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香蓮帕
香蓮帕
黃昏頭,漸漸收。多等候,舊根由。——聖諭
日落西山黃昏頭,門外霞光漸漸收。
各位聽眾多等候,提起昔年舊根由。
山在西來水在東,三山六水處處通。
長江滔滔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忠孝寶卷初卷開,拜請黑虎星君降臨來。
寶卷初卷開,禮拜佛如來。
樹從根上長,花從葉里開。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人生百歲能有幾何?
良田萬頃種不了許多,金銀滿庫買不到地府里閻羅。
空身來麼空身走,不如趁早念彌陀。
阿彌陀佛天天念,只要功夫不要你格錢。
常面看看沒好處,地府里罪孽要少點。
有錢三十為老者,無錢八十也推車。
他騎馬來我騎驢,他的福氣我不如。
抬頭看見推車漢,比上不足比下余。
鄰舍隔壁起高房,讓他幾尺又何妨。
千年計劃沒得用,可記得當年秦始皇?
長江滔滔奔東流,靖江孤山如困牛。
弟兄道理為家產,妯娌母母做對頭。
收留閒文歸經典,開宣寶卷勸善人。
話說忠孝節義落難經書一部,小學生今日開讀,應先還朝代帝王,後還賢人出世根由。
大明萬曆皇登位,山河一統治乾坤。
大明朝萬曆皇帝登殿,江山穩便,文有忠良,武有能將。這皇帝有多大年紀,只有十三歲就登基。格說十三歲,他也會料理全國大事?只因為母后娘娘垂簾聽政,所以才四海昇平,八方太平。
皇皇有道講不盡,國內該當出賢人。
賢人出得其則不遠,出在山西省王州府王培縣北門外太平村。一人姓李名叫李太,同緣田氏夫人為婚。
提到李太老大人,王培縣蓋頂有名聲。
提到這個李太家裡萬貫家財,東庫房堆金不堆銀,西庫房堆銀不堆金,秤稱銀子斗量金。安童成對,侍女成雙,雞鴨成群,騾馬成行。前後園林碧波清,草積堆到九霄雲。屋上瓦片賽烏雲,走出犬兒總像麒麟。大家要問,這個李太家干豪富,可有多大的官職?
李太朝綱把官做,吏部天官受皇恩。
田氏太太福氣好,皇封誥命正夫人。
夫妻福氣,祖上德氣,生到一子,來歷不小,上界文曲星宿臨凡,年方一十六歲,來小書房用功苦讀。他乳名和學名總共兩個,乳名叫李保佑,學名叫李堯生。現在滿腹文章,無書不讀,無詩不熟,是貫穿直落。
只要等到京都皇城開南選,穩中頭名狀元身。
李堯生家父親身為吏部天官,來朝綱做官,是清如水,明如鏡,壞人說話他不聽。
當今天子多見愛,當作擎天柱一根。
可有多少同朝好友?和他最知己有三個人,第一有九千歲徐年劍,第二刑部大堂鄒江,第三都察院楊波。這三個人和老大人,情同管鮑,義如關張,有手足之情,刎頸之交。老大人在朝綱把官做,滿朝忠臣總是親。朝綱有忠臣,可有奸臣?無巧不成書,無奸也不成朝。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總有賊奸臣。
在大明萬曆年間,出到一個最大的奸臣。此人姓李,名叫李連。這人有多大官職? 官封到當朝一品。首先又是先皇的西宮國丈,也就是說現在的萬歲就是李連的嫡親外孫,現在的母后娘娘是李連的嫡親女兒。李連養到兩個兒子,兩個女兒。長子李山,次子李海總成了家。大女兒終身許配把御前總兵蘇太,小女兒叫李鳳嬌,就許配把先皇隆慶皇帝。隆慶皇帝崩駕之後,萬曆皇帝登基,有母后娘娘幫垂簾聽政。照理外孫做皇帝,公公應該幫外孫大忙。李連不是這個想法,心上就想:他才十三歲,我六十來歲嘍。我哪三樁不值他,他好做皇帝,我就不好做萬歲?我只要想一個辦法,
拿這個現世寶外孫喪殘生,萬歲輪到我當身。
眾位啊,公公要奪外孫位,孽障作到海能深。
他肇來朝綱之中專門坑害忠良,害殺忠良不計其數。這部書高頭主要就寫一個人。哪個?明朝一個開國公,名叫常遇春,有常遇春家第七代孫子名叫常德,來三關做總兵,執掌雄兵六十五萬,可以說是喝水斷流,一呼百應。老奸黨李連就想:我要想做當今萬歲,憑我個人實力是不可能的,我要私通外國。如果私通外國就要從三關經過,三關乃必經之路,我要先拿這一塊絆腳石搬啦得,拿肉中釘、眼中刺先拔啦得,要拿這常德先謀算啦得。我只要能夠和外國連在一起,我就可以拿刀槍殺上金殿,裡應外合,只要能夠把中原江山來拿下,就好和外國平半分。另外呢,我要得到九頭獅子黃金印玉璽,如果我做了萬歲,手裡沒得印,說話還是沒得哪個聽。這印來哪裡?印來母后娘娘李鳳嬌手裡,是母后娘娘掌握格。格天子剛好湊巧,母后娘娘身體不好,不曾去垂簾聽政,老奸黨李連有機可乘。十三歲的皇帝就皇開金口,帝露銀牙:「各位老貴公,各位老愛卿,有本早奏,無本速速捲簾退朝。」老奸黨李連趕忙走前幾步,執笏當胸:「啟奏我主萬歲,萬萬歲!微臣有本奏來。」「啊呀,外公啊!有何本章?速速奏上,孤家我洗耳恭聽。」老奸黨李連三把眼淚,四把鼻涕:「萬歲啊,
你鐵打龍廷馬上就要坐不成,國內出得大奸臣。」
「外公啊,我孤家年紀干輕,做皇帝一點總不精。究竟哪個是忠哪個是奸?你倒說把我孤家聽聽看。」「萬歲啊,
要說奸黨不是張三非別個,三關總兵常德他當身。
萬歲,常德人來槓做總兵,心不來槓,他暗裡下背拉你格眼睛,來家招兵買馬,囤草積糧,等到兵馬糧草齊足,
要反進京都帝皇城,你鐵打龍廷總坐不成。」
這十三歲格皇帝把公公一說,信以為真,龍師火帝,大發雷霆,拍動震山河:「嚇!大膽常德,常德,我孤家一向對他不薄,他竟敢私通外國,招兵買馬,囤草積糧,和我孤家做對,要想謀皇篡位。外公,孤家賜你聖旨一道,官兵三千,封你為抄家元帥,你火速火速,不能耽擱,前往三關。
拿常家滿門抄斬喪殘生,雞犬不留半毫分。」
文武百官聞聽這一聲,三魂嚇得少二魂。
說不得了了格,常家世代忠良,忠心報國,怎說到格常家來下興兵造反,招兵買馬,要想謀皇篡位?九千歲徐年劍趕緊來到朝房修書一封,打發得力家將徐能:「徐能啊,常總兵家遭了滅門之禍了,三千官兵由李連奸賊帶上三關,要血洗常家,我有書信一封,你趕緊抄小路而行。
前往三關做個傳書送信人,等他家海角蒼天去逃生。」
「千歲,你膽放寬心。三千官兵走大路上格,這路程相當於一張弓擺了堂。他們人多,只好走大路,走弓背高頭,我走弓弦高頭。弓弦弓背,算算路程推板幾倍了。你拿書信交把我,我就做傳書送信人。」他帶了弓箭隨身,抄小路而行。趕到三關正是夜半深更辰光。徐能一想,夜靜夜靜,聽出去不近。要說喊他家開門,要把人家聽見,急得沒得辦法,只好跳上圍牆,剛好有更夫提個燈籠,走裡間搖呀搖,倒朝門口來了格。徐能急中生智,隨手把弓箭拿出來,拿箭頭掰啦得,拿書信夾得箭高頭,對準更夫前間,拈功搭箭喊聲「來」,「啪禿,」書信對更夫面前一落,更夫倒一嚇。底高東西拋下來了嘎?拈起來一看,眼烏珠漆黑,個字總不識得,這高頭寫了底高?夜半深更,這個書信進門,可保有重要事情,趕緊報,報與總兵老大人知道。總兵聽見一報,心上發躁,衣脫一甩,腳對踏板上一撐,拿熒燈火一上,
拿書信上上下下看完成,果要躁死又還魂。
「夫人啊,我家遭了滅門之禍了哇。
總說世上沒得冤枉事,這件冤枉海能深。
聖天子年幼,聽信奸黨之言。李連帶三千官兵,馬上拿我家滿門抄斬。」
趙氏太太聞聽這一聲,止不住腮邊淚紛紛。
趕緊打發安童,去拿少爺常政喊得來,拿媳婦王秀珍也喊得來。常政說:「父親,半夜三更,我們正困了愜意,你拿我們總喊起來做底高呀?」「兒啊,不得了了哇,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聖天子年輕,聽信奸黨之言。李連帶三千官兵,馬上拿我家滿門抄斬。心肝啊,
三關上間你們小夫妻兩個不好蹲,做個逃災躲難人。」
「父親,我們生要生在一塊,死也死做一堆。要同甘苦共患難,我們哪裡總不去。」「兒啊,常家就你單丁子。
如果等你喪殘生,要斷啦父母后代根,沒得伸冤報仇人。
你們小夫妻出去逃災躲難,將來有了升騰日,好幫你家父母把冤伸。」
常政沒得辦法,眼淚「叭嗒」,拿銀子整頓足得,帶了洗換衣服,和王秀珍兩個人來到萬福高廳,雙膝下跪,雙目流淚:「父母雙親啊,我們肇小夫妻兩個,
今朝和你們父母雙親,來萬福高廳上面兩離分,果比黃連苦三分。
雙親啊,究竟常家來前世里做得底高孽?今世里苦到能功程。」
總兵大人聞聽這一聲,果要哭死又還魂。
喊聲:「心肝啊,你們小夫妻兩個出去逃災躲難。
假使向後沒好處,一筆勾銷莫談論。
假使將來有了升騰日,要做個伸冤理枉人。」
眾位,世上多少哀苦事,只有生死離別情。由於小學生才疏學淺,也難以用語言來表達他家當時的心情。夫妻兩個拿後花園門開開來,猶如驚弓之鳥,好似漏網之魚,黑夜暗星就動身,哪問高低路不平。
不提夫妻兩個溜出去,我們單講到常政格天子和王秀珍溜走了之後,總兵大人到兵器房,把老祖宗常遇春過去傳留下來格鎮國槍交定國鞭拿出來,狠狠心腸,扔了後花園井裡,就撂啦得,也不要嘍。趙氏太太拿安童梅香統統集中,喊到萬福高廳:「安童梅香,我家遭了滅門之禍,趁奸黨李連官兵不曾到堂,你們統統總家去啊, 省得身首異處。」安童梅香忠心耿耿:「主母太太,我們沿小把你家來格,在堂你家人,死了你家鬼,我們要死也死做一堆,我們哪裡總不去嘍。」「安童梅香,多謝你們一片忠心啊!真正你們不肯走,我也等你們落下一個整屍首啊!」吩咐大個子安童,拿大大十槽頭缸抬到萬福高廳,拿砒霜毒藥酒兌起來。「安童梅香啊,真正你們不肯走格,這砒霜毒藥兌好了格,你們大家來吃嘎。」人家說生怕生,死怕死。這安童梅香個總不怕死,爭了伏到藥酒缸高頭吃砒霜毒藥酒,不曾到一歇歇辰光,再望望安童梅香底高腔調?
藥性發作了不得,七孔流血喪殘生。
總兵大人家夫妻兩個,看見安童梅香總死堂塊了格,拿出金子來放手裡捺捺,夫妻兩個對喉嚨口一塞,夫妻兩個吞金而死,也就吃殺得格。等到大天八亮,李連奸黨帶三千官兵也到堂了,喉嚨總喊啞了也沒得人開門。為底高沒得人開門啊?裡間人總死啦得格,肇沒得哪來開門。沒得哪開門,他就吩咐手下官兵打開府門,跑到萬福高廳上一看,眼睛總發暗,啊呀,常家畏罪自殺,總死了堂。李連又下令:「因為常家罪大惡極,死了還要替他過刀,拿這些死人頭統統割下來。」隨手把頭擺在一處,身段搬搬堆,也擺在一處,
拿萬福高廳改作肉丘墳,果比黃連苦三分?
又取塊石頭來,然後鑿起字來,鑿起底高字來?
常家一滿門,罪過累其身。
千載萬古後,永遠不翻身。
然後李連就拿常總兵家夫妻兩個首級,帶到京都皇城去面聖。他就不曾查查人丁簿子,果曾有干多死人屍首來堂塊?所以常家後代小夫妻兩個逃出去,不曾有哪去捉他們。
我們單講到這常政和王秀珍夫妻兩個,帶了路費銀子連夜逃出,出門逃災躲難,眼睛一鞭,逃出去倒有好幾天。王秀珍畢竟女流之輩,又是大戶人家媳婦,不曾出過遠門,跑了腳也疼,「丈夫啊,跳啊跳,一雙鬼鬼腳上四五個大泡,官人啊,
我現在兩腿倒有千斤重,四肢無力少精神。
官人,如果我再跟你跑拉三天整,千個殘生也活不成。」
「夫人,你不要難過,不要說你跑不動,我也跑不動了格。我倒來打聽打聽問問看,這塊到了哪裡嘍?」跑到前間一打聽,說這塊是洛陽。「夫人,奸黨不會得追到洛陽來殺我們格,包袱里銀子多了,不好蹲堂買塊地方,我們先安身落下腳來再說。」來洛陽縣安身落腳,眼睛一鞭,有八九十天,兩三個月格。王秀珍就說:「官人啊,喉嚨三分寬,能通萬丈深,家無營生做,要吃斷斗量金,我們對家一坐,肚裡要餓,假使拿干多錢吃啦得,人疏地不熟,我們肇怎得了?」「夫人,格你說怎弄?」「官人啊,我們來做生意嘛。」「夫人,倒不是我說你哩,我們大戶頭人家格人,會做底高生意啊?」「官人,大生意我們做不來,也不該干多本錢,我們做做小生意。我望望團近沒得哪家來家磨豆腐,這裡缺少一個豆腐店,不如我們買副磨子,買點黃豆,家來磨磨豆腐啊。」
常政聞聽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拿黃豆和磨子買家來,夫妻兩個勤辛苦力,起早坐夜,眼睛一鞭,豆腐磨了二年,賺到多少格錢!王秀珍就說:「丈夫,八敗命也怕死做,我們磨豆腐掙干多錢,再磨三年,我們手裡錢還要多了。」常老闆一聽,不但不高興,相反眼淚珠拋:「夫人啊,我們夫妻兩個朝也忙夜也忙,掙到銅錢銀子有何用啊?哪個幫我家父母雙親把冤伸?夫人啊,想想我家父母雙親死了委該苦啊,沒得個伸冤報仇人?」「官人啊,你只能磨磨豆腐,我手無縛雞之力,你叫我有底高辦法?」「夫人,我們同床共枕數年,也不曾生到格男女香菸。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沒得辦法伸冤報仇嘛,只要養到格兒子,將來也能伸到冤報到仇,我死了也瞑目格。」
王秀珍聞聽這一聲,心中思量八九分。
「格你就是怪我啊,跟你同床共枕幾年,不曾生到男女香菸,我也聽見人家年紀大的說格,要享兒孫福,須舍世間財,人來世上做好事,子孫天送來。前世修來福,今世享榮華,今世做好事,錦上又添花。」「夫人,我們干大年紀了,你說還去做底高好事啊?」「官人啊,譬如把這個磨豆腐掙到格錢統統拿出來,只有拿好事做起來,只要感動上帝,作興我家就生到男女香菸後代。」
做做好事積積德,好養兒子傳下代。
常老闆要養兒子,好事做了大了,錢用拉多了。究竟做哪些好事格?
