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新論 · 第3講

弗洛伊德 《精神分析新論》
女士們,先生們: 不說錯話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當一個人必須說得簡明扼要的時候。因此,今天我不得不糾正我在上一次演講中說的一句錯話。當時我說,在放棄了催眠術之後,我仍然堅持讓我的病人把一切與我們討論的問題有關的東西都告訴我,並且使他們相信,其實他們知道每一件表面上看起來被遺忘的事,在他們腦海中出現的觀念[184]都確鑿無疑地包含著我們正在尋找的內容。我接著告訴你們說,進入我病人頭腦中的第一個觀念確實產生了預期的效果,被證明是記憶中被遺忘部分的延續。但通常並非如此,我只是為了簡捷起見才說得這麼簡單。實際上,只是在最初的幾次,在我簡單的堅持追問下,我想要的那些被遺忘的事得以揭示出來。當更深入應用這一方法時,不斷湧現出來的觀念不再是我想要的,因為它們不合適,連患者本人也覺得不對勁兒而摒棄了它們。 在這一點上,堅持追問並不能給我更大的幫助,於是我發現自己又一次後悔放棄催眠術了。 在不知所措之際,我固守著一個偏見。這種偏見的科學合理性幾年後被我的朋友榮格及其在蘇黎世的弟子們所證實了。我不得不說,有些時候抱有偏見是極其有用的。我很重視心理過程是被嚴格決定的這種觀點,我覺得很難相信患者在注意力高度緊張時產生的觀念具有隨意性,而且與我們正在尋找的那個觀念毫無關係。兩個觀念並不同一的事實從事件的假定心理狀態中可以得到滿意的解釋。在接受治療的患者身上,總有兩種力量在相互對抗:一方面,他的有意識努力把遺忘在潛意識中的觀念帶入意識中;另一方面,我們已知的那種「抵抗」正在竭力地阻止被壓抑的觀念或其衍生物進入意識。如果這種抵抗的力量很小或乾脆就沒有,被遺忘的觀念就可以不受歪曲地進入意識。因此,如果抵抗這種觀念進入意識的阻力越大,其歪曲程度就越大,這種假設是有說服力的。因此這種觀念就像一種症狀一樣在患者腦海中出現了,它替代了我們正在尋找的那種觀念,它是被壓抑的觀念的替代物:新鮮、造作、稍縱即逝,並且在由於抵抗的影響所造成的歪曲程度上也是與被壓抑的觀念極不相似的。但是,由於它的性質就像一個症狀,所以必然與我們所尋找的那個觀念很相似。而且,如果抵抗不是太強大的話,我們應該能夠從前者中猜到後者。在患者頭腦中出現的觀念必定具有成為被壓抑因素的某種隱喻(allusion)的性質,就像用間接的語言對其做出表述一樣。 在正常的心理生活領域,我們知道好多這樣的例子,其中那些與我們假設相類似的情形都產生了相似的效果。其中的一個例子就是詼諧。精神分析的技術問題迫使我去研究開玩笑的技巧。我可以給你們舉一個這樣的例子——巧得很,這是一個英語的笑話。 這是一段軼聞。[185]有兩位不很檢點的商人在一連做了幾筆風險很大的生意之後,成功地發了大財,於是他們千方百計地想躋身上流社會。有一個辦法令他們非常動心,使他們覺得有了成功的希望,那就是請城裡最有名望、收費最高的畫家為他們繪製頭像,而這位畫家的畫是非常出名的。兩幅昂貴的油畫在一個大型晚會上首次露面了。兩位主人親自把本城最有影響的鑑賞家、藝術評論家領到並排掛著兩幅畫像的牆前。這位鑑賞家兼評論家對這兩幅畫仔細地研究了好長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好像漏看了什麼東西似的,用手指著兩幅畫之間的空檔輕聲問道:「可是耶穌基督在哪兒呢?」我看得出你們都覺得這個笑話很有趣。現在讓我們接著分析一下。很明顯,鑑賞家的意思是說:「你們是一對無賴,就像耶穌基督受刑時,在他一左一右被釘上十字架的那兩個盜賊一樣。」