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和合記

佚名 《靖江寶卷》
和合記 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詠黃花酒,冬吟白雪詩。——聖諭 昔年有唐寅出門遊春,春遊芳草地, 蔡伯喈別妻,夏賞綠荷池。 楊貴妃宮中醉酒,秋詠黃花酒, 孟姜女千里尋夫,冬吟白雪詩。 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失落黃金有取處,失落光陰哪裡尋? 忠孝寶卷初卷開,拜請安國星君降臨來。 寶卷初卷開,禮拜佛如來。 樹從根上長,花從葉里開。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人生百歲能有幾何? 良田萬頃種不了許多,金銀滿庫買不到地府閻羅。 空身來麼空身走,不如趁早念彌陀。 阿彌陀佛天天念,只要你格工夫不要你格錢。 場面看看沒好處,地府里罪孽要少點。 酒字三點水,色字刀在頭。 丟啦色共酒,省得結冤讎。 氣是米做底,財是貝做旁。 丟啦財共氣,何等不風光? 酒色財氣四重牆,迷失眾生在中間。 若能跳出牆頭外,不成那個佛來也成仙。 收留閒文歸經典,開宣寶卷勸善人。 話說忠孝節義,落難古書一部,小學生今日開讀,應先還朝代帝主,後還賢人出世根由。 先還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賢人。 經典蓋板之上,注有「昔日」二字,昔者遠也,日是今日。遠年經典,今日所講,遠朝近還,要還朝代確然不難。 昔年昔月明朝嘉靖皇帝登龍位,山河一統治乾坤。 大明朝嘉靖皇帝登殿,江山穩便,文有忠良,武有能將。 皇皇有道講不盡,國內該當出賢人。 這賢人既不出邊邦外國,也不出荒山野地。要說出得邊邦外國,人生了三頭六臂,興兵造反,和我中國人作對,就算不上賢人。要說出得來荒山野地,獨霸一方,自立為王,攔擋短路,擾亂江山,稱孤道寡,就更算不上賢人。 該應我主江山穩,大邦中原出賢人。 賢人出得其則不遠,出在西京省北門馬家巷,一人姓馬,名叫定國,同緣滕氏太太為婚。 提到馬定國老大人,西京蓋頂有名聲。 提到這個馬定國老大人家,家裡萬貫家財,東庫房堆金不堆銀,西庫房堆銀不堆金,秤稱銀子斗量金。有前廳後廳,左廳右廳,折廳倒廳。有獅子玫瑰亭,鳳穿牡丹亭。家裡安童成對,侍女成雙,雞鴨成群,騾馬成行。 前後園林碧波清,草積總堆到九霄雲。 屋上瓦片賽烏雲,走出犬兒總像麒麟。 大家要問,這個人家干豪富,可有多大官職?萬貫家財擺設好,老大人官職確實是不小,馬定國來朝綱之中把官做,鎮國公之職受皇恩。 滕氏太太福氣好,鎮國夫人她當身。 格老大人來朝綱做官,究竟是清正官,還是糊塗官?大人做官是清如水,明如鏡,壞人說話他不聽。 當今天子多見愛,當作擎天柱一根。 人家總說河水清,老大人做官比河水還要清三分。老大人來朝綱做官,可有知心好友?交他最知己,最要好格,是東京北門王家莊一人姓王,名叫如金,同緣張氏太太為婚,這個人官封到西台御史之職。交老大人好到底高程度?叫情同管鮑,義如關張,有手足之情,有刎頸之交。 忠臣來朝綱之中把官做,滿朝忠臣總是親。 格天子一散朝呢,馬定國就拿王如金,請到自己朝房吃酒。吃吃酒,馬定國就開口:「年兄啊,我你合得干知己,天天不是你到我朝房裡,就是我到你朝房裡去吃酒談心,我也不曉得你家啊,生到幾位令郎?生到幾位令愛?」「馬年兄,我家夫妻福氣,祖上德氣,生到呢一子一女啊!我家兒子大,今年十八歲嘍,他名叫譽爵。小姐名叫鳳英,才只九歲。」「啊呀,王年兄,你交我恰恰相反,我家也養到一個兒子,也養到一個女兒。我家女兒大,兒子小,我家女兒九月初九養格,小名叫重陽,大名呢,就叫巧雲。我家兒子啊,交你家小姐同年,九歲,姓馬,名力,號叫天榮。王年兄,我們不如,兩人來結為親家。你交我合得干好麼,等他們下代里也合合好,我拿我家女兒馬巧雲馬重陽,就把你家兒子王譽爵,你家拿小姐呢王鳳英,就把我家兒子馬力。」格王如金聞聽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肇這兩個人就不肯耽擱,也不請媒人。 換酒三杯為憑證,更改沒得半毫分。 「王年兄,我家拿女兒把你家啊,不要你出一個錢,你干咱就趕緊告老還鄉家去,你家只要等水碼頭上等,我馬上寫信家去,把我家夫人滕氏曉得,叫她弄船,拿我家小姐就送到你家去,交我家小婿成親。」王如金一聽,不曉多高興,我是西台御史,攀到個親家翁是鎮國公之職,人家說把女兒要高攀格,確實不假哇,連夜寫起辭皇表章,得到聖天子恩准。 