路上不平挑土修,橋壞抽板換木頭。
天陰落雨送人家釘鞋傘,黑夜暗星點路燈。
遇到十七八歲小光棍,贈他銅錢做營生。
三歲孩童亡父母,帶到家中長成人。
農民家裡過春天,長天大日頭。
沒草又沒糧,男女餓了蹲家哭漣漣。
常老闆做好事,挨家挨戶送米糧。
農民家裡過夏天,床上帳子不連腔。
蚊子嘴又尖,咬了渾身癢。
端張板凳困在場心裡,斫點青草做做煙。
常老闆做好事,送他格蒲扇共蚊香。
夏天過了秋季里,農民田裡做活計。
女格沒斗蓬,男格沒蓑衣。
天陰落雨濕嘰嘰,暴頭雨落得來溜總溜不及。
常老闆做好事,送他格鬥篷共蓑衣。
秋季過了冬季到,外間大雪對家飄。
女格沒棉褲,男格沒棉襖,個個凍了懶伸腰。
大人凍了咂咂跳,小朋友凍了嘰哩呱啦叫。
常老闆做好事,送他格棉褲共棉襖。
農民家裡要過年,買東買西少銅錢。
大格又要補,小格又要連,個個總要添新鮮。
男女蹲家哭漣漣,爭了要要守歲錢。
常老闆做好事,挨家打聽送銅錢。
大家要問,常老闆家做干大個好事,可曾養到兒子?鄉下人有句土話,叫一錢不落虛空地。
常老闆來家做好事,玉皇大帝早知聞。
玉皇大帝來靈霄寶殿,心血來潮,坐臥不安,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啊呀!常家受奸黨坑害,滿門抄斬,好了忠臣打發安童傳書送信,才逃到小夫妻兩個人,在洛陽縣安身落腳,現在要求男女傳宗接代。忠臣不絕後,絕後就不忠臣,我要送他一子。拿星宿簿子掇開來一望:文武星宿、紅鸞星宿、各位星宿總來凡間保駕;王母宮、福祿宮、鬥牛宮、八敬宮,宮宮皆空,沒得星宿下凡。再拿星宿簿子一翻,哎,只有玄壇菩薩格坐騎黑虎星宿,不如為難,貶它下凡。
玉皇大帝站起身,玉磬三聲召真人。
召哪個?拿玄壇菩薩召到御宰台前,和玄壇菩薩一講,拿黑虎星宿召到變法台上變,一變二變,金光模樣,二變三變,變作仙桃、牡丹花模樣。打彈張仙、送子娘娘用六角金絲盤,拿兩樣天寶裝起來就送了下凡。
王秀珍夢中吃得仙桃子,六甲懷孕緊隨身。
十月懷孕滿足,瓜熟就要蒂落。常老闆請來穩婆大嫂。格天子夜半三更,王秀珍就來豆腐店裡——
連痛了幾個緊痛陣,腹中生下小官人。
小孩對下一拋,嘰哩呱啦瞎叫,催生奶奶用手一揉,一望一個大大老小,「喔哎喔哎」,不是蟛蜞就是騷蟹,趕緊幫忙,就拿王秀珍扶了上床。常老闆果曾望見這個兒子底高腔調?一直總不曾望見,等到滿月天子,拿小孩抱出來格,常老闆不望小孩拉倒,一望恨不得鼻子總氣歪了格。這個小孩底高腔調?臉上黑漆抹塌,就象鍋底菩薩,臉上就像黑漆,望望如同鍋鐵,就兩個眼烏珠來槓直識。打個比方,這個小孩黑到底高腔調,黑到底高程度?假使哪家來家上煤炭,拿這小孩抱了去,如果擺了煤炭堆子上,分不出哪是煤炭哪是人。這個小孩就如煤炭一樣格腔調,一樣格顏色。王秀珍就說:「官人啊,我家肇有了兒子嘍!你幫他取個名字。」「夫人啊!你怎敢拿這黑炭捧了懷裡格?情喪帶到今朝,倒有個把月了,你望望底高腔調, 人也把他嚇殺得了。」「官人啊,隨便多不好,是我和你養格,白是看,黑是漢,弄不好我們將來享他大福哩。你就叫貓貓狗狗麼幫他取個名字,將來好喚叫喚叫。」常老闆把自己女格說得沒辦法,就幫這個小孩取了名字。
就幫黑炭取名叫做常士勇,常家有了後代根。
這個黑炭你不要看他長了黑,肯長了,三四個月就眉花眼笑,五六個月就咂咂鮮跳,七坐八爬,九月長牙,撫養黑炭過一個期,鄰舍隔壁就來望望總歡喜。
一周二歲娘懷睡,三周四歲離母身。
五周六歲多聰明,順順噹噹長成人。
到了六歲,看看就像十六歲格腔調。這個六歲格黑炭不輕,秤底落一稱,一百二十四斤,常老闆歡喜了,小孩雖然黑,怎干肯長格,請先生回來教他讀書。
家無讀書子,官從何處來?
八方打聽到南門水關橋腳下一個姓王格先生叫王舉士,這個先生年紀只有四十九,既不吃煙也不喝酒,拿他請家來格。教書一下子教了二十三天,常老闆果要問咯:「先生,我家士勇讀書可有點聰明啊?」「常老闆,師傅巧,徒弟絕,你不問,我也不敢說,你家格小孩讀書不怎麼玲瓏,我叫他拿書翻過來讀,他兩個手蹲書高頭瞎摸;叫他拿書翻過來念,他兩個手蹲書高頭瞎惹厭。我就說了,『門生啊,你家父母磨豆腐弄兩個錢不容易,你要用心讀書了』。他不但不聽我話,相反弄手指頭觸到我鼻子上,『老棺材!我家請你來教書格呢,我讀嘎不讀,關你屁事啊,你不教我拉倒,你哪怕現在就死走』。挨他一罵,我想想霉上幾夏了。情喪撒野,格天子不讀,背住我格頭毛,到我頭上瞎打,我嚇得不曾敢告訴你啊!常老闆 ,我挨他打了傷心,他拿我帽子撕拉一隻角,衣裳褲子撕了碎紛紛,拿我格絡腮鬍子揪了剩幾根。」常老闆一聽就不高興,「嗨,家門不幸!養到你這個黑鬼麼讀書麻利點也就罷了,書又讀不進,相反也打先生。」躁了沒得辦法,常老闆眼淚「叭嗒」。先生就說:「常老闆你不要難過,你家這個小孩雖然讀書讀不進,只要避啦我格眼睛,他就飛蹦縱跳,蹦縱如飛,摩拳擦掌,血氣方剛,是英雄氣概,如果拿我留家教書,你家錢撂水裡總不響,你家要請武功老師家來,教他騎馬射箭,舞刀使槍,跑步拉弓,等到百般武藝隨身格辰光,皇城裡也要開武考呢。
文官裡邊沒他份,武官裡面中頭名。」
隨手拿先生賬目算了冰清玉潔,等先生家去格。「夫人啊,要請武功教師,不是個錢湯水啊,我們從今向後要勤辛苦力賺錢。」「官人,格我曉得格。」肇夫妻兩個天天蹲家起早坐夜磨豆腐,格這六歲個小孩肇蹲家做底高?雖然六歲就像沖天棍差不多,就幫娘啊老子蹲家磨豆腐。磨磨豆腐,他對牽槓高頭一項,常老闆看看這個黑炭又好氣麼又好笑。常老闆有個脾氣啊,他天天要吃酒格,要吃多少酒?一天要吃兩頓,什麼辰光吃? 上茶辰光吃一頓,吃得磨拉一落豆腐好吃中飯;晚茶辰光吃一頓,磨拉一落豆腐好吃夜飯。這黑炭經常看見他家父親對床里家跑,總歸不是來上茶辰光,就是來晚茶辰光。格天子倒又看見他家老子上床里家去了格,心上就想:我家老子天天上茶辰光去做底高?我倒跟進去躲了槓望望看,就躲了格堂子來槓看,常老闆從抽台腳下,拿一個酒壺倒背出來格,尖呶呶,對床幫上一坐,「呼啦呼啦」吃上幾口。黑炭心上就想,格水可保甜格?我家老子吃上干多格,躲了槓也不作聲。常老闆拿酒一吃,壺蓋頭一塞,對抽台腳下一頓,他倒磨豆腐去格,不曉得黑炭躲了槓塊。黑炭也來到格抽台身邊,拿酒壺背出來,也對床幫上一坐,拿壺蓋頭一拔,弄鼻子哄哄, 香了,弄手指頭蘸點點放嘴裡咂咂,甜格,甜格,甜格,又香又甜。格壺裡還有多少酒啊?一壺酒不輕,老秤正好稱二斤。常老闆才間只好頭二兩吃啦得,就是說這壺裡還有一斤七八兩酒,這六歲格小孩就像窮吼,一斤七八兩酒就做四口,倒吃下去格。拿格酒壺還對格抽台腳下一頓,中飯照吃。晚茶辰光常老闆又來吃酒嘍,拿壺一拎,好像蠻輕,拿起來一望,酒壺裡酒點點沒項。「夫人啊,我打點酒家來解解疲乏,人家說世上只有三樁苦,撐船打鐵磨豆腐,我一天磨豆腐磨到夜,干吃力,打點酒家來吃吃,你拿我酒總倒啦得做底高?」「啊呀!官人,我不曾倒你格酒啊。」「格這肚裡酒呢,才昨天買家來格,早上就吃啦點點。」「格我哪曉得,酒壺可漏啊?」「漏底高?沙眼總沒得。」「格酒上哪去格?」「我原問你呢?」兒問:「爹爹做底高了?」「我酒壺裡酒呢?」「酒啊?酒把我吃啦得格。」「胡說!你六歲格小孩吃干多酒?喊哪個來吃嘎?」「父親啊,我不曾喊哪來吃,我個人吃格。我上茶辰光就吃得格,中午和你坐做堆中飯照吃。你格還有酒來哪裡?格點點酒我也不曾吃得愜意。」「你格冤家,六歲個人吃一斤七八兩酒,還不曾吃得愜意啊?你要吃嘎多少酒?」「父親,讓我吃飽了,可保好吃嘎頭二十斤酒。」「你胡頭亂說,你六歲格小孩吃頭二十斤酒?你肚子有多大啊?格酒到底喊哪來吃格?……你不肯說嘎,我今朝去買嘎一罈子酒家來,明朝盡你吃,看你吃到多少?」
常老闆實際上有點好奇,說這六歲格小孩能吃十來斤酒,頭二十斤酒,就不大相信。格天子坐夜,去買一罈子酒家來,不曾開過壇,三十五斤一罈子。個個酒頓了抽台腳下格踏板上格,黑炭一夜總不曾困得著格,到早起麼,常老闆說:「兒啊,我去磨豆腐了,不到格辰光我酒吃不下去啊,我就到上茶辰光來吃酒。格麼,你蹲堂等等,我磨拉一落豆腐,我就來格。」「父親啊,你去磨豆腐啊,我來幫你看酒啊。」「兒啊!這個酒放了床里家踏板上,有哪來偷了?」「對堂一放,上賊伯伯大當,偷啦得我和你就沒得項。」「好格好格,你蹲堂看啊!」黑炭對踏板上一坐,拿背對酒罈子高頭一戤,來槓一動一動。格罈子里格酒來下嚯落嚯落,他倒坐不住,熬不住了格,拿罈子蓋頭封口撬開來,弄鼻子聞聞,作底這個原罈子酒不曾開過壇,比昨天格散酒香啊!用手指頭蘸點點放嘴裡咂咂,竟甜哩!比昨天格好吃。越看越想嘴越饞,饞沫拖到腳背上。總來不及去拿碗啊,磨豆腐格人家作勺多了,一作勺酒不輕,正好稱二斤。你們總不曉得這六歲格小孩吃啦多少?這二斤頭作勺不曾算,一下子吃拉十二作勺半,吃拉二十五斤酒,拿罈子還蓋了好好,到上茶辰光常老闆來吃酒嘍,「兒啊,我吃力,你去拿格碗來!我們來吃酒。」「父親,拿碗做底高,老海碗總嫌小,弄這個作勺正好,弄作勺舀舀就拉倒了餵。」「好格,爺兒父子也不關事,就弄作勺舀了喝喝嘛。」常老闆弄蓋頭揭開來一看,命總嚇斷,「兒啊,你還蹲堂看酒了?我這一罈子酒三十五斤了,怎就這點點來堂塊了?」「父親,格你大驚小怪底高咯,你不曾來,我倒先吃得格。」「你個人吃啦干多了?」「父親,你可吃?你不吃拿罈子里酒把我個人吃啦得拉倒。」「你格老子啊!這一罈子干多,你一頓就總吃啦得,我和你家媽媽磨豆腐一天掙多幾個錢,也不夠你吃啦得,就這樣山也把你吃倒啦得,今朝盡你吃一頓,從明朝開始老子不拿酒對家買嘍。我肇戒酒,你肇也就沒得吃。」黑炭就吃到格一頓愜意酒,肇一直就沒得酒吃得格。沒得酒吃也微小可,拿他關在家養格,不拿他放出去。為底高呢?長了象沖天棍,臉上又黑,跑出去人家總要笑他,說,死腔,竟難看嘍!他肇搗拳不長柄,總到人家頭上釘。打了人家叫地方救命。大人出去陪他打招呼總來不及,所以呢,就拿他關了家養。格天子黑炭就說:「父母雙親,我十六歲,一落里拿我關了家,我要出去散散心,相相哩!」「兒啊!你年紀雖然干大,你出門就要惹禍。」「父親,我肇不惹禍嘍!我今朝就出去相相。」「好格,格你要早點家來。」「曉得。」
黑虎星宿站起身,哪肯耽擱出家門?
格天子跑到酒店門口,看見酒店裡間來下划拳行令,來下碰杯。黑炭看見格酒,饞沫只是對下直流,越看越想嘴越饞,饞沫拖出來三尺長。手到袋子高頭一拍,袋子裡點總沒得著落。這個酒竟好吃了,我身邊個錢總沒得,我家去尋。我家父母拿錢哪裡格?家去角壁角落總翻轉過來,也翻不到格錢啊!尋到他家母親王秀珍格枕頭底落,枕頭一翻,裡間銀子一大灘。「就堂塊格,」「咕啦」一把,銀子對袋子裡一擺,走了格。跑到酒店:「小二,我要來吃酒!」「豆腐店裡黑少爺來了格,少爺,你要吃底高酒?」「酒不在乎好,你要盡我吃一飽。」「格你要吃多少?」「你家可有大大旋子啊?」「有啊,五斤頭和尚頭旋子,一旋子五斤。」「我十載不曾吃酒了,不要一下子吃胖了格,替我先少打點來,五斤頭格和尚頭旋子,先替我打四旋子來,吃得不夠,好再慢慢添格,拿二十斤酒打得來。」黑炭多年不曾吃酒,今朝看見格酒,就像窮吼,一旋子五斤就做五六口,拿二十斤酒倒吃下去了格。舌頭打絞,就不協調,「小二,可還有酒?我還要吃。」格個小二說:「不要把他吃了,舌頭根子總發硬了,不要醉殺得我家堂啊。」還有格小二就說嘍:「關底高事?你倒愁他不把錢了?他不把錢去找他家老子,他家老子開豆腐店,講情說理格,倒怕他少我們一個錢了呢?」又打一旋子來了格,吃拉二十五斤酒。他雖然酒醉,心裡明白格,到袋子裡拿錢摸出來,拿賬算啦得,結啦得,曉得家去,外間不早嘍,哪曉得腳下不聽話啊,明當明兩腳要對東,眼睛一蒙只是對前直攻。看看不稀奇,爬爬爛跌,跌得渾身總是爛泥。
酒勢糊塗就動身,玄壇廟到面前呈。
腳下搞啊搞,格天子跑到玄壇廟,哪曉倒站不動了格,就對玄壇菩薩門口拜頭高頭一困,酩酊大醉,呼呼大睡。玄壇菩薩一看,「啊呀! 這不是我格坐騎黑虎啊?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黑虎星宿下凡投胎托生倒十六歲了,將來他要封到安國王之職,就是保大明萬里江山格。既是我格坐騎,我和他有師徒之份,不如趁他困著得,好來教他習武啊。另外到三關井裡,拿他家老祖宗常遇春傳留下來格——鎮國槍和定國鞭去拾得來。玄壇菩薩在夢中就傳授了常士勇的武藝,等常士勇一覺困醒過來,感覺到渾身骨頭來下「嗶哩叭啦」響,一望,旁半間還有一支槍、一根鞭來槓塊,高頭總刻過字格,他又不識得。拿槍和鞭對身上一背,準備家去,只感覺到腳下竟輕省,「啊呀!哪裡我困一忽中覺,力氣變大了格?我倒來搬搬看,這個菩薩我可搬得動?」格菩薩腰眼裡鑿過洞洞過,他拿格手對菩薩腰眼裡格洞洞裡一伸,手腳不慢,拿這個菩薩舉到頭頂向上,來玄壇廟四周連轉三轉,面不改色心不跳。
這菩薩有多重?青皮石頭鑿格,總有一個男勞力干高,籮口乾粗格腰。實心菩薩不輕,有一千三百多斤。拿菩薩對槓一擺,氣總不喘一點點。
常士勇心中想:我今朝困了一忽中覺,我這個力氣多大啊!
背了兵器就動身,哪肯耽擱轉家門?
