;《博學》七章,是太史令胡母敬所作;文字多是從《史籀》中選取,但篆字形體又很有區別,是所謂的秦篆。當時就開始創造隸書了,起因在於官獄事務繁忙,為了省事方便,首先用於服勞役的奴隸們。漢朝建立,民間的書師合併《蒼頡》《爰歷》《博學》三篇,以六十字為一章,共五十五章,總合為《蒼頡篇》。武帝時,司馬相如作《凡將篇》,沒有重複字。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急就篇》,成帝時,將作大匠李長作《元尚篇》,都是《蒼頡》中正字。《凡將篇》則增加了許多。到平帝元始年間,徵召天下通曉文字的百餘人,讓每人在未央宮廷中書寫解說文字。揚雄取其中有用的字作成《訓纂篇》,按《蒼頡篇》的順序補充新的文字,又把其中重複的字換掉,共八十九章。臣班固又續揚雄《訓纂篇》,新作十三章,共一百零二章,無重複字,六藝群書所記載的文字基本上齊備了。《蒼頡篇》多為古字,一般教字的老師未能掌握其讀音,宣帝時徵召齊國能正確讀音的人,太中大夫張敞前往受教,傳到他的外孫之子杜林,杜林為《蒼頡篇》作了訓詁,與《蒼頡篇》並列於一起。 凡六藝一百三家,三千一百二十三篇。入三家,一百五十九篇;出重十一篇。 【譯文】 上述六種即六藝共一百零三家,三千一百二十三篇。後加入三家,一百五十九篇。去掉重複的十一篇。 六藝之文:《樂》以和神①,仁之表也;《詩》以正言②,義之用也;《禮》以明體③,明者著見,故無訓也;《書》以廣聽,知之術也;《春秋》以斷事,信之符也。五者,蓋五常之道④,相須而備,而《易》為之原。故曰「《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言與天地為終始也。至於五學⑤,世有變改,猶五行之更用事焉⑥。古之學者耕且養⑦,二年而通一藝,存其大體,玩經文而已⑧,是故用日少而畜德多⑨,三十而五經立也。後世經傳既已乖離,博學者又不思多聞闕疑之義,而務碎義逃難⑩,便辭巧說(11),破壞形體(12);說五字之文,至於二三萬言。後進彌以馳逐(13),故幼童而守一藝,白首而後能言;安其所習,毀所不見,終以自蔽。此學者之大患也。序六藝為九種(14)。 【注釋】 ①和神:調節心志。 ②正言:規範語言。 ③明體:規範行為。 ④五常:指仁、義、禮、智、信。常,永恆之意,謂此五者乃永恆的道德規範。 ⑤五學:指《樂》《詩》《禮》《書》《春秋》。 ⑥五行:指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 ⑦耕且養:古時學者平時耕養工夫多,誦讀之時少,但求貫通大義,以畜其德,故二年始通一藝。 ⑧玩:品味,體會。 ⑨畜:積累。 ⑩務碎義逃難:以瑣碎的偏僻辭義,逃避他人攻難。 (11)便辭巧說:牽強附會,巧為立說。 (12)破壞形體:損害經義的整體。 (13)後進彌以馳逐:後進學者更加效仿這種做法。馳逐,放縱。 (14)九種:指《易》《詩》《書》《禮》《樂》《春秋》《論語》《孝經》《小學》。 【譯文】 六藝的內容:《樂》用來調和心神,是仁政的表現;《詩》用來規範語言,使之適宜;《禮》用來規定禮儀制度和行為標準,通達事理的人一看就明白,因此沒有解釋的文字;《書》用來擴大見聞,是提升才智的辦法;《春秋》用來判斷、處理問題,是誠實的標誌。五部書,記載了仁、義、禮、智、信的內容,是永恆的道德規範,相輔相成,不可短缺,而《易》是五者的本源。所以說「《易》義不能見到,宇宙就近於滅熄了」,說的是《易》與天地始終並存。至於《樂》《詩》《禮》《書》《春秋》五種,猶如五行循環更替一樣交替使用。古代學者邊耕種邊教養,兩年通曉一經,掌握一經的根本,不過是熟讀經文罷了,因此花費時間少而培養品德多,三十歲就可以學成五經。後世解釋的傳就已經和經相背離,博學的人不重視增廣見聞和堅持缺失存疑的道理,而是注重破碎的文義以逃避責難,善言巧語,支解文字形體;解釋五個字的經文,竟至於用了二三萬字。後學又進一步發揮,所以從小時候開始學一經,到白頭才能說明其中的意思;滿足於所熟習的東西,對未曾見過的觀點就加以毀謗,最後導致自己矇騙了自己。這些是治學的大忌。以上將六經分為九個學派。 《晏子》八篇。名嬰,諡平仲,相齊景公,孔子稱善與人交,有列傳。 《子思》二十三篇。名伋,孔子孫,為魯繆公師。 《曾子》十八篇。名參,孔子弟子。 《漆雕子》十三篇。孔子弟子漆雕啟後。 《宓子》十六篇。名不齊,字子賤,孔子弟子。 《景子》三篇。說宓子語,似其弟子。 《世子》二十一篇。名碩,陳人也。七十子之弟子。 《魏文侯》六篇。 《李克》七篇。子夏弟子,為魏文侯相。 《公孔尼子》二十八篇。七十子之弟子。 《孟子》十一篇。名軻,鄒人。子思弟子,有列傳。 《孫卿子》三十三篇。名況,趙人,為齊稷下祭酒,有列傳。 《羋子》十八篇。名嬰,齊人,七十子之後。 《內業》十五篇。不知作書者。 《周史六弢》六篇。惠、襄之間,或曰顯王時,或曰孔子問焉。 《周政》六篇。周時法度政教。 《周法》九篇。法天地,立百官。 《河間周制》十八篇。似河間獻王所述也。 《讕言》十篇。不知作者,陳人君法度。 《功議》四篇。不知作者,論功德事。 《寧越》一篇。中牟人,為周威王師。 《王孫子》一篇。一曰《巧心》。 《公孫固》一篇。十八章,齊閔王失國,問之,固因為陳古今成敗也。 《李氏春秋》二篇。 《羊子》四篇。百章。故秦博士。 《董子》一篇。名無心,難墨子。 《俟子》一篇。 《徐子》四十二篇。宋外黃人。 《魯仲連子》十四篇。有列傳。 《平原老》七篇。朱建也。 《虞氏春秋》十五篇。虞卿也。 《高祖傳》十三篇。高祖與大臣述古語及詔策也。 《陸賈》二十三篇。 《劉敬》三篇。 《孝文傳》十一篇。文帝所稱及詔策。 《賈山》八篇。 《太常蓼侯孔臧》十篇。父聚,高祖時以功臣封,臧嗣爵。 《賈誼》五十八篇。 河間獻王《對上下三雍宮》三篇。 《董仲舒》百二十三篇。 《兒寬》九篇。 《公孫弘》十篇。 《終軍》八篇。 《吾丘壽王》六篇。 《虞丘說》一篇。難孫卿也。 《莊助》四篇。 《臣彭》四篇。 《鉤盾冗從李步昌》八篇。宣帝時數言事。 《儒家言》十八篇。不知作者。 桓寬《鹽鐵論》六十篇。 劉向所序六十七篇。《新序》《說苑》《世說》《列女》傳頌圖也。 揚雄所序三十八篇。《太玄》十九,《法言》十三,《樂》四,《箴》二。 右儒五十三家,八百三十六篇。入揚雄一家三十八篇。 【譯文】 《晏子》八篇。名嬰,諡平仲,相齊景公,孔子稱他善與人交,有列傳。 《子思》二十三篇。名伋,孔子孫,為魯繆公師。 《曾子》十八篇。名參,孔子弟子。 《漆雕子》十三篇。孔子弟子漆雕開的後代。 《宓子》十六篇。名不齊,字子賤,孔子弟子。 《景子》三篇。說宓子語,似其弟子。 《世子》二十一篇。名碩,陳人。七十子之弟子。 《魏文侯》六篇。 《李克》七篇。子夏弟子,為魏文侯相。 《公孫尼子》二十八篇。七十子之弟子。 《孟子》十一篇。名軻,鄒人。子思弟子,有列傳。 《孫卿子》三十三篇。名況,趙人,為齊稷下祭酒,有列傳。 《羋子》十八篇。名嬰,齊人,七十子之後。 《內業》十五篇。不知作書者。 《周史六弢》六篇。惠、襄之間,或顯王時,有人說孔子所問答之篇。 《周政》六篇。周時法度政教。 《周法》九篇。法天地、立百官。 《河間周制》十八篇。似河間獻王所述。 《讕言》十篇。不知作者,陳人君法度。 《功議》四篇。不知作者,論功德事。 《寧越》一篇。中牟人,為周威王師。 《王孫子》一篇。一說《巧心》。 《公孫固》一篇。十八章,齊閔王失國,詢問公孫固,公孫固於是為他講述古今成敗之理。 《李氏春秋》二篇。 《羊子》四篇。百章。原秦博士。 《董子》一篇。名無心,曾辯難墨子。 《俟子》一篇。 《徐子》四十二篇。宋外黃人。 《魯仲連子》十四篇。有列傳。 《平原君》七篇。朱建。 《虞氏春秋》十五篇。虞卿。 《高祖傳》十三篇。高祖與大臣論述古語及詔策。 《陸賈》二十三篇。 《劉敬》三篇。 《孝文傳》十一篇。文帝所稱及詔策。 《賈山》八篇。 《太常蓼侯孔臧》十篇。父聚,高祖時以功臣受封,臧嗣爵。 《賈誼》五十八篇。 河間獻王《對上下三雍宮》三篇。 《董仲舒》一百二十三篇。 《兒寬》九篇。 《公孫弘》十篇。 《終軍》八篇。 《吾丘壽王》六篇。 《虞丘說》一篇。辯難孫卿。 《莊助》四篇。 《臣彭》四篇。 《鉤盾冗從李步昌》八篇。宣帝時數言事。 《儒家言》十八篇。不知作者。 桓寬《鹽鐵論》六十篇。 劉向作的序六十七篇。《新序》《說苑》《世說》《列女》傳頌圖。 揚雄所作的序三十八篇。《太玄》十九,《法言》十三,《樂》四,《箴》二。 上述儒家書籍五十三家,八百三十六篇。收入揚雄一家三十八篇。 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①,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者也。游文於六經之中②,留意於仁義之際,祖述堯、舜③,憲章文、武④,宗師仲尼,以重其言,於道最為高。孔子曰:「如有所譽,其有所試⑤。」唐、虞之隆,殷、周之盛,仲尼之業,已試之效者也。然惑者既失精微⑥,而辟者又隨時抑揚⑦,違離道本,苟以譁眾取寵。後進循之,是以五經乖析⑧,儒學浸衰,此辟儒之患。 【注釋】 ①司徒:官名。西周始置,主管教化,為六卿之一。 ②游文:留意。 ③祖:本始。述:闡述前人成說。 ④憲章:效法。 ⑤如有所譽,其有所試:語出《論語》。意為如果有所讚譽,那麼就應該試試實效。 ⑥惑:迷惑,不清楚。 ⑦辟:偏於一面,不知其他。 ⑧乖析:違背和離散。 【譯文】 儒家學派,從司徒的職掌中分離出來,是幫助國君理順朝政和人事關係,教化民眾的。嫻習六經,注重仁義,推崇唐堯、虞舜,效法文王、武王,尊孔子為宗師,以便推重自己的學說,致力追求道義。孔子說:「如果我稱頌過誰,那麼一定是對他進行了考察驗證,取得了實效。」唐堯、虞舜、殷、周的興盛,孔子的事業,經過歷史的考驗是有效果的。然而迷惑的人已經失去精妙的儒家精神,不遵守正統的人又跟著潮流隨時加以貶低或抬高,背離宗旨,譁眾取寵。後人延續下來,以至於五經支離破碎,儒學逐漸衰微,這是背離根本的儒生所造成的危害。 《伊尹》五十一篇。湯相。 《太公》二百三十七篇。呂望為周師尚父,本有道者。或有近世又以為太公術者所增加也。《謀》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 《辛甲》二十九篇。紂臣,七十五諫而去,周封之。 《鬻子》二十二篇。名熊,為周師,自文王以下問焉,周封為楚祖。 《管子》八十六篇。名夷吾,相齊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也。有列傳。 《老子鄰氏經傳》四篇。姓李,名耳,鄰氏傳其學。 《老子傅氏經說》三十七篇。述老子學。 《老子徐氏經說》六篇。字少季,臨淮人,傳《老子》。 劉向《說老子》四篇。 《文子》九篇。老子弟子,與孔子並時,而稱周平王問,似依託者也。 《蜎子》十三篇。名淵,楚人,老子弟子。 《關尹子》九篇。名喜,為關吏,老子過關,喜去吏而從之。 《莊子》五十二篇。名周,宋人。 《列子》八篇。名圄寇,先莊子,莊子稱之。 《老成子》十八篇。 《長盧子》九篇。楚人。 《王狄子》一篇。 《公子牟》四篇。魏之公子也。先莊子,莊子稱之。 《田子》二十五篇。名駢,齊人,游稷下,號天口駢。 《老萊子》十六篇。楚人,與孔子同時。 《黔婁子》四篇。齊隱士,守道不詘,威王下之。 《宮孫子》二篇。 《鶡冠子》一篇。楚人,居深山,以鶡為冠。 《周訓》十四篇。 《黃帝四經》四篇。 《黃帝銘》六篇。 《黃帝君臣》十篇。起六國時,與《老子》相似也。 《雜黃帝》五十八篇。六國時賢者所作。 《力牧》二十二篇。六國時所作,托之力牧。力牧,黃帝相。 《孫子》十六篇。六國時。 《捷子》二篇。齊人,武帝時說。 《曹羽》二篇。楚人,武帝時說於齊王。 《郎中嬰齊》十二篇。武帝時。 《臣君子》二篇。蜀人。 《鄭長者》一篇。六國時。先韓子,韓子稱之。 《楚子》三篇。 《道家言》二篇。近世,不知作者。 右道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 【譯文】 《伊尹》五十一篇。伊尹,商湯相。 《太公》二百三十七篇。呂望為周朝師尚父,本是有道者。近世或有又為太公的謀略作增補的。《謀》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 《辛甲》二十九篇。紂臣,曾向紂王七十五諫,紂不聽,去而至周,周賜封了他。 《鬻子》二十二篇。名熊,文王問道於他,被奉為周師,周封他為楚祖。 《管子》八十六篇。名夷吾,為齊桓公相,不以武力九合諸侯,有列傳。 《老子鄰氏經傳》四篇。姓李,名耳,鄰氏傳其學。 《老子傅氏經說》三十七篇。述老子學。 《老子徐氏經說》六篇。字少季,臨淮人,傳《老子》。 劉向的《說老子》四篇。 《文子》九篇。老子弟子,與孔子同時,而稱「周平王問」,似乎為依託之作。 《蜎子》十三篇。名淵,楚人,老子弟子。 《關尹子》九篇。名喜,為關令,老子過關,喜辭官,隨老子而去。 《莊子》五十二篇。名周,宋人。 《列子》八篇。名圄寇,莊子之前的人,莊子欣賞他。 《老成子》十八篇。 《長盧子》九篇。楚人。 《王狄子》一篇。 《公子牟》四篇。魏國公子。莊子之前的人,莊子欣賞他。 《田子》二十五篇。名駢,齊人,游稷下,號天口駢。 《老萊子》十六篇。楚人,與孔子同時。 《黔婁子》四篇。齊隱士,守道不詘,威王下之。 《宮孫子》二篇。 《鶡冠子》一篇。楚人,居深山,以鶡為冠。 《周訓》十四篇。 《黃帝四經》四篇。 《黃帝銘》六篇。 《黃帝君臣》十篇。起六國時,與《老子》相似。 《雜黃帝》五十八篇。六國時賢者所作。 《力牧》二十二篇。六國時所作,託名力牧。力牧,黃帝相。 《孫子》十六篇。六國時。 《捷子》二篇。齊人,武帝時說。 《曹羽》二篇。楚人,武帝時說於齊王。 《郎中嬰齊》十二篇。武帝時。 《臣君子》二篇。蜀人。 《鄭長者》一篇。六國時,韓子之前的人,韓子欣賞他。 《楚子》三篇。 《道家言》二篇。近世,不知作者。 上述道家書籍共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 道家者流①,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②,清虛以自守③,卑弱以自持④。此君人南面之術也⑤。合於堯之克攘⑥,《易》之嗛嗛⑦。一謙而四益⑧,此其所長也。及放者為之⑨,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治。 【注釋】 ①道家:中國學術思想流派。產生於先秦,托始於老子。以老子、莊子的「道」的學說為中心,講求天道自然。漢初與法家、名家相結合,形成黃老之說。在政治、經濟、軍事、文化、藝術乃至自然科學方面影響深遠。 ②秉要執本:要、本,皆為事物的本來面目即根本。 ③自守:精神、意念守於內,不為外物役使。 ④卑弱以自持:採取卑下柔弱的態度,不爭強好勝。 ⑤南面之術:帝王的寶座坐北向南,以向南為尊。故居帝位稱為南面。南面之術即帝王如何治理國家,如何運用君權。 ⑥克攘:即克讓。攘,同「讓」。 ⑦嗛嗛:謙遜貌。嗛,通「謙」。 ⑧四益:即天益、地益、神益、人益。 ⑨放者:放任無拘的人。 【譯文】 道家學派,是從史官的職掌中分離出來的,全面記載成敗、存亡、禍福、古今的經驗教訓,然後懂得執政的要點和根本在於,清靜無為以便內守,卑下柔弱以便把握自己。這就是國君治理國家的辦法。與堯的謙讓、《易》所表現的謙虛相符。只要謙讓就可以使天、地、鬼神、人四者受益,這是道家學派的長處。後來仿效的人去學做,就想斷絕禮學,摒棄仁義,說只憑清靜無為就可以治理國家。 《宋司星子韋》三篇。景公之史。 《公檮生終始》十四篇。傳鄒奭《始終》書。 《公孫發》二十二篇。六國時。 《鄒子》四十九篇。名衍,齊人,為燕昭王師,居稷下,號談天衍。 《鄒子終始》五十六篇。 《乘丘子》五篇。六國時。 《杜文公》五篇。六國時。 《黃帝泰素》二十篇。六國時韓諸公子所作。 《南公》三十一篇。六國時。 《容成子》十四篇。 《張蒼》十六篇。丞相北平侯。 《鄒奭子》十二篇。齊人,號曰雕龍奭。 《閭丘子》十三篇。名快,魏人,在南公前。 《馮促》十三篇。鄭人。 《將鉅子》五篇。六國時。先南公,南公稱之。 《五曹官制》五篇。漢制,似賈誼所條。 《周伯》十一篇。齊人,六國時。 《衛侯官》十二篇。近世,不知作者。 於長《天下忠臣》九篇。平陰人,近世。 《公孫渾邪》十五篇。平曲侯。 《雜陰陽》三十八篇。不知作者。 右陰陽二十一家,三百六十九篇。 【譯文】 《宋司星子韋》三篇。景公之史。 《公檮生終始》十四篇。傳鄒奭《始終》書。 《公孫發》二十二篇。六國時。 《鄒子》四十九篇。名衍,齊人,為燕昭王師,居稷下,號談天衍。 《鄒子終始》五十六篇。 《乘丘子》五篇。六國時。 《杜文公》五篇。六國時。 《黃帝泰素》二十篇。六國時韓諸公子所作。 《南公》三十一篇。六國時。 《容成子》十四篇。 《張蒼》十六篇。丞相北平侯。 《鄒奭子》十二篇。齊人,號雕龍奭。 《閭丘子》十三篇。名快,魏人,在南公前。 《馮促》十三篇。鄭人。 《將鉅子》五篇。六國時。南公之前的人,南公稱許他。 《五曹官制》五篇。漢制,似賈誼所條列。 《周伯》十一篇。齊人,六國時。 《衛侯官》十二篇。近世,不知作者。 於長《天下忠臣》九篇。平陰人,近世。 《公孫渾邪》十五篇。平曲侯。 《雜陰陽》三十八篇。不知作者。 上述陰陽方面的書籍二十一家,三百六十九篇。 陰陽家者流①,蓋出於羲和之官②。敬順昊天③,曆象日月星辰④,敬授民時,此其所長也。