格天子來到朝房,請來監察官,就交過印把子。 開起船來動身走啊,哪肯耽擱轉家門。 水路登舟,非止一日。格天子來到家裡,交夫人張氏太太一講,老太太一聽,就不曉多高興,又不要出一個錢,又攀到這個大頭親家翁。格好了,越想越思啊越歡樂,如同拾到寶和珍。 不提王如金家去格,我們單講到馬定國老大人,心上就想:我又不來家,大了格男女麼,我家夫人作興她要蹲家作主呱,不要拿女兒嫁啦得嘎,回頭沒得小姐把王如金家,格不等王如金要說啊。連夜寫起一封書信,打發得力家將送到西京北門外馬家巷。滕氏太太拿書信上上下下看完成,心中歡樂八九分:「梅香啊!我家老大人來朝綱為官,幫兒女呢總攀了親,他承認我家親家翁一個錢總不要花,拿小姐送他家去,你去拿安童叫得來。」梅香打趟子拿安童叫得來,「主母太太,你望我有底高事啊?」「安童啊,老大人來朝綱為官,幫小姐交少爺攀了親,你趕緊幫我去拿一班工匠請家來,好置辦嫁妝。」請哪些工匠呢?像照干咱人家所說格,裁縫、木匠、漆匠、統統總請家來。眼睛一鞭,來槓忙了格六七十天,準備工作總做好了格。「主母太太,小姐嫁妝總備辦好了格。」「安童,去匡匡要多少船才裝得了干多嫁妝?」「好格呢。」安童跑到槓拿嫁妝一匡,叫多少船?來到塘河邊,一下子叫了二十四條大大舟船,就全部拿嫁妝總裝上去。 滕氏太太來到小姐繡樓:「女兒,恭喜賀喜你了。」「母親啊,喜從何來呀?」「女兒啊,你家爹爹來朝綱做官,幫你攀了親嘍,就把了東京北門外王家莊,西台御史之子王譽爵。傢伙呢總備辦好了格,嫁妝也全套了格,船呢也叫好了格。你趕緊啊, 上上下下換衣襟,好到東京去成親。」 往常講到這個小姐結婚,總要哭到嘎起碼小半天。提到今朝這個馬巧雲小姐要去成親,開心、歡喜了。「母親啊!格今朝我就去了哇,就去交呢王譽爵公子成親啊!」「女兒啊,輕聲點,人家要笑呱。」格為底高這小姐干高興啊?因為她交一般格小姐不同,這小姐來歷大了,是天上格喪門星、八敗命、掃帚星、騷狗星投格人,所以她聽見把人家,人總歡喜殺得。「女兒啊,趕緊啊,船來河邊上等,你打扮打扮好動身啊。」 她肇開箱倒籠,揀衣裳褲子對外間直捧:金鑰匙撥開銀皮鎖,杭州鎖開柳州箱,青銅明鏡掇過來,胭脂花粉拿過來,黃楊木梳取過來,絲線壓眉毛,鸚哥嵌綠桃,頭上一把青絲髮,梳個髻來翹敖敖,月斧當中插,拿個鏡子照一照,就像一個大元寶。一對面花當門插,旁花插到半中腰,耳戴八寶金環子,九曲黃金墜耳梢。杭州花粉搽白臉,鎮江胭脂點嘴賽櫻桃。要得現,衣裳高頭釘點桂子邊;要得俏,衣裳總穿成套,一襯加一罩,三藍胡皺夾外套,上加天青好皮襖,三寸袖口反過來,裡間還有出風毛。八幅頭圍裙齊腰束,裙風對對乘風飄。上加八個大荷包,荷包高頭又加紗罩。 格跑一跑來飄一飄,好似仙女下九霄。 小方鞋,沒三寸,梅花蓋底, 懷府上,掛香袋,噴腦真香。 笑一笑,不露齒,美貌得很, 伸出那,描花手,嫩如蔥根。 說人是衣裝,佛是金裝,一打扮就格外光趟。「梅香,我這穿了干體面,今朝可好去結婚?」「小姐,啊咿嘎,把哪打扮起來不好看啊,你這衣裳褲子把我穿起來也像樣格。」「梅香,你也好穿這些衣裳,你望望你底高腔調哇?你人倒有丈把高哇,就該升籮口乾粗格腰,臉上削骨瘦,頭毛總對下脫,眼睛落瞠,臉上像裱青紙能黃,對槓一撐看看像照豆芽菜,哪個總不見愛。」另一個梅香說:「小姐,她長了不好看,我長了總好看格呢?這個衣裳褲子把我穿起來總像樣格呢?」「梅香啊,你還不值她了,你望望你底高腔調啊?你人只好台子干高,倒有籮口乾粗格腰,頭毛像把傘,腳像翹灰板,看看總不入眼。啊呀嘎,人又矮,格死屍肚子倒長上干大,你說哪要你啊!啊,裝死鵝頭哇,鴨子是扁嘴,這個衣裳褲子把兩人一穿,看看也像個鬼啊!」 這兩個梅香麼聞聽到這一聲,可要氣死麼又還魂。 小姐打扮好了格,隨手麼,滕氏太太就拿三代祖宗牌位全部總掇過來,盛了飯,抓了筷,鏟了菜供了來槓。「女兒啊,你趕緊上前高廳去。」「母親啊,上前高廳做底高?」「女兒,你到前高廳去別別格祖啊,等到王家才好退家親。」馬重陽小姐手腳不慢,隨手來到前高廳之上, 說壽香壽燭麼上壽台,上頭紙馬供起來。 小姐低頭拜三拜,嫁到王家要發大財。 鼓打嗶嗶嘣,紅燭映彤彤。 小姐低頭拜,高廳上別祖宗。 一別祖麼,小姐要走了。滕氏太太曉得格,我家這女兒交旁人家不同,來家就喪幫式腔格,上人家去曉得可來事了。「女兒啊,你肇上人家去做媳婦,不抵到來家我母親身邊了呱,我有錦囊言語要吩咐你了。」「母親啊,你格話才多咧,早點等我走。」「慢,女兒啊, 你到王家去做媳婦,里里外外要照顧。 堂前孝順公和婆,香房敬重小丈夫。 未晚麼先點燭,五鼓要聽雞啼。 閒話少要說,免得搬是非。 公婆麼在說話,不要去把嘴插。 事事麼要忍耐,不同在娘家。 