父母來家恨不得眼睛總望穿了。常老闆看見黑炭家來格,「兒啊!你上哪去格?你怎相到干歇啊?」「爹爹,我去吃酒格。」「你到哪裡有錢格?」「我來媽媽枕頭底落尋到格。」「你格冤家,格個錢放槓,幫你請武功教師買兵刃馬匹格,你就偷去買酒吃,你格身上背格底高槍交鞭?把我望望看。」常老闆把槍和鞭拿到手一看,高頭有字刻得上:大明開國公常遇春鎮國槍、定國鞭,「兒啊,你這東西從哪裡弄得來格?」「我酒吃醉了,困了玄壇廟,格一忽醒來,這個槍和鞭就擺了我身邊。」「兒啊! 你不識字啊,這高頭刻格常遇春,就是你格老祖宗,你是他格第九代孫子了。我們原不是住這洛陽,你家祖父原來來三關做總兵,執掌雄兵六十五萬,可以說是喝水斷流,一呼百應。受奸黨李連坑害,九千歲打發安童傳書送信,才逃到我和母親兩個人,大做好事行方便,才養到你格啊!」「父親啊,原來我家祖父祖母就死了李連奸賊手裡,我馬上上京都皇城去報仇,殺這狗賊骷髏頭。」「兒啊! 你有多好格本事啊,能去報仇殺奸黨格頭啊?」「父親啊! 本事我是沒得,我格力氣大了,我家這兩扇磨子有多重,可保千把斤有了,我可保也拿動哩。」「你死說野毛頭話,一千多斤重,你十六歲拿得動啊?」「我來試試看啊。」黑炭跑到前間弄手對磨子底落一抄,一隻手對磨子上面一拍,輕輕拿起來一搡,拿兩扇磨子都舉到頭頂向上。舉上去也微小可,蹲槓撂。
左手撂到右手來,就像加官出戲台。
右手撂了左手去,就像獅子銜花滾繡球。
越撂越高,恨不得擐上九霄。常老闆舌頭總嚇塌出來格,「兒啊!你哨點拿磨子放下來,壓殺得不得了格。」常士勇拿磨子放到原來的位置上。「兒啊!你肇干大個力氣了,就請得來格武功教師也不值你哩!肇不要請武功教師嘍,這個錢放堂也沒得用了格,不如我們就來買酒吃啦得嘛。」
常士勇聞聽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
肇天天蹲家吃酒,拿王秀珍也喊了坐身邊吃。眾位啊,我們不提他家一家三口天天吃酒,
講講說說歡樂很,一場大禍到來臨。
地府里格閻君在森羅寶殿,掐指一算,就曉得一半,「鬼使,常士勇是上界黑虎星宿臨凡,將來要保大明萬里江山,要封到定國王之職,有享不盡的榮華,有受不盡的富貴。只因為他命委該不好,和他家父母雙親犯絞,配他家大人總死光啦得,好讓他個人,現在不能耽擱,趕緊幫我到陽日三間,去捉拿常政、王秀珍魂歸地府。」
鬼使一聽,就來大勁,樁樣不會,陽日三間捉人老內。無常鬼做隊長帶隊,他是捉人格頭子,後間肇哩古拉縴一淘,鬼使總來幫做對手了。有高子鬼、矮子鬼、胖子鬼、瘦子鬼、鮮翻鬼、促狹鬼、尖刁鬼、陰促鬼、淹死鬼、吊殺鬼,鬼使一大淘,總跟無常鬼跑。一陣陰風,就對他家家裡一攻,鬼使不肯耽擱,就先到常老闆頭上一掐。常老闆騰騰空頭上冒煞,鬼使拿溫涼湯連灑是灑,常老闆身子只是來槓發歹。
三灑四灑了不得,寒寒熱熱緊纏身。
常老闆尖呶呶,吃吃酒,泥塑木雕就對槓一坐。王秀珍就說:「官人啊!兒子力氣干大,肇又不要請武功教師,也省到不少格錢,你應該高興,你怎眼皮一篤,坐堂好像要哭。」常老闆把王秀珍一問,眼淚就拋下來格,常老闆喊聲:「夫人啊,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才間坐堂吃酒也好好了很,我陡得毛病緊纏身。夫人啊,
我現在渾身熱起來如同爐中火,冷起來如同水生冰。
格我一時寒來一時熱,我寒寒熱熱分不清。
夫人啊!這個椅子麼我也坐不動, 趕緊扶我床上去安身。」
娘兒兩個吃虧,就拿常老闆對床上一背。鬼使就說格:「我家閻王注你三更死,哪肯容情到天明?」不肯耽擱,鬼使就到常老闆頭上一拍,常老闆喉嚨口痰對下一郁,「嚯落」,豆腐店關門,只好歇作。只看見他兩手來槓伸,兩足來槓蹬,喊喊又不作聲,渾身汗毛根根豎。
喉嚨口斷了來往氣,牙關骨咬了緊騰騰。
才上來當他困著得格,歇上蠻多時拿他身子一翻,望見里床饞沫滴上一大灘。頭朝槓一折,望望一點氣總沒得。手到他額頭高頭一撳,冰凍三陰。「兒啊!不得了了格,你家爹爹早已死了格,這身上總陰了格。」王秀珍跑到前間,一把來捧住啊,喊聲:「官人啊!
你早先交我講講說說也像個話八哥,你現在困堂怎不作聲。
我究竟前世里作得多少孽,今世里燒啦多少斷頭香,拿我丟了半路上。
下不下,上不上,夫妻不久長麼。
你來黃泉路上慢慢走來要慢慢行啊,你等等你家夫人一同行。
官人啊!你來黃泉路上慢慢走來慢慢跑,我們夫妻也同過奈河橋。」
鬼使就說:「王秀珍,王秀珍,你不要蹲堂哭,馬上連你一起捉。你不要蹲堂嚎,等你家兩口棺材一起對外抬。」哪曉得王秀珍哭嘎哭,一口氣對喉嚨口一郁,豆腐店關門,只好歇作。
一頭栽倒地埃塵,神木不知半毫分。
常士勇看見媽媽對下一倒,曉得不好,趕緊拿她捧起來,「母親啊!你才間來堂蠻好,怎就對下一倒?」捶捶拍拍喊喊,王秀珍微微拿眼睛也睜開來格,「兒啊!母親不好了格,要跟你家爹爹一起同走,我們死啦得之後,家裡這豆腐店開得下去頂好,如果開不下去格,你上廣西柳州去投靠你家姨母,她家萬貫家財,來家開木行,你去投靠你家姨娘啊!」王秀珍一頭說話一頭斷氣,也死啦得格。
夫妻兩個喪殘生,丟下士勇一個人。
說鄰舍好賽金寶,大家肇做對手,幫買兩口棺木,請僧道做個追薦,拿常政和王秀珍安葬啦得。常士勇家裡果有錢?承辦啦父母雙親後事,錢也沒得格。說人是鐵,飯是鋼,沒得吃餓了就心慌。這常士勇一頓要吃多少?一頓要吃一斗米飯,要吃到三十斤酒,要吃到十二斤肉,干多東西只夠他當一頓。所以千把斤重格東西來他手裡,就像拿格木頭榔頭干輕。說人是鐵,飯是鋼,能吃也能夯,他吃不到干多,他力氣也沒得干大。
格天子好像肚裡竟餓殺得,拿門一帶,出去散步格,剛好前間來了一位老者,年紀總有七十開外。這人哪裡來個呢?陳家莊格,姓陳名叫三慶,是個員外,家裡萬貫家財。離老遠麼陳員外就看見他了,「少爺,你上哪去?」「員外,我出來散散心。」「啊呀!你好像不大歡喜嘛。」「我歡喜底高哩,我家父母雙親總死啦得格。」「啊呀! 幾咱死格?」「死拉好幾天嘍。」「少爺,我堂上女兒家去又不來家,不曉得你家父母倒總死啦得格。格你可有哪裡親戚好去投靠啊?」「有格,我家媽媽臨終辰光說,我家有個姨娘家來廣西柳州開木行,叫我去投靠她格。」「格你怎不去格?」「去底高? 我又沒得盤纏路費。」「啊! 沒得錢啊,上我家去,我送嘎二十兩銀子把你。」
士勇聞聽這一聲,跟隨員外就動身。
跑到員外家,將近吃飯辰光。員外就說:「少爺,我家家裡人多,不在乎你多吃啦三頭兩碗飯,你拿肚子吃飽了,我拿錢送把你,等你好早點回去。」哪曉得釜冠一揭,一十張頭鍋子飯,他格肚子大了,不是吃三碗兩碗啊。人家弄鏟刀對碗裡盛格,他不是的,他弄碗磕得鍋里用鏟刀對碗裡撳格,不曾算,一下子吃拉二十六大碗半。拿鍋子一蓋,員外就說:「少爺,你拿肚子要吃飽了?」「員外,吃底高了?鍋里沒得飯了格。」員外說:「 十張頭鍋子飯怎得倒沒得了格?」「格原沒得格呢。」員外拿鍋子一掀,鍋底朝天,飯沒得點點。「少爺,你個人吃拉干多飯?」「員外,我也不曾算大飽哩!」「少爺!就能呢沒得哪家養得起你啊,來把這二十兩銀子拿去啊,作為盤纏,你上你家姨娘家去啊。你拿門鎖鎖好,房子千萬不要賣,你如果拿房子一賣,上姨娘家去,姨娘對你不好,再渺眼閉眼,瞧不起你,你肇家來沒堂子住。假使說姨娘對你好格,你蹲槓多過啦兩天也無所謂。你家來麼,肇有房子現成格來堂。」肇黑炭常士勇就弄二十兩銀子,作為盤纏路費。
急急忙忙就動身,趕往柳州一座城。
常士勇肇上廣西柳州姨娘家去投親,正來路上跑。我們拿他丟下來,這講經就像說書一樣格,層次要清楚,人家才聽得懂。等他到了姨娘家,我們再來講他。我們再來講哪個?京都皇城裡間吏部天官李太老大人,這個人忠心報國, 是赤膽忠臣。
格天李大人就想:李連,李連,你這狗賊,殘無人道,人面獸心,外孫做皇帝,你要想奪外孫格位置,你沒得人皮來身上啊!很可惜,聖天子年幼,又不曉得你這公公要奪他格位置,明朝早朝我要當文武百官格面,拿老賊格壞心告訴大家,當文武百官的面,拿老奸賊臉上刮啦一層。
回過來一想:他家一個是公公,一個是外孫,我倒一片好心,假使萬歲說他家公公好格,我不好,親幫親,鄰幫鄰,犬兒也幫自家人,我反而落不到好處,男子漢大丈夫,做事要三思而後行。格天來床上困不著,再一想,罷了罷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就為國家死,我死也死格瞑目,但不過我家兒子、夫人來家,不曉得我怎得死格,我不如連夜寫起一封書信來,打發安童送到我老家去,告訴我家夫人和兒子,他們才曉得我怎樣才死格,是為國家大事而亡格。肇寫一封書信,就打發安童送家去了格。田氏太太拿書信一看,嚇得渾身總冒汗,「兒啊!你哨點來啊,不好了格。」「母親,做底高不好?」「你家爹爹一封書信打發安童送家來格,你來望望看。」李堯生公子拿書信從頭上看起,一目到底。
上上下下看完成,心中思量八九分。
「母親,爹爹飯吃到哪去了?公公做皇帝,外孫做皇帝,關他底高事?何必去多管閒事。如果得罪了李連,觸怒了萬歲,爹爹命也保不住了。」「兒啊!你說怎弄?」「母親,唯一格辦法,我現在只有趕上京都皇城,勸爹爹辭官不要做,哨點家來,不要和姦黨作對,方可保到一條性命。」「兒啊!你幾咱上京都皇城去啊?」「救人如救火,母親,我吃得中飯就好走。」李堯生公子吃飯,田氏太太幫他拿路費銀子整頓好了,「兒啊,母親就該你一個慣寶寶兒子,雖然十六歲,也未曾出過遠門,如果到前不巴村,後不著店格堂子,說話格人總沒得,我不如拿個東西把你防防身。」「母親啊!你有底高東西把我防身?」「兒啊!我家有傳家之寶香蓮帕,已經四代人手裡傳得來格,價值連城,這個東西能夠避邪,能夠避妖,你如果擺在身邊,隨便到底高荒野地方,隨便底高邪魔鬼怪就不敢到你身上去,你拿這個東西打進銀子包袱,擺在銀子當中。
你萬貫家財好遺失,千萬不能失落寶和珍。
不要小看一塊香蓮帕,抵到王培縣一座城。」
隨手從寶庫房把香蓮帕拿出來格,有多大?手巴掌干大,是霞光萬道,奪目難睜,發光刷亮。李堯生公子拿它擺了銀子包袱當中,「母親,我趕緊走了哇!」「兒啊!你趕緊進京啊。」
李堯生文曲星宿急急忙忙就動身,白頸項烏鴉哇三聲。
李堯生公子才跑到橋壩頭,頭頂上白頸項老鴉來下喊起來格。只聽見頭頂上間「哇、哇、哇」,李堯生讀書之人,老鴉當頭叫,他曉得不大妙,趕緊打轉,迴轉到家中:「母親啊!我不上皇城去嘍,烏鴉來我頭上叫,就怕上皇城不大妙。」「兒啊!吉人自有天相,你家爹爹到這種腔調,你不上皇城家來做底高啊?」李堯生沒得辦法,硬著頭皮背起包袱動身,跑到才間格橋壩頭,格烏鴉還來槓喊。李堯生沒得辦法,拿頭一顎 ,眼睛一白:「烏鴉你不要喊啊,我曉得格,我上皇城有禍了。」
背了包袱就動身,到了淮安一座城。
一到到了淮安,因為他是讀書公子不曾出過遠門,跑了腳麼也疼,跳啊跳,一雙腳高頭好幾個大大泡。一想,罷了罷了,不如我今朝就到這飯店下宿,明朝我早點起身,反正一樣格,就來淮安格客店裡住下來格。格客店大,人不曾得滿,小二來槓喊生意。小二底高腔調?圍裙一倒剎,筷子對腰眼裡一插,絞檯布對肩兜上一搭,腳對戶檻上一踏,燈籠火對夾肘里一夾,嘴裡來槓說——
不欺三尺子,義取四方財。
財源滔滔漲,元寶滾滾來。
可有多少農村種田投親訪友人,辛辛苦苦到了淮安一座城。
你只要歇宿我家店堂門,我家老闆能像活財神。
櫃檯就像紫禁城,錢桶就像聚寶盆。
今朝到我家來下宿,一本萬利轉家門。
說自己家裡好,拿旁人家說得分文總不及,說——
可有多少農村種田投親訪友人,到了今朝深黃昏。
務忌不要到我家格斜對門,他家三間草屋矮墩墩。
裡間煙熏了眼睛總不得睜,灶上堂灰倒有半寸深。
碗麼個個就像豬食盆,筷子根根像圈砧。
床上墊被像硬襯,扁螂虱子倒有好幾升。
如果你們到他家去下宿,咬了你們一夜總困不成。
來往行人,過路君子,你們到我家招商客店下宿,我家店主很大量,算賬大錢夾小錢,從來不較量。不較量,不較量……來槓喊。可有哪上他家來住啊?有格,前間來一個老朋友,一跑一顛,點總不興。哪個?黑炭常士勇上姨娘家去投親格,二十兩銀子倒個錢總沒得格。上哪去格?吃酒吃啦得哇。槓說得又哨,像報芝麻樣格,不較量,不較量,不較量啊,他東西耳朵南北聽,不曾聽得大清啊。槓說「不較量,不較量」,他搞了當不要錢,不要錢,不要錢啊。拿起來一搞,心上就想,這個開飯店人家也不曉得沒兒子沒孫子,來下行善積德,開飯店不要錢啊,肇上他家去吃格。一跑一歪,架子蠻大,跑到飯店裡對格凳高頭一戤,就像老八太,凳來下嘰哩呱啦響,為底高響?格老朋友有三百多斤重,凳吃不大消。開店格小二對他一看,他身材魁梧,只好說臉上黑嘎點,「客官先生,你也是要飲酒?也是要用飯啊?」常士勇一想,又不要錢,今朝我來出勁吃下子了,「小二啊,我既要飲酒,還要用飯。」「好格,客官先生,你要飲底高酒?」「我啊酒麼? 當來揀好格吃,拿你家最好格酒替我打二十斤來。」「哦,我家有十年陳沱酒最好。」「好格,先打嘎二十斤啊。」小二拿二十斤陳沱酒打得來格,說:「先生,你可弄點菜格?」黑炭一想,怎得不吃菜?又不要錢,而且要揀好菜吃,「小二,拿家裡上等個好菜,統統端來把我搭酒。」「客官先生,我家家裡好菜多了,這個台上擺不下啊。」「你家有哪些好菜?」「格多了,先生,天上飛格,山上走格,地落跑格,水裡游格,長格短格,硬格軟格,我家家裡總有。」黑炭說:「跑跑堂格小二倒會說大話來,小二啊,我能吃二十斤酒,我這個肚子果大啊?」「大格,大格。」「這店裡人多了,不能服侍我個人啊,你幫我弄兩個大菜來,我一吃也就飽了格。」「好格,客官先生,你要哪兩個大菜?」「我要吃泰山干大一塊肉,黃河干長一條魚,端來把我搭酒。」「啊呀!客官先生,你總說格野毛頭話,幾萬個豬子垛起來也沒得泰山干大,黃河長几千里了,哪家有幾千里長格一條魚啊?」「格沒得干大個菜,稍微小點個果有啊?」「你要吃底高?」「殺嘎一個幾百斤重格駱駝把我吃下子。」「啊呀,客官先生,一個駱駝干大,一殺我家十張頭鍋子總不好擺,到哪有干大個駱駝?」「沒得,格小菜果有啊?」「先生,小菜再沒得,我家這個飯店不倒啦得?小菜很多,十張頭鍋子煨到二三十鍋,盡你吃。」「我不要吃干多,我有三樣小菜也就好嘍!」「哪三樣?」「四兩蒼蠅蚊子膽,再加半斤跳虱肝,端來把我搭酒。」「客官先生,你來堂胡頭亂說?你啊!大格人總大煞得,小格小了肉眼總看不見。哪裡有干小啊?」「沒得嘎。」「沒得。」「大格小格總沒得?」「總沒得。」「總沒得,不要說大話了,你家成點腔格菜統統端出來,把我搭酒啊。」肇不曉當這個老子身邊有多少錢了,為他個人辦五葵八碟,十二回千,二十四盤子,把他吃嘎。黑炭吃多少?拿二十斤陳沱酒吃啦得,拿菜也吃啦得,拿菜湯總喝啦得。「先生,你果弄點飯打打茬咯?」「吃得酒,我要弄點飯格,才間我吃得干多菜嘍,吃上許多飯要傷飽格,燒嘎一斗米飯也就好嘍!」「啊?」小二想,不得了了格,這個人可保呆格,腦子不正常,還說吃得干多酒啊菜嘍,吃許多飯要傷飽格,有一斗米飯就好嘍。一斗米二十斤嘍,就把他吃下去,肚腸撐斷了,死了我家堂店裡,酒錢飯錢菜錢弄不到他格,倒過來再賠了他一口老本登棺材,格不人也霉殺得。少燒點,卡拉二升,燒八升米,十六斤米飯。尖尖掛掛一撐襻淘籮背得來格。「先生你吃嘎。這是一斗米飯啊!」實際上只有八升。人家弄鏟刀對碗裡盛,他不是的,他拿碗磕得淘籮里,弄鏟刀對碗裡撳格,拿淘籮里飯統統又吃光了。果曾飽了?推板二升米飯,還稍微推板點,肚子裡不曾得飽。格個老先生弄算盤對夾肘里一夾,對他身邊直斜:「先生你吃好了格呢?」「吃好了格!吃好了格!」「來,我們拿賬算算。」一上一 ,二上二,一下五去四 ,二下五去三。算盤一敲嘀嗒響:「你酒菜飯總共吃拉六兩銀子。」