及拘者為之⑤,則牽于禁忌,泥於小數⑥,舍人事而任鬼神。 【注釋】 ①陰陽家:中國古代學術思想流派之一。持陰陽五行說。先秦時期的代表人物是鄒衍等人。本來具有樸素唯物主義思想,但後來又滲入鬼神迷信之說。 ②羲和:傳說中掌天文曆法的官吏。黃帝時或夏朝時人。 ③昊天:廣大的天。 ④曆象:推算天體運動。 ⑤拘者:指將陰陽學派限於狹小範圍內的人。 ⑥牽于禁忌,泥於小數:被禁忌所牽制,又拘泥於小術之中。 【譯文】 陰陽家學派,是從天文曆法官中分離出來的。敬順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運行,不敢怠慢地通告農時,這是陰陽家學派的長處。到後來拘泥小術的人來做,就被禁忌所牽制,被小術所局限,捨棄人事而從事鬼神迷信活動。 《李子》三十二篇。名悝,相魏文侯,富國強兵。 《商君》二十九篇。名鞅,姬姓,衛後也,相秦孝公,有列傳。 《申子》六篇。名不害,京人,相韓昭侯,終其身諸侯不敢侵韓。 《處子》九篇。 《慎子》四十二篇。名到,先申、韓,申、韓稱之。 《韓子》五十五篇。名非,韓諸公子,使秦,李斯害而殺之。 《游棣子》一篇。 《晁錯》三十一篇。 《燕十事》十篇。不知作者。 《法家言》二篇。不知作者。 右法十家,二百一十七篇。 【譯文】 《李子》三十二篇。名悝,魏文侯相,主張富國強兵。 《商君》二十九篇。名鞅,姬姓,衛後裔,相秦國孝公,有列傳。 《申子》六篇。名不害,京人,相韓昭侯,終其身使諸侯不敢侵韓。 《處子》九篇。 《慎子》四十二篇。名到,先申、韓,申、韓稱許他。 《韓子》五十五篇。名非,韓諸公子,使秦,李斯殺害了他。 《游棣子》一篇。 《晁錯》三十一篇。 《燕十事》十篇。 《法家言》二篇。 上述法家書籍共十家,二百一十七篇。 法家者流,蓋出於理官①。信賞必罰②,以輔禮制。《易》曰「先王以明罰飭法」③,此其所長也。及刻者為之④,則無教化,去仁愛,專任刑法而欲以致治,至於殘害至親,傷恩薄厚⑤。 【注釋】 ①理官:古代掌刑獄之官。舜時稱為士,夏時稱為大理,周稱為大司寇。 ②信賞必罰:有功則賞,有罪則罰,賞罰分明。 ③飭:整頓。 ④刻者:苛刻嚴酷之人。 ⑤薄:使之薄。 【譯文】 法家學派,是從理官職掌中分離出來的。有功必賞,有罪必罰,以便輔助禮制的實行。《易》說「先王用懲罰來整頓法紀」,這是法家的長處。到後來苛刻嚴酷的人實行法治,不講求教化,拋棄仁愛,專門以實行刑法來求得治理,甚至殘害至親,傷害恩情,薄情寡義。 《鄧析》二篇。鄭人,與子產並時。 《尹文子》一篇。說齊宣王。先公孫龍。 《公孫龍子》十四篇。趙人。 《成公生》五篇。與黃公等同時。 《惠子》一篇。名施,與莊子並時。 《黃公》四篇。名疵,為秦博士,作歌詩,在秦時歌詩中。 《毛公》九篇。趙人,與公孫龍等並游平原君趙勝家。 右名七家,三十六篇。 【譯文】 《鄧析》二篇。鄭人,與子產同時。 《尹文子》一篇。說齊宣王。先公孫龍。 《公孫龍子》十四篇。趙人。 《成公生》五篇。與黃公等同時。 《惠子》一篇。名施,與莊子同時。 《黃公》四篇。名疵,為秦博士,作詩歌,在秦時歌詩中。 《毛公》九篇。趙人,與公孫龍等一起交遊平原君趙勝家。 上述名家書籍七家,三十六篇。 名家者流①,蓋出於禮官。古者名位不同②,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③!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此其所長也。及譥者為之④,則苟鉤析亂而已⑤。 【注釋】 ①名家:戰國時期的一個學派。又稱「辯者」。名家強調循名責實,著重概念與事實的分析、討論。對於古代的邏輯學發展有一定貢獻。代表人物有鄧析、尹文子、公孫龍、惠施等。 ②名位:名分和品位。 ③正名:辨正名稱、名位。 ④譥(jiào)者:指揭人短的人。 ⑤鉤(pī)析亂:意為割裂原意,穿鑿附會。 【譯文】 名家學派,是從禮官的職掌中分離出來的。古代人名分地位不同,禮儀也不相同。孔子說:「必須正名!名分不正則言論就不被人所聽從,言論不被聽從事情就辦不成。」這是名家的長處。後來愛揭人短的人來做,就把「名」講得支離破碎了。 《尹佚》二篇。周臣,在成、康時也。 《田俅子》三篇。先韓子。 《我子》一篇。 《隨巢子》六篇。墨翟弟子。 《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 《墨子》七十一篇。名翟,為宋大夫,在孔子後。 右墨六家,八十六篇。 【譯文】 《尹佚》二篇。周臣,在成、康之間。 《田俅子》三篇。先韓子。 《我子》一篇。 《隨巢子》六篇。墨翟弟子。 《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 《墨子》七十一篇。名翟,為宋大夫,在孔子後。 上述墨家書籍共六家,八十六篇。 墨家者流①,蓋出於清廟之守②。茅屋采椽③,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④,是以兼愛;選士大射⑤,是以上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⑥;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⑦;以孝視天下,是以上同⑧。此其所長也。及蔽者為之⑨,見儉之利,因以非禮;推兼愛之意,而不知別親疏。 【注釋】 ①墨家:戰國時期的主要學術派別之一。墨翟為創始人。 ②清廟:指宗廟。守:疑為「官」字之誤。 ③茅屋采椽:以茅草覆蓋屋頂,以采木為椽的房屋。指居住簡陋。采,一種柞木。 ④三老:為古代鄉官,掌管教化。五更:年老致仕而經驗豐富的老人。 ⑤選士大射:射禮,為祭祀而舉行的禮儀。這裡的「選士大射」指選拔賢良之士所進行的射禮,表示對賢士的重視。 ⑥右鬼:尊重鬼神。古以右為尊。 ⑦非命:即《墨子·非命》篇中所強調的人們的貧富壽夭並非天命註定,否定了儒家命定論。 ⑧上同:一作「尚同」。上,即崇尚。同,即同一或統一。 ⑨蔽者:指狹隘地實行墨子主張的人。 【譯文】 墨家學派,大概是從看守宗廟之官中分離出來的。住著簡陋的茅草屋,以此推崇節儉;敬養有修養能率眾為善的長者和有實際經驗的老人,以此來表示互相親近敬愛;選拔賢士時舉行大射典禮,以此表示崇尚賢士;宗廟祭祀敬重父輩,以此來表示崇尚鬼魂;按四時季節做事,因此不講究天命之說;用孝來敬示天下,以表示崇尚行為統一。這些是墨家的長處。後來眼光短淺的人推行墨家主張,看到節儉的利益,於是就否定禮節;崇尚互相親敬相愛之意,而不知道親疏有別。 《蘇子》三十一篇。名秦,有列傳。 《張子》十篇。名儀,有列傳。 《龐煖》二篇。為燕將。 《闕子》一篇。 《國筮子》十七篇。 《秦零陵令信》一篇。難秦相李斯。 《蒯子》五篇。名通。 《鄒陽》七篇。 《主父偃》二十八篇。 《徐樂》一篇。 《莊安》一篇。 《待詔金馬聊蒼》三篇。趙人,武帝時。 右從橫十二家,百七篇。 【譯文】 《蘇子》三十一篇。名秦,有列傳。 《張子》十篇。名儀,有列傳。 《龐煖》二篇。為燕將。 《闕子》一篇。 《國筮子》十七篇。 《秦零陵令信》一篇。辯難秦相李斯。 《蒯子》五篇。名通。 《鄒陽》七篇。 《主父偃》二十八篇。 《徐樂》一篇。 《莊安》一篇。 《待詔金馬聊蒼》三篇。趙人,武帝時。 上述縱橫家書籍共十二家,一百零七篇。 從橫家者流①,蓋出於行人之官②。孔子曰:「誦《詩》三百,使於四方,不能顓對③,雖多亦奚以為?」又曰:「使乎,使乎④!」言其當權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辭⑤。此其所長也。及邪人為之,則上詐諼而棄其信⑥。 【注釋】 ①從橫:縱橫家,即合縱連橫家。戰國時從事政治外交活動的一個學派。代表人物有蘇秦、張儀等。蘇秦主張約縱,張儀主張連橫,兩人分別代表合縱、連橫兩派,故有縱橫家之稱。 ②行人:官名。掌朝覲聘問。戰國時使者通稱行人。 ③顓(zhuān)對:奉命出使他國,獨立隨機應酬答對。顓,通「專」。 ④使乎,使乎:語出《論語·憲問》。意為嘆使者之難為也。 ⑤受命而不受辭:古代使者只接受出使命令,沒有規定必須使用什麼話語。 ⑥上:通「尚」。崇尚之意。諼(xuān):欺詐。 【譯文】 縱橫家學派,大概是從聘問外交之官中分離出來的。孔子說:「讀《詩》三百篇,到各國進行外交活動,不能用詩句進行應對,讀詩雖多又有什麼用處呢?」又說:「使者啊,使者啊,是難以做的差使!」意思是說應當因事制宜靈活處理,因為使者接受命令時並不限定語言。這是縱橫家的長處。後來邪妄之人出使,就推崇欺詐並拋棄誠信。 孔甲《盤盂》二十六篇。黃帝之史,或曰夏帝孔甲,似皆非。 《大禹》三十七篇。傳言禹所作,其文似後世語。 《伍子胥》八篇。名員,春秋時為吳將,忠直遇讒死。 《子晚子》三十五篇。齊人,好議兵,與《司馬法》相似。 《由余》三篇。戎人,秦穆公聘以為大夫。 《尉繚》二十九篇。六國時。 《尸子》二十篇。名佼,魯人,秦相商君師之。鞅死,佼逃入蜀。 《呂氏春秋》二十六篇。秦相呂不韋輯智略士作。 《淮南內》二十一篇。王安。 《淮南外》三十三篇。 《東方朔》二十篇。 《伯象先生》一篇。 《荊軻論》五篇。軻為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司馬相如等論之。 《吳子》一篇。 《公孫尼》一篇。 《博士臣賢對》一篇。漢世,難韓子、商君。 《臣說》三篇。武帝時作賦。 《解子簿書》三十五篇。 《推雜書》八十七篇。 《雜家言》一篇。王伯,不知作者。 右雜二十家,四百三篇。入兵法。 【譯文】 孔甲《盤盂》二十六篇。黃帝之史,有人說為夏帝孔甲,好像都不對。 《大禹》三十七篇。傳言禹所作,其文風似後世語。 《伍子胥》八篇。名員,春秋時為吳將,忠直遇讒死。 《子晚子》三十五篇。齊人,好議兵,與《司馬法》相似。 《由余》三篇。戎人,秦穆公徵召為大夫。 《尉繚》二十九篇。六國時。 《尸子》二十篇。名佼,魯人,拜秦相商君為師。商鞅死後,佼逃入蜀。 《呂氏春秋》二十六篇。秦相呂不韋輯智略士作。 《淮南內》二十一篇。淮南王劉安。 《淮南外》三十三篇。 《東方朔》二十篇。 《伯象先生》一篇。 《荊軻論》五篇。軻為燕刺殺秦王,不成而死,司馬相如等評論這件事。 《吳子》一篇。 《公孫尼》一篇。 《博士臣賢對》一篇。漢世,辯難韓子、商君。 《臣說》三篇。武帝時作賦。 《解子簿書》三十五篇。 《推雜書》八十七篇。 《雜家言》一篇。王伯,不知作者。 以上雜家書籍共二十家,四百零三篇。收入兵法。 雜家者流①,蓋出於議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國體之有此,見王治之無不貫②,此其所長也。及盪者為之③,則漫羨而無所歸心④。 【注釋】 ①雜家:戰國末至漢初一個學術派別。其代表人物與著作是呂不韋邀集門客所編的《呂氏春秋》和劉安組織門客集體編著的《淮南鴻烈》(《淮南子》)。這個學派的特點是「兼儒、墨,合名、法」,折衷、糅合各派學術思想,成一家之言。 ②王治:帝王統治的辦法。 ③盪:無所適守。 ④漫羨:這裡指雜家中沒有自成思想體系的人。 【譯文】 雜家學派,是從議官中分離出來的。兼容儒家、墨家的思想,融匯名家、法家的主張,懂得治理國家應兼容並蓄百家思想,國君實行大治應貫通百家學說,這是雜家的長處。後來學識淺薄的人實行雜家學說,就放縱恣意而沒有一定宗旨。 《神農》二十篇。六國時,諸子疾時怠於農業,道耕農事,托之神農。 《野老》十七篇。六國時,在齊、楚間。 《宰氏》十七篇。不知何世。 《董安國》十六篇。漢代內史,不知何帝時。 《尹都尉》十四篇。不知何世。 《趙氏》五篇。不知何世。 《氾勝之》十八篇。成帝時為議郎。 《王氏》六篇。不知何世。 《蔡癸》一篇。宣帝時,以言便宜,至弘農太守。 右農九家,百一十四篇。 【譯文】 《神農》二十篇。六國時,諸子憤世疾俗,荒於農業,農耕之事,託名於神農氏。 《野老》十七篇。六國時,在齊、楚間。 《宰氏》十七篇。不知何世。 《董安國》十六篇。漢代內史,不知何帝時。 《尹都尉》十四篇。不知何世。 《趙氏》五篇。不知何世。 《氾勝之》十八篇。成帝時為議郎。 《王氏》六篇。不知何世。 《蔡癸》一篇。宣帝時,以言便宜,至弘農太守。 上述農家書籍九家,一百一十四篇。 農家者流①,蓋出於農稷之官②。播百穀,勸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③,二曰貨。孔子曰:「所重民食。」此其所長也。及鄙者為之④,以為無所事聖王,欲使君臣並耕,上下之序⑤。 【注釋】 ①農家:戰國、秦漢時期的一個反映農業生產和農民思想的學術派別。代表人物有趙過、氾勝之等人。 ②稷:古代主管農業的官。 ③八政:《尚書·洪範》載有八政,即國家的八種政事,即食、貨、祀、司空、司徒、司寇、賓、師。食,指農桑耕作之事,民之衣食皆依賴農事,故食為八政之首。 ④鄙者:鄙俗之人。 ⑤:違反。 【譯文】 農家學派,是從主管農業之官中分離出來的。種植農作物,鼓勵耕種和養蠶,以便滿足衣食需要,因此《尚書》中講八種政事,第一就是吃飯問題,第二是手工業和商業問題。孔子說:「應當重視的是百姓的吃飯問題。」這是農家的長處。後來粗鄙之人宣傳農家思想,認為沒有必要侍奉君王,主張讓君臣同時從事農耕,擾亂上下等級制度。 《伊尹說》二十七篇。其語淺薄,似依託也。 《鬻子說》十九篇。後世所加。 《周考》七十六篇。考周事也。 《青史子》五十七篇。古史官記事也。 《師曠》六篇。見《春秋》,其言淺薄,本與此同,似因托也。 《務成子》十一篇。稱堯問,非古語。 《宋子》十八篇。孫卿道宋子,其言黃、老意。 《天乙》三篇。天乙謂湯,其言非殷時,皆依託也。 《黃帝說》四十篇。迂誕依託。 《封禪方說》十八篇。武帝時。 《待詔臣饒心術》二十五篇。武帝時。 《待詔臣安成未央術》一篇。 《臣壽周紀》七篇。項國圉人,宣帝時。 《虞初周說》九百四十三篇。河南人,武帝時以方士侍郎號黃車使者。 《百家》百三十九卷。 右小說十五家,千三百八十篇。 【譯文】 《伊尹說》二十七篇。其語淺薄,似依託。 《鬻子說》十九篇。後世所加。 《周考》七十六篇。考周事。 《青史子》五十七篇。古史官記事。 《師曠》六篇。見《春秋》,其言淺薄,本與此同,似依託。 《務成子》十一篇。稱堯問,非古語。 《宋子》十八篇。孫卿道宋子,其言黃、老意。 《天乙》三篇。天乙謂湯,其言非殷時,皆依託。 《黃帝說》四十篇。迂誕依託。 《封禪方說》十八篇。武帝時。 《待詔臣饒心術》二十五篇。武帝時。 《待詔臣安成未央術》一篇。 《臣壽周紀》七篇。項國圉人,宣帝時。 《虞初周說》九百四十三篇。河南人,武帝時將方士侍郎稱為黃車使者。 《百家》一百三十九卷。 上述小說家書籍十五家,一千三百八十篇。 小說家者流①,蓋出於稗官②。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之所造也。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③,是以君子弗為也。」然亦弗滅也。閭里小知者之所及④,亦使綴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⑤。 【注釋】 ①小說家:戰國、秦漢時期的一個學術流派。此派收集神話傳說、志怪志人、街談巷議、道聽途說,編輯成書,自成一家,成為後代小說發展的先河。 ②稗(bài)官:小官。古代王者欲知民間閭巷風俗,故立稗官,收集上報。後世稗官成了小說或小說家的代稱。稗,細米為稗。 ③致遠恐泥:恐怕妨礙遠大事業。泥,滯,阻礙。 ④閭里:鄉里。周制規定,在鄉則五家為比,五比為閭。 ⑤芻蕘:割草打柴的人。芻,割草。蕘,柴草。 【譯文】 小說家學派,是從收集民間傳說的小官中分離出來的。街道巷子裡談論的事,是道聽途說得來的。孔子說:「雖然是小技藝,必定有其價值所在。不過成就遠大事業,這種小技藝就有滯礙作用,因此君子不從事這些小技藝。」然而也不能杜絕這種小技藝。民間智慧不足的人所辦的事,也應採集不忘。或者有一句話可以採納,但畢竟是割草砍柴人的議論。 凡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出蹴鞠一家,二十五篇。 【譯文】 以上總述了諸子之書共一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刪除蹴鞠一家,共二十五篇。 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①。皆起於王道既微②,諸侯力政③。時君世主,好惡殊方,是以九家之術蜂出並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馳說,取合諸侯。其言雖殊,辟猶水火,相滅亦相生也。仁之與義,敬之與和,相反而皆相成也。《易》曰:「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④。」今異家者各推所長,窮知究慮⑤,以明其指,雖有蔽短,合其要歸,亦六經之支與流裔。使其人遭明王聖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方今去聖久遠,道術缺廢,無所更索⑥,彼九家者,不猶愈於野乎?若能修六藝之術,而觀此九家之言,捨短取長,則可以通萬方之略矣。 【注釋】 ①九家:儒、道、陰陽、法、名、墨、縱橫、雜、農、小說為十家,去小說家即為九家。九家亦曰九流。 ②王道:儒家以仁義治天下的一種政治統治術,與霸道相對。 ③諸侯力政:指諸侯各自為政。 ④一致而百慮:眾多想法最後都歸於一致。指趨向相同,沒有分歧。語出《周易·繫辭》。 ⑤窮知究慮:充分發揮智慧才能。知,同「智」。 ⑥更索:再求。 【譯文】 諸子十家,其中值得談論有價值的有九家而已。諸子之說都起於仁政已經衰敗,諸侯致力於各自的政治之時。當時的各國國君和世代的貴族,好惡標準不同,因此九家的學說蜂起並行,各自堅持一個觀點,推崇自己所長,以此奔走遊說,迎合諸侯。他們的言論雖不同,好像水火一樣不相容,但他們之間可以互相剋滅也可以互相生成。仁愛與正義,嚴敬與和藹,互相對立又都互相輔助。《易》說:「天下的同一個目的可通過不同的道路到達,一致的目標可以依據不同的想法來實現。」今天不同學派各自推崇自己的長處,窮盡智謀與想法,來闡明自己的宗旨,雖然各有弊病和缺點,但總括各派要旨,可知都是六經的分支和流派。假如這些人都遇到了英明的君主,採納各派正確的建議、主張,那麼他們就都成為國君的得力的輔佐大臣了。孔子說:「朝廷禮制泯滅就向民間去搜尋、索求。」當今之時,離聖世已經很遠,治國之道和方法缺失已經很久,無處可尋了,這九家學派,不是勝過鄉野嗎?如果修習六藝的方法,再探求這九家的言論,捨短取長,就可以通曉治國之理了。 屈原賦二十五篇。楚懷王大夫,有列傳。 唐勒賦四篇。楚人。 宋玉賦十六篇。楚人,與唐勒並時,在屈原後也。 趙幽王賦一篇。 莊夫子賦二十四篇。名忌,吳人。 賈誼賦七篇。 枚乘賦九篇。 司馬相如賦二十九篇。 淮南王賦八十二篇。 淮南王群臣賦四十四篇。 太常蓼侯孔臧賦二十篇。 陽丘侯劉郾賦十九篇。 吾丘壽王賦十五篇。 蔡甲賦一篇。 上所自造賦二篇。 兒寬賦二篇。 光祿大夫張子僑賦三篇。與王褒同時也。 陽成侯劉德賦九篇。 劉向賦三十三篇。 王褒賦十六篇。 右賦二十家,三百六十一篇。 【譯文】 屈原賦二十五篇。楚懷王大夫,有列傳。 唐勒賦四篇。楚人。 宋玉賦十六篇。楚人,與唐勒同時,在屈原後。 趙幽王賦一篇。 莊夫子賦二十四篇。名忌,吳人。 賈誼賦七篇。 枚乘賦九篇。 司馬相如賦二十九篇。 淮南王賦八十二篇。 淮南王群臣賦四十四篇。 太常蓼侯孔臧賦二十篇。 陽丘侯劉郾賦十九篇。 吾丘壽王賦十五篇。 蔡甲賦一篇。 今上所作賦二篇。 兒寬賦二篇。 光祿大夫張子僑賦三篇。與王褒同時。 陽成侯劉德賦九篇。 劉向賦三十三篇。 王褒賦十六篇。 上述賦共二十家,三百六十一篇。 陸賈賦三篇。 枚皋賦百二十篇。 朱建賦二篇。 常侍郎莊悤奇賦十一篇。枚皋同時。 嚴助賦三十五篇。 朱買臣賦三篇。 宗正劉辟彊賦八篇。 司馬遷賦八篇。 郎中臣嬰齊賦十篇。 臣說賦九篇。 臣吾賦十八篇。 遼東太守蘇季賦一篇。 蕭望之賦四篇。 河內太守徐明賦三篇。字長君,東海人。元、成世歷五郡太守,有能名。 給事黃門侍郎李息賦九篇。 淮陽憲王賦二篇。 揚雄賦十二篇。 待詔馮商賦九篇。 博士弟子杜參賦二篇。 車郎張豐賦三篇。張子僑子。 驃騎將軍朱宇賦三篇。 右賦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入揚雄八篇。 【譯文】 陸賈賦三篇。 枚皋賦一百二十篇。 朱建賦二篇。 常侍郎莊悤奇賦十一篇。與枚皋同時。 嚴助賦三十五篇。 朱買臣賦三篇。 宗正劉辟彊賦八篇。 司馬遷賦八篇。 郎中臣嬰齊賦十篇。 臣說賦九篇。 臣吾賦十八篇。 遼東太守蘇季賦一篇。 蕭望之賦四篇。 河內太守徐明賦三篇。字長君,東海人。元帝、成帝間歷任五郡太守,以才能名世。 給事黃門侍郎李息賦九篇。 淮陽憲王賦二篇。 揚雄賦十二篇。 待詔馮商賦九篇。 博士弟子杜參賦二篇。 車郎張豐賦三篇。張子僑子。 驃騎將軍朱宇賦三篇。 上述賦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收入揚雄八篇。 孫卿賦十篇。 秦時雜賦九篇。 李思《孝景皇帝頌》十五篇。 廣川惠王越賦五篇。 長沙王群臣賦三篇。 魏內史賦二篇。 東暆令延年賦七篇。 衛士令李忠賦二篇。 張偃賦二篇。 賈充賦四篇。 張仁賦六篇。 秦充賦二篇。 李步昌賦二篇。 侍郎謝多賦十篇。 平陽公主舍人周長孺賦二篇。 雒陽錡華賦九篇。 眭弘賦一篇。 別栩陽賦五篇。 臣昌巿賦六篇。 臣義賦二篇。 黃門書者假史王商賦十三篇。 侍中徐博賦四篇。 黃門書者王廣、呂嘉賦五篇。 漢中都尉丞華龍賦二篇。 左馮翊史路恭賦八篇。 右賦二十五家,百三十六篇。 【譯文】 孫卿賦十篇。 秦朝時雜賦九篇。 李思《孝景皇帝頌》十五篇。 廣川惠王劉越賦五篇。 長沙王群臣賦三篇。 魏內史賦二篇。 東暆令延年賦七篇。 衛士令李忠賦二篇。 張偃賦二篇。 賈充賦四篇。 張仁賦六篇。 秦充賦二篇。 李步昌賦二篇。 侍郎謝多賦十篇。 平陽公主舍人周長孺賦二篇。 洛陽錡華賦九篇。 眭弘賦一篇。 別栩陽賦五篇。 臣昌市賦六篇。 臣義賦二篇。 黃門書者假史王商賦十三篇。 侍中徐博賦四篇。 黃門書者王廣、呂嘉二人賦共五篇。 漢中都尉丞華龍賦二篇。 左馮翊史路恭賦八篇。 上述賦共二十五家,一百三十六篇。 《客主賦》十八篇。 《雜行出及頌德賦》二十四篇。 《雜四夷及兵賦》二十篇。 《雜中賢失意賦》十二篇。 《雜思慕悲哀死賦》十六篇。 《雜鼓琴劍戲賦》十三篇。 《雜山陵水泡雲氣雨旱賦》十六篇。 《雜禽獸六畜昆蟲賦》十八篇。 《雜器械草木賦》三十三篇。 《大雜賦》三十四篇。 《成相雜辭》十一篇。 《隱書》十八篇。 右雜賦十二家,二百三十三篇。 【譯文】 《客主賦》十八篇。 《雜行出及頌德賦》二十四篇。 《雜四夷及兵賦》二十篇。 《雜中賢失意賦》十二篇。 《雜思慕悲哀死賦》十六篇。 《雜鼓琴劍戲賦》十三篇。 《雜山陵水泡雲氣雨旱賦》十六篇。 《雜禽獸六畜昆蟲賦》十八篇。 《雜器械草木賦》三十三篇。 《大雜賦》三十四篇。 《成相雜辭》十一篇。 《隱書》十八篇。 上述雜家賦十二家,二百三十三篇。 《高祖歌詩》二篇。 《泰一雜甘泉壽宮歌詩》十四篇。 《宗廟歌詩》五篇。 《漢興以來兵所誅滅歌詩》十四篇。 《出行巡狩及游歌詩》十篇。 《臨江王及愁思節士歌詩》四篇。 《李夫人及幸貴人歌詩》三篇。 《詔賜中山靖王子噲及孺子妾冰未央材人歌詩》四篇。 《吳楚汝南歌詩》十五篇。 《燕代謳雁門雲中隴西歌詩》九篇。 《邯鄲河間歌詩》四篇。 《齊鄭歌詩》四篇。 《淮南歌詩》四篇。 《左馮翊秦歌詩》三篇。 《京兆尹秦歌詩》五篇。 《河東蒲反歌詩》一篇。 《黃門倡車忠等歌詩》十五篇。 《雜各有主名歌詩》十篇。 《雜歌詩》九篇。 《雒陽歌詩》四篇。 《河南周歌詩》七篇。 《河南周歌聲曲折》七篇。 《周謠歌詩》七十五篇。 《周謠歌詩聲曲折》七十五篇。 《諸神歌詩》三篇。 《送迎靈頌歌詩》三篇。 《周歌詩》二篇。 《南郡歌詩》五篇。 右歌詩二十八家,三百十四篇。 【譯文】 《高祖歌詩》二篇。 《泰一雜甘泉壽宮歌詩》十四篇。 《宗廟歌詩》五篇。 《漢興以來兵所誅滅歌詩》十四篇。 《出行巡狩及游歌詩》十篇。 《臨江王及愁思節士歌詩》四篇。 《李夫人及幸貴人歌詩》三篇。 《詔賜中山靖王子噲及孺子妾冰未央材人歌詩》四篇。 《吳楚汝南歌詩》十五篇。 《燕代謳雁門雲中隴西歌詩》九篇。 《邯鄲河間歌詩》四篇。 《齊鄭歌詩》四篇。 《淮南歌詩》四篇。 《左馮翊秦歌詩》三篇。 《京兆尹秦歌詩》五篇。 《河東蒲反歌詩》一篇。 《黃門倡車忠等歌詩》十五篇。 《雜各有主名歌詩》十篇。 《雜歌詩》九篇。 《雒陽歌詩》四篇。 《河南周歌詩》七篇。 《河南周歌聲曲折》七篇。 《周謠歌詩》七十五篇。 《周謠歌詩聲曲折》七十五篇。 《諸神歌詩》三篇。 《送迎靈頌歌詩》三篇。 《周歌詩》二篇。 《南郡歌詩》五篇。 上述歌詩共二十八家,三百一十四篇。 凡詩賦百六家,千三百一十八篇。入揚雄八篇。 【譯文】 總上所述,詩賦類書籍共一百零六家,一千三百一十八篇。收入揚雄八篇。 《傳》曰①:「不歌而誦謂之賦,登高能賦可以為大夫。」言感物造耑,材知深美②,可與圖事,故可以為列大夫也。古者諸侯、卿大夫交接鄰國,以微言相感③,當揖讓之時,必稱《詩》以諭其志,蓋以別賢不肖而觀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學《詩》,無以言」也。春秋之後,周道浸壞,聘問歌詠不行於列國,學《詩》之士逸在布衣④,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⑤,皆作賦以風,咸有惻隱古詩之義⑥。其後宋玉、唐勒⑦,漢興,枚乘、司馬相如⑧,下及揚子云⑨,競為侈麗閎衍之詞⑩,沒其風諭之義。是以揚子悔之,曰:「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如孔氏之門人用賦也,則賈誼登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自孝武立樂府而采歌謠(11),於是有代、趙之謳,秦、楚之風,皆感於哀樂,緣事而發,亦可以觀風俗,知薄厚雲。序詩賦為五種(12)。 【注釋】 ①《傳》:疑指《毛詩·衛風·定之方中傳》。此傳有如下語:「建邦能命龜,田能施命,作器能銘,使能造命,升高能賦,師旅能誓,山川能說,喪紀能誄,祭祀能語。君子能此九者,可謂有德音,可以為大夫矣。」 ②材知:才智。 ③微言:隱語,暗示之語。 ④逸在布衣:散見於百姓之中。 ⑤孫卿:即荀況,戰國趙人。學者尊之,稱為「荀卿」,後避漢宣帝諱,改稱孫卿。年五十始遊學於齊,三為稷下祭酒,因遭讒去齊適楚,為蘭陵令。屈原:戰國楚人。楚懷王時任左徒,三閭大夫,主張聯齊抗秦。後遭靳尚等人誣陷,被放逐,作《離騷》。頃襄王時再遭讒毀,謫於江南,後投汨羅江而死。離:同「罹」。遭受。 ⑥惻隱:哀傷之意。 ⑦宋玉:戰國楚人。或說為屈原弟子。作品有《九辨》《招魂》《高唐賦》等。唐勒:楚人。與宋玉同時。 ⑧枚乘:漢淮陰人。先後為吳王濞、梁孝王武文學侍臣,作品有《七發》等。司馬相如:漢成都人。武帝時,因獻賦被任為郎。作品有《子虛》《上林》等賦。 ⑨揚子云:即揚雄。成帝時,獻《甘泉》《河東》《羽獵》《長楊》四賦,拜為郎。 ⑩侈麗閎衍:指詩詞過分華麗,堆積辭藻。 (11)樂府:秦漢時設立的音樂官署。漢武帝時規模宏大,掌朝會宴饗、道路遊行時所用音樂,兼采民間詩歌樂曲。 (12)五種:指屈原以下二十家為寫懷之賦,陸賈以下二十家為騁辭之賦,荀卿以下二十五家為闡理之賦,《客主賦》以下十二家為漢代之總集,《高祖歌詩》以下二十八家為歌詩。 【譯文】 《傳》說:「不歌唱而是誦讀就是賦,登高能作賦的可以做大夫。」意思是觸景生情,才智高深,可以和他共同謀劃事情,所以可以進入大夫之列。古代諸侯、卿大夫與鄰國相來往,以微妙的語言感染對方,當應接酬對及舉行典禮時,一定要引用《詩》句表達自己的意思,這是用來區別各人才智高下和國家興盛衰敗。所以孔子說「不學《詩》,就不知道怎樣說話」。春秋以後,周朝的制度逐漸衰敗,互派使者及歌樂誦詩不在各國通行,學《詩》的學者散布到民間,所以有才華而又不得志的學者的歌賦就出現了。大儒荀卿和楚臣屈原遭讒言而憂國,都作歌賦以勸告、譏刺當局,都含有哀傷古詩的內容。這以後的宋玉、唐勒,漢朝的枚乘、司馬相如,以後到揚雄,爭相使用華麗繁複的詞句,失去了勸諷之義。因此揚雄懊悔這種局面的產生,說:「古代的詩人的歌賦華美但有法度、有限制,而現在的辭人的歌賦華麗而過分鋪張。如果孔氏門人作賦,那麼賈誼就掌握了作賦的要領,司馬相如的賦就更加精深了,只是孔氏門人不作賦罷了!」從孝武帝設立樂府來收集歌謠以後,於是出現了代、趙地區的歌曲,秦、楚地區的民歌,都是受到哀樂的影響,憑藉事物來激發感情,可以觀察風俗,了解風氣的淳厚與輕薄。為以上的歌詩及賦排列,分為五種。 《吳孫子兵法》八十二篇。圖九卷。 《齊孫子》八十九篇。圖四卷。 《公孫鞅》二十七篇。 《吳起》四十八篇。有列傳。 《范蠡》二篇。越王句踐臣也。 《大夫種》二篇。與范蠡俱事句踐。 《李子》十篇。 《娷》一篇。 《兵春秋》三篇。 《龐煖》三篇。 《兒良》一篇。 《廣武君》一篇。李左車。 《韓信》三篇。 右兵權謀十三家,二百五十九篇。省伊尹、太公、《管子》《孫卿子》《鶡冠子》《蘇子》、蒯通、陸賈、淮南王二百五十九種,出《司馬法》入禮也。 【譯文】 《吳孫子兵法》八十二篇。圖九卷。 《齊孫子》八十九篇。圖四卷。 《公孫鞅》二十七篇。 《吳起》四十八篇。有列傳。 《范蠡》二篇。越王句踐臣也。 《大夫種》二篇。與范蠡一起奉事句踐。 《李子》十篇。 《娷》一篇。 《兵春秋》三篇。 《龐煖》三篇。 《兒良》一篇。 《廣武君》一篇。李左車。 《韓信》三篇。 上述有關兵權謀略的共十三家,二百五十九篇。省掉了伊尹、太公、《管子》《孫卿子》《鶡冠子》《蘇子》、蒯通、陸賈、淮南王二百五十九種,移《司馬法》編入禮部。 權謀者,以正守國①,以奇用兵,先計而後戰,兼形勢,包陰陽②,用技巧者也。 【注釋】 ①以正守國:以正面的、堂堂正正的辦法治國。 ②包陰陽:包括對自然變化的認識和分析。 【譯文】 兵權謀略,講究以堂堂正正的方法治國,而採取出奇制勝的方法用兵,首先制訂戰略和作戰計劃,然後進行戰鬥,兼有形勢家雷厲風行特長,包括陰陽家講究天時、地利的用兵方法,也是注重使用兵器技巧的。 《楚兵法》七篇。圖四卷。 《蚩尤》二篇。見《呂刑》。 《孫軫》五篇。圖三卷。 《繇敘》二篇。 《王孫》十六篇。圖五卷。 《尉繚》三十一篇。 《魏公子》二十一篇。圖十卷。名無忌,有列傳。 《景子》十三篇。 《李良》三篇。 《丁子》一篇。 《項王》一篇。名籍。 右兵形勢十一家,九十二篇,圖十八卷。 【譯文】 《楚兵法》七篇。圖四卷。 《蚩尤》二篇。見《呂刑》。 《孫軫》五篇。圖三卷。 《繇敘》二篇。 《王孫》十六篇。圖五卷。 《尉繚》三十一篇。 《魏公子》二十一篇。圖十卷,名無忌,有列傳。 《景子》十三篇。 《李良》三篇。 《丁子》一篇。 《項王》一篇。名籍。 上述有關兵形勢的書籍十一家,九十二篇,圖十八卷。 形勢者①,雷動風舉,後發而先至②,離合背鄉③,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者也④。 【注釋】 ①形勢:古代兵家術語。指戰場上因敵我力量對比、指揮得力與否所形成的態勢,或者說形成的某種局面。 ②後發而先至:即後發制人,隱蔽自己的作戰意圖、軍事力量,誘使敵人首先行動,待其暴露弱點後,再發動突然襲擊,達到壓倒敵人、戰勝敵人的目的。 ③離合背鄉:離,指分散兵力。合,指集中兵力。背,指向相反方向運動。鄉,通「向」。指面對面進行。 ④輕疾:輕裝且快速。 【譯文】 形勢是隨戰場變化而進行用兵,後發而制人,進行集中兵力或分散力量,變化無常,憑藉輕捷快速的特點來戰勝敵人。 《太壹兵法》一篇。 《天一兵法》三十五篇。 《神農兵法》一篇。 《黃帝》十六篇。圖三卷。 《封胡》五篇。黃帝臣,依託也。 《風后》十三篇。圖二卷。黃帝臣,依託也。 《力牧》十五篇。黃帝臣,依託也。 《冶子》一篇。圖一卷。 《鬼容區》三篇。圖一卷。黃帝臣,依託。 《地典》六篇。 《孟子》一篇。 《東父》三十一篇。 《師曠》八篇。晉平公臣。 《萇弘》十五篇。周史。 《別成子望軍氣》六篇。圖三卷。 《辟兵威勝方》七十篇。 右陰陽十六家,二百四十九篇。圖十卷。 【譯文】 《太壹兵法》一篇。 《天一兵法》三十五篇。 《神農兵法》一篇。 《黃帝》十六篇。圖三卷。 《封胡》五篇。黃帝臣,依託之作。 《風后》十三篇。圖二卷。為黃帝臣。依託之作。 《力牧》十五篇。黃帝臣。依託之作。 《冶子》一篇。圖一卷。 《鬼容區》三篇。圖一卷。為黃帝臣。依託之作。 《地典》六篇。 《孟子》一篇。 《東父》三十一篇。 《師曠》八篇。晉平公臣。 《萇弘》十五篇。周朝史官。 《別成子望軍氣》六篇。圖三卷。 《辟兵威勝方》七十篇。 上述關於兵家陰陽的書共十六家,二百四十九篇。圖十卷。 陰陽者①,順時而發,推刑德②,隨斗擊③,因五勝④,假鬼神而為助者也①。 【注釋】 ①陰陽:指相生相剋之事。 ②推刑德:推測陰陽相生相剋。陰陽家以刑為陰克,以德為陽生,附會五行生剋之說。 ③隨斗擊:觀察星斗之變化而推測吉凶,排除災害。擊,同「覡(xí)」。 ④五勝:五行相勝,即金勝木,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 【譯文】 陰陽,是講究順應天時而作戰,推算星辰與日月的運行變化,隨著星斗的轉移而進攻,依據五行相剋的方法,借用鬼神為助力。 《鮑子兵法》十篇。圖一卷。 《伍子胥》十篇。圖一卷。 《公勝子》五篇。 《苗子》五篇。圖一卷。 《逄門射法》二篇。 《陰通成射法》十一篇。 《李將軍射法》三篇。 《魏氏射法》六篇。 《強弩將軍王圍射法》五卷。 《望遠連弩射法具》十五篇。 《護軍射師王賀射書》五篇。 《蒲苴子弋法》四篇。 《劍道》三十八篇。 《手搏》六篇。 《雜家兵法》五十七篇。 《蹴鞠》二十五篇。 右兵技巧十三家,百九十九篇。省《墨子》,重入《蹴鞠》也。 【譯文】 《鮑子兵法》十篇。圖一卷。 《伍子胥》十篇。圖一卷。 《公勝子》五篇。 《苗子》五篇。圖一卷。 《逄門射法》二篇。 《陰通成射法》十一篇。 《李將軍射法》三篇。 《魏氏射法》六篇。 《強弩將軍王圍射法》五篇。 《望遠連弩射法具》十五篇。 《護軍射師王賀射書》五篇。 《蒲苴子弋法》四篇。 《劍道》三十八篇。 《手搏》六篇。 《雜家兵法》五十七篇。 《蹴鞠》二十五篇。 上述有關兵技巧的書籍十三家,一百九十九篇。刪除了《墨子》,重新編入了《蹴鞠》。 技巧者,習手足,便器械①,積機關②,以立攻守之勝者也。 【注釋】 ①便器械:靈活使用器械。 ②積機關:熟練掌握裝有機栝之弓弩,如強弩、連弩。積,習,習慣。 