你鄰舍麼要和好,夫妻莫相爭。 該應要淘氣,忍耐二三分。 你穿衣要齊整,坐凳麼要端正。 跑路要溫存,吃飯要斯文,說話要輕聲。 堂前來了客,切莫放高聲。 如果你穿衣不齊整,坐凳不端正, 跑路不溫存,吃飯不斯文,說話不輕聲, 家中麼來了客,你蹲槓放高聲。 鄰舍隔壁要齒論,說你是個下三等。 女兒啊,我今朝錦囊言語吩咐你,你牢牢切切要記在心。」 小姐肇動身,格麼船來河邊上了,轎子來樓底落。小姐應該有人拿她要攙到轎子肚裡,格麼她家又沒得格哥哥,兄弟麼又小,又沒得叔子,沒得哪攙她上轎,應該由梅香拿她扶到轎梁身邊。這個八敗命掃帚星,聽見把人家,人總高興殺得,一個趟子溜到樓底落,尖呶呶對轎子肚裡一坐。 抬了轎子就動身,塘河到了面前呈。 轎梁落平,這個八敗命就出來步行,跑到河邊上走接腳板高頭,一下子跑到船高頭。格些撐船格就說:「啊呀,這個大戶頭人家小姐,怎干不懂道理格,應該有梅香攙扶麼來到我們船上。」說不要問她,這個船反正是裝她格,開船動身。肇起錨拔跳,就划船撐篙。 船頭碰開麼江心浪,水路登舟往前行。 水路登舟,非止一日。格天子到了王如金家不遠了格,他家格安童梅香天天來河邊上望了,因為王如金說過格,馬定國他家叫船拿小姐送得來,我家只要蹲水碼頭上等,所以安童梅香天天蹲槓望。格天子老遠就看見許多格船,高頭紅漆堂堂,安童打虎跳,交梅香就總對老大人身邊報,「老大人,河裡船多了,不曉可是馬大人家拿小姐送得來了格?」 王如金大人聞聽到這一聲,急急忙忙就下樓門。 跑到河邊一看,就歡喜一大半啊:「安童啊,這正是呢。我家親翁拿他家小姐送得來格,我家就該這一個慣寶寶兒子,也就該這房媳婦。媳婦上岸呢,腳板不能踏地,趕緊幫我拿轎梁掌過來。」安童拿轎子掌到河邊上,船也靠岸嘍,接腳板一打,格照理斯文點格小姐麼,由梅香拿她攙到這個轎子裡,哪曉她一個趟子溜到轎子裡間,尖呶呶對下一坐。 肇抬了轎子就動身,哪肯耽擱片時辰。 王大人早已吩咐安童,拿抽盒探出來,弄糕粽紅綠米就裝好了,來槓做底高?退家親。說今朝轎子到門庭,我家大人喜歡心啊。 桃木弓來李木箭,七子團圓退家親。 轎子麼到高廳,驚動攙親人。揭開紅氈單,攙出一個八敗命。王大人家裡設供天地紙馬,焚起廣南真香,掌起了通宵蠟燭。小姐隨手走轎子肚裡出來格,交公子拜堂,一拜堂麼就要送進洞房, 說夫妻拜和合,五子便登科。 長命百歲壽,千載萬年和。 夫妻兩個拜拜堂,吃吃團圓就圓床。抬起頭來望一望,還是一張踏步床。七盞金燈朝北斗,一對紅燭照南星。 夫妻兩個拜過堂,到蘭桂香房去安身。 格天子王大人就說呱:「夫人啊,今朝來下尋媳婦忙上一天,也不曾看見我家媳婦底高腔調,是高格矮格,還是胖格瘦格?」「大人啊,明朝我們早點起來,上萬福高廳去等,兒子媳婦總歸要來請安,來叫我們格呢?」說:「對格,早點起來啊。」肇王譽爵到格天子也說:「妻子啊,早點起來啊,不要頭一天去叫我家父母,就弄到幾咱去啊,格我家父母要說呱。」「好格呢,丈夫啊,我們起來。」老夫妻兩個坐了高廳上等麼,等兒子媳婦去叫他們格。 單講到王譽爵家夫妻兩個,格天子來到萬福高廳,兩個人深深一禮啊,格種客氣,一個拜見父母雙親,一個拜見公婆大人。 王如金就說格:「今朝我望望清爽,我家媳婦究竟底高腔調?」馬巧雲心上就想:朝綱里文武百官干多,我家老子偏偏拿我要把到這個人家來,究竟呢,我家公公交我家老子有多知己有多好?我倒望望我家公公究竟底高腔調?」肇媳婦就望公伯伯嘎,公伯伯就望媳婦。 早先就說呱,這個小姐命不好呢,是喪門星、八敗命、掃帚星、騷狗星投格人呢。哪曉朝公伯伯一望,公伯伯就上她大當,格王如金大人啊, 就一頭栽倒高廳上,神脈不知半毫分。 說八敗八敗,家裡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要受她坑害。張氏太太趕緊拿老大人捧起來一看啊,命總嚇斷,望望老大人底高腔調哇:眼睛一閉,饞沫正來下滴,頭朝槓一折,望望一點氣總沒得。「大人啊, 格你才間坐堂塊高廳上間也好得很,騰騰空怎就沒得命殘生? 大人啊,你早先交我講講說說像格話八哥,干咱怎就做個大老人。」 因為隔夜才尋媳婦格,張氏太太忍住悲痛交兒子講講:「兒啊,你家老子又不曾害底高病,才間坐堂啊對下一倒,哪曉就沒得命,趕緊買棺木,拿你家爹爹收屍入殮。」王譽爵趕緊叫安童,買大大沙枋棺木一口,隨手呢就拿老大人收屍入殮,請僧道來做齋設醮,超度老大人的亡靈。 三尺麻布當門掛,公子做磕頭禮拜人。 不曉請到哪裡格霉先生,看過日子啊,這個棺材要擱到四十天才好抬出。上來安童梅香麼,大家總來下看夜格,到了二十天朝開,個個眼睛澀羅呵,瞌睡就比往常多。安童就偷懶,不看夜,溜了去困格,梅香望望安童去困啊,說:「他們好睏,我們不好睏啊,我們也去困。」