六兩銀子多少?大概相當於現在六百塊。「先生,你拿這個飯錢、菜錢、酒錢把啦得嘎。假使你要下宿麼,我安排你房間。」「先生,你家這底高飯店?」「啊呀?我家這底高飯店?我家吃飯格飯店。」「騙子飯店嘛!」「客官先生,這底高話?怎得騙子飯店?」「我有錢也喜歡上你家飯店裡來吃?你家小二說格『不要錢,不要錢,不要錢』我才來格。我有錢也上堂來,我有錢哪裡不好吃飯?」「客官先生,人無好處,哪肯早起,開飯店不要錢開底高飯店?哪個說不要錢?」剛好喊生意格小二倒進來格,常士勇指著他說:「就他說不要錢格。」格個小二打他招呼嘍:「客官先生,我不是說不要錢啊!我說我家店主很大量,算賬大錢夾小錢,從來是不較量,不較量,我不曾說不要錢!」黑炭一聽,「啊呀!我拿話聽錯了哇,老先生,我打你招呼,我上廣西柳州姨娘家去投親格,路過貴店,倒拿話聽錯了格,我打你招呼,你替我掛個賬來堂欠下子。六兩銀子正項,等我從姨娘家打轉來,我把你十兩銀子。你說可好呀?」「客官先生,好是好格,我不認得你啊!你假使不來,這賬不算掛了我頭上?店主吩咐過的,本店店小利微,欠賬一概不提。」堂倌小二就說格:「老先生,不要和格黑狗賊煩神,早先吃格辰光,怎不摸摸身邊可有錢格?沒得錢一吃,鬍子一抹,倒想拉倒哩,來旁人家吃白食,吃得不關我家事。蹲我家店裡吃白食,談也不要談哩,今朝有錢把錢,沒得錢啊脫他的衣裳,剝他的鞋子也要把錢,他對哪裡跑得掉啊?」嘴說這話,就來拖他,問他要錢哩!黑炭心上就想,好了才間吃飯不曾吃飽了,漲不起餓勁來啊。黑炭把腳拿起來輕輕一跺,雙腳陷爛泥肚裡去三尺。
槓塊拖他問他要錢,哪拖得動他格?個個掙了臉上冒汗。「啊呀!這老子力氣大了,詐,詐,詐奸了,背不動他。」格個小二促狹咧,跑到天井裡拿根繩子來。格繩子足足有四五十庹長,來當中做一個相思扣,牛結箍,活絡結,「來呀!弄這繩子收他腰巴子裡去,拿他眼睛收了白其侉,要死他就把錢格。」當真拿繩子對他腰巴子裡一箍,堂倌小二不分細啊大,一頭頭二十個,就像小朋友拔河沒得二樣,個個拿頭撳到地,屁股抬到天,來槓漲蛤蟆勁,出勁收。黑炭果在乎他們收啊?不在乎。為底高?他吃飯了格。正當堂倌用力格辰光,黑炭不慌不忙伸出左右兩手,把繩子拿起來輕輕一擠,「叭嗒」繩子起一斷,堂倌小二一個個倒栽蔥,頭總對台子底落一攻,一個跟斗不輕,總有一百三四十斤。
格些堂倌跌得傷心了,有格跌碎天靈蓋,有格跌斷鼻樑筋,也有門牙來跌落,也有鼻根子跌得血淋淋。有格發紅,如果不醫就貢膿。流火破皮,如果不醫就下泥;冤家斷腿,如果不醫變鬼;也有發紫,如果不醫鞭鞭腳就死。常士勇就說了:「小二啊!才間準備拿我收殺得格呢,總躲台肚裡去做底高啊?可是來槓做操?講臥倒,伏得槓蠻好。」「你格狗賊!你說陰促鬼話了,我堂頭總跌壞了哇。」格個小二腳跌斷了格,不好跑了格,躲了台子肚裡就亂叫:「店主啊!快點來啊! 有人搶我家飯店了!快來捉強盜捉賊格!」把格小二一叫,店裡所有格人總來了格。有李堯生公子,因為腳上有幾個泡,跑了吃力倒上了床嘍,聽見叫捉強盜捉賊麼,他也趕緊起來,等他跑到槓格辰光,已經有好幾十個人圍了槓格。黑炭來下說格:「總來槓望底高,哪個是強盜?我說把你們聽聽看啊!可是強盜?」他肇從拿話聽錯了開始,講到才間這個繩掐斷了為止。
我們講經不必重複。常士勇講把大家一聽,李堯生就想:在家千年好,出門時時難,趕緊跑到他身邊,「常士勇,我和你素不相識,才間你一說,我才曉得你叫常士勇格,你出門麼怎不多帶點錢啊?啊!你究竟欠他家多少錢啊?」「六兩銀子哩!」「我幫你把啦得,干多人來堂望,你說可難為情啊!」肇幫他去拿六兩銀子算啦得格,「你夜裡可有地方休息啊?」「我沒得地方困。」「格一間屋我包格,你困我槓去。」拿黑炭又喊到他一間屋裡去,講講說說,倒蠻投機。黑炭就說:「恩人!你送我六兩銀子, 我和你又不認得,你從哪裡來?到哪裡去?」肇就告訴他住哪裡,叫底高,上哪去。「啊呀!你是官家後代,李堯生,你光有文沒得武,將來要吃人家苦了。我心中想高攀,我常士勇無父無母,就我個人,可以說,我是一個孤兒,你家父親是吏部天官,我準備和你結拜一個生死弟兄,就同甘苦,共患難。」李堯生一想:我原沒得哥哥兄弟哩,就和他結拜一個弟兄嘛。敘過年庚,李堯生大,常士勇黑炭小,肇李堯生是哥哥,常士勇是弟弟。
結拜生死弟兄兩個人,更改沒得半毫分。
「弟弟啊!我和你是生死弟兄,有福同享,有禍同當,你上姨娘家去,你家姨娘就是我家姨娘,我拿這錢和你二一添作五——平分,你肇上姨娘家去啊,姨娘對你好,你蹲槓多過拉兩天,姨娘對你不好,你就家來。來兩個月當中,你到皇城吏部天官我家爹爹李太朝房,你找我。如果過了兩個月,你不要上皇城,到山西省王州府王培縣北門太平村去找我,我乳名叫李保佑,學名叫李堯生。」肇黑炭帶了路費銀子,上廣西柳州走了格。我們單講李堯生公子,一心要趕上京都皇城,喊他家老子辭官不要做,家去。
急急忙忙就動身,太行山到面前呈。
才到太行山腳下,一棒鑼響,跳出數十嘍兵,「此山是我該,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你要從此過,丟下買路錢財。」李堯生一看,命總嚇斷。格些人總有丈把高,籮口乾粗格腰,眉毛對上卷,眼睛來槓象渥閃。「英雄啊!
你高抬貴手饒饒我,饒赦我一條命殘生。」
手腳不慢,嘍兵拿他拖到聚義廳對槓一摜。太行山果有大王啊?有格。姓戈,單名叫戈其。這個戈其來歷大了,是京都皇城裡間老奸黨李連格乾兒子,受李連指使來太行山,幫招兵買馬囤草積糧,將來李連謀皇篡位,好幫做對手格。「過山之人,你家住哪裡?姓甚名誰?從實講來。」李堯生是個忠厚老誠頭子啊,肇把住哪裡叫底高,拿起來一說。戈其一聽,「嘿!李堯生,李堯生,你家老子李太,一落里和我家干父李連做對,叫面和心不和,今朝你自動自腳跑到我山上來了格,我老實告訴你啊,我就是李連的乾兒子,我就叫戈其。
我不尋你你尋我,飛蛾投火自燒身。
嘍兵,本大王有好幾天不曾有活人的心肝下酒了,李堯生精精壯壯,肥肥胖胖,拿他拖往後山,取他的心肝給我本王下酒啊!」兩個嘍兵拿他拖到後山,把繩子拿得來,橫一繞豎一繞,拿他對樹高頭一捆,就像捆個稻種包,衣裳全部剝光,弄水對心口頭一噴。有個嘍兵說:「心來這肚裡點啊,就從堂動刀啊!」旁邊個嘍兵說:「偏這肚裡點啊,來堂塊點啊。」
李堯生聞聽這一聲,魂靈總冒到九霄雲。
李堯生喊聲:「親娘啊,
你不要當你家兒子上京都皇城有好處,我現在來高山上面要喪殘生。
人說,養兒防老積穀防饑,你是麻雀子跳到空稻囤,竹籃擔水一場空。
親娘啊,你白白險養我到十六歲,我也做不到養老送終人。」
李堯生哭得多傷心,驚動一位女千金。
哪個呢?戈其家嫡親妹子叫戈鳳霞,因為她沿小父母就亡故啦得格,沒得哪個拿鳳霞帶大了嘎,戈其就想辦法,請了一個乳母顧氏顧媽媽,就服侍小姐格。小姐六歲就開始跟哥哥習武嘍,夜裡困下來呢,有驪山老母夢中傳授她武藝。
總說戈其本事好,小姐還要勝三分。
格天小姐來繡樓上聽見有人哭,就問啊:「乳母啊!哪個來下哭嘎?」「小姐,你家哥哥拿一個白面書生,打發兩個嘍兵綁了樹高頭啊,要取他格心肝下酒嘍。」「乳母啊,哥哥怎一落里做傷天害理格事情?快點,我們去拿格人救得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姐,你萬萬不能去!大王要殺人啊,你去救人,不是兄妹道理做對啊!千萬不要去。」「乳母啊!格個人殺啦得就拉倒,不如就這腔調,山上有特殊規定格,只要說山下有皇綱皇銀從堂經過,哪怕天塌下來的事情總要丟啦得,服從劫皇綱,去搶皇銀。你上後山上去叫去喊,就說山下有皇銀了,剛好他們兩個嘍兵也去搶皇銀,我們好去拿格個人救得來。」
乳母顧媽媽聞聽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顧媽媽手腳不慢,一個趟子跑到後山之上,對槓一站,直巴嗓子就喊:「大王啊!山下有山西制台解皇銀十萬兩,從山下經過,趕緊啊!我們快點劫皇綱搶皇銀去。」山上確實有這個規定格,只要說有皇銀皇綱經過,隨便底高事情總要丟下來。我們單講扒李堯生心格嘍兵,聽見一喊,拿刀一撂,豁虎跳跑,跑起來比旁的嘍兵也哨,走了格,小姐和乳母顧媽媽去救李堯生格。格麼你弄刀拿繩子割斷啦得麼,好拿李堯生帶走呢。不是得,她拿這捆格繩子結郎頭,一個一個一個一個總解開來,「你這位公子啊!你不要害怕,我來救你格。」繩子總解啦得麼,李堯生不走啊,為底高不走啊? 嚇壞格。腳膀發軟跑不起來啊。小姐就想,等哥哥來,他還是沒得命啊。小姐沒得辦法,躁了只是來槓頓腳,罷了罷了,你這位公子,你不要害怕,你扒緊了我個肩兜,我背緊了你格衣袖,我來馱你走。小姐也顧不得丟醜,就拿李堯生對背上一搭,趕緊動腳。
急急忙忙就動身,繡樓到了面前呈。
拿李堯生馱到繡樓:「你這位公子,家住何方貴地?你尊姓大名?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父姓甚來母姓甚?你是排行第幾人?」李堯生肇拿根由細底從頭上說起,我們講經不必重複,肇就告訴了小姐。小姐一聽,就來大勁:「李堯生,原來你也是官家後代,天官之後啊!」「小姐,多謝你救了我性命。」「李公子,你讀書之人,你應該懂得,受人滴水之恩,應以湧泉之報。」「小姐——
我如若向後沒好處,一筆勾銷莫談論。
如果有了升騰日,一重恩報你九重恩。」
「李公子啊!不瞞你說,我家沒得父母,只有我家哥哥來堂山上做大王,我就叫戈鳳霞,我家哥哥是奸黨李連格乾兒子,等他來,你沒得命,現在要我放你走,只要依到我一樁小事情,我倒問問你看,你今年多大年紀?」「我今年二八十六青春。」「可曾吃茶攀過婚啊?」「我不曾。」「李公子,我和你同庚,也是二八十六青春,我家哥哥是個粗人,他不曉得我也干大嘍,好出嫁嘍,只思量到招兵買馬,囤草積糧,公子啊!
你如若不嫌我格容顏丑,我願做牽床撣席人。」
李堯生聞聽這一聲,心中思量八九分。
我家父親吏部天官,她家哥哥是奸黨格乾兒子,她是奸黨的乾女兒,人家說門當戶對,這個門不當戶不對。小姐曉得李堯生來下想底高,「李公子,我如果像哥哥干壞,我可去救你啊?正因為我和我家哥哥相反,才救你性命格。」
李堯生聞聽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小姐,你真拿終身許配把我格,我呢?上皇城去勸我家父親回去之後,再來和你結為夫妻。」「李公子啊!今朝放你走了,你下回還來了?啊!要走也可以格,你丟一個標記把我。」「格我有底高標記丟把你啊?」「你空身出來嘎?」「我有一個包袱,把你家哥哥搶了去格。」「來哪裡?」「來聚義廳高頭。」「格不要緊,我去幫你拿得來就是的。」把包袱拿得來,拿包袱一解,來銀子當中一個手巴掌干大格東西,霞光萬道,奪目難睜,戈鳳霞拿了手裡橫望豎望。李堯生一把就奪過來,「小姐,這個東西不好把你。」「這底高東西啊?」「我家四代人手裡傳得來格,是我家傳家之寶,叫香蓮帕。」「把我,我替你弄啦得格呢?正因為這個東西是個寶貝,你丟我身邊,你下回才上我堂來了。如果沒用頭東西擺堂,你下回可來?」嘴說這話,拿寶貝倒奪過去了格。「啊呀小姐!你千萬不能幫我弄啦得,我出門格辰光,我家媽媽說格,萬貫家財好遺失,千萬不好失落這個寶和珍。如果拿這個寶貝弄丟啦得,我家去對我家母親沒法交代。」「不弄啦得格,你膽大點。」「格你幾時送我下山?」「我家哥哥可保一歇就要上山格,我現在就送你走啊。」肇拿李堯生送了從後山下來格,李堯生一個趟子溜出去五里多路,一下子溜到桃花鎮。才間來山上要殺他,又嚇得要死,一個趟子又溜了嫌快,哪曉倒害了病了,好了身邊錢多,店主幫他請醫生,肇來桃花鎮上看病。
我們單講到戈其撲一個空,不曾劫到皇綱上山,拿嘍兵集中:「哪個才間叫格山下有皇綱了?我們一點點不曾弄到,哪個說格?」一個也沒哪承認。「嘍兵啊!既然不承認拉倒,上後山去拿李堯生格心扒得來把我搭酒啊!」格兩個嘍兵跑到槓一望,人就沒項:「大王!啊咿喂,不好了哇!啊咿喂,李堯生不來堂了哇!」「山上又沒得人來上,這個人上哪去?飛啦得嘎?人總下山劫皇綱格,這人騰騰空上哪去啊?」「你去望啊,當真不來槓了格?」戈其發躁,拖把刀對槓跑起來蠻哨,一望,確實人不來槓。這繩結郎頭是手解格,不是弄刀割格,喔,如果是哪個來救李堯生,應該很快的速度拿人救走,拿繩割斷啦得,這捆格繩結總是慢慢解格,這個人膽也不小啊,哪個有干大格膽,嘍兵又不來山上,哦,乳母顧媽媽和我家妹子鳳霞來山上,乳母她也沒得干大個膽量,她干大年紀嘍,可保我家妹妹拿她救走了格。
我家妹妹年紀輕,三月里芥菜起邪心。
戈其拖把鋼刀,心上發躁,來到妹妹樓上,「妹妹,你拿李堯生救了哪去格?」「哥哥,我和你是同胞兄妹啊,我也十六歲了哇,你不要壞我名聲啊,底高拿李堯生救了哪去了?我不認得這個人,也不曉得這個人底高腔調。」「你不要裝聾作啞,你當我不曉得,山上就你一個人來上,你不救還有哪個救?」「哥哥啊!確實不曾救底高李堯生。」「等我進去尋,肯定來你樓上。」「慢!哥哥,雖然我和你是嫡親兄妹道理,你今朝進去尋可以格,尋到、尋不到怎弄?」「尋到哇,父母亡故早,我請乳母拿你帶到干大,你敗壞門風,拿男格救家來了自己樓上,我要拿你腰分兩段。」「格你尋不到麼?」「尋不到哇?」「尋不到怎弄?」「尋不到拉倒。」「哥哥,沒得干便當麼,你尋到格句話,我把你腰分兩段,應該格,我蹲家敗壞了門風;尋不到你壞拉我妹子名聲,我拿你骷髏頭要磨啦得,拿你棗木榔頭要擠下來。你進去尋啊。」戈其麼認為呢,人肯定來堂塊繡樓上,肇進去尋格。角壁角落、門縫縫裡,連床底落也尋了,也尋不到格人啊,實際上人走後山老早走了格。跑到繡樓門口,「妹妹, 我走嘍。」「哥哥,可曾尋到李堯生?」「不曾尋到。」小姐「唰啦」從牆上拿繡鸞鋼刀探下來,「哥哥,尋到李堯生你把我殺啦得,尋不到李堯生,我拿你棗木榔頭擠下來。看刀!」嘴說這話,一刀撲得來格,戈其身子一偏,推板點點。
兄妹兩個來動手,哪肯容情半毫分。
小姐撒野,弄刀就殺。戈其也不忍心和妹子打啊,本事也沒得她好,再讓點她,就更加弄不過她了格。嘴裡只是求饒:「妹妹啊!