【譯文】 論兵器使用的書,注重訓練士兵手腳的靈活,得心應手使用兵器,熟習弓弩,以便確保攻防的成功。 凡兵書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圖四十三卷。省十家二百七十一篇,重入《蹴鞠》一家二十五篇,出《司馬法》百五十五篇入禮也。 【譯文】 兵書一共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圖四十三卷。刪掉十家二百七十一篇,又收入《蹴踘》一家二十五篇,稱出《司馬法》一百五十五篇入禮。 兵家者,蓋出古司馬之職①,王官之武備也。《洪範》八政②,八曰師。孔子曰為國者「足食足兵」,「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明兵之重也。《易》曰「古者弦木為弧,剡木為矢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其用上矣。後世耀金為刃,割革為甲,器械甚備。下及湯、武受命,以師克亂而濟百姓,動之以仁義,行之以禮讓,《司馬法》是其遺事也④。自春秋至於戰國,出奇設伏,變詐之兵並作。漢興,張良、韓信序次兵法⑤,凡百八十二家,刪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諸呂用事而盜取之⑥。武帝時,軍政楊仆捃摭遺逸⑦,紀奏兵錄,猶未能備。至於孝成,命任宏論次兵書為四種。 【注釋】 ①司馬:官名。始於西周,後世沿置,掌軍政、軍賦。 ②《洪範》:《尚書》中的篇名。洪範為天地大法之意。傳說是商末箕子獻於周武王的治國謀略,一說為戰國時作品。 ③弦木為弧,剡(yǎn)木為矢:使木彎曲,系以絲繩,使之成為弓;削尖木棍,使之成為箭。剡,削。 ④《司馬法》:書名。書中兼禮與兵兩個主題。 ⑤張良:字子房,傳為城父(在今安徽亳州東南)人,西漢軍事謀略家。封為留侯。 ⑥諸呂:指呂后及呂祿、呂產諸兄弟。 ⑦軍政:亦作「軍正」,軍中執法之官。楊仆:武帝時曾任御史、主爵都尉,後以樓船將軍擊南越,破東甌,攻朝鮮。後因過失免為庶人。 【譯文】 兵家,是從古代司馬的官職中分離出來的,是國家武備不可缺少的。《尚書·洪範》有八種政事,第八種就是軍事。孔子說治理國家就要「有充足的糧食和武備」,「讓未經訓練的百姓去作戰,實際上就是拋棄他們」,說明軍事的重要性。《易》說「古人用絲繩繫於木上使之彎為弓,削尖木棍為箭,用弓箭的威力來威鎮天下」,它的使用在上古時就已經開始了。後世熔化金屬作銳利的兵器,割制皮革作鎧甲,兵器非常完備。後來到商湯、周武王受天命建國,用軍隊制服暴亂救濟百姓,用仁義教化百姓,用禮來約束人們行為,《司馬法》就是這種思想遺留的表現。從春秋到戰國,出奇兵,設埋伏,變幻欺詐的用兵方法紛紛出現。漢朝建立,張良、韓信整理兵法,共一百八十二家,刪去繁冗的內容,收集可用之書,最終定為三十五家。呂氏集團專權時盜取。武帝時,軍正楊仆收集散失兵書,整理上奏兵錄,還是不夠完備。到孝成帝時,任命任宏編纂兵書為四種。 《泰壹雜子星》二十八卷。 《五殘雜變星》二十一卷。 《黃帝雜子氣》三十三篇。 《常從日月星氣》二十一卷。 《皇公雜子星》二十二卷。 《淮南雜子星》十九卷。 《泰壹雜子云雨》三十四卷。 《國章觀霓雲雨》三十四卷。 《泰階六符》一卷。 《金度玉衡漢五星客流出入》八篇。 《漢五星彗客行事占驗》八卷。 《漢日旁氣行事占驗》三卷。 《漢流星行事占驗》八卷。 《漢日旁氣行事占驗》十三卷。 《漢日食月暈雜變行事占驗》十三卷。 《海中星占驗》十二卷。 《海中五星經雜事》二十二卷。 《海中五星順逆》二十八卷。 《海中二十八宿國分》二十八卷。 《海中二十八宿臣分》二十八卷。 《海中日月彗虹雜占》十八卷。 《圖書秘記》十七篇。 右天文二十一家,四百四十五卷。 【譯文】 《泰壹雜子星》二十八卷。 《五殘雜變星》二十一卷。 《黃帝雜子氣》三十三篇。 《常從日月星氣》二十一卷。 《皇公雜子星》二十二卷。 《淮南雜子星》十九卷。 《泰壹雜子云雨》三十四卷。 《國章觀霓雲雨》三十四卷。 《泰階六符》一卷。 《金度玉衡漢五星客流出入》八篇。 《漢五星彗客行事占驗》八卷。 《漢日旁氣行事占驗》三卷。 《漢流星行事占驗》八卷。 《漢日旁氣行事占驗》十三卷。 《漢日食月暈雜變行事占驗》十三卷。 《海中星占驗》十二卷。 《海中五星經雜事》二十二卷。 《海中五星順逆》二十八卷。 《海中二十八宿國分》二十八卷。 《海中二十八宿臣分》二十八卷。 《海中日月彗虹雜占》十八卷。 《圖書秘記》十七卷。 上述天文方面書籍二十一家,四百四十五卷。 天文者,序二十八宿①,步五星日月,以紀吉凶之象,聖王所以參政也。《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然星事兇悍,非湛密者弗能由也②。夫觀景以譴形,非明王亦不能服聽也。以不能由之臣,諫不能聽之主,此所以兩有患也。 【注釋】 ①二十八宿:古代天文學家把黃道(太陽和月亮所經天區)的恆星分為二十八個星座,稱為二十八宿,四方各有七宿。東方蒼龍:角、亢、氐、房、心、尾、箕;西方白虎:奎、婁、胃、昴、畢、觜、參;北方玄武:斗、牛、女、虛、危、室、壁;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張、翼、軫。 ②由:用。 【譯文】 天文圖書,排列二十八星宿的順序,推算金、木、水、火、土五星和日月的運行,以便記載天空的吉凶星象,是聖人君主用來協助治理國家的。《易》說:「觀測天文,用來觀察社會變化。」然而占星是危險的事,不是慎重精細的人不能辦理。觀察天上星宿變化景象用來責斥政治得失,非聖明國君不能接受。讓不能用星事的大臣去勸告不能聽從的國君,就會造成兩方都有憂患。 《黃帝五家歷》三十三卷。 《顓頊曆》二十一卷。 《顓頊五星曆》十四卷。 《日月宿歷》十三卷。 《夏殷周魯歷》十四卷。 《天曆大曆》十八卷。 《漢元殷周諜歷》十七卷。 《耿昌月行帛圖》二百三十二卷。 《耿昌月行度》二卷。 《傳周五星行度》三十九卷。 《律歷數法》三卷。 《自古五星宿紀》三十卷。 《太歲謀日晷》二十九卷。 《帝王諸侯世譜》二十卷。 《古來帝王年譜》五卷。 《日晷書》三十四卷。 《許商算術》二十六卷。 《杜忠算術》十六卷。 右歷譜十八家,六百六卷。 【譯文】 《黃帝五家歷》三十三卷。 《顓頊曆》二十一卷。 《顓頊五星曆》十四卷。 《日月宿歷》十三卷。 《夏殷周魯歷》十四卷。 《天曆大曆》十八卷。 《漢元殷周諜歷》十七卷。 《耿昌月行帛圖》二百三十二卷。 《耿昌月行度》二卷。 《傳周五星行度》三十九卷。 《律歷數法》三卷。 《自古五星宿紀》三十卷。 《太歲謀日晷》二十九卷。 《帝王諸侯世譜》二十卷。 《古來帝王年譜》五卷。 《日晷書》三十四卷。 《許商算術》二十六卷。 《杜忠算術》十六卷。 上述歷譜十八家,六百零六卷。 歷譜者,序四時之位,正分至之節①,會日月五星之辰,以考寒暑殺生之實②。故聖王必正歷數,以定三統服色之制③,又以探知五星日月之會。凶厄之患,吉隆之喜,其術皆出焉。此聖人知命之術也,非天下之至材,其孰與焉!道之亂也,患出於小人而強欲知天道者,壞大以為小,削遠以為近,是以道術破碎而難知也。 【注釋】 ①分至之節:二十四節氣。 ②殺生:古代氣象學術語。古氣象家認為,一年四季之中,春天生物生長,夏天生物發育,秋天果實成熟,可以收割、摘取,冬天收藏。所以「生」代表春季,「殺」代表秋季。 ③三統:古代曆法術語,指夏、商、周三代的正朔。三代各據一統,夏正建寅,為人統,以正月為歲首。商正建丑,為地統,以十二月為歲首。周正建子,為天統,以十一月為歲首。漢代劉歆總述三代曆法,作《三統曆》。服色:古代新的王朝建立,均要確定車馬祭牲的顏色。夏朝尚黑,商朝尚白,周朝尚赤,漢朝尚赤。服色制度往往與三統說相聯繫。 【譯文】 曆法圖冊之書,排列四季日行的方位,確定春分、秋分、冬至、夏至的節氣,合攏日、月、金、木、水、火、土的時日,以便考察寒冬、暑夏、秋收、春長的實況。因此聖人必然確定曆法標準,然後用來明確黑、白、赤三統循環的顏色制度,又可以用來探知五星與日月的合攏時間。兇險厄難之患,吉祥興隆之喜,這其中避患與迎祥的方法都有。這就是聖人知曉天命的方法,不是天下最有才的人,誰能參與到這其中!社會制度的混亂,禍根是出於小人想強行通曉天道,破壞天道大體去從事小方術,削去遠見變為短淺,因此天道整體零碎變得難以知道。 《泰一陰陽》二十三卷。 《黃帝陰陽》二十五卷。 《黃帝諸子論陰陽》二十五卷。 《諸王子論陰陽》二十五卷。 《太元陰陽》二十六卷。 《三典陰陽談論》二十七卷。 《神農大幽五行》二十七卷。 《四時五行經》二十六卷。 《猛子閭昭》二十五卷。 《陰陽五行時令》十九卷。 《堪輿金匱》十四卷。 《務成子災異應》十四卷。 《十二典災異應》十二卷。 《鐘律災異》二十六卷。 《鐘律叢辰日苑》二十二卷。 《鐘律消息》二十九卷。 《黃鐘》七卷。 《天一》六卷。 《泰一》二十九卷。 《刑德》七卷。 《風鼓六甲》二十四卷。 《風后孤虛》二十卷。 《六合隨典》二十五卷。 《轉位十二神》二十五卷。 《羨門式法》二十卷。 《羨門式》二十卷。 《文解六甲》十八卷。 《文解二十八宿》二十八卷。 《五音奇胲用兵》二十三卷。 《五音奇胲刑德》二十一卷。 《五音定名》十五卷。 右五行三十一家,六百五十二卷。 【譯文】 《泰一陰陽》二十三卷。 《黃帝陰陽》二十五卷。 《黃帝諸子論陰陽》二十五卷。 《諸王子論陰陽》二十五卷。 《太玄陰陽》二十六卷。 《三典陰陽談論》二十七卷。 《神農大幽五行》二十七卷。 《四時五行經》二十六卷。 《猛子閭昭》二十五卷。 《陰陽五行時令》十九卷。 《堪輿金匱》十四卷。 《務成子災異應》十四卷。 《十二典災異應》十二卷。 《鐘律災異》二十六卷。 《鐘律叢辰日苑》二十二卷。 《鐘律消息》二十九卷。 《黃鐘》七卷。 《天一》六卷。 《泰一》二十九卷。 《刑德》七卷。 《風鼓六甲》二十四卷。 《風后孤虛》二十卷。 《六合隨典》二十五卷。 《轉位十二神》二十五卷。 《羨門式法》二十卷。 《羨門式》二十卷。 《文解六甲》十八卷。 《文解二十八宿》二十八卷。 《五音奇胲用兵》二十三卷。 《五音奇胲刑德》二十一卷。 《五音定名》十五卷。 上述五行類書籍三十一家,六百五十二卷。 五行者①,五常之刑氣也②。《書》雲「初一曰五行,次二曰羞用五事」③,言進用五事以順五行也。貌、言、視、聽、思心失,而五行之序亂,五星之變作,皆出於律歷之數而分為一者也。其法亦起五德終始④,推其極則無不至。而小數家因此以為吉凶而行於世⑤,浸以相亂。 【注釋】 ①五行:指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原為古代思想家概括說明世界萬物的一種學說,後為術士利用推測吉凶,如看風水、行年推命等。 ②五常:儒家以仁、義、禮、智、信為五常。五常,又稱五行。刑:通「形」。 ③五事:指貌、言、視、聽、思。 ④五德:五行(金、木、水、火、土)之德。相生相剋、終而復始的循環變化為五德終始。 ⑤小數家:指占卜算命一類方術之士。 【譯文】 五行,是五常的外形之氣。《書》說「第一是五行,第二是分別用貌、言、視、聽、思五事」,是說進一步使用五事以通五行。容貌、表情、視覺、聽視、思維不同於常態,五行的秩序就會混亂,五星的異常變化就會發生,所有這些變化都是從音律、曆法的計算、推理中分離出的一部分。方法也起源於五行的循環變化,推演到極點則無所不至。而從事星命小術的人,根據這種方法判斷吉凶,流行於社會,逐漸使之混亂起來。 《龜書》五十二卷。 《夏龜》二十六卷。 《南龜書》二十八卷。 《巨龜》三十六卷。 《雜龜》十六卷。 《蓍書》二十八卷。 《周易》三十八卷。 《周易明堂》二十六卷。 《周易隨曲射匿》五十卷。 《大筮衍易》二十八卷。 《大次雜易》三十卷。 《鼠序卜黃》二十五卷。 《於陵欽易吉凶》二十三卷。 《任良易旗》七十一卷。 《易卦八具》。 右蓍龜十五家①,四百一卷。 【注釋】 ①蓍(shī):多年生草本植物,我國古代多用其占卜。 【譯文】 《龜書》五十二卷。 《夏龜》二十六卷。 《南龜書》二十八卷。 《巨龜》三十六卷。 《雜龜》十六卷。 《蓍書》二十八卷。 《周易》三十八卷。 《周易明堂》二十六卷。 《周易隨曲射匿》五十卷。 《大筮衍易》二十八卷。 《大次雜易》三十卷。 《鼠序卜黃》二十五卷。 《於陵欽易吉凶》二十三卷。 《任良易旗》七十一卷。 《易卦八具》。 上述占卜類書籍十五家,四百零一卷。 蓍龜者,聖人之所用也。《書》曰:「汝則有大疑,謀及卜筮。」《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①,莫善於蓍龜。」是故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②,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③。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④!及至衰世,解於齊戒⑤,而婁煩卜筮⑥,神明不應。故筮瀆不告⑦,《易》以為忌;龜厭不告,《詩》以為刺⑧。 【注釋】 ①亹亹(wěi):勤勉。這裡指深遠之意。 ②其受命也如響:顯示吉凶時,其快如響隨聲。 ③來物:當來之事。 ④與(yù):通「預」。 ⑤解:通「懈」。齊:同「齋」。 ⑥婁:屢。 ⑦瀆:懈怠,輕慢。 ⑧刺:警惕。 【譯文】 蓍草龜甲,是聖人用來卜筮吉凶的。《書》說:「你如果有大的疑難問題,就要用蓍草龜甲來解決。」《易》說:「確定天下的吉凶,促成天下興盛的東西,沒有比蓍草龜甲更好的了。」因此君子將要做事,將要到什麼地方去,向蓍草龜甲詢問,然後就顯示吉凶,反應之速如回聲跟隨聲音一樣,不分遠近隱避深藏,都可以滿意地知道未來之事。不是天下最精明的人,誰又能辦成這樣的事呢!到了衰落的世道,對於齋戒懈怠了,並且頻繁地使用占卦的方法,神明不應驗了。因此,再三占卦,蓍草就不顯吉凶,《易》對此很忌諱;卜問次數太多,龜甲不告之未來之事,《詩》對此加以諷刺。 《黃帝長柳占夢》十一卷。 《甘德長柳占夢》二十卷。 《武禁相衣器》十四卷。 《嚏耳鳴雜占》十六卷。 《禎祥變怪》二十一卷。 《人鬼精物六畜變怪》二十一卷。 《變怪誥咎》十三卷。 《執不祥劾鬼物》八卷。 《請官除祥》十九卷。 《禳祀天文》十八卷。 《請禱致福》十九卷。 《請雨止雨》二十六卷。 《泰壹雜子候歲》二十二卷。 《子贛雜子候歲》二十六卷。 《五法積貯寶臧》二十三卷。 《神農教田相土耕種》十四卷。 《昭明子釣種生魚鱉》八卷。 《種樹臧果相蠶》十三卷。 右雜占十八家,三百一十三卷。 【譯文】 《黃帝長柳占夢》十一卷。 《甘德長柳占夢》二十卷。 《武禁相衣器》十四卷。 《嚏耳鳴雜占》十六卷。 《禎祥變怪》二十一卷。 《人鬼精物六畜變怪》二十一卷。 《變怪誥咎》十三卷。 《執不祥劾鬼物》八卷。 《請官除祥》十九卷。 《禳祀天文》十八卷。 《請禱致福》十九卷。 《請雨止雨》二十六卷。 《泰壹雜子候歲》二十二卷。 《子贛雜子候歲》二十六卷。 《五法積貯寶藏》二十三卷。 《神農教田相土耕種》十四卷。 《昭明子釣種生魚鱉》八卷。 《種樹臧果相蠶》十三卷。 上述雜占類書籍十八家,三百一十三卷。 雜占者,紀百事之象,候善惡之徵①。《易》曰:「占事知來②。」眾占非一,而夢為大,故周有其官③。而《詩》載熊羆虺蛇眾魚旐之夢④,著明大人之占,以考吉凶,蓋參卜筮。《春秋》之說「」也⑤,曰:「人之所忌,其氣炎以取之⑥,由人興也。人失常則興,人無釁焉,不自作。」故曰:「德勝不祥,義厭不惠。」桑榖共生⑦,太戊以興⑧;雊雉登鼎⑨,武丁為宗。然惑者不稽諸躬,而忌之見,是以《詩》刺「召彼故老,訊之占夢」⑩,傷其舍本而憂末,不能勝凶咎也。 【注釋】 ①候:觀察,等待。征:徵兆。 ②占事知來:《周易·繫辭》之語。意為有事而占卦,預知未來之結果。 ③周有其官:《周禮·春官》有圓夢之官,太卜掌三夢之法,又占夢中士二人,皆宗伯之屬官。 ④虺(huǐ):古書中記載的一種毒蛇。此指畫有虺圖象的旗。旐(zhào):古代畫有龜蛇圖象的旗。(yǔ):古代畫有鳥隼圖象的旗。 ⑤(yāo):怪異,災異。 ⑥氣炎:氣焰。 ⑦桑榖:桑木、榖木。榖,落葉喬木,也作「楮樹」,可以造紙。 ⑧太戊:商代國王,亦稱天戊,太庚之子,雍己之弟,任用伊陟、巫咸治理國政而昌盛。 ⑨雊(ɡòu):雉鳴聲。稚雊,為變異之兆。 ⑩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出自《詩經·小雅·正月》。故老,元老大臣。訊,問。 【譯文】 雜占,是記錄各種事物的景象,期待善惡的驗證。《易》說:「有事占問而知未來之事。」各類占卜很多,占夢是其中最主要的一種,所以周有占夢之官。《詩經》中記載了關於熊羆蛇魚及龜蛇鳥隼的夢,顯示聖人占夢之法,用來考察吉凶,不外乎參照龜甲蓍草占卜之法。《春秋》解釋「」說:「人忌諱的東西,由他的氣焰招來災禍,由人引起。人失去五常之德,就會出現,人沒有缺點錯誤,不會自己興起。」所以說:「德行克制不祥,正義制服叛逆。」所以說桑、榖一同生長,商王太戊反而能興國;雉落在鼎器上叫,武丁反而被宗仰。然而疑惑的人不反省檢查自身,反而畏懼與相見,因此《詩》用「召彼故老,訊之占夢」來諷刺周幽王,是憂慮國君放棄國家根本而對圓夢之事抓住不放,這是不能戰勝災難的。 《山海經》十三篇。 《國朝》七卷。 《宮宅地形》二十卷。 《相人》二十四卷。 《相寶劍刀》二十卷。 《相六畜》三十八卷。 右形法六家,百二十二卷。 