安童、梅香總去睏覺,就張氏太太個人來槓看這個棺木格。哪曉張氏太太,天天夜裡更更啼哭嘎。 哪曉格天子夜裡哭嘎哭,哭得心上就像突粥,一口氣朝喉嚨口一郁。 張氏太太一頭栽倒了地埃塵,活跳鮮魚又喪殘生。 等到天亮,安童說:「梅香妹妹,你們夜裡不看夜,為底高來睏覺。」「格倒稀奇格,你們好睏,我們不好睏啊?」「啊呀,格夜裡就主母太太個人來槓塊嘎,我們哨點去望望看。」 安童梅香就動身,張看太太一個人。 跑到棺材身邊一看,命總嚇斷,背背牽牽,張氏太太倒硬了棺材腳底落格。安童也叫「主母太太」,梅香也蹲槓叫「主母太太」。 高喊三聲不答應,低喊三聲也不作聲。 安童梅香打趟子就對少爺身邊報,報於少爺知道。格麼王譽爵家夫妻兩個也不曾起來。安童梅香捶門打鼓:「少爺格,你哨點起來,不,不好了格。」「奴才,清清一早,怎得就說我不好。」「不不,不是你不好,主母太太夜裡看看夜,眼睛一閉,倒了棺材腳底落沒得氣了格。」 王譽爵聞聽這一聲,三魂嚇得少二魂。趕緊拿衣裳褲子一套,對棺材身邊就揪虎跳,跑到槓一望,母親困了來槓。格跑到前間來捧住啊,親娘喊了不絕聲。王譽爵喊聲「親娘啊, 你往常交我講講說說麼也好得很,格今朝怎一命嗚呼喪殘生? 親娘啊,你肇一命嗚呼歸地府,丟下我孩兒靠何人。」 曾剩歇歇,馬巧雲來了格:「丈夫啊,人死了不得復生,草枯了才得逢春,格麼婆婆死總死啦得格,你蹲槓嚎底高喪啊?你就哭到明朝,她格就得活嘎?」王譽爵一聽,叫怒從心頭起哇,惡向膽邊生,回過背來一把背住八敗命格領宗:「妻子啊,你堂才上我家來多少時哇,我家肇娘啊老子總死啦得格。」「格倒稀奇,他們死啦得關我底高事?我又不曾弄刀拿他們殺啦得,又不曾弄繩子拿他們收殺得,死啦得麼也不拉倒了,我弄殺他們格?我點點燭來燒燒香啊,他們早死一天好一天。」回過背來呼嘟,她倒走了格。王譽爵沒得辦法,眼淚叭嗒,打發安童又買一口棺木。這兩口棺木麼擱得高廳上,格要哭壞公子一個人。「父母雙親啊, 你們肇夫妻兩個麼都喪殘生啊,可比格黃連麼苦三分。 雙親啊,你們肇條心條腸麼歸地府了,丟下我孩兒苦傷心。」 僧道兩班超度已畢,拿兩口棺木抬到田裡入土為安,栽松植柏。格八敗命到了這個人家,公伯伯、婆奶奶總死啦得格。格對這九歲格姑娘可好呀?來我們這個世上,揀不到干好格嫂嫂。對姑娘王鳳英干格好法子,究竟好到底高腔調? 一句話,不尷尬,噼噼啪啪。 兩句話,不尷尬,就棒棍上身。 哪怕一件小事做不好,渾身就打了青一塊紫一塊。格天子幫這個嫂嫂倒茶格,這個嫂嫂拿她不當姑娘看待哇,比對梅香也差三等。一天到夜要服侍這個嫂嫂,幫她倒水刷地啊,就忙了不及。格天子不曾當心,手拿起來一揩,茶盅對旁半個一栽,茶盅倒翻啦得格,這個八敗命撒野,背住王鳳英姑娘就打,拎住她格青絲細,背住她格蒂都蒂,拿她一下子撳到地,搗拳沒柄,到她渾身就釘。 格打一記來罵一聲,頭上就敲到她足後跟。 究竟呢,這個姑娘把她折磨多少時啊?九歲格辰光娘老子死格,一筆折磨到十三歲,小姐被她折磨得不成腔調了呱!真是三根筋住頭,瘦了跑路總跑不動。格天子就想:我家哥哥又是忠厚老倌怕老婆,娘啊老子麼又總死啦得,我就有底高苦處麼對哪個講,我也說不出嘎,罷了罷了格, 陽日三間日子我也不願過,我來懸樑高掛苦根繩。 來到自己繡樓,拿梳妝檯子拖開來,上間放張杌凳,人撐到梳妝檯高頭,站到杌凳上間去,用絲鸞帶做一個相思扣,牛結箍,活絡結,隨手對桁條高頭一系,弄頭鑽到這個圓圈裡間去,又趕緊脫出來。為底高?生怕生,死怕死啊。 圈子外間是天堂路,圈子裡間是鬼門關。 小姐臨死之前,哭得是死去活來,喊聲哥喂, 你家妹妹今朝來堂繡樓上,馬上就要喪殘生啊, 你哥哥也不知半毫分。 父母雙親啊,你家女兒馬上要到陰司地府去啊, 會會你們父母兩個人。 我究竟前世里作得底高孽,今世里年紀輕輕就喪殘生? 小姐哭嘎哭,哭得心上就像突粥,狠狠心腸,小姐拿頭對圈子裡間一攻,腳底落拿杌凳一拱,「砰嘭」,杌凳倒啦得格。杌凳一倒麼,小姐腳底落騰了空,兩隻腳只是來槓搔,嘴裡又不得對外叫。就來這生死危急的緊要關頭啊, 王鳳英小姐來繡樓上間尋短見,驪山老母早知聞。 驪山老母來崑崙仙山玉書宮,心血來潮,坐臥不安,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啊呀,不得了了呱,王鳳英是上界紅鸞星宿下凡啊,她交安國星宿馬力,在五百年之前就伴吃仙桃子,結下了姻緣海能深,馬力將來要封到九千歲之職嘎。 如果等她喪殘生,九千歲家沒得正夫人。 趕緊,我要去拿她救到我仙山上來,我交她有師徒之份了,不如拿她救到我身邊來學法,將來等到機會成熟,好等她下山,夫妻成婚匹配。我不去,哪個去啊?現在不去,等待何時?」