你今朝高抬貴手饒饒我哇,饒赦哥哥命殘生。」
「饒你啊!名聲把你壞到九霄雲嘍!我還饒你啊!吃我一刀。」嘴說這話,一刀又撲過來格。戈其曉得妹妹認真嘍,自己眼淚也拋下來格:「妹妹啊!
你不看金剛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
看看父母雙親面上情啊,饒赦我一條命殘生。」
小姐聞聽這一聲,手就軟了好幾分。
同胞姐妹要看娘面,千朵桃花一樹生。
我拿哥哥殺啦得就怎說嘎?小姐狠狠心腸,拿刀對地落一撂,「哥哥,今朝我交你拉倒,下回再壞我妹子名聲,我不對你客氣,死走!」戈其比鬼多兩個耳朵,難為情了,走了。戈鳳霞就想了:哥哥今朝把我弄做這個腔調,坍到這干大個台,蹲這個山上難做大王了,人家要扮他鬼臉了。「乳母,我不準備蹲堂山上了,我蹲堂山上一天,哥哥一天頭抬不起來啊!」「小姐,你上哪去啊?」「我上京都皇城,上我家公公吏部天官李太朝房,我去找我家未婚丈夫李堯生。」「小姐,格我麼?」「你膽大點,乳母,我有落腳格堂子,就打發人家來拿你也接得去格。但不過我一走啊,你就要放火,拿繡樓燒啦得。等我家哥哥來麼,就說我來繡樓火坑裡間燒殺得格。」「小姐,格也好格。」格天子戈鳳霞要動身嘍,拿李堯生格定親之物香蓮寶帕,隨身帶在身邊,一想,我是個女格,路上行走多有不便,不如我來犯點喪,女扮男裝。臉上趕緊洗拉胭脂花粉,耳朵上探拉兩耳八寶,身上換了男式衣服,一雙鬼鬼足,哪曉不得蹼,腳對靴子裡一伸,拿起來一晃,腳尖尖頭朝前,鞋後跟也朝前,「啊呀!這靴子干大,我這鬼鬼腳不好穿啊!」趕緊用絲棉紙出勁對腳上綁,就像人家纏爛腳膀。對靴子肚裡一伸,只聽見嘰哩嘎啦,把短刀對靴筒里一插,作為防身兵器。「乳母,趁現在夜深人靜,我走了哇。我走之後,你要放火了。」「小姐,好格。」肇小姐就坐夜走太行山上溜下來,乳母估計她到了山下嘍,隨手拿繡樓放起火來,「大王啊!不得了了哇!小姐繡樓火燒了餵!快點來救火啊!」
戈其聞聽這一聲,急急忙忙就動身。
跑到槓一看,命總嚇斷。
火勢騰騰真正凶,繡樓圍了火當中。
「乳母你倒出來,我家妹妹可曾出來啊?」「大王啊!你家妹妹干大了哇,你白天壞了她格名聲,她想想心上不得過哇,這個火她自己著格,我看見著火,我背她又背不動,你家妹妹來火坑裡燒殺得哇!」
戈其聞聽這一聲,可要哭死又還魂。
戈其哭聲——
妹妹啊!你今朝來火坑裡面喪殘生,果比黃連苦三分。
不提戈其多難過,單講小姐女千金。戈鳳霞扮個男格,一路之上就報了李堯生格名字。你不要看她女流之輩,倒也把她摸到李太朝房去了嘎,對李太朝房門口一撐,口中就開聲:「此地開門,門上有人。」看門安童就問:「子為誰?何人也?」「吾乃非別,我乃少爺李堯生來了格。」安童拿頭從氣窗里伸出來一望:「啊!少爺嘎,
你蹲堂塊門口等一等,我告訴大人好知聞。」
眾位,講到此處,小學生要交代明白,這個堂子可是她家公伯伯格朝房啊?實際上往常是得,現在不是得嘍格。為底高說往常是,現在不是?她家公伯伯李太不有一封書信,打發安童送家去嘎?竟被這李太猜中了,萬歲年紀輕,不聽李太格話,說他家公公好。說他李太呢,專門交他家公公做對,所以拿這個李太官職,已經全部削淨,關入了刑部天牢,而且不准任何人去探監。格這朝房空了槓,肇怎弄呢?就把奸黨李連,也就算萬歲家公公霸占來堂塊啊!格個看門安童他哪認得底高少爺不少爺,趕緊跑到裡間,「大人啊!妥了哇!門外間有一個人,他說是少爺李堯生,我說你蹲堂等一等,我告訴大人好知聞。大人啊!格李太交你做對,關進刑部天牢受罪,今朝這細冤家又來了格,打蛇打七寸,斬草要除根,如果不除根,來年要逢春格呢。」「嘿!細冤家!細冤家!自己送上門來了格。
我不尋他他尋我,飛蛾投火自燒身。
安童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果會?」「大人啊!會格。」格安童跑到門口,「少爺,時間不早,肚裡不飽,你進來吃飯。」拿她喊到裡間吃飯嘍,這個假李堯生對四周望望,「安童啊!我家爹爹怎不來家格?」「哦,老大人啊,老大人麼不曾散朝哩!可保國家有重要大事,六部大臣做不下決定來,可保來下議事咧!不曾散朝咧。」到吃夜飯辰光,這個假李堯生戈鳳霞又問安童:「我家爹爹怎還不曾家來格?」「老大人忙哩!可保坐夜來下議事哩!」「少爺,你吃得夜飯嘍,我們送你去困嘛!」「好格呢!」拿她送到一間屋,假李堯生進去拿門「叭殺」一閂,對床幫上一坐,拿靴子一脫。短刀對枕頭底落一壓,來床上翻來覆去困不著嘎:我家未婚丈夫李堯生比我先跑,為底高不曾到堂塊?我家公公幹忙啊?日夜來下議事啊?國家有底高重要大事?怎商議不下來,做不下決定來?
我們不提小姐困不著,再提奸黨喪良心。
老奸黨李連拿總管花志喊得來:「花志啊!你可要發財啊?」「大人啊!哪不要發財?要發財格。」「今朝李堯生來某某某房間下宿,你家去拿你家兒子喊得來,今朝幫我坐夜去行刺,只要拿李堯生首級拎得來,骷髏頭背得來,我賞你家千兩雪花銀子。」
「大人啊!格倒好了。」花志家去喊他家兒子花彪。花彪多大?十九歲,專門行刺殺人格,他就吃這高頭飯,就尋這高頭錢,殺啦多少人?不要看他十九歲哇,殺拉一千八百九十多個人,就是上兩千個人,他就是這個行當,就這個職業。拿他喊得來,刀磨了鋒快,老子走前間,兒子走後間,跑到假李堯生困格房間身邊,弄腿饅頭拱拱,弄手扛扛,門閂格。這個花彪殺人殺慣了格,他格辦法大,用刀尖尖頭從門縫縫裡伸進去,來槓掭這個門閂。小姐來床上不曾困著得嘎,戈鳳霞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輕如狸貓就坐了床上,「啊呀!如果是好好人,有事情,他要喊我開門格,就怕不是好人,又不作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她輕手輕腳起來,拿枕頭擺了床當中,拿被蓋了枕頭高頭,拿短刀抓了手裡,人就隱到床枕頭邊去躲了槓望。她望見這個門挨弄開來格,一個人手拿雪亮鋼刀,高抬腿,輕落步,跑到踏板上,拿帳門一撈,對準床上當中拱了槓格東西,只當是人了,「咔嚓」一刀。花彪殺人殺慣了格,剁了軟熟熟高頭,他曉得不是人啊,上了當了,拔腳就想溜,小姐戈鳳霞不肯耽擱,兩個抄步跑到他身邊,手起刀落,「咔嚓」,花彪格頭倒拋啦得格。啊呀!才間怎不問問是哪個叫他來殺我格,這人倒叫我殺啦得格。
單講到外間格花志啊聽見「咔嚓」一響,他當自己兒子花彪拿李堯生格頭殺啦得格,「兒哎!我才間聽見響哇,肇李堯生挨殺啦得哇,我家弄到一千兩銀子了。」嘴說這話,彎腰駝背從外間進來了格。戈鳳霞弄刀抓在左手,右手漲好了勁,運好了功夫蹲槓等,望見這個老棺材要到她身邊了,她兩個哨步衝到他面前,用搗拳到他肚子高頭起一記,拿這老頭子打了底高腔調?
頭一磕來背一弓,肚子沖了直籠通。
拿花志倒也打殺得格,戈鳳霞就想:我又冒充少爺來格,這個家裡為底高要殺我啊,我倒出去望望看。跑到後間一望,格天子是幾時?十六日。人家說月半十六兩頭紅,外間是皓月當空,如同白晝,望見圍牆腳下有一棵大樹,老缽頭干粗,沒得正頭,長兩個叉枝。戈鳳霞小姐不肯耽擱,一個旋風,「噗」,縱到樹丫巴里對槓一坐,登高望遠啊!望見他家上首格花園竟大了,裡間呢有一個人,五十歲上下,坐了槓吃酒,也有幾個人來下幫他斟酒,還有七八個梅香圍住一位小姐,格小姐來槓舞刀啊。這花園哪家格?開卷辰光就講到過,有個九千歲叫徐年劍,這是九千歲徐年劍格家,吃酒格就是九千歲徐年劍老大人啊。七八個梅香圍住格小姐,小姐是哪個?九千歲同緣趙氏沒得兒子,就養到這慣寶寶女兒叫金定。人家總說她刀法好啊,九千歲不大相信。格天子就說:「女兒啊!今朝十六日子通夜亮月,我一邊吃酒一邊看看你格本事究竟可曾達到爐火純青地步。」所以來槓吃酒看她練刀格,這戈鳳霞小姐懂得武藝格,坐了樹丫巴里,眼睛一眨不眨對過間望好了。望望望望啊,拿頸項伸出來蠻長夠瞭望,倒控制不住了格,「好嘍!本事好嘍!」戈鳳霞一叫,小姐倒嚇溜走了格,梅香也嚇溜啦得格。
單講九千歲,頭一顎,眼睛一白,對圍牆過間一望,「什麼人?夜半深更竟敢偷看我家女兒習武啊?替我下來!」戈鳳霞果怕他?戈鳳霞藝高人膽大,她有多好格本事?從樹高頭竄過圍牆,不偏不斜就站到九千歲面前。「你為底高偷看我家女兒習武啊?」「我家花園哪裡不好蹲啊?我蹲堂關你底高事啊?」「你哪個?」「我家爹爹叫李太,我叫李堯生。」「啊呀!賢侄,也是你啊!來來來!請坐,請坐,來吃酒。」等到這個假李堯生坐下來格,「伯父,我家家裡為底高有人要殺我啊?」「賢侄,格個朝房不是你家老子格朝房了哇,你家爹爹和李連做了對,已經關進刑部天牢受罪了,而且任何人也不准去探監,你家朝房已經被李連奸賊霸占啦得哇!」
戈鳳霞小姐聞聽這一聲,心中思量八九分。
我反正冒充少爺來格,不如冒充到底,「伯父啊!你這腔調說起來,我干遠路程趕到皇城來,也望不見我格父親?」「賢侄,你膽大點啊,萬歲雖然發下聖旨,不准任何人探監,我和旁人不同呢!我是九千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真正要去望你家老子,可以格,今朝來不及了哇,明朝吃得夜飯,我叫我家安童帶我九千歲格燈籠,帶你到刑部天牢去探監,望望你家父親去。」到格天子晚夜辰光,吃得夜飯,九千歲打發家裡安童王忠,帶了九千歲格燈籠火啊,來到刑部天牢,鋪過監。九千歲也鋪監,要買囑這牢頭禁子,叫他不要做聲。牢頭禁子拿他們同到裡間:「呶,狹床上格就是李太啊,有話你們早點說。」小姐不肯耽擱,來到狹床面前,
雙膝跪倒地埃塵,父親連連叫幾聲。
李太又不曾回過來望望,可是自己格兒子啊,「唉!兒啊!你不來家用功苦讀,你到皇城來做底高啊?」「爹爹啊!我接到你格書信就來了格,不曉得你關進刑部天牢一步總不得跑,牢頭伯伯你出去啊,我和我家爹爹有話說了。」牢頭禁子得到錢格,他倒出去了格。小姐又同王忠說格,就是同他來格安童啊,「王忠啊,你也出去,我和我家爹爹有話說咧。」「少爺,我干大年紀嘍,我也盤你們白話了呢,有話儘管說,我不管你們格閒事格啊!」「你出去,你不出去我不說。」「啊呀!你說不要緊,我不告訴旁人。」「你可走?」「我不走,我一句話總不說格,我死氣總不嘆嘍。」王忠把他一說,倒來起脾氣來格:「我也死走啊!看你家爺兒兩個有底高鬼話說?」他肇發火出來格,戈鳳霞肇拿門關好了,裡間閂緊了,第二趟來到狹床身邊,
雙膝跪到地埃塵,公公連連叫幾聲。
李太一聽,就對槓一凝,「你究竟是哪個啊?早先叫我父親,現在又叫我公公,你究竟是底高人啊?」「公公啊!你家兒子李堯生就許配把我格,我們來太行山上認得格,你家有傳家之寶香蓮帕,現在來我身邊作為定親之物格。」「啊呀,媳婦啊!你哨點走啊,你來探監就犯了罪嘍,又顛倒陰陽女扮男裝,你哨點走啊!」「公公啊!我既來之則安之,我一天救不到你,我一天不走,我幾時救到你,幾時我們公媳婦兩個同走。」外面牢頭就說嘍:「出來,出來,出來!盡顧有底高話說啊,時間不早嘍,出來!」「公公,我走了哇,我總歸救到你,我家去哩。」跑到外間,王忠弄格燈籠火,氣塌塌還要拿他帶家去嘍。帶到九千歲家,九千歲就說:「侄兒啊!去可曾望見你家父親啊?」「伯父! 我望見了。」「嗨!怎前世里作得孽格,好好個天官不做去管閒事哩,關進刑部天牢,肇來槓一步總不得跑。」「伯父,我家爹爹可有救啊?」「倒哪有救啊?萬歲親自判格,任何人不准去探監,配他終身死了天牢之內。」「伯父,格我家爹爹死了天牢里格就拉倒了?」「賢侄,要救你家父親,我也有一個辦法,你家父親說你是滿腹文章,皇上要開考格,你去龍門高跳,只要能頭名高中,
新科狀元到萬歲面前說情分,赦放你家爹爹出牢門。
我家堂小書房現成格,你蹲堂用功苦讀,將來一樣好龍門高跳。」戈鳳霞一想:我原沒堂子去哩,就蹲他家小書房裡先住下來。
單講這個徐金定小姐,和海棠梅香來花園裡散心格,剛好呢,戈鳳霞格天子來小書房裡沒得事啊,也出來散步。離老遠呢,倒看見了格,徐金定就說哇:「梅香啊!不曾有哪裡個親眷上我家來讀書?倒哪有個體面公子來槓塊格?」「小姐,你曉得格哪個啊?就是格天子逋了樹高頭,說你本事好格人啊,他是隔壁李太李大人家兒子,叫李堯生。九千歲留他蹲堂讀書了,就來小書房裡啊,今朝出來散心格。」小姐一聽,就拿腳踮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就對這個假李堯生望好了。哪曉得望望這個李堯生啊,家去一直拿這個李堯生就擺了心上。心中就想啊,
能夠交李堯生成婚並匹配,少活幾年總甘心。
肇朝思暮想,哪曉有毛病隨身,茶飯也不吃,一天到夜伸腰仰覺,到害了病嘍。害底高病啊?害相思病,男女病。格九千歲家女兒害了這個病啊,又不曉得她究竟來下想底高?為底高事情?梅香一報,趙氏太太跑了蠻哨,「女兒啊!你究竟為點底高啊?作到這個腔調,你究竟哪裡難過麼,我去叫御醫來幫你看。」小姐不作聲。「女兒!我交你家爹爹就該你個人啊,你是我們格命根子啊!女兒啊 !