【譯文】 《山海經》十三篇。 《國朝》七卷。 《宮宅地形》二十卷。 《相人》二十四卷。 《相寶劍刀》二十卷。 《相六畜》三十八卷。 上述形法類書籍六家,一百二十二卷。 形法者①,大舉九州之勢以立城郭室舍②,形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數、器物之形容以求其聲氣、貴賤、吉凶。猶律有長短,而各征其聲,非有鬼神,數自然也。然形與氣相首尾③,亦有有其形而無其氣,有其氣而無其形,此精微之獨異也。 【注釋】 ①形法:即相法。形,相。相地、相宅、相人、相畜、相器物均為形法之家,後世的看風水、相面術,即由此發展演變而來。 ②九州:上古中原行政區劃。傳說禹治水後劃九州,有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各家之說均有出入。實際上九州只是當時學者所知的九個地理區域。 ③相首尾:相表里,相聯繫。 【譯文】 相法,大的方面指出九州的形勢,以便於建立內城外郭宮室房舍,相看人以及牲畜骨骼的形狀、尺寸,器物的形貌,以探求聲氣、貴賤、吉凶。就像律管有長短,並各有相應的聲調,沒有鬼神支配,聲律之數是自然形成的。然而外觀與氣質是互相聯繫的,也有具備外觀而沒有與外觀相應的內在氣質的,有內在氣質而不具備外觀的,這些都是精細微妙的特殊區別。 凡數術百九十家,二千五百二十八卷。 【譯文】 上述總計,數術一類的書一百九十家,二千五百二十八卷。 數術者,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職也①。史官之廢久矣,其書既不能具,雖有其書而無其人。《易》曰:「苟非其人,道不虛行②。」春秋時魯有梓慎,鄭有禆灶,晉有卜偃,宋有子韋。六國時楚有甘公③,魏有石申夫,漢有唐都④,庶得粗觕⑤。蓋有因而成易,無因而成難,故因舊書以序數術為六種⑥。 【注釋】 ①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會、祭祀、慶賞、選士、養老、教學等大典,均在此舉行。此指卜祭天地、宗廟等。羲和:傳說中掌天文曆法之官。關於他的記載,諸書各異。《史記·曆書》《索隱》引《世本》曰黃帝時天文官。《尚書·胤征》曰夏朝仲康時天文官。史卜:史官和占卜之官。 ②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出自《周易·繫辭》。意指沒有真正掌握數術的人,道就不會虛泛表出現來。 ③甘公:甘德。甘德與石申夫二人各寫了一部天文學著作,合稱《甘石星經》。 ④唐都:漢初天文之官。司馬遷曾學天官於唐都。 ⑤粗觕(cū):大略。 ⑥六種:指天文、歷譜、五行、蓍龜、雜占、形法六類數術之書。 【譯文】 天文、曆法、五行、占卜之類的數術,皆職掌祭祀天地、宗廟,考訂天文曆法,記錄史事、占卜。史官廢除很久了,或是書不完整,或是有書而沒有能正確運用數術的人。《易》說:「如果不是真正掌握數術的人,道就不會虛泛表現出來。」春秋時魯國有梓慎,鄭國有禆灶,晉國有卜偃,宋國有子韋。戰國時楚國有甘公,魏國有石申夫,漢朝時有唐都,掌握得都很粗略。差不多有憑藉就容易成功,無憑藉就很難成功,因此依照舊書列數術為六種。 《黃帝內經》十八卷。 《外經》三十七卷。 《扁鵲內經》九卷。 《外經》十二卷。 《白氏內經》三十八卷。 《外經》三十六卷。 《旁篇》二十五卷。 右醫經七家,二百一十六卷。 【譯文】 《黃帝內經》十八卷。 《外經》三十七卷。 《扁鵲內經》九卷。 《外經》十二卷。 《白氏內經》三十八卷。 《外經》三十六卷。 《旁篇》二十五卷。 上述醫經之書七家,二百一十六卷。 醫經者,原人血脈、經絡、骨髓、陰陽、表里①,以起百病之本②,死生之分,而用度箴石湯火所施③,調百藥齊和之所宜④。至齊之德⑤,猶慈石取鐵,以物相使。拙者失理,以愈為劇,以生為死。 【注釋】 ①原:推求。陰陽:此處陰陽為醫學術語,是中醫的理論基礎。此學說認為陰陽協調平衡是人體健康的根本,平衡一旦失去,就產生疾病,嚴重者可致死亡。 ②起:扶持。 ③箴:同「針」。針灸治病。石:石箴,又稱砭石,此術今絕。湯:中藥湯劑。火:燒灼、燻烤身體病區的一種治療方法,如用艾葉炙燒。 ④齊(jì)和:和藥,配藥。齊,同「劑」。 ⑤至齊:至劑,最好的藥劑。 【譯文】 醫經,是探求人的血脈、經絡、骨髓、陰陽、表里,探求百病的根源、死亡與生存的界限,然後採用針灸、砭石、湯劑、火炙等辦法,調製百藥方劑達到舒緩的效果。最好的藥方,作用就像磁石取鐵,是使物質互相起作用。拙笨的人不懂其中的道理,把治癒視作艱難的事情,以挽救生命為不可能之事。 《五藏六府痺十二病方》三十卷。 《五藏六府疝十六病方》四十卷。 《五藏六府癉十二病方》四十卷。 《風寒熱十六病方》二十六卷。 《泰始黃帝扁鵲俞拊方》二十三卷。 《五藏傷中十一病方》三十一卷。 《客疾五藏狂顛病方》十七卷。 《金創瘲瘛方》三十卷。 《婦人嬰兒方》十九卷。 《湯液經法》三十二卷。 《神農黃帝食禁》七卷。 右經方十一家,二百七十四卷。 【譯文】 《五藏六府痺十二病方》三十卷。 《五藏六府疝十六病方》四十卷。 《五藏六府癉十二病方》四十卷。 《風寒熱十六病方》二十六卷。 《泰始黃帝扁鵲俞拊方》二十三卷。 《五藏傷中十一病方》三十一卷。 《客疾五藏狂顛病方》十七卷。 《金創瘲瘛方》三十卷。 《婦人嬰兒方》十九卷。 《湯液經法》三十二卷。 《神農黃帝食禁》七卷。 上述經方之書十一家,二百七十四卷。 經方者①,本草石之寒溫,量疾病之淺深,假藥味之滋,因氣感之宜,辯五苦六辛②,致水火之齊,以通閉解結,反之於平。及失其宜者,以熱益熱,以寒增寒,精氣內傷,不見於外,是所獨失也。故諺曰:「有病不治,常得中醫③。」 【注釋】 ①經方:上古相傳之醫方,後世皆不出其範圍,故冠以經名。如《傷寒論》《金匱要略》等書中的方劑即為經方。 ②五苦:黃連、苦參、黃芩、黃柏、大黃。六辛:乾薑、附子、肉桂、吳萸、蜀椒、細辛。 ③有病不治,常得中醫:有病不治,常常勝過普通醫生。 【譯文】 經方,是根據草木礦物的寒溫性質,測定疾病的輕重,憑藉藥物的滋養,用內氣的感應,分辨藥物的苦、辛,通過水煎、火制方劑,以便舒通閉塞瘀滯,使身體恢復平衡。後來,醫者不能掌握此原理,用性熱的藥治熱病,用性寒的藥治寒症,導致體內精氣損傷,體外還沒有症狀,這就是他們失敗的原因。因此諺語說:「有病不服藥,比去看普通醫生還要好。」 《容成陰道》二十六卷。 《務成子陰道》三十六卷。 《堯舜陰道》二十三卷。 《湯盤庚陰道》二十卷。 《天老雜子陰道》二十五卷。 《天一陰道》二十四卷。 《黃帝三王養陽方》二十卷。 《三家內房有子方》十七卷。 右房中八家,百八十六卷。 【譯文】 《容成陰道》二十六卷。 《務成子陰道》三十六卷。 《堯舜陰道》二十三卷。 《湯盤庚陰道》二十卷。 《天老雜子陰道》二十五卷。 《天一陰道》二十四卷。 《黃帝三王養陽方》二十卷。 《三家內房有子方》十七卷。 上述房中術八家,一百八十六卷。 房中者①,情性之極,至道之際,是以聖王制外樂以禁內情,而為之節文②。《傳》曰:「先王之作樂,所以節百事也③。」樂而有節,則和平壽考④。及迷者弗顧,以生疾而隕性命。 【注釋】 ①房中:本指男女交合之事,房中術則為古代性生活與健康的醫學理論與方法,其中包含了有益的養生長壽之道。 ②節文:指節制過分淫樂的規定或措施。 ③節百事:指節制和規範人們的思想和行為。 ④和平壽考:和順、和協、健康長壽。考,老。 【譯文】 男女房事,是情感的極點,常理的界限,因此聖明的君主制定外在娛樂之事來限制房事,並寫出節制歡樂的規定。《傳》記載:「先王作樂曲,其目的是為了節制百事。」歡樂有了節制,就可以心情穩定,長壽不老。到後來沉迷者不顧,招來疾病甚至傷害了性命。 《宓戲雜子道》二十篇。 《上聖雜子道》二十六卷。 《道要雜子》十八卷。 《黃帝雜子步引》十二卷。 《黃帝岐伯按摩》十卷。 《黃帝雜子芝菌》十八卷。 《黃帝雜子十九家方》二十一卷。 《泰壹雜子十五家方》二十二卷。 《神農雜子技道》二十三卷。 《泰壹雜子黃冶》三十一卷。 右神仙十家,二百五卷。 【譯文】 《宓戲雜子道》二十篇。 《上聖雜子道》二十六卷。 《道要雜子》十八卷。 《黃帝雜子步引》十二卷。 《黃帝岐伯按摩》十卷。 《黃帝雜子芝菌》十八卷。 《黃帝雜子十九家方》二十一卷。 《泰壹雜子十五家方》二十二卷。 《神農雜子技道》二十三卷。 《泰壹雜子黃冶》三十一卷。 上述神仙之書十家,二百零五卷。 神仙者①,所以保性命之真,而游求於其外者也。聊以盪意平心,同死生之域,而無怵惕於胸中②。然而或者專以為務,則誕欺怪迂之文彌以益多,非聖王之所以教也。孔子曰:「索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不為之矣。」 【注釋】 ①神仙:古代注重煉功養生者具有健康長壽之體,有異於常人的氣度和神采,即被稱為神仙。《天隱子·神仙》云:「神仙亦人也。」 ②怵(chù)惕:戒懼。 【譯文】 所謂神仙,是為了保持生命的長生不老,向外界尋求辦法的人。依賴清洗意念平和心意,把死與生看作沒有區別的事,心中毫無死亡的畏懼。然而有的人專門從事尋求長生的活動,因而荒誕欺詐、怪異迂腐的說法更加增多,這不是聖王所教導的內容。孔子說:「求索隱暗怪異的事,雖然後世有記載,但我不做這些事。」 凡方技三十六家,八百六十八卷。 【譯文】 所有醫學、占卜、天文、相法的方技類書有三十六家,八百六十八卷。 方技者,皆生生之具①,王官之一守也。大古有岐伯、俞拊,中世有扁鵲、秦和,蓋論病以及國,原診以知政。漢興有倉公②。今其技術暗昧,故論其書,以序方技為四種③。 【注釋】 ①生生:產生新的事物。 ②倉公:漢代名醫。姓淳于,名意。 ③四種:指方技有醫經、經方、神仙、房中四種。 【譯文】 方技是變化或產生新生事物所具備的,又是設立的一個官職。太古有岐伯、俞拊,中世有扁鵲、秦和,都是通過討論疾病而推及國事好壞,探求脈搏又能知道政事美惡。漢朝初建後有倉公。現在這些方技都已暗昧不清,因而在此對這些方技書加以評論,列為四種。 大凡書,六略三十八種,五百九十六家,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入三家,五十篇,省兵十家。 【譯文】 上述所有的書,共六略三十八種,五百九十六家,一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編入三家,五十篇,刪掉兵書。 漢書·諸侯王表序 【題解】 班固死時,《漢書》尚有八表及《天文志》未竟,前者由其妹班昭補作,後者由馬續協助班昭編寫,此《序》即出自班昭之手。文章簡明扼要地記述了周、西漢分封諸侯王國的歷史及其對王朝統治的鞏固作用,認為分封制並讓諸侯擁有一定勢力就能使王朝統治長治久安。作者的目的是想借鑑歷史的經驗教訓,以資於治。文章以朝代為線索,層次分明,結構清晰,文筆典雅,頗具文采。 昔周監於二代①,三聖製法②,立爵五等③,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周公、康叔建於魯、衛④,各數百里;太公於齊,亦五侯、九伯之地⑤。《詩》載其制曰:「介人惟藩⑥,大師惟垣⑦,大邦惟屏⑧,大宗惟翰⑨。懷德惟寧,宗子惟城⑩。毋俾城壞,毋獨斯畏!」所以親親賢賢,褒表功德,關諸盛衰,深根固本,為不可拔者也。故盛則周、召相其治,致刑錯(11),衰則五伯扶其弱(12),與共守。自幽、平之後,日以陵夷,至乎厄河、洛之間(13),分為二周;有逃責之台(14),被竊之言(15)。然天下謂之共主,強大弗之敢傾。歷載八百餘年,數極德盡,既於王赧,降為庶人,用天年終。號位已絕於天下,尚猶枝葉相持,莫得居其虛位,海內無主,三十餘年。 【注釋】 ①監:通「鑒」。二代:指夏、商。 ②三聖:指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旦。 ③立爵五等:周立五等爵位,說法不一,按《禮記·王制》為公、侯、伯、子、男。 ④周公、康叔建於魯、衛:指周公長子伯禽封於魯,武王弟康叔封於衛。 ⑤五侯:五等諸侯。九伯:九州之長。 ⑥介:甲士。指披甲之人,也即卿士掌軍事者。 ⑦大師:三公。 ⑧大邦:大國諸侯。 ⑨大宗:王之同姓嫡子。 ⑩宗子:按宗法制,長子為宗子。 (11)錯:廢棄。 (12)五伯:即五霸,其說不一。較通行說法為漢趙岐《孟子·告子下》注,即齊桓、晉文、秦穆、宋襄、楚莊。 (13)厄(è):狹隘。(qū):傾斜,道路不平。 (14)責:同「債」。 (15)竊(fū):指竊取王權。此處意為周朝王室衰微,政令不行於天下,即使有鉞也無處可用,和私竊隱藏無異。,指鉞,王者以為威,用以斬戮。 【譯文】 從前周朝初年有鑒於夏、商兩代制度的缺失,文王、武王和周公制定法令,設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大封諸侯達八百餘國,其中周的同姓子弟封侯的就有五十多個。周公長子伯禽封於魯國、武王的弟弟康叔封於衛國,兩國的面積都各有數百里;太公呂望的封地齊國,在諸侯的封國中也是極為顯赫重要的地方。《詩經》中對周代的分封制度有這樣記載:「任用卿士作為國家的藩籬,任用三公作為牆垣,任用諸侯作為屏障,任用宗室作為棟樑。推崇仁義以求和平,依靠宗子來維繫國家的統治。不要使國家毀壞,君王千萬不要疏遠眾人而導致力量單弱,這是最可怕的事啊!」所以親近宗室,任用賢人,讚美獎勵有功德的人,關係到國家盛衰和國家統治基礎的鞏固,是不可廢棄的。因此,在周代興盛時有周公、召公輔政,到後來法制廢棄,周開始衰弱,仍有五霸扶助,共同維持統治。自周幽王、周平王以後,日益衰落,周王室領土僅局限於黃河、洛水之間幾百里,周代由此劃分為西周、東周;周王室貧弱,向諸侯求取財物,於是建逃債台,政令不行,被指責為竊取王權。然而仍被稱為天下共主,諸侯國勢力再強大也不敢推翻它。這樣一共過了八百多年,氣數方盡,到周赧王時,被降為平民,得享天年。至此,周已失去天子之位,然而殘存的宗室仍互相扶持,沒有人能代替周天子的地位,天下無主,達三十餘年。 秦據勢勝之地,騁狙詐之兵①,蠶食山東②,壹切取勝。因矜其所習,自任私知,姍笑三代③,盪滅古法,竊自號為皇帝。而子弟為匹夫④,內亡骨肉本根之輔,外亡尺土藩翼之衛,陳、吳奮其白梃,劉、項隨而斃之。故曰,周過其歷⑤,秦不及期⑥,國勢然也。以上周、秦封建。 【注釋】 ①狙(jū):狡詐。 ②山東:戰國、秦、漢時稱崤山或華山以東為山東,也指戰國時秦以外的六國。 ③姍:譏諷。 ④匹夫:獨夫。匹,單獨。 ⑤周過其歷:武王克商,卜世三十,年七百,後來周曆三十六世,八百六十七年,故曰已過其歷數。 ⑥秦不及期:秦始皇以自己為一世,以後則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不料至二世而亡,故曰不到預算的日期。 【譯文】 後來,秦國占據有利的地形,四處出兵,逐步吞滅六國,所向無敵。於是日益自傲,肆意妄行而自以為明智,譏笑夏、商、周的制度,廢除古制,自稱皇帝。然而其後世子孫勢力單薄,國家內無親兄弟的輔弼,外無任何藩國護衛,一旦陳勝、吳廣揭竿起義,接著項羽、劉邦相繼起兵,秦就迅速滅亡了。所以說,周的統治時間超過了預測的歷數,而秦沒能達到期望的年歲,是國中各種力量的形勢導致的。以上講周、秦的分封建土。 漢興之初,海內新定,同姓寡少,懲戒亡秦孤立之敗,於是剖裂疆土,立二等之爵①。功臣侯者百有餘邑,尊王子弟,大啟九國。自雁門以東,盡遼陽,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轉,度河、濟,漸于海,為齊、趙;穀、泗以往②,奄有龜、蒙③,為梁、楚;東帶江、湖,薄會稽④,為荊、吳⑤;北界淮瀕,略廬、衡⑥,為淮南;波漢之陽⑦,亘九嶷⑧,為長沙。諸侯比境,周匝三垂⑨,外接胡、越。天子自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⑩,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雲中至隴西,與京師內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頗邑其中。而藩國大者夸州兼郡,連城數十,宮室百官同制京師,可謂撟枉過其正矣(11)。雖然,高祖創業,日不暇給,孝惠享國又淺,高后女主攝位,而海內晏如(12),亡狂狡之憂,卒折諸呂之難,成太宗之業者,亦賴之於諸侯也。以上漢初分封之大。 【注釋】 ①立二等之爵:漢初封功臣,大者為王,小者為侯。 ②穀:穀水,在今江蘇碭山南,睢水支流,也叫碭水。泗:泗水,發源於今山東泗水陪尾山,古時泗水流經今山東曲阜魚台、江蘇徐州,至洪澤湖畔龍集附近入淮。 ③龜、蒙:皆為山名。在今山東境內。 ④會稽:山名。在今浙江紹興東南。相傳禹會諸侯江南計功,故名。一名防山,又名棟山。 ⑤荊、吳:漢高帝六年(前201),設荊國,十年(前197),更名吳。 ⑥廬、衡:廬山、衡山。 ⑦波(bì)漢之陽:即循漢水北岸而往。波,沿,順著。陽,水北曰陽。 ⑧亘:極。九嶷:山名。在今湖南寧遠南。 ⑨三垂:指北、東、南三面。 ⑩三河:指河東、河南、河內。 (11)撟(jiǎo):糾正。 (12)晏如:安寧,安定。 【譯文】 漢初,天下剛剛安定,宗室同姓子弟很少,接受秦朝宗室孤立而滅亡的教訓,分封諸王、侯。功臣封侯的有百餘人,宗室子弟被封國為王的有九個。