肇驪山老母不肯耽擱, 仙風陣陣就動身,飄沙蕩蕩下凡塵。 仙風一散,就對王鳳英繡樓一站,將身一抖,變做個年老婆婆模樣不醜,手拿起來一拂,絲鸞帶一斷,小姐砰通對繡樓上一跌。對槓一撐麼,口中就開聲:「鳳英醒來,鳳英醒來,鳳英速速醒來。」不是叫她格人,而是叫她格魂靈,小姐因為才吊殺得格咧,魂靈不曾走出去多遠,把驪山老母一叫就打轉。 小姐真魂入得竅,蘇甦醒醒轉還魂。 小姐轉還魂,嘴裡只是哼。 行走兩三步,枯木又逢春。 小姐拿眼睛一睜,看見一位老婆婆對她門口一撐:「婆婆,我多謝你今朝救了我了,我還是不要命殘生。」「小姐,若蹲世上捱,不要對泥肚裡埋,閻王家不尋你,你倒想發閻王格財?為底高蹲堂尋這個短見啊?」「婆婆啊,我命苦如同鹽滷,根由細底,哪比得上你啊?」「啊呀小姐,你就不說我也曉得你怎樣苦法子格,你可肯跟我走哇?」「上哪去咧?父母雙親又死啦得,哥哥又是個怕老婆沒用頭。前門關格,後門閂格,我對哪裡跑得掉哇?天井裡又沒得梯,叫我插翅總難飛。」「啊咿嘎,小姐,你只要肯跟我走,我來馱你就是了。」「你年紀干大,我乾重,你怎馱得動啊?」「啊呀小姐,你不要看我年紀雖大哇,我力作還好了,你只要拿眼睛閉著得,扒住我肩兜,我只要背住你格衣袖,耳聽風聲響,你千萬不能睜眼。如果你睜了眼,格要走,想總不要想。你眼睛閉著得,我才能馱動你咧,格睜堂我又馱不動你格。」「好格,婆婆,你帶我出去麼,只要有個安身格堂子,我一世不睜眼睛,哪怕做瞎子總情願格,我蹲堂過一天恨一天。婆婆啊,你不曉得嘎。」「格好呱,哨點走哇。」隨手小姐肇扒緊了驪山老母格肩兜,驪山老母就背緊了她格衣袖。驪山老母大顯神通,用撥金光一道,小姐伏得驪山老母肩兜上。 只聽見耳朵口頭呼嚕呼嚕如雷響,飄沙蕩蕩就動身。 雲里走來麼霧裡奔,崑崙仙山面前呈。 仙風一收,拿小姐對仙山一丟:「鳳英啊,你好拿眼睛睜開來了哇。」鳳英拿眼睛一睜,望見自己對一座高山上一撐,「婆婆啊,你拿我馱到堂塊來做底高咯?」「鳳英啊,這個山就叫崑崙仙山。你要問我啊?我就是驪山聖母呢,我交你有師徒之份了,我肇救你來呢,就蹲我身邊學法。」小姐拿眼睛揉揉揩揩,再拿眼睛睜開來一望,不是早先格婆婆了呱,而是驪山老母撐了她面前。 小姐趕緊跪倒高山上,師父連連叫幾聲。 格小姐挨救走了格,她家家裡梅香到繡樓上望不到小姐,報於王譽爵知道,「少爺格,不,不好了格,小姐不來繡樓上。」「作興來旁的地方麼?」「我們總尋轉過來格,一轉總尋不到格小姐,不曉上哪裡去了格?」八敗命又狠,王譽爵又不敢交她說,肇就暗裡下打發安童梅香出去幫尋。到哪裡尋到咧?被驪山老母救到仙山去了格,所以呢,難尋到這個小姐。 眾位啊,不提小姐暫且有了安身處啊,我們再提皇城一段情。 單講到馬定國老大人格天子來朝綱里就想:我家女兒嫁出去幾年了,也不曉得可曾生到幾位外男,生到幾位外女?做官千年好,不如農夫半日閒。我不如告老還鄉,迴轉家中,全家團圓,樂於清淨,勝如來堂皇城做官。連夜寫起辭皇表章來,第二天早起,五鼓三點,聖天子坐殿,鐘鼓齊鳴,文武百官都來朝駕。文官站到金鑾殿,武官站到牡丹亭。萬歲皇開金口,帝露銀牙:「各位老貴公、各位老愛卿,有本早奏,無本速速捲簾退朝。」老大人手腳不慢,就拿辭皇表章趕緊呈上:「萬歲,微臣有本不敢不奏,無本不敢亂奏。」「老愛卿,有何本章,速速奏上,孤家我洗耳恭聽。」「萬歲,微臣我年紀高大,耳聾聽不見鐘鼓響,眼瞎看不見拜明君,伏望我主來准本,赦放微臣轉家門。」「老愛卿,你年紀過了半百,鬍鬚都已經花白,既然你不為我孤家操心勞碌,格麼,孤家一面准本,等你迴轉自己家門,賜你養老黃金千兩、美酒百缸、綾羅百匹,等你老愛卿帶回家鄉納福去吧。」「萬歲,黃金千兩臣家有,不必我主費龍心,你只要賜我『迴避肅靜』四個字,等我早點迴轉自家門。」「愛卿啊,你保孤家江山數十餘年,功勞浩大,你假使空身家去,底高總不要麼,我孤家也無恩可報,也對不過你啊。來啊,國家寶庫房裡寶貝多咧,有丹書鐵券,乃是韃靼國進貢到我們中原來格,孤家不如拿這個東西賜把你保管,你帶家去,假使你來家相了心焦,沒耐煩格,你到皇城裡來,只要有這個東西擺了身邊,上殿來見我孤家格。 上殿不要見君臣禮,皇兄御弟就兩相稱。」 打發穿宮太監,拿寶貝走寶庫房拿出來,隨手交把馬定國老大人。老大人謝主隆恩,退後百步,來到自己朝房,請來書儀官,交過印把子。到塘河叫舟船一隻,開船動身。 水路登舟就動身,哪肯耽擱轉家門。 大人迴轉運氣通,天空賜他好順風, 順風順水來得快,到了西京天妃宮。 轉過彎,前間到了西水關,調過纖,望見岸上祠三殿,轉彎抹角,老大人格船來到自己家水碼頭上。 得力家將報一個信,母子兩個總知聞。 娘兒兩個趕緊出來迎接老大人。廚房不曾歇手,趕緊為老大人辦酒,接風洗塵。