但是他沒有那麼說。相反,他卻說了一句乍聽起來很奇怪不合時宜而又毫不相干的話。但是,我們稍後一想,就意識到這是他心中鄙視的一種隱喻,而且是一種絕妙的替代。我們不能指望從詼諧中找到患者頭腦中出現的觀念所具有的全部特徵。但是我們必須重視詼諧的動機與這種觀念中動機的一致性。為什麼這位批評家沒有對這兩個無賴直截了當地說出心中的想法呢?因為他的心中還有一種「反動機」(counter-motives)在抑制著他想把這些話當面說出來的欲望。恥笑招待你的主人,而且他們隨時都可以召來一批揮舞拳頭的打手,這自然是很冒險的事。很容易就會遇到和我上次講演中用來解釋壓抑的那個搗亂者一樣的下場。這就是為什麼那個批評家沒有直接表達他心中的想法,而是以「伴以省略的隱喻」的方式來表達的原因。出於同樣的原因,我們的患者創造出一個或多或少被歪曲的替代物,來取代我們正在尋找的那個被遺忘的觀念。 女士們,先生們,像蘇黎世學派(布洛伊勒、榮格等)那樣,把充滿情感的一組相互依賴的觀念性因素描述成「情結」,的確很方便。這樣我們就能看到,如果我們從患者所能回憶起來的最後一件事入手,來尋找那個被壓抑的情結,只要患者能為我們提供足夠多的自由聯想的材料,我們就完全有希望發現那個情結。相應地,我們允許患者願意說什麼就說什麼,並堅信我們的假設,即只有那些與我們尋找的情結有著間接依存關係的觀念才有可能進入患者的頭腦。如果這種發現被壓抑觀念的方法並不令你們信服,我至少可以向你們保證,這是唯一可實踐的方法。 當我們把這個方法付諸實踐的時候,又受到了另一種干擾。因為患者時斷時續,甚至會停下來,聲稱自己想不起來什麼可說的了,而且腦海中也不再有什麼念頭出現了。如果事實確實如此,如果患者說的是對的,那麼我們的方法將再次被證明是無效的。但是進一步的觀察表明,這種意識流的中斷事實上永遠不會發生。這種似乎發生的思維停頓只是因為患者受偽裝的抵抗(即抵抗偽裝成患者頭腦中觀念價值的各種批判性評斷)影響而阻止或擺脫那些已經意識到的觀念。我們可以通過事先提醒患者或要求患者不去注意這種批評來防止這種情況在患者身上發生。我們告訴他,他必須完全拋棄這種批評性的選擇行為,把進入大腦的念頭毫無保留地說出來,即使他認為不正確、沒關係和無意義的觀念也要如此,特別是他發現進入頭腦中的念頭使他自己覺得難以接受也要說出來。如果這條要求得以貫徹實行,我們就能獲得想要的材料,那就能指引我們找到被壓抑的情結。 如果患者不聽醫生的話而是受到抵抗的影響,這種聯想的材料就會被患者輕蔑地拋棄。而對於精神分析醫生來說,它們就像是礦石,只需藉助簡單的解釋,就有可能從這些內容中提煉出貴重的金屬。如果你急於想對患者被壓抑的情結有一個迅速而暫時的了解,而不想探索其前後的序列和相互聯繫,那麼你可以採用「聯想實驗」(association experiment)的測驗方法,這種方法是由榮格(1906)及其弟子發明的。這種方法提供給精神分析醫生的就是定性分析提供給化學家的那種東西。在對神經症患者進行治療時,也可以不用這種方法。但是在對情結的客觀顯示和心理變態的測驗中,這種方法則是必不可少的。蘇黎世學派在這一方面成就非凡。 研究那些遵從精神分析的主要規則而出現在患者頭腦中的觀念並不是我們發現潛意識的唯一技術方法,同樣的目標也可以通過另外兩種方法達到,那就是,對患者夢的解釋和對失誤和偶然行為的探究。 女士們,先生們,我必須承認,我曾猶豫了很長時間,與其就整個精神分析領域的概觀泛泛而談,倒不如詳細地給你們講一講夢的解釋。但我被一個純粹主觀上的、看起來次要的動機所阻止了。在我看來,在一個致力於追求實際目標的國度里,以「釋夢者」的身份出現會很丟面子,尤其在你們還沒有了解到這種古老而又備受譏諷的藝術的重要性之前更是如此。