如果你有個三長並兩短,你家父母將來靠何人?
小姐,你究竟哪裡不舒服呀?」肇真正問了不得過了格,她就說哇:「親娘!
你家女兒我麼害了古怪瘟黃病,千個殘生活不成。」
趙氏太太一聽說:「哦!我干大年紀嘍,不曾聽說過底高叫古怪瘟黃病。梅香,你可曾聽見說過?」「主母太太,我也不曾聽見說過。」「梅香,你交小姐寸步不離,究竟小姐底高辰光得病格?怎得到這個病格,說把我聽聽看。」「主母太太,等我說起來啊,這個病不害了小姐身上,害了九千歲老大人身上。」「胡說!怎害到我家老大人身上嘎?」「我格天子和小姐散心,剛好李堯生公子也來花園散心,小姐一碰到他哇,就害了病。如果九千歲不拿李堯生留了小書房讀書麼,倒哪裡有這個禍啊?小姐一看見李堯生公子就害病,你說害底高病?」「啊呀,女兒啊!你何苦啊!李堯生來我家住高堂瓦屋,享大洪大福,朝魚夜肉。你家父親能夠去開口麼,不會得等他獻醜?你好好休息啊!我上去叫你家父親幫你做媒,叫李堯生不要走,蹲堂和你配成一夥,我家現成帳子現成床,叫他做一個新姑郎。」
小姐聞聽這一聲,毛病好了三四分。
九千歲和李堯生一講啊,格假李堯生一想:害人了,我又不是個男格,兩個女格怎好成婚匹配啊?
自從盤古直到今,沒得兩個女子好成親。
九千歲眼睛不曾看得清,相來格蠓蛺子當蒼蠅。
戈鳳霞花頭經大了,「伯父,我雖然說過,來你家堂塊有吃有穿有住有用,我家父親來刑部天牢受罪,我這做兒子格蹲你家堂塊,如果說招女婿麼,把跑路格人也要罵啊,眾人也要罵啊,老子來槓坐牢,你蹲堂焐心了,開心成親啊。伯父,您只要能夠想一個辦法,拿我家父親從天牢里救出來,我就和你家小姐成婚匹配,蹲你家堂招女婿。」九千歲一想,這害人了,萬歲親口判格,可以說這個事情沒得更改啊!不要問他哇,去找刑部大堂鄒江、都察院楊波,總是李太要好的朋友啊。三個人聯名保本:「萬歲啊,我們可以為李太擔保,把他放出刑部天牢。」「三位愛卿,孤家一國之主,乃有道明君,親口判格,怎好拿他再放出來啊?孤家不准你們的本。」老奸黨李連就想,李太來天牢里,我弄不到他,殺不死他,如果我來幫說幾句好話,拿李太放出來,死罪赦過,活罪難逃,弄他去充軍,等解差到我家麼,叫解差差官來半路之上,
拿李太狗賊喪殘生,少啦冤家對頭人。
「萬歲,九千歲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刑部大堂鄒江鄒年兄、都察院楊波楊年兄,都是品第之職,你做皇,全靠大家幫忙,不如就准他們格本麼?」「外公,孤家一言吐出,駟馬難追,怎好收回成命?」「萬歲,應該以國家大事為重啊,不如就拿他放出來?」「格放出來拉倒了?犯了罪就算啊?」「萬歲,拿他從刑部天牢赦出麼,死罪赦過,活罪難逃,不如拿他打發到廣西柳州邊關最遠最遠格堂子去充軍,發配到格個堂子去。」「外公啊,上槓去千里迢迢,哪個認解差?假使路上挨劫走,怎得弄相哩?」「萬歲,格你膽放寬心啊,我家朝房裡間啊有刁文、刁虎,他們有萬夫不當之勇,只要叫這兩個人去解差,可以說是萬無一失。」萬歲最聽格就是公公格話,所以就准了本。肇刑部大堂鄒江、都察院楊波、九千歲徐年劍當這李連是好人了,不曉這個狗賊嘎,
常面來槓說好話啊,骨子裡要拿李太喪殘生。
格九千歲歡喜了,跑到朝房,交李堯生一講啊,「賢侄,肇妥了格,肇好蹲堂招女婿嘍!你家爹爹明朝就從刑部天牢出來嘍。」「格倒好咧!我肇好和我家爹爹同家去嘍!」「格也不嘎,賢侄,你家爹爹死罪赦過,活罪難逃,要到廣西柳州去充軍了。」「伯父,要多少時間啊?」「跑了慢,一來一回要三年時間;跑了快,一來一回也要兩年工夫。」「啊呀,伯父啊!我家爹爹來槓充軍,披星戴月,吃盡風霜之苦,你說我蹲你家堂塊怎高興得起來啊?你等我家爹爹充軍家來,我再和你家小姐成婚匹配。」「賢侄,我家女兒害相思病等不到三年,不問怎樣,你不要走,就和我家女兒配成一夥。」戈鳳霞小姐心上就想了,他是九千歲呀!他不曉得我是女格,「伯父啊!因為婚姻是父母雙親做主格,母親不來皇城,父親來皇城裡,你去問問我家父親看,他如果肯拿我擺你家招女婿,我就蹲你家,他如果不肯,格只好拉倒。」小姐拿這個推到李太身上去格,因為她去探監,李太曉得這是他家媳婦,不是他家兒子,李太絕對不答應這婚姻大事格。格九千歲以為麼,這女婿招穩了格,我拿他從刑部天牢里保出來,明朝到十里長亭,我為他送行,交他談兒女婚姻大事,他不好意思撇我交,不拿兒子擺我家招女婿。
第二天早起,九千歲身騎銀鬃白馬,安童梅香挑了酒菜,來到十里長亭。刁文、刁虎拿李太解出來,九千歲手來槓招,嘴來槓叫:「李年兄,李年兄,我來為你送行格,局氣不醜,為你辦了羊羔美酒,哨點來吃。」刁文、刁虎眼睛一暴,鬍子一翹:「走,不准停下來,哨點走。」格李太也就不敢停下來,為底高?因為他們是解差,要聽解差格話。九千歲又喊:「李太,李太,哨點打轉來啊。」刁文、刁虎說:「走!不准停下來!就是不准停下來。」格李太不停下來麼,九千歲心上就想,當真有多少酒交菜餿啦得?主要我和你談兒女婚姻大事哇!九千歲不肯耽擱,快馬加一鞭,四蹄跑起來一溜煙,一下子就騎到李太面前,拿馬韁繩一帶,高喊一聲「吁」,只聽:「得,李太,我身為九千歲,可喊得動你這個罪犯?」「九千歲,你喊得動格。」「喊得動格,你為底高不停下來?」「刁文、刁虎不准我停下來。」「可是的?安童,把繩子拿得來,拿刁文、刁虎捆起來。」九千歲開口,肇安童動手,拿刁文、刁虎捆起來格。九千歲親自拿李太攙上十里長亭,幫他斟酒,幫他夾菜,交他講哇:「李年兄,我們同殿為臣干多年代,你這次受了冤枉麼,出去充軍啊,我確實心上不好過啊,只好說我保不下來啊,沒得辦法。你家兒子李堯生來我家槓,我家女兒金定看見他一回,倒害了相思病了,就要叫拿李堯生擺我家招女婿,你家格孝子麼他又不肯啊,他說你來下坐牢啊他結婚把人家要罵格。說你只要從天牢里出來,他就和小姐成婚匹配。我恨不得拿頭皮總鑽破了,和刑部大堂鄒江、都察院楊波,我們聯名保本,拿你保出來格。他說底高?你來下充軍受風霜之苦,披星戴月,他蹲槓高興不起來,要等你充軍家來,才交我家小姐成婚匹配。我就說格,我家女兒害相思病害不到幾年,他說婚姻是你父母雙親做主格,他叫我問你,你只要肯拿他擺我家招女婿,他就蹲堂。不肯格,只好拉倒哇。李年兄,你究竟可肯拿兒子擺我家招女婿啊?」李太一想,這個話難說了:要說好,格不是我家兒子,是我家媳婦啊;要說不好,他對我干客氣,拿我從天牢保出來,又為我送行,辦了好酒好菜。
李太來十里長亭轉了幾個彎,橫也難來豎也難。
「九千歲,把女兒麼應該要高攀格,雖說兒子招你家,但不過啊,
你家小姐天上靈芝草,我家兒子是河邊臭柳根。
我家兒子高攀不上,你是九千歲,我是個罪犯啊!」「李年兄,你也談到這個話?談到這個話,我也交你講這個事情啊?你說究竟果肯拿兒子擺我家招女婿?」「啊呀嘎,擺你家招女婿麼,你回頭要恨格。」「我不恨,我恨底高咯?」「不嘎,你干咱不恨,你回頭要恨哇。」「我回頭也不恨,我永遠也不恨,一落里也不恨。」「啊呀嘎,你將來要恨格。」「我恨,恨不到你啊,你只要說,你可肯拿兒子擺我家招女婿啊?」「好哇,我肯格,格你回頭恨不到我哇!」「我決不恨你,但不過有一個哩,你家這個兒子是孝順之子,我家去說你答應格,他不一定相信,你拿你格衣裳脫下來,割嘎一隻衣袖下來,他去探監,看見你穿過底高衣裳格,我拿衣袖把他一望,
就作為你允親格憑證,讓他們兩人去配成婚。」
隨手吩咐安童,拿刁文、刁虎叫過來,九千歲拿出二百兩銀子來:「刁文、刁虎啊,拿這個錢去買點老酒喝喝。」「九千歲,你要干客氣做底高?」「我這個錢不是干好拿格,現在格李太和早先不同了格,現在格李太是我九千歲格親家,是我格親家公,早先他是個罪犯,這一次上廣西柳州去充軍,一路之上如果跑不動,要弄轎子替我抬他,用啦多少錢有我九千歲來交你們算賬。我家親翁多重,我總稱過格,他這下子充軍家來,只准他長壯了,不准他變瘦了。如果我家親家公身上瘦拉一兩肉,到你們弟兄兩個身上割半斤。」刁文、刁虎一想,這底高罪犯,要拿他當老子了,跑出去幾年了,怎得不瘦哇?他二百兩銀子來殺殺水氣啊也不夠,我家大人送我們一千兩銀子一個人咧,只要來半路之上拿他弄死了,就說他害急病死啦得格。刁文、刁虎肇拿李太解走了格。
九千歲弄到一隻衣袖家去起大勁了,「賢侄,望哦,我這底高哇?」「伯父啊,這底高東西啊?」「你去探監不曾看見?你家老子同意拿你擺我家招女婿呢。」這假李堯生戈鳳霞一聽,不得了了哇!公公啊!你害人不淺啊!我是個女格,不是個男格,怎好蹲他家招女婿咧?我又沒得格樁東西啊!嗨,躁了沒辦法,只是來槓頓腳。九千歲說:「賢侄,等我來望望通書萬年曆看,幾時日子好麼,你們幾時就好拜拜堂,幾時就好同床。」通書萬年曆一翻,翻出去幾張,望到三天過後是周堂日腳,梅香趕緊去報與小姐知道。三天過後,周堂日腳,就交李公子成婚匹配。格個梅香一報,小姐就不曉多高興。
小姐聽見要結婚,毛病好拉八九分。
轉眼到了結婚格天子,諸親六眷總來恭賀。九千歲家要招女婿了哇,三百文官、二百武官、九卿四相、八大朝臣、穿宮太監、六部官員總來恭賀,就連當今萬歲也打發穿宮太監,送來寶貝,送來賀禮。兩人一拜堂,夜裡要同床嘍。假李堯生戈鳳霞一想:害人了,我也是女格,她也是女格,我結婚不結婚倒也不關事,拿褲子一脫要現原身。望見徐金定小姐坐了床幫上,她也上她身邊去。去做底高咧? 不寬衣解帶困啊,第一夜交她講家長里短,講到大天八亮不曾困;第二夜交她講吟詩作對;第三夜講漁樵耕讀;第四夜講士農工商;第五夜講琴棋詩畫;第六夜蹲槓東說揚州西說海,胡頭亂說,說上一通夜。
徐金定小姐發陰躁了,這個人長了倒體面格,可保懵過,不曉得要馬馬啊?交我坐床幫上說上六夜格昏話,總不交我困做堆?
他六夜不曾交我來同床,明朝第七夜肯定要交我配成雙。
假使還坐床幫上交我談古話,他對格樁事情不在行。
大家要問嘍,明朝過來,她們可曾困做堆啊?中飯碗一丟,徐金定小姐心上難過了:我哪三樁配不上他?坐床幫上坐六夜,總不交我做格個事情。想想難過,出去散步,到花園裡去了格。
單講到小姐戈鳳霞心上就想,我六夜不曾鞭眼睛,不曾困,我如果今朝夜裡一瞌睡,把她拿褲子一脫,格得了嘎?她反正出去散步格,歇到蠻多時才家來哩。不如呢,我就先困拉一歇歇。哪曉一夜不睏覺,十夜總補不到,一困倒困著得格。徐金定小姐散步倒家來格,一望,望見他困著得格,「冤家啊!好好新被新床你不困,坐床幫上交我說昏話,到蹲堂起瞌睡來嘎。反正夫妻沒得底高稀奇,背他到床上去困格。」對床上一放,對他臉上一望,啊咿餵!我家丈夫竟體面了。望望他耳朵上有兩個耳環眼來槓,我家丈夫可保沿小有將軍將嘎,也穿過耳朵格哩,也有耳環眼來堂塊哩。腳上脫拉一雙靴,三寸金蓮露出來。啊呀!丈夫啊,男子漢大丈夫,一雙巴巴頭大大腳,跑起路來劈嘎啪,你也弄了像照我們小姐家,弄起三寸鬼鬼金蓮來,跑點遠路要踏嘎幾年,腳不得大了。脫衣裳格,過去是大幅頭衣裳,不是干咱對面襟衣裳,拿衣裳一解,心口頭兩個東西拱了槓蠻大蠻大。啊呀!你原來是個西貝貨,怎好交我來成親?小姐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跑到前間「呼啦」,拿她九鳳朝陽刀拖得來,「什麼人?竟敢犯喪,女扮男裝來騙我?」把她一嚇,戈鳳霞醒了格。望見小姐怒容滿面,
雙膝跪倒地埃塵,妹妹饒赦我當身。
「說嘎,你究竟底高人?為底高冒充男格來交我成婚匹配?」
戈鳳霞小姐雙膝對下一跪,「妹妹啊!