自雁門以東直到遼陽,為燕國、代國;常山以南,沿太行山左轉,渡過黃河、濟水,直至海,是齊國、趙國;穀水、泗水以上,包括龜山、蒙山在內,是梁國、楚國;東邊環繞長江、洞庭湖,直至會稽山,是荊、吳;北接淮水,與廬山、衡山交界,是淮南;沿漢水北岸直至九嶷山,是長沙。北、東、南三面都有諸侯國接界,侯國之外又與胡、越相連。漢天子,自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雲中至隴西,加上京師內史,共十五郡,其中還雜有不少公主、列侯的封國和食邑。而王國中大的卻橫跨幾州,同時轄數郡、數十個縣,宗室子弟以及朝廷百官,共同制約著京師天子,可說是矯枉過正了。即使這樣,當漢高祖初建帝業,政務繁忙,漢惠帝在位極短,而呂后以女子身份攝政之時,天下仍然安定,沒有大患,後來又消滅諸呂的勢力,迎立漢文帝,這一切憑藉的也還是諸侯王的力量。以上講漢初分封之大。 然諸侯原本以大,末流濫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橫逆①,以害身喪國。故文帝采賈生之議分齊、趙,景帝用晁錯之計削吳、楚,武帝施主父之冊②,下推恩之令,使諸侯王得分戶邑以封子弟,不行黜陟,而藩國自析。自此以來,齊分為七③,趙分為六④,梁分為五⑤,淮南分為三⑥。皇子始立者,大國不過十餘城。長沙、燕、代雖有舊名,皆亡南北邊矣⑦。景遭七國之難,抑損諸侯,減黜其官⑧。武有衡山、淮南之謀⑨,作左官之律⑩,設附益之法(11),諸侯惟得衣食稅租,不與政事。以上諸侯漸以削弱。 【注釋】 ①睽(kuí)孤:《周易·睽卦》九四爻辭曰「睽」:「睽孤,遇元夫。」睽孤,乖戾之意。 ②主父:即主父偃,臨淄(今山東臨淄)人。勸說武帝令諸侯推「私恩」,把王國土地的一部分分給子弟為列侯,王國勢力自弱。 ③齊分為七:即齊、城陽、濟北、濟南、淄川、膠西、膠東。 ④趙分為六:即趙、常山、清河、中山、廣川、河間。 ⑤梁分為五:即梁、濟川、濟東、山陽、濟陰。 ⑥淮南分為三:即淮南、衡山、廬江。 ⑦長沙、燕、代雖有舊名,皆亡南北邊矣:按顏師古注,長沙之南更置郡,燕、代以北更置緣邊郡,其所有饒利兵馬器械,三國皆失之也。 ⑧「景遭七國之難」幾句:按顏師古注,指改丞相曰相,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減損大夫、謁者、諸官長丞員等。 ⑨武:漢武帝。衡山:衡山王劉賜。淮南:淮南王劉安。 ⑩左官之律:應劭曰:「人道上右,今舍天子而仕諸侯,故謂之左官也。」漢時依上古法,朝廷之列以右為尊,故謂降秩為「左遷」,仕諸侯為「左官」。 (11)附益之法:張晏曰:「律鄭氏說,封諸侯過限曰附益。或謂阿媚王侯,有重法也。」 【譯文】 諸侯最初地位頗為重要,後來諸侯數量過多而不能節制,小則荒淫違法,大則強橫謀逆,以致貽害自身又危害國家。因此漢文帝採納賈誼「眾建諸侯」的建議,將齊國、趙國分開為諸多小國;漢景帝用晁錯「削藩策」,削奪吳、楚等七國諸王封土;漢武帝施行主父偃的建議,下「推恩令」,允許諸侯王推「私恩」把王國土地、人口的一部分分給子弟為列侯,不用罷免諸侯王,而王國勢力已自然削弱。從這以後,齊國分為七個小國,趙國分為六個小國,梁國分為五個小國,淮南國分為三個小國。即使剛冊立的皇子,封國大的也不過有十餘縣。長沙國、燕國、代國,雖然名稱依舊,但因地處南、北邊境地方的饒利險要等各種好處都不再有了。漢景帝遭受七國叛亂,於是壓制諸侯,減免其官。漢武帝時又有衡山王、淮南王謀反,武帝於是頒布「左官律」和「附益法」,使諸侯王只能從封國收取稅租以供衣食,而不可參與政事。以上講諸侯漸漸削弱。 至於哀、平之際,皆繼體苗裔,親屬疏遠,生於帷牆之中,不為士民所尊,勢與富室亡異。而本朝短世,國統三絕①,是故王莽知漢中外殫微,本末俱弱,亡所忌憚,生其奸心。因母后之權②,假伊、周之稱③,顓作威福④。廟堂之上不降階序⑤,而運天下。詐謀既成,遂據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⑥,馳傳天下,班行符命。漢諸侯王厥角稽首⑦,奉上璽韍⑧,惟恐在後,或乃稱美頌德,以求容媚,豈不哀哉!是以究其終始強弱之變,明監戒焉。以上漢末宗藩之衰。 【注釋】 ①國統三絕:漢代成帝、哀帝、平帝皆早死無嗣。 ②母后:此指太皇太后王氏。 ③伊:伊尹,名摯,商湯臣。佐湯伐夏桀,被尊為阿衡(宰相)。湯死後,孫太甲破壞商湯法制,伊尹將他放逐到桐宮,三年後迎之復位。周:周公,名旦,武王弟。武王死,子成王幼,周公輔政。伊尹、周公兩人都曾攝政,後常並稱,指主持國政的大臣。 ④顓:通「專」。 ⑤階序:謂東、西階。 ⑥五威之吏:王莽遣五威將帥,頒符令於天下。五威,指每一將各置左、右、前、後中五帥,衣冠、軍服、駕馬,各如其方色數。 ⑦厥角稽首:厥角,頓首。稽首,首至地也。皆古時對人所行較隆重的禮節。 ⑧韍(fú):系璽的絲帶。 【譯文】 到了漢哀帝、平帝時,諸侯王都不過是漢初諸王的後代,與天子的關係更加疏遠了,生長於普通屋舍中,不受人尊敬,地位與一般富戶沒有什麼差別。而幾代皇帝都在位時間不長,漢成帝、哀帝、平帝都早崩無嗣,因此王莽看出漢朝已內外衰弱,無所忌憚,產生篡權之心。憑藉太皇太后王氏的權力,自比伊尹、周公,名為輔政,專作威福,朝廷上實則專權,獨斷朝政。篡權成功後,又自立為帝,分遣五威將帥,頒行新的符命,傳令天下。原來漢朝的諸侯王,紛紛爭先恐後地前往拜見並交上侯王印璽,有的甚至對王莽歌功頌德,以求寵幸,這難道不是太可悲了嗎!因此,我在這裡列出諸侯王表,以推究漢代諸侯王的起始、結束以及由強轉弱的變化,使後人明白其中的教訓,作為借鑑。以上講漢末宗藩的衰落。 漢書·貨殖傳序 【題解】 《漢書·貨殖傳》實是東周至秦、漢間商人們的列傳,作者立足於正統的農本立場,敘述了各代商人趨利行為的演變,認為多數人「犯奸成富」,頗為「傷化敗俗」。 本文是《貨殖傳》前的序文。文章讚頌了三代治政「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人民「有恥而且敬,貴誼而賤利」,同時批判後世人心不古,士農工商不處所宜、往往謀財棄義的社會狀況。認為這系列社會問題和貧富差別的形成的原因完全在於商人。至此,作者提出應當以法度來限制商業活動,使人民歸於其位,守於其德。 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於皂隸、抱關、擊柝者①,其爵祿、奉養、宮室、車服、棺槨、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賤不得逾貴。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於是辯其土地、川澤、丘陵、衍沃、原隰之宜②,教民種樹畜養;五穀六畜及至魚鱉、鳥獸、雚蒲、材幹、器械之資③,所以養生送終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時,而用之有節。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④;豺獺未祭⑤,罝網不布於壄澤⑥;鷹隼未擊⑦,矰弋不施於徯隧⑧。既順時而取物,然猶山不茬櫱⑨,澤不伐夭⑩,蝝魚麛卵(11),咸有常禁。所以順時宣氣,蕃阜庶物,稸足功用(12),如此之備也。然後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興夜寐,以治其業,相與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贍,非有徵發期會,而遠近咸足。故《易》曰:「後以財成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13),「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此之謂也。《管子》雲(14):「古之四民不得雜處。」士相與言仁誼於閒宴,工相與議技巧於官府,商相與語財利於市井,農相與謀稼穡于田野,朝夕從事,不見異物而遷焉。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各安其居而樂其業,甘其食而美其服,雖見奇麗紛華,非其所習,辟猶戎翟之與於越(15),不相入矣。是以欲寡而事節,財足而不爭。於是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故民有恥而且敬,貴誼而賤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16),不嚴而治之大略也。以上前生寡慾足財,民無爭心。 【注釋】 ①皂隸:古代士以下服勞役者,後來官府之雜役亦稱皂隸。抱關:守門者。擊柝(tuò):指守夜擊木以報時。 ②衍:地平衍者。沃:水之所灌沃也。原隰:廣平曰原,地濕曰隰。 ③雚(huán):同「萑」,草名。即「荻」。 ④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按顏師古注,《禮記·月令》云:「季秋之月,草木黃落,乃伐薪為炭。」 ⑤豺獺未祭:按顏師古注,《禮記·王制》云:「獺祭魚,然後漁人入澤梁(梁,指魚梁,水中築的用來捕魚的堰);豺祭獸,然後田獵。」《禮記·月令》云:「孟春之月,獺祭魚,季秋之月,豺乃祭獸戮禽。」 ⑥罝(jū)網:捕兔網。壄:古「野」字。 ⑦鷹隼未擊:《禮記·月令》載:孟秋之月,鷹乃祭鳥,始用行戮弋繳射。 ⑧矰(zēnɡ)弋:此意為用拴著絲繩的箭射鳥。徯(xī)隧:徑道,小路。徯,同「蹊」。 ⑨茬(chá):用刀或斧從樹側邊砍木。櫱(niè):旁出嫩枝。 ⑩夭:指草木之方長未成者也。 (11)蝝(yuán):未生翅的幼蝗。麛(mí)卵:泛指鳥獸未長成者。麛,幼鹿。卵,鳥卵。 (12)稸(xù):同「畜」。 (13)後以財成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為《周易·泰卦》象辭。後,君也。左右,即佐佑,助也。言王者資財用以成教,贊天地之化育以救助其庶眾也。 (14)《管子》:相傳為管仲所著之書。 (15)辟:通「譬」。比如,打比方。戎:我國西部的少數民族。翟:通「狄」。我國北方的一個少數民族。於(wū)越:南方民族名。 (16)直道而行:謂以德禮率下,不飾偽。 【譯文】 從前先王立下規矩,從天子、公侯、卿大夫、士,直到皂隸、守門、擊柝的雜役,他們在爵祿、奉養、宮室、車服、棺槨、祭祀以及生死等各方面的制度,都各有品級、差別,爵位小的不能越過大的,地位低的不能超過高的。由於這樣,才上下有序,民心安定。然後,又辨明土地、江河湖泊和丘陵中平坦肥沃適於耕作的地方,教人們耕種、畜養動物,從五穀六畜,到魚鱉鳥獸,以及蘆荻、香蒲、木材、器械等各種材料,一切生死所需的物品,沒有不加以繁育培養的,而且按季節生息培育,並有節制地使用它們。不到秋天草木黃落時,不許入山伐木燒炭;不到漁獵的季節,田野湖泊中不許放置捕魚獸的網;不到射獵的季節,不准在小路上用箭射取飛鳥。已經順應天時而收穫,還仍不許在山中砍伐樹木嫩枝,不許在沼澤中採伐初生草木,對幼小的魚、鳥、獸,也有常禁,不許漁獵。因此順應時氣,萬物繁盛,畜養充足,功用齊全。然後四方百姓各自根據當地水土條件,充分發揮智慧、力量,夙興夜寐,治理產業,並互相交換產品,各得其利而不匱乏,不需要徵發或定期集會而遠近物資都充足。因此《易經》上說:「君王應憑藉財用推廣教化,充分利用天地間的有利條件來救助百姓」,「儲備百物而極其功用,運用技能製成器物以便利天下,沒有誰比聖人更能做到這一點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管子》中曾這樣說:「上古時,士農工商不許雜處。」士相互在悠閒的宴會上談論仁義道德,工相互在官府作坊中探討工藝技巧,商相互在市井中議論財物利益,農相互在田野里商量如何耕種莊稼,每日從早到晚都專心本行,不是本行業的東西都不看,因此能各專其事不轉業改動。所以他們長輩的教導,不需格外嚴厲已取得成效,後代子弟的學業技能,不用特別訓練就已掌握了,人們各自安居樂業,滿足於自己的飲食和穿著,即使見到綺麗繁華的東西,也不熟悉習慣,就好像西北的戎狄和南方的於越之間不能互相接納一樣。因此嗜欲少而事不煩,財用足而民不爭。於是君王再用道德來引導,用禮儀來規範他們的行為,因此百姓懂得廉恥和恭敬,推崇仁義而不看重財利,這就是夏、商、周三代能夠直道而行、不嚴而治的根本原因。以上講史前寡慾足財,民無爭心。 及周室衰,禮法墮①,諸侯刻桷丹楹②,大夫山節藻梲③,八佾舞於庭④,《雍》徹於堂⑤。其流至於士庶,人莫不離制而棄本,稼穡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貨有餘。 【注釋】 ①墮(huī):毀壞。 ②諸侯:此指魯桓公。桷(jué):方形的椽子。楹:柱。 ③大夫:此指魯國大夫臧文仲。山:刻為山形。節:即栭(ér),柱頂上支持屋樑的方木。藻:謂刻鏤為水藻之文。梲(zhuō):樑上的短柱。 ④八佾(yì)舞於庭:此指魯國大夫季氏用八佾,是為越禮。事見《論語·八佾》。佾,古代樂舞行列,一行八人為一佾。周禮,天子用八,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 ⑤《雍》徹於堂:公元前537年,魯國大夫季氏、叔孫氏、孟孫氏三家四分公室,以雍樂撤食。《雍》,樂名。為古時撤膳時所奏。徹,同「撤」。 【譯文】 到後來,周王室衰弱,諸侯中如魯桓公、大夫如臧文仲等的宮殿屋舍都雕樑畫棟,用朱紅色塗柱子,魯大夫季氏家中的舞樂越禮使用天子專用的八佾,魯三家撤食時奏天子撤膳用的《雍》樂。越禮之風流傳影響到士和平民,百姓紛紛背離古制、拋棄本業,耕作務農的人減少,改行經商的人增多,糧食不足而流通中的財貨有餘。 陵夷至乎桓、文之後①,禮誼大壞,上下相冒②,國異政,家殊俗,耆欲不制,僭差亡極③。於是商通難得之貨,工作亡用之器,士設反道之行,以追時好而取世資。偽民背實而要名,姦夫犯害而求利,篡弒取國者為王公,圉奪成家者為雄桀④。禮誼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錦,犬馬余肉粟,而貧者裋褐不完⑤,含菽飲水。其為編戶齊民⑥,同列而以財力相君,雖為仆虜,猶亡慍色。故夫飾變詐為奸軌者,自足乎一世之間;守道循理者,不免於饑寒之患。其教自上興,繇法度之無限也⑦。故列其行事,以傳世變雲。以上後世上下尚利,法度無限。 【注釋】 ①陵夷:衰落。桓、文:指齊桓公、晉文公。 ②冒:犯。 ③僭(jiàn):超越本分。極:止。 ④圉:按顏師古注,謂禁守其人。 ⑤裋(shù)褐:謂褐布豎裁,為勞役之服,短而且狹。泛指粗陋短窄的衣服。 ⑥編戶:謂平民編入戶口冊者。齊民:即平民。 ⑦繇(yóu):通「由」。 【譯文】 周室衰落直到齊桓公、晉文公以後,禮義崩壞,以下犯上,各諸侯國制度不一,風俗相異,對嗜欲不加節制,僭位越禮的行為層出不窮,沒有盡頭。於是商人只販賣珍稀貨物,工匠只作不實用的玩賞器具,士人行事也違背道義,以追逐時尚迎合世人喜好。奸詐小人不顧事實、違法害人以求名利,篡位弒君的人成為王公,依靠武力建立基業的人號稱雄傑。禮義道德甚至不能約束君子,刑法殺戮也不能威懾小人。富人連宮室屋舍也掛滿彩繡錦緞,養的狗、馬常常剩下米、肉吃不完,而窮人連完好的粗陋短衫都穿不上,喝的是水,吃的只有菽豆。他們同樣都是國家的普通編戶平民,但卻憑藉財力來決定誰能輔助君王、掌管國事,對這一點,即使是仆奴,也沒有絲毫不滿與憤怒。因此那些善於偽飾、權變機詐而犯法作亂的人,一生都能自足;而遵守道義、規則的人,卻不能免於饑寒的憂患。這樣一種教化從君王朝廷開始興起,是由於法律制度對它沒有進行限制的緣故。因此在這裡列出這些商賈的行事,把世事的變遷傳述給後人。以上講後世上下尚利,法度沒有限制。 漢書·西域傳贊 【題解】 《漢書》紀、傳的結尾部分有「贊」文,約等於一個總評。此為班固始創,以後《後漢書》《晉書》等沿用。本文即是《漢書·西域傳》的結束語。作者對漢初特別是漢武帝時期窮兵黷武,開拓四邊,取各方珍寶以為自娛,窮奢極欲,造成國力空虛、百姓反抗的事實進行了比較大膽的揭露。文章認為,對西域各國不該直接進行高壓的軍事統治,而應推行羈縻政策。 贊曰:孝武之世,圖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①,乃表河西②,列四郡③,開玉門④,通西域⑤,以斷匈奴右臂,隔絕南羌、月氏⑥。單于失援⑦,由是遠遁,而幕南無王庭⑧。 【注釋】 ①南羌:即西羌,因其在匈奴之南,故稱南羌。 ②河西:大致相當於今之甘肅省。 ③四郡:河西四郡,漢武帝時置,即武威、酒泉、張掖、敦煌。 ④玉門:即玉門關。在敦煌城西北,因古于闐美玉經由此關運抵中原而得名,與陽關同扼西域入中原門戶。 ⑤西域:西漢以來,玉門關、陽關以西,即今新疆及中亞地區,被稱為西域,武帝時始通,西域諸國皆在匈奴之西,烏孫之南,東接漢之玉門、陽關,西至蔥嶺,東西六千餘里,南北千餘里。 ⑥月氏(zhī):西域國名。有大月氏、小月氏。 ⑦單(chán)於:匈奴王。 ⑧幕(mò):通「漠」。沙漠。王庭:單于所在曰王庭。 【譯文】 贊說:漢武帝時,企圖遏制匈奴,擔心匈奴籠絡聯合西域諸國及南部的西羌,於是在西北邊境設置河西四郡,開玉門關,溝通西域,以隔斷匈奴與羌人、月氏的聯繫,沉重打擊了匈奴右部。匈奴單于失去援助,於是向西北潰走遠徙,從此漠南不再有匈奴王庭。 