事實上,對夢的解釋是了解潛意識的康莊大道。[186]這也是精神分析學的最堅實的基礎,這一領域中的每個人都應有此信仰並受訓練。如果有人問我怎樣才能成為精神分析學家,我就會回答:「去研究自己的夢。」每個精神分析的反對者不是對《釋夢》置之不理,就是以一種膚淺的拒絕態度來避開其內容,這就是他所謂良好的鑑別力。相反地,如果你能接受解決夢的生活中的種種問題的方法,那麼,精神分析學在你面臨新奇的問題時就不會給你帶來更多的困難。 你們必須牢記,我們夜間所做的夢,一方面,與精神錯亂時的創造有著外在相似性和內在親緣性;另一方面,又與我們清醒狀態下完全健康的情景相一致。可以毫不誇張地斷言,那些以驚訝而不是以理解的態度來看待「正常的」幻覺、妄想和性格改變的人並不比外行強多少,他們在理解病態心理狀態的異常結構方面所知甚少。你們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幾乎所有的精神科醫生都看成是外行。 現在我請你們隨我到夢的王國中做一次短暫的旅行。當我們清醒時,我們總是習慣於輕視自己的夢,正如患者輕視精神分析醫生要求他們所做的聯想一樣。我們照例迅速而徹底地忘掉了我們的夢,因而也就錯過了它們。我們對夢的輕視,是基於那些夢即使不是混亂迷惑或毫無意義,它們的特性也是稀奇古怪,而另一些夢則顯然荒謬絕倫、不合情理。我們對夢的摒棄與某些夢中公開展示無所顧忌的羞恥場面及不道德場面的傾向有關。眾所周知,古人並不是這麼輕視夢的。 我們當今社會中較低階層的人也不懷疑夢的價值,像古人一樣,他們期望夢能預示未來。我承認,我覺得沒有必要為了填補我們今天知識上的空白而去做一些神秘假設;相應地,我也沒有發現任何證據可以證實夢的預測性質。關於夢,還有許多同樣引人入勝的其他問題值得討論。 首先,並非所有的夢都與做夢的人無關、不可理解而且荒謬不堪。如果你考察一下從18個月開始的幼兒的夢,你就會發現他們的夢極其簡單而且容易理解。小孩子總是夢見前一天在心中激起的,但沒有得到滿足的願望在夢中得到了實現。要發現這一簡單的結論無須任何解釋技術,你需要做的只是調查孩子在做夢前一天[夢日(dream-day)]的經歷。當然,對夢之謎的最令人滿意的解答不外乎發現成人的夢與孩子的一樣,都是在夢日激起的願望衝動的實現。事實上確實如此,只要對夢進行深入的分析,在尋找這個謎底的道路上的困難就會逐步得到解決。 最早也是最嚴厲的批評認為,成人的夢的內容通常是不可理解的,因此不能被看作是願望的實現。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這樣的夢已經受到了歪曲,夢背後的心理過程用語言表達出來時已經和原來大為不同了。你必須區分開夢的外顯內容——即你在早晨模模糊糊地回憶出來並費力地(而且似乎是臆斷地)用語言裝扮起來的那些內容——和隱夢的思想——即我們必須假設存在於潛意識中的內容。夢的歪曲過程與我們探索癔症症狀構成時所知的過程是一樣的。它也表明,在夢的形成和症狀形成的運作中有著同樣的心理力量的相互作用。夢的外顯內容是潛意識中夢念歪曲了的替代物,這種歪曲是自我防禦力量的作用,即抵抗力量的作用。在清醒的狀態下,這些抵抗一起阻止潛意識中被壓抑的願望進入意識中;在輕度睡眠狀態抵抗雖有所減弱,但至少還有足夠的力量迫使這些願望戴上偽裝的面具。於是,做夢的人就無法理解夢的意義,正如癔症患者不能理解其症狀的聯繫及意義一樣。 如果你採用與精神分析技術同樣的方法來對夢做一番分析的話,你就會相信,確如我所說的那樣,存在著隱夢思想這種東西,而且它與夢的外顯內容之間確實存在著關係。你完全可以不考慮顯夢中諸因素之間的表面聯繫,只要根據精神分析的原則進行自由聯想,並把進入你頭腦中的每一個獨立的觀念聯結起來。