「大人啊,往常你在朝綱做官要家來,總要謠講到幾年,堂不曾聽見說,你怎就家來格?」「夫人,我來朝綱做官,人來槓,心也不來槓。人家說少來夫妻老來伴呢,我蹲槓也心焦了,我交你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一月不見,如三秋兮。我你隔得十幾春,等於隔得有百年了,所以我再告老還鄉家來格,我肇不去做官,一落里就蹲家陪你了。」 滕氏太太聞聽到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 「大人啊,你家來再好沒得。你不曉得格,你蹲槓做官,我蹲家也盼望了呢。大人啊, 我們今朝來相會,如同拾到寶和珍。」 老大人一聽,就不曉多高興,「哈哈」啊呀,夫人,你不提到寶和珍拉倒,提到寶和珍,我這一次告老還鄉家來,萬歲賜我鎮國之寶——丹書鐵券,也是外國進貢到我們中原來格,萬歲肇把我保管格。萬歲說格,蹲家相了嫌心焦,上金殿見駕,只要有這東西擺了袋子裡,上殿不要見君臣禮,皇兄御弟兩相稱。我把你望望看。」走身邊拿寶貝拿出來格,對台上一擺,霞光萬道,奪目難睜。「夫人啊, 萬貫家財好遺失,你千萬不能失落寶和珍。 你不要看這東西小哇,價值不少了,遺失啦國寶犯法,我頭就要挨殺,我拿這個東西現在就把你保管。」滕氏太太麼拿丹書鐵券收了箱子格。一家門三口,肇坐槓吃酒,講講說說倒也是不醜啊。 眾位啊,不提他一家三口坐槓講講說說歡樂得很,一場大禍倒來臨。地府里格閻君來森羅寶殿掐指一算,曉得一半,「鬼使啊,有西京北門外馬家巷馬定國,配他有家鄉份格呢,今朝走皇城告老還鄉家去呱,他年紀已經五十六,陽壽已經滿足,你們不能耽擱,現在就要幫我去捉。」格鬼使一聽,起老缽頭能大格勁:「閻君啊,我們樁樣不會,上陽日三間去捉人是老內。」肇無常鬼做隊長領頭,他是捉人格頭子,肇後間哩咕拉牽一大淘格鬼使總跟得來。來做底高?來幫做對手,有高子鬼、矮子鬼、胖子鬼、瘦子鬼、鮮翻鬼、促狹鬼、尖刁鬼、陰促鬼、淹殺鬼,鬼使一大淘,總跟無常鬼跑。一陣陰風,就對馬家巷一攻,找到當方土地菩薩。 地頭無鬼不生災,土地帶鬼進門來。 個個鬼使不肯耽擱,來到前間,就到馬大人頭上拿起來一掐,騰騰空馬大人頭上就冒煞,鬼使拿溫涼湯連灑幾灑,老大人格身子只是發歹。 三灑四灑了不得,寒寒熱熱就緊纏身。 老大人尖呶呶,泥塑木雕就對槓一坐。滕氏太太就說呱:「大人啊,不嘎,你吃吃酒坐堂做底高呀?我看看你格腔調,像照憂心悄悄,眼淚要對下拋。」把她一說嘎,眼淚當真拋了台上了格。「夫人,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嘎, 我早先坐堂吃酒麼也好好了很,我干咱寒寒熱熱緊纏身。 夫人,我熱起來如同爐中火,冷起來如同水生冰。 我一歇寒來一歇熱,寒寒熱熱分不清。 夫人,這個椅子凳,我也坐不動了,趕緊扶我到床上去安身。」 娘兒兩個吃虧,就拿老大人對床上一背。格鬼使就說:「閻君注你三更死,哪肯容情到天明。」鬼使不肯耽擱,就到老大人頭上一拍,老大人喉嚨口痰對下一咽,嚯落,豆腐店關門,只好歇作。只看見他兩手來槓伸,兩腳來槓蹬,叫又不作聲啊, 喉嚨里斷了來往氣,牙關骨咬了緊騰騰。 才上來當他困著得格,歇上蠻多時,拿他身子一翻,望見里床饞沫滴上一大灘,頭朝槓一折,望望一點氣總沒得,手到他額頭高頭一撳,冰冷冰冷,「兒啊,不得了了格,你家爹爹早就死了呱,這身上總冷了呱。」滕氏太太跑到前間來捧住,喊聲大人: 「你早先坐堂我們講講說說你還像話八哥,你干咱困堂怎不作聲。 我究竟前世作得多少孽,今世燒啦多少斷頭香,你拿我丟了半路呢。 你來黃泉路上要慢慢走來慢慢行,等等我這苦命好一同行。 大人啊,格你慢慢走來要慢慢跑,我們夫妻同過奈河橋。」 馬力發狠,也困了槓亂滾。馬力喊聲:「爹爹,格你怎走得向前呱,丟下老格老來小格小,叫我們母子兩個靠何人,人家總說麼黃連苦,我比黃連還要苦三分。」母子兩個心如刀絞,哭得死去活來。家裡有一個哈里哈氣格安童,呆咕嘮格梅香也都來解勸,把大家一勸,氣就消啦一大半。買大大沙枋棺木一口,拿老大人收屍入殮。 三尺麻布當門掛,公子做叩頭禮拜人。 請僧道兩班做齋設醮,超度老大人格亡靈。超度已畢,拿老大人格棺木送到田中,入土為安,栽松植柏,來到墳堂,交過靈牌。馬力就說呱:「母親,爹爹來皇城上任,傷風咳嗽總沒得嘎,家來又不曾害底高病,怎就沒得格命啊!親娘啊,格人家總說麼黃連苦啊,爹爹比黃連苦三分。母親,我只有來用功苦讀嘎,將來呢,好龍門高跳,如果皇上開南選麼, 我只要有了高官並祿位,祖先三代總有名聲。」 肇馬力日夜讀書用功,一點總不肯放鬆。