遭值文、景玄默,養民五世,天下殷富,財力有餘,士馬強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則建珠厓七郡①,感枸醬、竹杖則開牂柯、越巂②,聞天馬、蒲陶則通大宛、安息③。自是之後,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於後宮④,蒲梢、龍文、魚目、汗血之馬充於黃門⑤,巨象、師子、猛犬、大雀之群食於外囿⑥。殊方異物,四面而至,於是廣開上林,穿昆明池⑦,營千門萬戶之宮,立神明、通天之台⑧,興造甲、乙之帳⑨,落以隨珠和璧⑩。天子負黼依(11),襲翠被(12),馮玉幾(13),而處其中。設酒池肉林以饗四夷之客(14),作巴俞、都盧、海中碭極、漫衍、魚龍、角牴之戲以觀視之(15)。及賂遺贈送(16),萬里相奉,師旅之費,不可勝計。至於用度不足,乃榷酒酤(17),管鹽鐵,鑄白金,造皮幣,算至車船(18),租及六畜。民力屈(19),財力竭,因之以凶年,寇盜並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20),衣繡杖斧,斷斬於郡國,然後勝之。是以末年遂棄輪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詔(21),豈非仁聖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龍堆(22),遠則蔥嶺(23),身熱、頭痛、縣度之厄(24)。淮南、杜欽、揚雄之論(25),皆以為此天地所以界別區域,絕外內也。《書》曰「西戎即序」(26),禹既就而序之,非上威服致其貢物也。 【注釋】 ①玳瑁(dài mào):動物名。似龜,背面呈褐色和淡黃色相間的花紋,甲片可作裝飾品,也可入藥。建珠厓七郡:漢武帝元鼎年間,在南越、西甌之地設珠厓、儋耳、南海、蒼梧、鬱林、合浦等七郡。珠厓,在今海南省。 ②枸(jǔ)醬、竹杖:枸,亦作「蒟」,蒟樹如桑,其椹長二三寸,味如醋酸,取其實為醬可以調食。竹杖,即邛竹杖。二者俱產於蜀中。牂(zānɡ)柯:牂柯郡,治今貴州黃干西。越巂(xí):越巂郡,治今四川西昌東南。 ③天馬:武帝得大宛汗血馬,名曰天馬。蒲陶:即葡萄。漢前隴西就已有,至張騫通西域,始傳入內地。大宛:西域國名。其地在今中亞細亞。安息:國名。其地在今伊朗。 ④文甲:即玳瑁。通犀:犀角中間色白通於兩角者。 ⑤蒲梢、龍文、魚目、汗血:四種駿馬之名。黃門:即宮門。 ⑥囿(yòu):皇家畜養禽獸的園地。 ⑦昆明池:在今陝西長安西南,武帝時所鑿,用以習水軍。 ⑧神明:台名。在建章宮內。通天:台名。在甘泉宮內。 ⑨甲、乙之帳:所造帳幕不只一個,故以甲、乙次第為名。 ⑩落:通「絡」。隨珠:隨侯之珠。和璧:卞和之璧。此意為珍貴的珠玉。 (11)天子負黼依:依,通「扆(yǐ)」。黼扆,狀如屏風,以絳為質,高八尺,東西當戶牖之間,屏風上繡為斧紋。背靠黼扆南面而坐為天子之位。 (12)襲:加衣,重衣。被(pī):穿在或披在身上。 (13)馮:同「憑」。依靠。 (14)饗(xiǎnɡ):用酒食招待人。 (15)巴俞:樂名。巴俞之人即賚人,本從漢高祖定三秦有功,勁銳善舞,高祖喜觀之,因令樂人習之,名巴俞之樂。巴,州名。俞,水名。皆屬四川。都盧:原為國名,在南海一帶。《太康地誌》載:「其人善緣高。」此指一種雜記。碭(dànɡ)極:樂名。漫衍:即張衡《西京賦》中所謂「巨獸百尋,是為漫衍也」,為漢雜戲名。魚龍:漢雜戲名。為貪利之獸,先戲於庭,及畢,乃入殿前化成比目魚,跳躍漱水作霧障日,畢,化作黃龍八丈,出水敖戲於庭,炫耀日光。角牴:即角觝,為古代一種雜技,類今之摔跤。傳說起源於戰國,漢武帝元封三年(前108)作角牴戲,兩兩相當角力,角技藝射御。 (16)賂遺(wèi):贈送財物。 (17)榷:專營,專賣。 (18)算:指算緡,漢代賦制之一。武帝元狩四年(前119)初算緡錢,商人及手工業者自報其所有各以貨值,以緡錢二千為一算,諸作有租及鑄,以緡錢四千為一算。 (19)屈(jué):竭,盡。 (20)直指之使:即繡衣直指。漢武帝時,民間起事者眾,御史中丞督捕猶不能止,因使光祿大夫范昆、諸輔都尉及故九卿張德等衣繡衣,持斧仗節,興兵鎮壓,號直指使者。直指,謂處事無所阿私。 (21)是以末年遂棄輪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詔:武帝末年,自悔,征和四年(前89),拒絕在輪台(今新疆輪台)屯田遠戍,並下《罪己詔》自責。 (22)龍堆:白龍堆,即新疆天山南路。 (23)蔥嶺:古代對今帕米爾高原和崑崙山、天山西段的統稱,漢代屬西域都護統轄。 (24)身熱、頭痛、縣度:皆西域之山名。厄:狹窄,險要之地。 (25)淮南:此指淮南王劉安。 (26)西戎即序:語見《尚書·禹貢》:「織皮:崑崙,析支、渠、搜,西戎即敘。」按《十三經註疏》云:「此戎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內。《牧誓》云:『武王伐紂,有羌髳從之。』此是羌髳之屬,禹皆就次。敘美禹之功遠及戎狄,故記之也。」序,也作「敘」,次。 【譯文】 而這一時期中,漢文帝、漢景帝都崇尚黃老的「無為而治」,自漢高祖、惠帝、呂后至文、景一連五世推行「與民休息」政策,國家殷富,財力有餘,兵強馬壯。因此,為能看到犀布、玳瑁,便設置珠厓等七郡;有感於蜀中的枸醬、竹杖,則設置牂柯、越巂郡;聽說西域產天馬、葡萄,就交通大宛、安息。從此以後,明珠、玳瑁、通犀、翠羽之類的珍寶,充盈後宮;蒲梢、龍文、魚目、汗血等各種寶馬,滿列宮門;巨象、獅子、猛犬、大雀等珍禽異獸,大量畜養於皇家苑囿。四方珍奇之物從各地紛紛而來,於是又開上林苑,鑿昆明池,營建規模龐大的宮殿;築神明台、通天台,造甲、乙等帳幕,環繞以珍稀的珠玉。天子背靠黼扆,外著翠披,倚著玉幾居於其中,設酒池、肉林以招待四方遠客,又創巴俞樂、都盧、海中碭極樂、漫衍、魚龍、角牴等雜戲觀賞娛樂。甚至於不遠萬里贈送財物,來往路途花費不計其數。以致後來國家用度不足,於是又榷酒酤,管鹽鐵,鑄銀錢,造皮幣,連民間的車船、六畜都要收納賦稅。百姓貧乏,國用空虛,接著又遇上荒年,國內寇盜四起,道路不通。武帝不得不派出直指使者,身著繡衣,持斧仗節,巡視郡國各地決斷判斬,這樣才平定了各地動亂。因此,武帝末年拒絕在輪台屯田遠戍,並下《罪己詔》自責,這難道不是仁德智慧的天子對上述種種做法感到了後悔嗎!況且在交通西域的沿途,近有龍堆,遠則有蔥嶺,以及身熱、頭痛、縣度等山嶺作為要塞險阻,淮南王安、杜欽、揚雄等發表議論,都認為這是天地用來界別區域、隔絕內外的。《尚書》上說「西戎前來請求加入國家,按次序在朝堂上排列」,禹不久就前往為他們列序,這樣做並不是天子使他們威服以求得他們貢獻方物。 西域諸國,各有君長,兵眾分弱,無所統一,雖屬匈奴,不相親附。匈奴能得其馬畜旃罽①,而不能統率與之進退。與漢隔絕,道里又遠,得之不為益,棄之不為損。盛德在我,無取於彼。故自建武以來②,西域思漢威德,咸樂內屬。唯其小邑鄯善、車師③,界迫匈奴,尚為所拘,而其大國莎車、于闐之屬④,數遣使置質於漢,願請屬都護⑤。聖上遠覽古今,因時之宜,羈縻不絕⑥,辭而未許。雖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讓白雉⑦,太宗之卻走馬⑧,義兼之矣,亦何以尚茲! 【注釋】 ①旃罽(zhān jì):氈一類的毛織物。 ②建武:東漢光武帝年號。 ③鄯善、車師:國名。皆在今新疆境內。 ④莎車:國名。今新疆之莎車縣。于闐:國名。今新疆之和田縣。 ⑤都護:此指西域都護,為漢駐西域之官名。督護各國,以並護南北道,故號都護。 ⑥羈縻:羈,馬籠頭。縻,牛紖。喻聯絡、維繫。 ⑦周公之讓白雉:周成王時,越裳氏重九譯而獻白雉。成王問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則君子不享其質;政不施焉,則君子不臣其遠。吾何以獲此物也!」 ⑧太宗之卻走馬:漢文帝時,有人獻千里馬,不受,還之,賜道路費。 【譯文】 西域各國,各有君長,百姓和軍隊都四處散居而力量不強,無法統一,雖然被匈奴控制,卻沒有緊密依附它。匈奴能夠獲得他們畜養的馬匹以及毛織物,卻不能統率他們與自己共同進退。況且西域與漢朝交通隔絕,路途又遠,漢朝得到它沒有什麼益處,失去它也沒有什麼損害。是否施予盛大的恩德取決於我朝,而我漢朝並不需要從它那裡得到什麼。因此,自光武帝以來,西域諸國追慕漢朝的威儀恩德,都樂意歸附。只除了鄯善、車師等小國,因為靠近匈奴還為其控制,其他大國例如莎車、于闐等,屢次遣使到漢朝贈送禮物,希望能請求附屬於西域都護。當今天子縱觀古今,按時代形勢制定適宜的政策,僅維持聯繫不斷,而謝絕了各國的禮物。即使是大禹序西戎、周公讓白雉、漢文帝推辭不受千里馬,所蘊含的道義也都是如此,又有哪一點能超過當今的這一做法呢! 漢書·敘傳 【題解】 此篇乃班固完成《漢書》後寫的跋文,大體是對班氏家史的概述,文末對所以著述《漢書》以及該書所涉範圍等基本情況作了介紹。班氏先祖為楚令尹子文之後,秦、漢之際,為邊地豪強,從五世祖班長起,逐漸由富而貴,擔任起官吏。曾祖班況之女為漢成帝婕妤,家累千金,官至左曹越騎都尉。大伯祖班伯,通曉詩文,曾任定襄太守、水衡都尉。二伯祖班斿與劉向典校秘書,家有賜書(秘書副本)。祖班稺,哀帝時為廣平相。父班彪與從兄嗣共遊學,好古之士自遠方至,揚子云以下莫不登門造訪,又官至望都長,是個著名的學者。班固所著《漢書》分為帝紀、表、志、傳,共一百篇,載述起於漢高祖,終於王莽鴆殺漢平帝,歷十二世,共二百三十年間事。 班氏之先,與楚同姓,令尹子文之後也。子文初生,棄於夢中①,而虎乳之。楚人謂乳「穀」,謂虎「於」②,故名穀於,字子文。楚人謂虎「班」,其子以為號。秦之滅楚,遷晉、代之間,因氏焉。 【注釋】 ①夢:指雲夢澤。 ②於(wū tú):也作「於菟」。虎的別名。 【譯文】 班氏的祖先,和楚國國君同姓,是楚國令尹子文的後代。子文剛出生時,被丟棄在雲夢澤中,而有虎去給他哺乳。楚人稱哺乳為穀,稱虎為「於」,因此給他取名穀於,字子文。楚人稱虎為「班」,他的兒子斗班也用「班」作為自稱。秦國滅楚國後,就遷到晉國和代國之間,於是開始以「班」作為姓。 始皇之末,班壹避墜於樓煩①,致馬、牛、羊數千群。值漢初定,與民無禁②,當孝惠、高后時,以財雄邊,出入弋獵,旌旗鼓吹,年百餘歲,以壽終。故北方多以「壹」為字者。 【注釋】 ①樓煩:漢縣名。縣治在今山西寧武。 ②與(yù):讚許,幫助。 【譯文】 秦始皇末年,班壹為避災禍而移居樓煩,得畜養馬、牛、羊數千群。又值漢朝初定天下,鼓勵百姓恢復生產,不加禁止,因而在惠帝、呂后時期,班壹憑藉財力稱雄邊郡,出入射獵時旌旗飛揚,伴以鼓樂吹奏,一直活到一百多歲才壽終。因此北方有很多人用「壹」作為自己的名字。 壹生孺。孺為任俠,州郡歌之。孺生長,官至上谷守。長生回,以茂材為長子令①。回生況,舉孝廉為郎②,積功勞,至上河農都尉③。大司農奏課連最,入為左曹越騎校尉。成帝之初,女為倢伃④。致仕就第,貲累千金⑤,徙昌陵⑥。昌陵後罷,大臣名家皆占數於長安⑦。以上子文至況。 【注釋】 ①茂材:漢代令州郡察吏民舉用人才的一種科目,即秀才,因避光武帝諱,稱茂材。武帝元封五年(前106)始舉茂材。長子:今山西長子。 ②舉孝廉:本為漢選舉官吏的兩種科目名。孝,指孝子。廉,指廉潔之士。漢武帝元光元年(前134)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州舉秀才,郡舉孝廉。 ③上河:地名。農都尉:典農事之官。 ④倢伃:也作「婕妤」。漢之女官名。 ⑤貲(zī):同「資」。 ⑥昌陵:漢成帝之陵,後改為縣,在今陝西臨潼東。 ⑦占數:占度也,自隱度家之口數而著名籍也。 【譯文】 壹生孺。班孺為人仗義行俠,整個州郡的人都對他極為稱頌。孺生長,為官至上谷郡守。長生回,被州中舉秀才,封為長子縣令。回生況,被郡舉孝廉,封為郎,又多次立功,官至上河農都尉。大司農將他連年所建功德上奏朝廷,得以入朝封為左曹越騎校尉。成帝初年,他的女兒被封為倢伃。班況後來辭官歸家,資產積累價值千金,遷居昌陵。昌陵後來廢棄不用,大臣顯貴都私自隱瞞家中人口數目而著名籍於長安。以上子文至班況。 況生三子:伯、斿、稺。伯少受《詩》於師丹。大將軍王鳳薦伯宜勸學,召見宴昵殿①,容貌甚麗,誦說有法,拜為中常侍。時,上方鄉學,鄭寬中、張禹朝夕入說《尚書》《論語》於金華殿中②,詔伯受焉。既通大義,又講異同於許商,遷奉車都尉。數年,金華之業絕,出與王、許子弟為群,在於綺襦紈絝之間③,非其好也。 【注釋】 ①宴昵殿:親戚飲宴會同之殿。 ②金華殿:在未央宮。 ③綺襦紈絝:均貴戚子弟之服。 【譯文】 班況生了三個兒子,即伯、斿、稺。班伯年少時從師丹學習《詩經》。大將軍王鳳向朝廷推薦班伯,認為他適於擔任鼓勵勤學的職務,成帝在宴昵殿召見了他,伯儀容相貌極為清俊,吟誦講述很有法度,被封為中常侍。這時成帝剛開始仰慕學術,鄭寬中、張禹每天早晚入宮在金華殿中為成帝講授《尚書》《論語》,帝又下詔令伯為之授業。班伯已經通曉大義,又為許商講述其異同,升為奉車都尉。幾年後,在金華殿授業事畢,出宮與宗室外戚子弟為群,身處貴戚子弟中,不是班伯所喜好的。 家本北邊,志節慷慨,數求使匈奴。河平中①,單于來朝,上使伯持節迎於塞下。會定襄大姓石、李群輩報怨②,殺追捕吏。伯上狀,因自請願試守期月。上遣侍中中郎將王舜馳傳代伯護單于,並奉璽書印綬,即拜伯為定襄太守。定襄聞伯素貴,年少,自請治劇,畏其下車作威③,吏民竦息。伯至,請問耆老父祖故人有舊恩者,迎延滿堂,日為供具④,執子孫禮,郡中益弛。諸所賓禮皆名豪,懷恩醉酒,共諫伯宜頗攝錄盜賊,具言本謀亡匿處。伯曰:「是所望於父師矣⑤。」乃召屬縣長吏,選精進掾史⑥,分部收捕,及它隱伏,旬日盡得。郡中震慄,咸稱神明。歲余,上征伯。伯上書願過故郡上父祖冢。有詔,太守、都尉以下會⑦,因召宗族,各以親疏加恩施,散數百金。北州以為榮,長老紀焉⑧。道病中風,既至,以侍中、光祿大夫養病,賞賜甚厚,數年未能起。 【注釋】 ①河平:漢成帝年號(前28—前25)。 ②定襄:郡名。屬今山西及內蒙古之地。 ③下車:《禮記·樂記》載:「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車而封黃帝之後於薊。」後稱初即位或到任為下車。 ④供具:酒食之具。 ⑤父師:齒為諸父,尊之如師,故曰父師。 ⑥精進:精明而趨進。掾(yuàn)史:分曹治事的屬吏、胥吏。自漢以來,中央及各州縣皆置掾史,如廷掾、獄掾、佐史、令史等。 ⑦會:同赴其所。 ⑧長老:年高之人的通稱。 【譯文】 其祖籍本在北方邊郡,志向氣節慷慨不凡,幾次請求出使匈奴。成帝河平年間,匈奴單于前來朝漢,帝派遣班伯持節在塞下迎接。時值定襄大姓石、李等人懷怨起兵,殺了追捕的官吏。伯呈上奏狀,自請希望能任定襄郡守一月。帝派遣侍中中郎將王舜飛馬傳詔代替伯護送單于,並奉聖旨、印綬,封伯為定襄太守。定襄郡人聽說伯年少有為、爵位顯赫,自己請求治理危亂事繁的地方,害怕他一到任就作法威嚴,官民都為之恐懼、肅然。伯到定襄後,邀請問候故舊親友長輩,迎聚滿堂,每天供以酒食,自己持子孫的禮節相待,郡中眾人漸漸有所鬆懈。伯所邀請禮待的,都是郡中的顯貴豪強,感懷恩德,飲酒漸醉,都建議伯應該廣為拘捕審錄起事的盜賊,並詳細告訴他主謀之人和隱藏的地方。伯答道:「還期望各位父師多加幫助。」於是召見郡中各縣長吏,選拔精明肯乾的各曹掾史,分部收捕,十日之中連同其他一些隱伏勢力,盡數捕獲。郡中震恐,都稱頌伯為神明。一年有餘,成帝下詔征伯入朝。伯上書說希望能經過故郡,為先人上墳祭祀。帝下詔允許太守、都尉以下的班氏宗族同赴其所,伯於是召集宗族,分別按親疏施加恩惠,分發財物達數百金。北方各州的人都以此為榮,由年高有德者記錄下來。伯在入京途中患病中風,入朝後,受侍中、光祿大夫的秩俸而在家養病,帝對他賞賜很豐厚,但伯卻一連幾年都沒有病癒。 會許皇后廢①,班倢伃供養東宮②,進侍者李平為倢伃,而趙飛燕為皇后,伯遂稱篤③。久之,上出過臨候伯,伯惶恐,起眡事④。 【注釋】 ①許皇后:漢成帝後。 ②東宮:此指漢成帝母。 ③篤:病重。 ④眡(shī):同「視」。察看。 【譯文】 又值這時許皇后被廢,班倢伃自請退處東宮侍奉太后,成帝又升侍者李平為倢伃,立趙飛燕為皇后,伯於是自稱病重不能入朝。時間既久,成帝於是出宮探望伯,伯驚惶恐懼,開始起來處理公務。 自大將軍薨後①,富平、定陵侯張放、淳于長等始愛幸②,出為微行,行則同輿執轡;入侍禁中,設宴飲之會,及趙、李諸侍中皆引滿舉白③,談笑大噱④。時乘輿楃坐⑤,張畫屏風,畫紂醉踞妲己作長夜之樂。上以伯新起,數目禮之,因顧指畫而問伯:「紂為無道,至於是乎?」伯對曰:「《書》雲『乃用婦人之言』⑥,何有踞肆於朝。所謂眾惡歸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伯曰:「『沉湎於酒』,微子所以告去也⑦;『式號式呼』⑧,《大雅》所以流連也。《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上乃喟然嘆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⑨!」放等不懌⑩,稍自引起更衣(11),因罷出。時,長信庭林表適使來(12),聞見之。 【注釋】 ①大將軍:指王鳳。 ②富平:張放封為富平侯。定陵侯:淳于長之封號。 ③引滿舉白:謂引取滿觴而飲,飲訖舉觴告白盡否。 ④噱(jué):大笑。 ⑤乘輿:皇帝用的器物,後即用作皇帝的代稱。