你高抬貴手饒饒我,饒饒我一條命殘生。」
「說嘎,你究竟底高人,犯喪女扮男裝來騙我?」「妹妹啊!實際上我不叫李堯生,我叫戈鳳霞。」肇拿為底高要扮做男格一五一十,我們講經不必重複,她就告訴小姐徐金定。「姐姐,你害人不淺,我是九千歲家女兒啊!哪個不曉得我肇招了丈夫啊,九千歲家招了女婿啊?如果把人家曉得,九千歲家前百世里不曾招到個女婿,拿黃花女招了家把自己女兒當女婿,
三三兩兩傳出去,要壞啦我家啊好名聲。」
「妹妹啊 !你也不要怕啊,
提到我家公子李堯生,他是白面小書生。
尋到丈夫李堯生,我們夫妻三個配成婚。
要得好,我哪怕就做一個小,我天天早起拿洗臉水端到你格床幫呢;你格床鋪麼,我就幫你牽;你要吃飯,我就幫你添;你要吃菜,我就幫你搛;我劃火麼你吃煙;我跑路跑你後間點;嘴再學得乖巧點;我天天叫你是大娘娘。妹妹啊!你不要不相信我說格話啊,我交李堯生定親,不是嘴說格,我們有定親之物,他家傳家之寶香蓮帕來我身邊。不相信,我哪怕把你。」肇拿香蓮帕就把了小姐徐金定。肇這戈鳳霞來九千歲朝房裡間,日裡仍然是男格,到了夜裡就是女格。就交這個小姐徐金定,將來都拿終身許配把李堯生。戈鳳霞來九千歲家朝房裡間,
也算暫且有了個安身處,我們經中另表一段情。
我們調個頭來再講這黑炭常士勇,應該說跑到現在已經跑到姨娘家去了格。這個黑炭霉了,跑到廣西柳州,千里迢迢尋到姨娘家,姨娘家底高腔調?姨娘、姨父總死光啦得,木行倒啦得,老表死絕啦得,這人家祖鬚毛毛總沒得。去倒去了格,沒得家來格盤費哇。發狠,團地落就滾。人家果要問啊:不嘎,你這干高幹大個人,蹲地落滾底高、哭底高?」他就告訴他們了:「我上姨娘家來格。」「你家姨娘哪家啊?」「開木行格。」「你是她家嫡親姨侄嘎?」「是的。」「罷了罷了,你家姨娘、姨父在堂是個好人,對團近人也不推板,既然你沒得盤纏錢家去,我們送兩個錢把你做路費好打轉。」
有個老頭子啊一落里蹲家帶帶孫男孫女格,跑到黑炭身邊,「少爺,我沒得錢送把你啊,你家姨娘、姨父在世格辰光,我蹲家帶些孫男孫女,總上他家來相。有些辰光總留我們吃中飯,我又沒得錢把你啊,我才間拿中飯燒好了出來格,燒了一鍋鹹粥來槓,我就把點中飯你吃吃嘛,等你吃飽了就走啊。」跑到他家一望,一鍋鹹粥,他不弄碗舀,碗總嫌小,二號缽頭正好,拿起來一看,鍋里吃拉兩缽頭半,還去舀吃。格老頭子一把撳緊了他個銅勺柄,「啊咿餵!你格冤家不能再吃呱,我家一家門十來個人吃格中飯,總把你一個人吃啦得呱。你格死屍肚子又大,吃起來就像車海了,本來我留你再過拉天把格,就能呢哪養得起你啊?你哨點走嘛!」黑炭一想,我上哪去咧?要說家去, 盤纏用到家就沒得格;要說蹲堂塊,姨娘家又沒得人手,又總死啦得格。我家乾哥哥李堯生說過,兩個月當中上京都皇城吏部天官他家老子朝房去找他,過了兩個月到王培縣北門太平村去找他。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不曾有兩個月。格麼,還是上皇城,去找我格乾哥哥李堯生去啊。
黑虎星宿站起身,趕往京都帝皇城。
路上行走數月整,中條山到面前呈。
一到到了中條山,跑了像照有點吃力,看到一塊長條石,他對上一躺困中覺格。才困下來不曾有多少時,來他上風間,一個小姑娘十七八歲,挑兩桶酒對槓一歇,弄銅勺拿個酒舀上來恨不得半人干高,「嚯落」對下一倒,乾乾順風拿格酒味道,倒吹到黑炭鼻子口頭來了格。「哪裡有酒?」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一望,望見槓來槓舀酒。他趕緊跑到格小姑娘身邊,「小姑娘,你拿這酒賣把我?」「你要買多少?」「我買嘎一桶。」隨手他拿一桶酒背到旁邊來,人家用銅勺弄碗舀格,他不是的,他端住桶底對嘴裡灌格,「呼嚕——呼嚕——」出勁吃。格一桶酒多少?三十斤,他格天子吃啦多少?十斤總不足,拿桶「哐喪」對槓一扔,人「轟隆」對前一倒。
一頭栽到地埃塵,神木就不知半毫分。
果是酒吃醉了嘎?不是的。你們曉得這賣酒格是哪個?中條山上格大王身邊格梅香,中條山上格大王是女格,叫吳小香,明朝開國公吳大海家格第九代孫女兒。這個賣酒格梅香叫心靈。這個吳小香大王是個公平大王,遇到格些做生意買賣格,總拿酒肚裡放蒙汗藥把他吃昏過去,把他身邊錢拿拉一半,空一半把他做生意。一半錢拿得來做底高?山上開支零用,還多到錢怎弄?
遇到貧苦落難人,送他盤纏轉家門。
格天子心靈梅香,看見一個塊頭干大格老朋友。當他身邊錢多咧,拿蒙汗藥酒倒把他吃暈過去了格。「大王,快點弄東西來抬哇!這個黑炭塊頭干大啊,身邊錢肯定多了。」隨手拿黑炭抬到山上,吳小香一望,身邊有兩樁東西。一支槍還有一根鞭,槍交鞭拿起來一望,大明開國公常遇春鎮國槍、定國鞭。「梅香,這個槍交鞭可是他嘎?」「是的。」「快弄醒酒湯拿他灌醒過來。」弄醒酒湯拿起來一灌麼,常士勇甦醒過來格。「你這位英雄,不知你尊姓大名啊?家住何方貴地?」「你問我了呢?我住洛陽,我叫常士勇。」「這個槍交鞭是你嘎?」「我家老祖宗格。」「啊咿呀!弟弟啊,我是你格姐姐哇。」「呸!我就弟兄一個,還是我家父母做好事養到格咧,我倒哪裡有姐姐?」「弟弟啊,我家老祖宗叫吳大海,過咱交你家老祖宗常遇春,是磕頭格把兄弟。我是他第九代孫女兒,我們年紀差仿不多大啊,看上去我要比你大嘎點,你說你可好做我格弟弟,我可是你格姐姐?」「弟弟姐姐怎說相啊?」「弟弟啊!你有這兩樁兵器啊,你本事肯定蠻好格,不如你不要走,就蹲堂和我配成一夥,蹲堂呢做大王。
我拿山上大王位置讓把你,壓寨夫人我當身。」
他一想,我這個死腔,臉上干黑,長大了麼只好做一個光棍,也有哪個肯跟我這個黑鬼?今朝倒尋事我,我不如就不走,交她配成一夥,「姐姐,你瞧得起我,我就不走了哇。」說丁對丁,卯對卯,格天子拜堂就是好。一拜堂,夜裡當真就同床。眼睛一鞭,歇了三天,吳小香就說格:「大王,這個山上你是一山之主了哇,大王有大王綽號了。」「夫人,底高綽號?」「我往常臉上黑,我格綽號就叫烏眉大王,烏麼就是黑格意思,眉麼就是眉毛格眉。」「格我叫底高大王咧?」「你臉上比我還要黑,黑到黃豆乾大一塊白格總沒得,你不如直接就叫黑臉大王,我就是烏眉大王。」肇夫也黑,妻也黑,男也黑,女也黑,你也黑,我也黑,兩人黑對黑,下回人也把他們黑殺得。
花配花來柳配柳,壞尺箕還是配格爛笤帚。
肇黑炭就來中條山上,交吳小香結為夫妻。來槓招兵買馬,囤草積糧,準備將來哇好為祖父祖母伸冤報仇,也算有了安身處。
我們此處丟開慢談論,我們再講李太上廣西柳州去充軍。這個刁文、刁虎格天子到鐵佛寺門口,就想算計他了哇。刁虎說:「哥哥,跟他跑報,跑上干哨,跑了人總吃力殺得,叫他坐這個磚頭堆高頭等等,我們弄點砒霜毒藥酒麼,拿他吃死了拉倒。」「對格對格。李太,坐堂磚頭堆上等等啊!時間不早,肚裡不飽,我們去吃中飯了,吃得中飯帶點老酒你喝喝啊。」李太麼坐磚頭堆上等,刁文、刁虎去吃中飯格。李太坐槓坐坐哇,把太陽一曬,像照昏腦漲,心上說,格我坐太陽口頭做底高?我不好坐寺院裡間去啊,也陰涼點啊。跑到寺院裡間,對拜頭高頭一坐,倒瞌睡了。對拜頭高頭一困,倒困著得格。這磚頭堆上果就沒得人了格,就空了格,有個替死鬼來了格,哪個啊?黑炭常士勇。他出來買馬格,不曾買到好好馬,想想心上有點難過,就朝格磚頭堆上一坐,坐槓坐坐,把太陽一曬啊,也像照眼皮蔫蔫要睏覺,直手拉腳對磚頭堆上一躺,才困下來,槓塊「呼呼」格一陣風哇,越起越大,越起越大,沙灰絞到九霄。黑炭說:「你格瘟風!你格瘟風!起大風,我就不要困咧。你起干大風,拿沙子總打了我臉上。人總痛殺得,我反過來困背朝上,你果吹到我格臉上?」肇伏得磚頭堆高頭困格,他一困困下來打呼如同響雷。刁文、刁虎拿中飯吃飽了,拿酒肚裡下了砒霜毒藥端來得格。刁文說:「弟弟,格冤家挺了槓困著得格麼?你果聽見他喉呼啊?去望望看,如果困著得來槓喉呼麼,我們不要喊他,弄腰帶解下來接起來,拿他收殺得就是的。」跑到槓喊喊他,「李太,李太,李太」,不做聲,只聽見來槓喉呼。兩個人渺渺眼睛,拿腰帶解下來打起結來,接起來。伏得困嘛,頸項底落空格,從他頸項底落輕手輕腳,拿腰帶背過來打起結來。刁文、刁虎弟兄兩個用盡全身力氣,出勁拿起來一收。弟兄兩個力氣也不小哇,拿這黑炭格頭就背傲起來。「啊呀!你背我做底高?狗賊!」刁文、刁虎一看,命總嚇斷,「不得了了格,怎遇到這個黑鬼呱?」「果丟?你們果丟?」弟兄兩個不敢丟,黑炭沒得辦法得格,伸出左右兩隻手,拿格腰帶一掐,「唏嘩」,倒掐斷啦得格,刁文、刁虎放趟子就溜。黑炭說:「溜啊,老子交你前世無冤,今世又無仇,為底高要拿我收殺得?今朝你溜到閻王家,我追到森羅殿;溜到東洋海,追到你水晶宮。你們對哪裡逃哇?」
說人高腳長,弟兄兩個哪跑到黑炭干快呀。黑炭身高一丈,小步七尺,大步九尺總有餘,頂大步子一丈二,能像北風送烏雲,
威風凜凜賽呂布,殺氣騰騰像趙雲。
追到刁文、刁虎,背住兩個人後間衣裳領宗,「狗賊!就溜到堂塊啊。」「英雄啊!千萬不能拿我們弄殺得。」「哪拿你們弄殺得?你們為底高拿我收殺得嘎?」「我們不是收你格,我們是收李太格。」「哪裡的李太?」「吏部天官李太。」「你們為底高拿他收殺得?」「我家老大人李連送我們千兩銀子一個人,叫我們來半路上拿他弄殺得,就說害急病死啦得格。」「狗賊!一落里為奸黨出力,坑害忠良,你得了哇,你們肇不解他去充軍了?」「我們肇不解他去充軍了。」「格你們不解他去充軍,你們上哪去了?」「我們家去了。」「啊!你們要家去呢!要家去我送你們啊。」「不要你送,我們認得格。」「不送你們多遠,送到你家婆婆家就好了。」「英雄啊!千萬不能拿我們弄殺得嘎。」黑炭常士勇背住兩個人後間格衣裳領宗,拿他們頭對頭,後得腦一碰,「叭」,一敲不輕,八九百斤,蛋殼子頭一敲,腦漿和血就對外直流。
弟兄兩個栽倒地埃塵,魂靈上了枉死城。
黑炭就想了,解差死啦得格,提到李太是我家干父,李堯生家老子,究竟來哪堂子?肯定來堂不遠。尋到鐵佛寺裡間,一個人來拜頭高去困著得格,拿他拱醒了,問問他。他說我就叫李太。「啊呀!干父,你家李堯生交我結拜生死弟兄格,他是乾哥哥,我是弟弟呢。」趕緊跑到前間,彎腰作揖行個禮,干父連連叫幾聲:「干父啊!你肇不要充軍了,才間我替了你啊,不呢你就挨收殺得呱,兩個解差已經給我弄殺得格呢,你肇不要去充軍嘍。你不要上哪旁的地方去啊,你家干媳婦吳小香,就來中條山招兵買馬,囤草積糧。
干父啊,你旁的地方不要蹲,中條山上好安身。」
肇拿他帶到中條山,辦好酒好菜好好款待。「干父啊!蹲堂吃酒吃得不愜意,這裡風景又不好,空氣又不新鮮,我們拿酒挑到五松林去吃。」底高五松林?就是五棵松樹,有盤籃口乾粗。格天挑到槓去吃,正吃得開心格辰光,東南上一塊烏雲,足足有三間七家頭屋干大,把狂風一吹,格塊烏雲就對下一忒,頓時就變做一個怪物。格怪物有多大?一間七家頭屋干大。
牙齒一敲叮響,吼喊如同響雷陣。
「乾兒子喂,快點溜哇!不好了,格動物嘴一張,舌頭一塌,要吃人咧!」「干父啊!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溜也溜不掉了格,真正你怕格,你躲我後間。」肇李太躲了黑炭後間,黑炭就弄鎮國槍和定國鞭和這動物打。打了足足有一個鐘頭,又打不死這個動物嘎,好了這個黑炭吃得酒,他槍中藏鞭,左手執槍,右手抽鞭,就拿這個定國鞭對準格動物,操起一鞭,「叭!」格一鞭不輕,少說點一千七八百斤。拿這個動物打了來地落打滾嘍,越打滾越小,越打滾越小,越打滾越小,現了原身,對槓一撐,這個動物底高腔調?頭上長兩個角,身上毛烏油漆黑,黑得一根雜毛總沒得。「干父,才間可好溜啊?如果溜格句話,倒把這個動物吃啦得格。把我一打,撐堂倒不動了格,可保是我格坐騎啊?麟獸,你可是我格坐騎?你是我格坐騎格,來這五棵松樹四轉轉上三轉就停下來。」他對它身上一跳,尖呶呶,對它背上一坐,格一個東西,托托托,當真跑三轉倒停下來格。「啊呀!干父,這東西當真聽我格話格,是我格坐騎,這頭上有兩個角格麼,一間長一個麼。干父,你離我遠點,等我來掰掰看,這兩個角可有用?」「好格好格,乾兒子啊!」隨手拿左面角對身邊一掰,動物嘴裡一口氣「呼」,格一口氣有多大的力道?離他們前間兩車桁遠格堂子,一棵樹有籮口乾粗,把格動物哈一口氣,就「叭」一斷兩半段。「干父啊!動物嘴裡哈口氣力道大了,我再掰掰右面格角看啊!」拿右面角也對身邊一掰,格動物肛門裡間,「噗噗」來下放屁,格屁放出來多大格力道?離他們一車桁遠格堂子,一棵樹,盆口乾粗,把格屁一彈,「叭」,彈斷啦得格,格一個屁放出來瘟死爛臭。格一個東西像底高?象《隋唐演義》高頭格呼雷豹尚師徒格一樣格。格個東西嘴裡能夠吹氣,這動物肛門裡能夠放屁。
「干父,我這坐騎好了。格你幫它取個名字呢。」「好格,頭上長兩個角,就叫雙角,身上毛烏油漆黑,一根雜毛總沒得,不如就叫它烏龍珠。」肇常士勇的坐騎就叫雙角烏龍珠,他的兵器就是鎮國槍交定國鞭。肇得到這個坐騎,來到聚義廳告訴夫人吳小香。
夫妻兩個講講說說多歡樂,如同撿到了寶和珍。
肇李太被黑炭救了去格,也就來中條山上落下腳來格。眾位,我們講到現在為止,總是講格忠臣,講個好人,我們再調過頭來開始講這壞人奸臣。
格開卷辰光就講到,這個李連要謀皇篡位,奪外孫格位置。可曾奪得到?三關總兵把他謀算啦得格,反正常德也死啦得格,三關總兵調了哪一個?李連的得意門生,名叫張恆,來槓執掌雄兵六十五萬。他心上就想,我要得到玉璽九頭獅子黃金印,這印來哪裡?母后娘娘李鳳嬌身邊。格天子辦好酒菜,去拿李鳳嬌母后娘娘請得來:「女兒啊!來金殿之上,你是君,我是臣,到這家裡,我是父親,你是女兒啊,外孫十三歲做皇帝怎得定心格?怎得干太平格?總是我公公暗中來幫調停,所以他才穩穩噹噹端坐龍廷啊!外孫小嘍,我干大年紀了哇!你不如呢就拿印把我嘛,讓我做啦嘎幾年皇帝,我一駕崩死啦得麼,拿皇帝位置還好還把外孫格。」李鳳嬌母后娘娘一聽,嚇啦大半條命,「父親啊!你是他格公公啊,是母后娘娘格老子啊,你開口說這話,我就曉得你底高意思呱。
父親啊,你公公要奪外孫位,孽障要作到海能深。
父親啊,要命我倒有一條,印我是沒得把你格。」
「妖韶!你個妖韶!好好喊你來交你講講,你不拿印把我,你不要想得走。
我家堂戶檻三尺三,你進門容易出門難。」
「父親,你身為當今萬歲格公公,母后娘娘格老子,你要想奪外孫位置,你慘無人道,你人面獸心,你沒有人皮來身上啊?」老賊把她一罵,就像鬼跳:「好格好格,妖韶妖韶,你不拿印把我啊,只怪你無義,不要怪我老子無情。梅香,不能耽擱,替我拿這個李鳳嬌,