哪曉格天子夜裡讀夜書格,夜靜夜靜,聽出去不近,一陣風,書聲傳到天宮。玉皇大帝端坐靈霄寶殿,心血來潮,坐臥不安,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啊呀,安國星宿下凡,馬力號叫天榮,現在來凡間托生,已經長大成人,將來幫皇定國,為國家出力,要封到九千歲之職。但不過呢,久磨久難成天子,不磨不難就不成人,配他眼下要吃啦點苦,要受啦點難了、受啦點罪了。」玉皇大帝站起身,玉磬三響召真人。召哪個呢?拿火德星君召到御宰台前,「玉主啊,望到我,我只會放火。」「星君,原只要你去放火呢。」「到哪裡?」「西京北門外馬家巷,安國星宿馬力家去放火。」「燒幾趟?」「星君,旁人家犯天火燒只燒一趟,這個人家最少要燒他三趟,要燒了他家寸草無根,墳堂安身落難,沿街乞化要飯,受盡苦中之苦,難中之難。」「幾咱去咧?」「現在不去,你等待何時?」肇火德星君帶了火弓、火箭、火尺、火旗、火印。火弓、火箭可以引火,火印打到哪裡只能燒到哪裡,不要燒過了,燒了旁人家去。 帶了寶貝把凡下,哪肯耽擱片時辰? 仙家來時一陣風,去時影無蹤,雲頭一滾,能走幾省,蘆花一顛,能走幾千。仙風一散,就對馬力家府門口一站,一望啊,外間夜半深更,四轉伸手不見五指,面東不見面西,我這天火夾不到凡火,燒不起來啊,我來尋,可有哪裡有火種。火德星君晃上幾晃,轉上幾趟,馬力小書房讀書格壁燈上有火來槓。火德星君不肯耽擱,將身一抖,變作個飛蛾模樣不醜。一陣仙風,對他小書房裡一攻,「撲禿」,飛蛾對馬力書高頭一伏。馬力一望:「飛蛾,飛蛾啊,我眼睛澀羅呵,像瞌睡比往常多,你怎交我來打攪,弄我書總讀不到多少,你哨點死走,不要蹲堂吵我。」拿飛蛾背起來對地落一撂,火德星君變格飛蛾又飛上來,伏他書高頭。火德星君就想:今朝放不成火,我總歸不走。馬力說:「你格冤家,你又飛上來做底高啊?」拿飛蛾背起來又對地上一撂,飛蛾又飛上來伏他書高頭。「飛蛾,飛蛾哇,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你三番五次吵我哇,你不能怪我,你今朝自己投火。」他肇背住飛蛾一個翅膀,蹲槓惹厭,弄飛蛾格一個翅膀放火高頭,蹲槓燃翅膀,哪曉飛蛾翅膀一撲,騰騰空火星就濺了滿屋。多大?才上來只有芝麻干大格火星,就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肇到黃豆乾大,團圓干大,湯糰干大,搗拳干大,到碗口乾大,盆口乾大,籮篩框子干大,大籃干大,盤籃干大。一陣大風,滿間三屋總是火,不、不不好了格,火燒了:「不得了了格!」把他一叫可有哪聽見啊?倒霉了,鄰舍隔壁家個總不曾有哪聽見,家裡安童梅香總聽見了格,就說:「鄉下人格土話不錯哇,三十年富貴輪流轉,六十年河東轉河西。老大人在世,家裡發財像漲潮,堂半夜三更倒又火燒了。我們哨點走哇,不要蹲堂受罪啊。」也有人就說格:「走哇,沿小把他家買家來格,蹲他家干多年代,就空手兩搗拳走哇啊?」「格你說怎弄?」「趁干咱沒得哪問賬,他家東庫房有金,西庫房有銀、珍珠八寶,而且不少,我們趕緊趁火打劫。」也有些老誠頭子就說:「格難看了,老太太對我們不薄嘎,拿我們當子女看待呱,你怎好趁火打劫,回頭看見人頭對熟面,一點總不像樣。」「有錢哪裡不好去,就揆於蹲他家堂團近四轉格呢?我們只要弄到錢,東格東來西格西,改名換姓就去做生意。」把那個安童一說,大家蠻凶,就拿金子銀子搶劫一空。 有星君,奉玉旨,前來放火, 東有鄰,西有舍,哪個知聞? 青煙起,紅煙落,火光灼灼, 前到後,所有屋,總化灰塵。 火勢騰騰真正凶,房子圍在火當中。 夜半深更著火呱,帶燒帶相,一下子燒到大天八亮,拿天恨不得總燒紅了,馬力交他家母親可曾溜出來啊?因為小書房先著火,馬力溜出來格,他家母親來床上翻來覆去不曾困得著,思量到老大人家來就死啦得嘎,聽見火燒,趕緊也溜出來格。溜到外間,娘兒兩個是抱頭大哭,滕氏太太喊聲:「心肝啊,我家夜半深更, 房子來火坑裡間全部化灰塵啊,肇到哪裡好安身。 我家究竟來前世里做得底高孽,今世里苦到能功程。」 馬力就說呱:「母親,你也不要難過哇,雖然房子燒啦得,我們比安童梅香好多了。」「兒啊,好底高啊?」「母親啊,安童梅香來火肚裡總燒殺得格,總化作灰嘍,屍首也沒得格,我們比他們好哇,沒得房子你不要愁。我家庫房裡金子、銀子、珍珠、八寶多了呢,只要有錢麼也好起房子格。」趕緊打開灰路,哪曉跑到庫房一看,眼睛發暗,金子、銀子一點也沒得格。馬力喊聲:「親娘啊,人家總說金子不怕火來煉,我家金子、銀子麼來火坑裡間化灰塵,我們就怕也沒有命殘生。」「兒啊,這肇沒得錢,我看只好賣田。」