從這些材料中,你就可以獲得隱夢思想,正如你可以從患者對症狀和過去經歷的聯想中找到其隱藏的情結一樣。這樣以這種方式獲得的隱夢思想很快就會讓你看到,我們把成人的夢回溯到兒童的夢是完全合理的。夢的真實含義已經代替了它的外顯內容,而且清晰可辨。它的出發點是前一天的經歷,並被證實是未被滿足的願望的實現。當你醒來時,根據記憶所了解到的是顯夢,它只能被看作是被壓抑的願望的偽裝的滿足。 你們還可以通過一種綜合工作來了解潛意識中夢的思想被歪曲成夢的外顯內容的過程。我們稱這個過程為「夢的工作」。它值得我們在理論上給予最密切的關注,因為我們能夠從中探究在潛意識中,或者更確切地說,在像意識和潛意識這樣兩個彼此分離的心理系統之間,發生了什麼無法預料的心理活動,而這在其他過程中是無法探究的。在這些新發現的心理活動中,凝縮和移置是特別值得關注的。夢的工作是兩個不同的心理集合體相互作用所產生的一種特殊情況——也就是精神分裂所造成的後果;它看起來在本質上與歪曲過程是相一致的,這種歪曲過程把被壓抑的情結轉變為症狀,症狀是壓抑失敗的表現。 在對夢的分析中(尤其是對自己的夢的分析),你們還會驚奇地發現,早期的童年印象和經歷在人的發展中起著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在成人身上可以追溯到童年夢中經歷的存在,而且它們還保持著原有的特性和願望衝動,儘管這些特性和衝動在後來的生活中已失去了作用。許多發展、壓抑、升華和反向形成會以不可抗拒的力量降臨到你的身上,通過這種方式,一個有著不同天賦的兒童就長成了我們所說的正常人,成為歷盡苦難才獲得的文明的承擔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成為文明的犧牲者。 我還想請你們注意,夢的分析向我們表明,潛意識利用一種特殊的象徵,尤其用來代表與性有關的情結。這種象徵一方面因人而異,另一方面卻以一種典型的方式出現,這種典型象徵與我們所假設的,作為神話與童話基礎的那種象徵是相一致的。看起來在夢的幫助下,對這種民間流傳的心靈的創造做出解釋也並非不可能的。 最後,我必須提醒你們,有一種反對意見認為焦慮夢的出現與夢是願望滿足的觀點相矛盾。 你們不要為這種觀點所嚇退。事實上,這些焦慮夢和其他夢一樣,在我們對其做出評價之前,首先要解釋它們。除此之外值得強調的是,焦慮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無須對神經症的決定因素有更多的了解,就認定它們簡單地依賴於夢的內容。焦慮是自我在否認強大的被壓抑願望時的一種反應;如果夢的形成是因為過於關注被壓抑願望的滿足,那麼焦慮夢的發生就很容易解釋了。 正如你們所知道的,對夢的研究能夠為我們提供多方面的信息,而這些信息是通過其他途徑難以獲得的。這一點證明了夢的研究對其本身頗有價值。而我們是想把夢的研究與對神經症的精神分析治療聯繫起來。從我所講過的內容中,你們可能不難理解,如果病人的抵抗不給釋夢帶來很大的困難的話,釋夢將怎樣地使我們得以了解患者被隱藏、被壓抑的願望和由這些願望培育出的情結。現在我可以講第三組心理現象了,對它們的研究已經成為精神分析的技術手段之一。 我們要討論的現象就是無論在正常人還是在神經症患者身上都會出現一些無關緊要的小過失。例如忘掉一些他可能知道或事實上確實知道的事(如偶爾想不起熟人的名字),談話中出現口誤,這在我們自己身上也是屢見不鮮的,類似的還有筆誤和誤讀,做事笨手笨腳,丟失或打破東西等。所有這些行為都被看成是很平常的事,人們不會覺得有什麼心理決定因素在裡面,只是不加挑剔地將其看成是由分心或一時疏忽或其他類似原因所造成的結果。