漢蔡邕《獨斷》上記載:「車馬衣服器械百物曰乘輿……天子至尊,不敢渫瀆言之,故托之於乘輿……或謂之車駕。」楃(wò):木帳。 ⑥乃用婦人之言:語見《今文尚書》之《泰誓》。 ⑦微子:紂之庶兄,見紂無道,作誥告箕子、比干而去。 ⑧式:句首語氣詞。 ⑨讜(dǎnɡ)言:善言,直言。 ⑩(yì):高興。 (11)更衣:如廁。 (12)長信:宮名。林表:宮中女官名。 【譯文】 從大將軍王鳳死後,富平侯張放、定陵侯淳于長等人開始受寵幸,成帝微服出行,他們就與帝同車為之執轡;入侍宮中,則設宴飲酒,連同趙、李等各位侍中,都滿斟酒杯、飲盡告白,談論大笑。成帝常常坐在帳中,設有屏風,上畫有商紂王醉倚妲己終夜行樂。由於伯病癒初起,成帝幾次對他注目問候,並指著屏風上的畫問伯;「商紂王為政無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伯回答道:「《尚書》上說:『是因為聽從了婦人之言』,哪有在朝廷上醉倚妲己這樣放任肆行的事。所謂把所有罪行加在某個人身上,沒有能超過這件事的了。」成帝說,「如果不是這樣,那麼這幅畫想要勸誡的是什麼呢?」伯答:「『沉湎於酒』,微子因此辭別紂王而離開;『悲痛呼號』,是《大雅》中反覆申說的旨意所在。《尚書》《詩經》中對淫亂的勸誡,究其根源都在於飲酒。」成帝於是喟然長嘆道:「我很久沒有見到班生你了,今天才又重新聽到了正直的話!」張放等人很不高興,慢慢地自行起身退避如廁,接著出宮離開了。這時長信宮庭的林表正好奉命至成帝宮中,看到了這一切。 後上朝東宮,太后泣曰:「帝間顏色瘦黑①,班侍中本大將軍所舉,宜寵異之,益求其比,以輔聖德。宜遣富平侯且就國。」上曰:「諾。」車騎將軍王音聞之,以風丞相、御史奏富平侯罪過②,上乃出放為邊都尉,後復征入。太后與上書曰:「前所道尚未效,富平侯反覆來,其能默乎?」上謝曰:「請今奉詔。」是時,許商為少府,師丹為光祿勛,上於是引商、丹入為光祿大夫,伯遷水衡都尉,與兩師並侍中③,皆秩中二千石④。每朝東宮,常從,及有大政,俱使諭指於公卿。上亦稍厭游宴,復修經書之業,太后甚悅。丞相方進復奏⑤,富平侯竟就國。會伯病卒,年三十八,朝廷愍惜焉⑥。 【注釋】 ①間:比日,近來。 ②風:通「諷」。用含蓄的話暗示或勸告。 ③兩師:指許商、師丹。 ④秩:官吏職位品級及俸祿。 ⑤方進:即翟方進。 ⑥愍(mǐn):憐憫,哀憐。 【譯文】 後來,成帝去朝見太后,太后流著淚說:「皇上近來臉色瘦黑,班侍中原來是大將軍王鳳舉薦的人,應該特別親近寵幸他,更多地尋求像他這樣的人,以輔佐聖德。應該派富平侯離京前往他的封地。」成帝答道:「是。」車騎將軍王音聽說後,指使丞相、御史上奏論述富平侯的罪行過失,成帝才讓張放出京任邊都尉,後又重新徵召入朝。太后給成帝寫信說:「上次說過的話還不見效果,富平侯卻又回來了,還能再沉默不言嗎?」成帝謝罪說:「請允許我現在奉行詔令。」這時許商任少府、師丹任光祿勛,成帝於是封許商、師丹入朝為光祿大夫,升班伯為水衡都尉,和商、丹並列侍中,都為秩中二千石。每次成帝朝見太后都常侍從,每逢有重大政令,也都派遣他們向公卿宣諭旨意。成帝也稍稍節制游宴玩樂,重修經書之業,太后很高興。丞相翟方進再上書奏富平侯的事,最終使他出朝至封地。正值這時,班伯病逝,年齡僅三十八歲,朝廷上下為之哀憐惋惜。 斿博學有俊材,左將軍師丹舉賢良方正①,以對策為議郎,遷諫大夫、右曹中郎將,與劉向校秘書②。每奏事,斿以選受詔進讀群書③。上器其能,賜以秘書之副④。時書不布⑤,自東平思王以叔父求太史公、諸子書⑥,大將軍白不許。語在《東平王傳》。斿亦早卒,有子曰嗣,顯名當世。 【注釋】 ①舉賢良方正:為漢代選拔官吏的科目之一。漢文帝前元二年(前178)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為科舉名目賢良方正所自始。 ②秘書:秘密之書。此指宮禁中藏書。 ③進讀群書:於天子前讀書。 ④副:即副本。書籍、文獻的複製本,又稱另本。 ⑤時書不布:謂書不出之於群下。 ⑥自:即使。 【譯文】 班斿博學出眾,左將軍師丹舉賢良方正,斿由於對策合格被任為議郎,升為諫大夫、右曹中郎將,和劉向一起校訂宮中藏書。常常上書奏校書的事,斿因此而被選拔受詔,在天子前讀書。成帝器重他的才能,特別賜給他宮中藏書的副本。當時這些書還不曾流傳出示群臣,即使是東平思王,以成帝叔父的身份求讀太史公及諸子之書,大將軍也沒有答應。其事載於《東平王傳》。班斿亦早逝,有子名叫嗣,名聲顯赫當世。 稺少為黃門郎中常侍,方直自守。成帝季年①,立定陶王為太子,數遣中盾請問近臣②,稺獨不敢答。哀帝即位,出稺為西河屬國都尉,遷廣平相。 【注釋】 ①季:一月或一個朝代的末了。 ②中盾(yǔn):官名。即中允,太子官屬。屬詹事府,主徼巡宮中。 【譯文】 班稺在年少時就任黃門郎中常侍,為人端方正直、潔身自守。成帝末年,立定陶王為太子,幾次派中盾向近臣詢問意見,只有稺一人不敢回答。哀帝即位,派稺出京任西河屬國都尉,後升為廣平相。 王莽少與稺兄弟同列友善,兄事斿而弟畜稺。斿之卒也,修緦麻①,賻賵甚厚②。平帝即位,太后臨朝,莽秉政,方欲文致太平③,使使者分行風俗,采頌聲,而稺無所上。琅邪太守公孫閎言災害於公府,大司空甄豐遣屬馳至兩郡諷吏民,而劾閎空造不祥④,稺絕嘉應,嫉害聖政,皆不道。太后曰:「不宣德美,宜與言災害者異罰。且後宮賢家,我所哀也。」閎獨下獄誅。稺懼,上書陳恩謝罪,願歸相印,入補延陵園郎⑤。太后許焉。食故祿終身。由是班氏不顯莽朝,亦不罹咎。以上伯、斿、稺。 【注釋】 ①緦(sī)麻:喪服名。五服之一,用疏織細麻布製成孝服,服喪三月,凡疏遠親屬、親戚皆服緦麻。 ②賻賵(fù fènɡ):以財物車馬助喪儀。 ③文致:粉飾。 ④劾(hé):揭發罪狀。 ⑤延陵:漢成帝陵。按,成帝既葬昌陵,此或妃之陵。 【譯文】 王莽和班稺兄弟同輩,年少時和他們友愛親善,事班斿如兄而待班稺如弟。班斿去世時,王莽服緦麻並以豐厚的財物車馬資助喪儀。平帝即位,太皇太后臨朝,王莽主持朝政,欲圖粉飾太平,派使者分別至各地觀風俗、採錄民間頌揚之辭,而班稺沒有頌辭奏上。琅邪太守公孫閎在公府議論災害,大司空甄豐遣使馳至這兩郡,暗示兩郡吏民奏上頌辭,又彈劾公孫閎憑空捏造不祥之事,班稺拒絕呈上祥瑞,危害聖政,認為這些都罪屬不道。太后說:「不宣揚德化祥瑞,應該和談論災害者分別不同處罰。且後宮班倢伃很賢淑,我非常哀憐她的遭遇。」因此,僅公孫閎下獄被誅。班稺恐懼,上書謝恩請罪,請求歸還相印,入朝補為延陵園郎。太后允許了班稺的請求,食故祿終身。班氏從此不再顯赫,王莽朝廷也不追究其罪責。以上伯、斿、稺。 初,成帝性寬,進入直言,是以王音、翟方進等繩法舉過,而劉向、杜鄴、王章、朱雲之徒肆意犯上,故自帝師安昌侯①,諸舅大將軍兄弟及公卿大夫,後宮外屬史、許之家有貴寵者②,莫不被文傷詆。唯谷永嘗言:「建始、河平之際③,許、班之貴,傾動前朝,熏灼四方,賞賜無量,空虛內臧④,女寵至極,不可尚矣;今之後起,天所不饗,什倍於前。」永指以駁譏趙、李,亦無間雲。 【注釋】 ①安昌侯:張禹之封號。 ②史、許之家:指漢宣帝時兩家外戚。史,為宣帝母家。許,為宣帝許皇后家。皆顯貴。又漢成帝初,皇后亦為許氏。 ③建始、河平:皆為成帝年號。 ④內臧(cánɡ):宮內收藏。臧,同「藏」。 【譯文】 起初,成帝性情寬厚,能接受直言進諫,因此王音、翟方進等條舉法令論天子之過失,而劉向、杜鄴、王章、朱雲等人也放肆犯上,自帝師安昌侯,諸舅大將軍兄弟及公卿大夫,後宮外戚如史、許兩家,凡顯貴受寵的人,沒有不被上書詆毀的。谷永曾說:「在成帝建始、河平年間,許、班兩家顯貴當朝,前所未有,聲名顯赫四方,賞賜無數,宮內收藏由此空虛,因女得寵,到了極致,沒有能超過的了;而現在後起之人的受寵和顯貴,是從前許、班兩家的十倍。」谷永的意圖在於批駁譏諷趙飛燕、李平,對於班氏也沒有指責非難。 稺生彪。彪字叔皮,幼與從兄嗣共遊學,家有賜書,內足於財,好古之士自遠方至,父黨揚子云以下莫不造門⑤。 【注釋】 ①父黨:父系親族。 【譯文】 稺生彪。班彪字叔皮,年幼時和堂兄班嗣一起遊學四方,家藏有成帝所賜秘書,且家產富足,喜好上古學術的人都自很遠的地方前來,父系親族如揚子云等,都登門造訪。 嗣雖修儒學,然貴老、嚴之術①。桓生欲借其書②,嗣報曰:「若夫嚴子者,絕聖棄智,修生保真,清虛澹泊,歸之自然。獨師友造化,而不為世俗所役者也。漁釣於一壑,則萬物不奸其志③;棲遲於一丘④,則天下不易其樂。不聖人之罔⑤,不嗅驕君之餌,蕩然肆志,談者不得而名焉,故可貴也。今吾子已貫仁誼之羈絆,系名聲之韁鎖,伏周、孔之軌躅⑥,馳顏、閔之極摯⑦,既系攣於世教矣,何用大道為自眩曜?昔有學步於邯鄲者,曾未得其仿佛,又復失其故步,遂匍匐而歸耳!恐似此類,故不進。」嗣之行己持論如此。以上嗣。 【注釋】 ①老、嚴:即老子、莊子。明帝諱莊,故以嚴避之。 ②桓生:指桓譚。 ③奸(ɡān):干涉,干擾。 ④遲:長久。 ⑤(ɡuà):阻礙。 ⑥躅(zhuó):足跡。 ⑦顏、閔:即孔子弟子顏淵、閔損(子騫),貧而不仕,在孔門皆以德行著。摯:至,人所行之極。 【譯文】 班嗣雖然修習儒學,卻崇尚老、莊的思想。桓譚想向他借閱老子、莊子的書,班嗣回答說:「莊子這個人,杜絕聖賢,鄙棄智慧,修養生命保存本性,清虛淡泊,歸於自然。只以天地造化為師友,而不被世俗所役使。漁釣於一條溪壑,則萬物都不能擾亂其心志;長久棲居於一座小丘,則即使以天下也不能交換他的這種快樂。不為周、孔的道德禮法所阻礙,不理會那些驕橫自滿的君王所授予的爵祿,任性放曠,談論他的人無法將他歸於哪一類來稱呼,因為這樣才可貴。現在先生你已習慣了仁義的束縛,困於名聲的牽絆,信服追隨周公和孔子的道義,言行則可謂將顏淵、閔子騫的德行傳揚到了極致,既然已經被世俗禮教所束縛牽絆,又何必再用老、莊之道來為自己炫耀呢?從前有人到趙國的邯鄲城學習別人走路的姿勢,沒有能模仿出來,卻反而忘了自己原來是怎麼走路的,於是只好匍匐在地上爬回來了!我擔心先生也成為這樣,所以不能把老、莊的書進獻給你。」班嗣的立身行事和堅持己見便是如此。以上班嗣。 叔皮唯聖人之道然後盡心焉。年二十,遭王莽敗,世祖即位於冀州①。時隗囂據壟擁眾②,招輯英俊,而公孫述稱帝於蜀漢,天下雲擾,大者連州郡,小者據縣邑。囂問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世然後乃定。其抑者從橫之事復起於今乎③?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願先生論之。」對曰:「周之廢興與漢異。昔周立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從橫之事,其勢然也。漢家承秦之制,並立郡縣,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故王氏之貴,傾擅朝廷,能竊號位,而不根於民。是以即真之後④,天下莫不引領而嘆,十餘年間,外內騷擾,遠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而同辭。方今雄桀帶州城者,皆無七國世業之資。《詩》云:『皇矣上帝,臨下有赫,鑒觀四方,求民之莫⑤。』今民皆謳吟思漢,鄉仰劉氏,已可知矣。」囂曰:「先生言周、漢之勢,可也,至於但見愚民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家復興,疏矣!昔秦失其鹿⑥,劉季逐而掎之⑦,時民復知漢乎!」既感囂言,又愍狂狡之不息,乃著《王命論》以救時難。 【注釋】 ①世祖:即東漢光武帝。 ②隗(wěi)囂:字季孟,成紀(今甘肅秦安)人。王莽末,據隴西起兵,初附劉玄,任御史大夫;旋屬光武,封西州大將軍;後又稱臣於公孫述,為朔寧王。光武西征,囂奔西城,恚憤而死。壟:通「隴」。即隴西郡。 ③從橫:戰國時「合縱連橫」之縮語。後轉為經營天下之意。 ④即真:謂王莽由攝政而篡位。 ⑤「皇矣上帝」幾句:見《詩經·大雅·皇矣》。皇,大也。上帝,天也。莫,安定也。言大矣,天之視下,赫然甚明,監察眾國,求人所定而授之。 ⑥鹿:喻帝位。 ⑦掎:偏持其足。 【譯文】 班彪只去做符合聖賢之道的事。在他二十歲那年,王莽兵敗被誅,光武帝在冀州即皇帝位。當時隗囂擁兵占據隴西,招集英雄才俊,公孫述也在蜀漢稱帝,天下紛擾,豪強四起,大的地跨州郡,小的也割據縣邑。隗囂向班彪詢問說:「從前周室滅亡後,各諸侯國並起爭霸,天下分裂,經歷數世以後才得以穩定。難道爭奪天下的事又將重新在今天興起嗎?或者即將繼承帝運而代替漢朝興起的事,就要依靠某一個人了嗎?希望先生能為我評論判斷一下。」班彪答道:「周朝的興亡,和漢朝不同。從前周設立五等爵位,諸侯國各自為政,作為根本的王室已經衰弱,而作為枝葉的諸侯日益強大,因此其末流才得以爭霸天下,這是當時的形勢決定的。漢朝繼承秦的制度,設置郡縣,君主集權專政,大臣不能長期掌權。到成帝時,依靠外戚,而哀帝、平帝又都壽命不長,三世都沒有後嗣,危害自朝廷而起,沒有損害到民間。因此即使王莽憑藉顯貴的權勢獨斷朝政,也只能竊奪皇帝的名位,而不為百姓支持。所以在王莽篡權即位後,天下人都搖頭嘆息,十多年中,國內變亂四起,都假稱漢室劉氏的名號招集兵馬,沒有預先約定謀劃卻言辭相同。然而當今這些占據州城的英雄豪傑,都沒有像戰國七雄那樣足以建立霸業的基礎。《詩經》上說:『浩大的蒼天,臨視下方多麼清楚,明察四方,以求給予人民安定。』現在百姓紛紛謳歌懷念漢朝,嚮往仰慕劉氏,已經可以明白了。」隗囂說:「先生你對周朝和漢朝形勢的分析是適宜的,至於僅僅看見無知百姓熟識劉氏姓名稱號的緣故,就說漢室將復興,太疏忽了!從前秦朝失其帝位,劉氏參與競爭而獲得了天下,那時的百姓難道就知道漢了嗎!」班彪感觸於隗囂的話,又憐憫他狂妄無盡,於是著《王命論》以挽救當世禍難。 知隗囂終不寤,乃避墜於河西。河西大將軍竇融嘉其美德,訪問焉。舉茂材,為徐令,以病去官。後數應三公之召①。仕不為祿,所如不合②;學不為人,博而不俗;言不為華,述而不作。以上彪。 【注釋】 ①三公:輔助國君掌握軍政大權的最高官員。西漢以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為三公,東漢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 ②所如不合:不苟得祿,故所往之處,不合其意。如,往。 【譯文】 知道隗囂終究不能醒悟,就避禍移居河西郡。河西大將軍竇融很讚賞班彪的美德,親自去拜訪他。並舉茂材,任為徐縣令,又因病辭官。此後幾次應三公的徵召。彪為官不苟得俸祿,所往之處都不能合其意;治學不迎合世人,廣博而不媚俗;言論不尚浮華,只作評述而不著為文章。以上班彪。 有子曰固,弱冠而孤①,作《幽通之賦》,以致命遂志。 【注釋】 ①孤:年幼喪父。 【譯文】 有子名叫班固,二十歲時喪父,寫了《幽通賦》,以陳述吉凶性命,表明自己的心志。 永平中為郎①,典校秘書,專篤志於博學,以著述為業。或譏以無功,又感東方朔、揚雄自諭以不遭蘇、張、范、蔡之時,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復應焉。 【注釋】 ①永平:漢明帝年號(58—75)。 【譯文】 班固於明帝永平年間為郎,主管校訂宮中藏書,專心致力於博學,以著述為業。有人譏諷班固不能建立功業,又感觸於東方朔、揚雄曾自比於沒有遭逢蘇秦、張儀、范雎、蔡澤的時代,連用正道駁斥他們以表明君子應該自守的地方都不能夠,因此姑且以此答覆譏諷他的人。 固以為唐、虞、三代,《詩》《書》所及,世有典籍,故雖堯、舜之盛,必有典謨之篇①,然後揚名於後世,冠德於百王。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煥乎其有文章也②!」漢紹堯運,以建帝業,至於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③,私作本紀,編於百王之末,廁於秦、項之列。太初以後④,闕而不錄,故探纂前記,綴輯所聞,以述《漢書》,起於高祖,終於孝平王莽之誅,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其行事,旁貫五經,上下洽通,為春秋考紀、表、志、傳,凡百篇⑤。 【注釋】 ①典謨之篇:指《尚書》中的《堯典》《大禹謨》等篇。 ②巍巍乎其有成功,煥乎其有文章也:為《論語》中載孔子讚美堯、舜之言。 ③史臣:指武帝時司馬遷作《史記》。 ④太初:漢武帝年號(前104—前101)。 ⑤春秋考紀:顏師古曰,謂帝紀。 【譯文】 班固認為,唐堯、虞舜時期及夏、商、周三代,《詩經》《尚書》都有記載,每一世都存有典籍,即使堯、舜那樣的盛世,也必須有《堯典》《大禹謨》等篇章,然後才能揚名後世,賢德冠居百王之上。因此孔子讚美堯、舜說:「他們成就的功業巍若高山,他們的禮樂法度光耀燦爛!」漢朝紹繼唐堯,建立帝業,直至第六世武帝時,太史令司馬遷才追述功德,私撰《史記》,把漢朝帝王本紀編寫在百王之後,與秦始皇、項羽同列。但自武帝太初年間以後,都空缺沒有記載,於是班固探討以前的記載並加以編纂,又將所見所聞連綴輯錄,著述為《漢書》,起於漢高祖,終於王莽鴆殺漢平帝,其間歷十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合其行事,又旁貫五經,上下融洽暢通,撰為帝紀、表、志、傳,共有一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