關進冷宮裡去遭磨難,決不要饒赦她當身。」
隨手吃虧,就拿這母后娘娘對冷宮裡一背。冷宮裡底高腔調哇?漆黑抹塌,就像鍋底菩薩,伸手不見五指,面東不見面西,
冷宮裡,又沒得,天光日色,
頭頂冰,腳踏雪,冷水澆身。
李連拿母后娘娘,親生女兒,打入冷宮受難。格萬歲可曉得?萬歲一點點總不曉得,只當公公拿母后接家去多過啦兩天,不曉得母后來冷宮受罪。老賊心上就想:李鳳嬌是我親生女兒,她又不肯拿印把我,如果我做皇帝沒得印,說話就沒得哪聽,不如呢?我來私通北番玻璃國。玻璃國一直交我有來往格,我寫書信到玻璃國去,叫玻璃國出面寫戰書到我中原來,我們中原沒得哪個能提兵調將打仗,就叫我家格現世寶外孫開考,只要考到一個武狀元,我就買囑武狀元,叫他帶兵和三關上門生張恆,兵合一處,將打一家——
反進京都帝皇城,他鐵打龍廷坐不成。
主意拿定,修書一封 ,打發安童,連夜起程,送到北番玻璃國。玻璃國剛好出到了能人,有智真千歲家四位太子,大青、二青、三青、四青,有公主娘娘綽號叫三尺王,是龜令聖母門生,龜令聖母是烏龜精。拿戰書打到中原來,聖天子一看,龍目亂轉,拿文武百官召上金殿,沒得哪肯去提兵調將。聖天子躁了是龍眼駕淚:「不好了哇,你們些臣子來平常辰光,太平年歲,
官上加級總嫌小哇,燎亂年歲怕出征。
孤家江山現在就如同風中燭,出不到扶皇保駕人。」
李連奸黨趕忙跑前幾步:「啟奏我主萬歲!萬歲!萬萬歲!你不必龍眼駕淚,皇城裡沒有能人,應該拿皇榜高掛,到十三省招賢納士,只要考到一個武狀元,就好叫他去領兵。」萬曆皇帝一想,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反正一下頭頒布聖旨,不如開文武考,因為急等要去打仗,我就先開武考,後開文考。
皇榜高掛十三省,十三省里總知聞。
哪些人去考試?因為他先開武考,有黑炭常士勇肯定要去格,還有九千歲朝房裡間,女扮男裝格戈鳳霞也去了。戈鳳霞就說了:「我是個女格,到考場上去不方便,我改姓為薛,改名為冤,我要幫公公平反昭雪,伸冤理枉,我就叫薛冤。」這遭到考場考試,只有黑炭交她兩人本事最好。格不可能兩人總做武狀元哇,二人比賽奪魁,薛冤坐騎沒得黑炭格好,黑炭本事沒得薛冤好,打到最後,黑炭不是薛冤對手,黑炭用坐騎取勝,望見薛冤從前面來,他拿左面角拿起來扳,嘴裡一吹氣;望見從後間來,他拿右面角拿起來一扳,肛門裡能放屁,所以薛冤格坐騎不得近他格身,靠不近他。武藝大總戎也就是現在新社會叫裁判的就說了:「二位英雄校場比賽奪魁,只能憑真鋼實貨本領,不能用坐騎取勝,雙方撤去坐騎,都來步戰。」格步戰麼,黑炭弄不過薛冤了格,薛冤做了武狀元。萬歲啊就說呱:「薛愛卿,孤家開考,主要就為了玻璃國強盜作吵。我封你為掃北元帥,賜你大兵十萬,看到黃道吉日,上北番打仗。」「萬歲啊!格先鋒要我來點。」「你點哪個?」「我點黑炭常士勇,他格坐騎又好,本事又好,他格坐騎嘴裡能夠吹氣,肛門裡能夠放屁。」肇就點黑炭常士勇為先鋒官。不曾到黃道吉日,格一天不發兵啊,狀元游看皇城散心格,老奸黨拿她喊家去,「狀元公啊,你是薛元帥啊!上北番能夠打仗家來啊,肯定官職封了比我也大點了。」「格原呢?老太師,玻璃國是個小小國家,為底高和我中原打仗,以小犯上,曉得可是有人私通了玻璃國咧,等我征剿玻璃國,班師回朝家來,得到真憑實據,我拿這老狗頭老奸黨要身喪其命。」
老奸黨聞聽這一聲,心中思量八九分。
李連一想,不好哇!這個老子不好惹哇!不如等皇上開文考哩,買囑文狀元。文狀元是個書呆子,又不懂底高,叫他幫我做對手,把印拿出來,我就好做皇帝,做萬歲。
不提李連來下要想做皇帝,單講薛元帥上玻璃國出征打仗。官兵在路行走,曉行夜宿,不肯耽擱。趕到了和玻璃國毗連夾界,紮下營盤,戰書打上玻璃國,約時交戰。哪打頭一仗?黑炭常士勇打頭一仗。玻璃國大太子大青,先來交這個黑炭打。常士勇就說格:「你格番烏龜,你格番烏龜啊!你也交我中原人打仗了?你這冤家臉上黑漆黑,
鬍子就像亂柴窠,看看年紀倒有六十多。
如若和我來交戰,活格少來死格多。」
大太子大青一聽,氣了:「啊呀!中原蠻子拿命來!」
話不投機就動手,生死搏鬥比輸贏。
大戰十個回合二十照面,大太子不是對手,吃下敗仗,二太子上來,更不是常士勇的對手,三太子、四太子一起上,也打不過常士勇。弟兄四個一起上,有走前間,有走後間,有走左面,有走右面,黑炭常士勇,顧到前顧不到後,顧到左顧不到右,他沒得辦法,拿坐騎兩個角出勁掰。他格坐騎前間吹氣後間放屁,弟兄四個挨吹了爬爬爛跌。
弟兄四個吃敗仗,公主娘娘早知聞。
公主娘娘來到戰場,和黑炭互相通過名姓。她綽號叫三尺王,就是說只有三尺高,黑炭有點瞧不起她,他一丈高了,哪曉兩個人大戰三天,總分不出勝敗,叫棋逢對手,將遇良材。
一個上秤稱八兩,一個上秤稱半斤。
強中遇到強中手,出家人遇到出家人。
殺得天昏地暗,殺得日月不明。
殺得百鳥都停翅,殺得鳥兒嚇得總不敢開聲。
一筆殺得三天三夜整,兩人勝敗總不分。
黑炭就想:我是前部先鋒,總打不過三尺王鬼鬼女子啊,名氣不壞到九霄雲啊!用過戰飯,格天子仍然打仗。他鞭中藏槍,槍中藏鞭,趁坐騎錯蹬之際,常士勇不肯耽擱,抽出定國鞭對準三尺王一鞭子,「叭,」三尺王有多厲害?格一鞭子不輕,少說點有一千二百多斤。三尺王格頭上不要說打壞了,痕跡總沒得點點。可她格坐騎背不起一鞭子,馬失前蹄,三尺王從馬高頭倒跌下來格。說時遲,那時快,啊,常士勇又起來一鞭子,「叭,」格一鞭子著實格,一鞭子不輕,少說點一千五六百斤。
拿這三尺王打做底高腔調?來地落打滾,打打滾就現了原身,斗蓬干大一個小烏龜。師傅是老烏龜,她是小烏龜。啊喲,格烏龜拚命蹲地落翻身打滾,格烏龜越打滾越大,越打滾越大,越打滾越大,到最後有多大?半間七架梁屋干大。「元帥,哨點來,這烏龜大了,大家來捉,吃烏龜肉。」拿烏龜捉到營盤,拿肉吃啦得,說這烏龜殼子有底高用哩?撂啦得。也有人說不要撂啦得嘎,這一個烏龜殼子不小,夠二三十個人坐下洗澡。
格一個玻璃國太子吃了敗仗,公主娘娘現了原身,還有底高話說了?智真千歲隨手就拿薛元帥、常先鋒請到玻璃國,寫出降書順表,告訴他們:「是你們中原一個叫李連格,私通我們玻璃國格,經常交我來往格,他寫了堂格書信多了,他說格,只要裡應外合,我們拿官兵發到三關,就可以把中原江山來拿下,和你玻璃國平半分。」薛冤說:「千歲啊,你拿這個書信把我,這就是老奸黨私通外國的證據。」大概來槓有二十多天,薛元帥和常先鋒講講,隨手拿官兵集中起來,打起逍遙鼓,唱起得勝歌,要迴轉京都皇城。來到半路之上啊,薛冤就想,我家哥哥是李連格乾兒子,樹倒猢猻散,捉得李連,哥哥要受到連累,「常先鋒啊!我們反正打了勝仗了,不如繞道而行,從太行山經過。」
常士勇帶了官兵前間走,許多官兵後面跟。
來到太行山,戈其遠遠迎接元帥先鋒。因為這個薛冤,她是戈鳳霞扮格男格,戈其也不曾看出破綻來,為她辦了好酒,款待不醜。一個說:「大王,你做格公平大王?還是做格山賊草寇?」另一個說:「元帥,我做格是公平大王。」「本帥要查看你的山寨,你帶我看一看。」「好格。 」到後山偏僻地方,「大王,你果認得我哇?」「元帥,我不認得你。」戈鳳霞從頭上探拉戰帽,身上解開戰袍,「你望望,肇果認得我?」戈其仔細對她一望,「啊呀!
你不是張三其別個,也是我格妹妹到來臨。
妹妹啊!我當你來火坑裡燒殺得格。」「哥哥,我不曾來火坑裡燒殺得,這個呢來槓吃酒格,叫常士勇,他也是要報仇啊!殺奸黨李連骷髏頭,你是他格乾兒子,我們來救你性命格。你趕緊拿山上值錢格東西,灌進袋子,裝上車子,拿嘍兵改做官兵,速速跟我們進京。
我們幫你到萬歲面前說情分,饒赦你哥哥命殘生。」
戈其肇跟隨戈鳳霞和常士勇他們進京。
格大家要問,早先說掛榜開文武考格,文考可曾考?皇上頒發聖旨,不好不守信用,格肯定是要考。格開文考哪些人去考嘎?不談旁人,我們單講桃花鎮上李堯生來槓害病,格病也好了格,上京都皇城去考試。因為他是文曲星臨凡,文章最好。聖天子龍顏大悅,封他文狀元。格天子老奸黨李連,拿文狀元李堯生請到他家裡,認為他書生好打發,說:「狀元公啊!實事求是說,我家外孫做萬歲我不滿意,現在我就缺少九頭獅子黃金印,印來冷宮裡間我家女兒身邊,她不肯拿印把我,我拿她打入冷宮去了格,你只要幫我拿這個印騙出來,等我做了萬歲,你就是開國元勛。」李堯生一聽,啊呀,母后來冷宮受罪咧,「老太師,格我不敢保證你,等我去望望看。」他肇就跑到冷宮交母后娘娘一講,母后娘娘就說了:「狀元公啊!愛卿啊!不曉得我家父親心腸干黑嘎,我拿這個印把你,等於拿萬里江山就交把你了格。」「母后娘娘,你膽放寬心,我有第一次到冷宮裡來問你拿印,幫你保管好了,自然有第二次進宮,拿印交把你,還把你。我到底高辰光來,等薛元帥、常先鋒打了勝仗,班師回朝家來,我拿印還把你,到格辰光拿你接到金殿,對你家這個要謀皇篡位格老子,
隨你殺來隨你剮,非關我們半毫分。」
母后娘娘千叮嚀萬囑咐,肇拿印就交把了狀元公李堯生。
單講到薛元帥、常先鋒進京,格天子來到金殿,交過旨意,聖天子龍顏大悅,
「該應孤家江山穩,出到擎天柱兩根。
二位愛卿,你們征剿玻璃國,功勞浩大,有功,今朝金殿上來封。」薛元帥、常先鋒總說:「萬歲,我們不要做官,提到做官,我們不貪。」「你們要發財,賜你們黃金萬兩。」「要發財,也不到你皇城裡來。」「格你們果有底高要求啊?」「萬歲,我們要伸冤報仇。」「薛愛卿,你先說,你要伸底高冤?報底高仇?」「萬歲,我要為我家公公李太,伸冤理枉報仇。」「常愛卿,你呢?」「我也不為旁的事情,我要為我家祖父祖母伸冤理枉報仇,我要捉拿奸黨李連。」有李堯生趕忙來到冷宮,拿印交把母后娘娘,拿母后娘娘接到金殿,「萬歲!母后娘娘今朝也要來垂簾聽政。」萬歲親自迎接,望見母后娘娘底高腔調?是怒容滿面,等她坐下來格,「皇兒啊!薛愛卿要捉拿奸黨李連,常愛卿也要捉拿奸黨李連,母后也要捉這個老賊老奸黨。」「母后,他是我格外公,你格父親,你為底高要捉他?」「皇兒,你曉得我來哪裡呱?他要問我要印,要想謀皇篡位,交你做對,拿我關進冷宮受罪。」
萬歲聞聽這一聲,掇開龍心火一盆。
李連狗賊嘎,你公公要奪外孫位,孽障也作到海能深。
薛冤趕緊拿出李連私通玻璃國的書信,「萬歲,這鐵證如山,有他寫把玻璃國格書信,他私通玻璃國,準備裡應外合,和玻璃國平分中原萬里江山。現在呢?有證據來堂塊,這是他格親筆書信,請你龍目觀看。」萬歲更火上加油,吩咐值殿官,不能耽擱,趕緊拿李連狗賊拖到午朝門外,頓響三炮,脫下蟒袍,探下他的官帽,
拿李連名下官職削得乾乾淨,腰分兩段喪殘生。
肇拿李連殺啦得格,李連作惡不曾有好收成。萬歲說:「愛卿,肇好封你們官職格呢!」薛元帥說:「萬歲!我有欺君之罪了。」「你有底高欺君之罪啊?」「我不叫薛冤,我叫戈鳳霞。」肇拿為底高要女扮男裝,為底高要改名換姓,統統告訴萬歲。
萬歲聞聽到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
「薛愛卿,你現在是戈愛卿了,孤家封你為巾幗英雄。」旁半間李堯生一望,啊呀,她是我格未婚夫人啊!蹲了旁半間心中就不曉多高興。萬歲呢,隨手把功勞簿子拿起來一看,「常愛卿,孤家看了功勞簿子,你征剿玻璃國功勞浩大,我來封你。」
常士勇前來聽封贈,定國王之職你當身。
「萬歲,我也有一個寶貝送把你哩!」「底高寶貝啊?」吩咐幾十個人,拿一個大大烏龜殼子抬到金殿。萬歲就說了:「這個烏龜殼子怎干大格?」「萬歲啊!這是玻璃國的三尺王公主現格原身,是個烏龜精啊!是個小烏龜,肉把我們吃啦得格,這烏龜殼子不小,送把你萬歲洗澡。」「常愛卿,干大個烏龜殼子洗澡,作惜啦得格,收到寶庫房,作為我大明的鎮國之寶哇。」肇又封李堯生了,萬歲怎麼封他嘎?國母娘娘一句話:「皇兒,要講李愛卿功勞最大,他到冷宮裡把印拿出來,保住了大明萬里江山。第二趟到冷宮裡拿印把我,把我接到金殿上來,按道理他功勞最大,要封他大大的官職。」聖天子龍顏大悅,
李堯生前來聽封贈,文宰相之職你當身。
文宰相有多大官職?相當於現在的總理格身份。拿他家母親田氏加封為太君娘娘。常士勇趕忙啟奏,「萬歲,你封了我嘍,我家還有夫人,來中條山招兵買馬,囤草積糧,她叫吳小香,奸黨剷除啦得麼,這個嘍兵也不要嘍。還有李太干父,刁文、刁虎準備拿他弄殺得格,現在把我救了也來山上,也請你封。」萬歲吩咐傳路官傳封,傳封到中條山上,拿李太官封原職。
吳小香前來聽封贈,定國夫人你當身。
拿山上嘍兵全部改作官兵,一年四季對山上送錢送糧,數九寒天發棉衣褲防寒,遇到外國人來造反,也好抵當八九分。封過他們以後,李堯生就說了:「萬歲!我交戈鳳霞有定親之物——香蓮帕格,也請你幫封。」戈鳳霞說:「啟奏萬歲,我算不到正夫人,有九千歲家小姐徐金定才算正夫人。」「為底高?」肇拿招假女婿這個事情也告訴萬歲。萬歲說:「一個是九千歲家女兒,一個是有定親之物格,拿徐金定也召到金殿上來。
戈鳳霞巾幗英雄加封贈,一品夫人你當身。
徐金定前來聽封贈,饒頭夫人你當身。
夫妻三個講講,拿父母雙親接到京都皇城。徐金定把香蓮帕拿出來交把李堯生。李堯生就說格,沒得這香蓮寶帕防身,太行山不拿這寶貝丟把戈鳳霞,戈鳳霞也沒得這個寶貝把徐金定,有這個東西我得到了兩位夫人,使我鉻心肺腑,終生難忘。要奏於萬歲,請萬歲吩咐風流才子、自在臣相寫忠孝寶卷好蹲東士勸善。戈鳳霞就說格:「官人啊,旁人總有好處,我家哥哥雖然他要扒你格心格,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你把點好處他,不要計較於他。」肇來到金殿,啟奏於萬歲。萬歲就拿這個戈其封做總兵之職。
要寫忠孝寶卷,母后娘娘就說格:「皇兒啊!忠孝寶卷一定要寫,自古以來沒有哪家公公,要奪外孫格位置;沒有哪個嫡親父親,拿親生女兒打入冷宮受罪。」
「應該寫忠孝寶卷,從李愛卿香蓮寶帕作為定親之物,得到二位夫人開始,到李愛卿兩次進了冷宮,保住了萬里江山為止。」從前到後,寫起忠孝寶卷,
就叫《二進宮香蓮帕》,萬古傳流到如今。
眾位,這個忠孝寶卷《二進宮香蓮帕》,我們從前天開始到現在為止,也算粗枝大葉,有頭有尾,有始有終。詩三百,一言以蔽之啊,
經到頭來卷到梢,拜送落難星宿上九霄。
圓滿師菩薩摩訶薩,寶卷圓滿注長生。
天賜平安福,人同富貴春,
香雲增紫氣,和佛保延生。
劉正坤講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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