除此以外還有許多人們根本不加注意就做出的行為和動作,更不用說從心理角度去重視它們了。這些行為包括:擺弄東西、哼小調、觸摸自己身體的某些部位或衣服,等等。[187]這些區區小事,像失誤行為和症狀行為或偶然活動一樣,並不像人們通常所默認的那樣無足輕重。它們總是有某種意義的,通常可以從行為發生的具體情境中得到輕易和明確的解釋。這再一次向我們揭示出,這些小事兒也同樣表達了那些被趕回或藏匿於潛意識中的衝動和意向;或者說,這些小事兒事實上來源於同樣的被壓抑的願望衝動和情結,我們已經知道它們是症狀的創造者和夢的建構者。因此可以把這些小事兒與症狀等量齊觀,如果認真地考察一下,這些小事兒就能像夢一樣揭示心靈中隱秘的部分。一個人的最秘密的隱私往往藉助於它們表露出來。如果它們在壓抑其潛意識衝動很成功的健康人身上也特別容易,而且經常地出現,那主要是因為它們顯得微不足道且毫不引人注意。但是,因為它們證明了即使在健康人身上壓抑和替代的形成也會發生,所以具有不可低估的理論價值。 正如你們所看到的,精神分析者的顯著標誌在於他們嚴格相信心理生活的決定性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是無足輕重的、隨意的和偶然的。他們期望在每一件通常看來毫無動機的事件中找到充足的動機。確實,他們準備從一個心理活動中找出幾個動機,而當同一個心理活動發生時,我們對因果關係的內在渴求僅僅滿足於找到單一的心理起因。 現在,如果你們把我們已有的用來揭示心靈中被隱藏、被遺忘、被壓抑部分的各種手段(對患者在自由聯想中所想到的觀念的研究,對患者的夢的研究,和對他們的過失行為和症狀行為的研究)都結合到一起;如果再加上精神分析治療中對其他現象的探索(就這一方面我將在以後論述「移情」(transference)時有所涉及);如果你們把所有這些都銘記心中,你就會和我一樣得出以下結論:我們的治療技術很有效,足以完成任務,即把致病的心理材料帶入意識中,進而消除由替代症狀的形成所帶來的煩惱。如果在我們治療的過程中,加深和擴展了我們對人類健康和病態心理的了解,那當然只能被看作是我們工作中一件特殊的且令人可喜的「副產品」。 你們可能產生了這樣一個印象:要掌握我所介紹的這門技術特別困難。而我認為,這門技術的難易完全取決於它所要處理的材料。但至少有一點是十分清楚的:這門技術不是無師自通的,必須要像學習人體組織學或外科學專業技術知識那樣來學習它。聽到下面的情況你們可能會感到很驚訝,在歐洲我們常常聽到人們對精神分析大加評論,而這些人對這門技術一無所知,也不會應用。他們還帶著譏笑的表情來追問我們如何向他們證明我們發現的正確性。在這些反對者當中,有些人無疑是相信科學思維模式的。他們不會因為沒有得到肉眼觀察的證實就輕易否定對解剖標本的顯微鏡觀察,但他們要藉助顯微鏡對事件做出自己的判斷。然而,提到精神分析,要想得到這種確認的希望其實很渺茫。精神分析尋求使心理生活中被壓抑的東西能在意識中獲得確認,而每一個對此做出判斷的人本身也是人類中的一員,也有類似的壓抑,而且或許正在竭力地維持著這些壓抑。因此他們會像我們的病人一樣產生同樣的抵抗,這種抵抗很容易把自己偽裝成理智的拒絕,並提出辯駁,而這種辯駁在患者身上可以利用精神分析的基本原則加以避免。正如在我們的患者身上所發現的一樣,我們在反對者身上也認識到,他們的判斷力會明顯受到一種被削弱的感覺的影響。意識的高傲(例如以這種蔑視來拋棄夢境)是最有力的武器之一,用它我們大家都可以保護自己免受潛意識中情結的侵襲。這也就是為什麼人們難以相信潛意識這一現實,難以使他們學會認識那些與他們的意識相牴觸的新東西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