他家田多了,拿田賣啦得,肇弄到了錢嘍,「母親啊,父親在世格辰光,河裡也有一批樹倒了下,不如請鄰舍隔壁埭上人幫忙,來拿這個樹撈上來,請木匠幫刨削刨削。燒黑得格半斷頭磚頭拈拈堆,泥水匠、瓦匠家來弄點爛泥抹抹,我們就該兩個人,不如少起點房子,先住下來再說。」 滕氏太太聞聽到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肇拿樹撈上來,拿木匠瓦匠總請得來,眼睛一鞭,曾剩幾天,起到一個小小四關廂。「母親,往常人多,住了房子也多,肇我們就兩個人,人少,我看這個四關廂,倒也是蠻好。」「兒啊,你嘴唇邊薄綃綃,說起話來輕飄飄,你望望這底高房子,你家爹爹在世格辰光,那個房子多好哇,我拿這四關廂好有一比了。」「母親啊,你拿這四關廂比作底高呀?」「心肝啊, 比做描金箱子白銅鎖,外間好看啊裡邊空。」 馬力天天夜裡也要讀書,格四關廂高頭不曾裝門,夜裡讀書讀不成,為底高?火上不住,夜裡要起風格,「母親啊,明朝我起早上東埭上張師傅家去,這個張木匠手藝又好,我家起四關廂麼,牆腳邊頭也多到幾棵干樹來堂,請他家來釘嘎兩扇門,夜裡也好遮遮風。」「兒啊,好格,格你明朝去望望看。」東天才有點放毫,馬力就對東埭上張木匠家跑,張木匠挑個木匠傢伙擔子,正出門上人家去起屋。「張師傅啊!」「啊咿嘎少爺,你怎干早格 ?」「張師傅,我家四關廂麼高頭沒得門,請你幫我家去打門格。」「好格呢,幾時去啊?」「今朝最好就去。」「啊呀少爺,今朝人家看了良時好日開工。」「格倒幾時有工夫去啊?」「就能呢,今朝我到夜交主家商議商議,拿傢伙帶家來,我明朝去。」「好格,張師傅啊,你明朝去也好格。」因為他家老子在世格辰光,說做官不欺當鄉人,對大家總蠻好格,蠻客氣格,所以張師傅到夜拿傢伙挑家來了,明朝過來上馬力家打大門格。眼睛一鞭,忙上幾天麼,拿門倒打好了格,刨削刨削麼,較驗較驗拿門就裝上去了呱。外間幾咱?中飯過後,晚下辰光,也不曾夜咧。格木匠把門裝好了麼,你早點死家去呢。不,他坐槓說老飄,篤老言白:「太太,一兩黃金四兩福嘎,老大人在世這塊堂子好了,金地、銀地、福地啊,老大人一死,堂半夜三更就犯火燒,曉得格是火燒絕地了,就怕這塊堂子你們不好住了呱。」「啊咿嘎,張師傅,格你叫我們住哪裡去?」「太太,我大半世手藝做得來格,我有辦法格呢。」「你有底高辦法?」「我來幫你家化解化解,來這個門引子高頭哇, 釘嘎兩支太平釘,向後一落里就太平。」 「啊呀,張師傅,格請你。」「好格。」張木匠走木匠桶里拿兩隻釘拿出來格,可是干咱新社會格洋釘?不是的。過咱舊社會總是爬頭釘交棗核釘。可是張木匠買帶來嘎?不是的。個把月之前王家莊王老八十死了,張木匠去搶忙材,做棺材格,多到兩支釘啊,順便就對箱子裡一撂,今朝拿出來格,哪曉人無過頭之力格,他又釘不到格高頭,他肇怎弄?就拿腳底落刨格木花全部總擼堆,對木花高頭一撐,哪曉釘上幾下子,總難釘得下去啊。他肇沒得辦法,就拿木花統統弄笤帚刷刷,對腳底落一墊,左手抓住爬頭釘,右手抓緊了大斧柄,牙齒咬擠絞了,狠狠心腸,弄大斧腦頭對爬頭釘屁股高頭,鐵對鐵,拿起來一敲,火星對地落風乾木花高頭一拋,哪曉又犯火燒。火德星君就說:「妥了呱,我還不曾走,又挑我哇?正好放火。」風乾格木花越費越哨,越費越大,他還來高頭釘。馬力說:「不要釘你格死屍了喂,火燒了餵。」不好了哇,老木匠朝腳底落一看,命總嚇斷。大斧一撂,嚇得就揪虎跳。 張木匠只是跑來只是溜,腰把子彎了像秤鉤。 嚇得氣總不敢喘,不曾溜出二十步,倒跌啦十來個大跟斗。 一下子溜到家,對家裡一坐,嚇做底高腔調?渾身來槓抖,就像篩酒。牙齒敲叮,渾身像篩糠。肩膀一攉,牙齒總不得交合。 他家兒子媳婦就說格:「不嘎,今朝去裝門格,你怎這個腔調家來格?」「啊呀,不不不,不好了,房,房子總被我燒啦得呱。」「父親,你干大年紀,叫你不要去做格倒頭木匠麼,你要去,嚇壞了呱。」肇趕緊請醫生來幫他看,這個醫生是團近有名格醫生,醫術相當高明,就是他不會看張木匠這個病。張木匠底高病?才嚇起來格鬼毛病,土話就叫三牙子。你不會看麼,你就不要去逞能裝懂呢。開過方子,對他家兒子就說呱:「按照我這個方子,拿藥抓家來,讓你家父親一吃,不歇幾天就好格。」哪曉藥不對症,不但吃得不好,相反毛病變嚴重了,原來只是三牙子,一嚴重就變成病了,俗話說,病轉瘧,不要吃藥;瘧轉病,沒得命。 張木匠瘧疾轉成了病,一命嗚呼就喪殘生。 人來世上可好多手亂腳,又不曾有哪請他釘太平釘。幫人家釘,釘啊釘,自己送拉一條命,拿旁人家房子也燒啦得格。馬力拿母親滕氏太太趕緊拖到外間,曾剩一歇歇辰光,房子、四關廂全部總燒啦得格。滕氏太太困地落就滾:「心肝啊, 我家兩次房屋來火坑裡間化灰塵,我們肇到哪裡去安身。」 鄰舍隔壁、南埭北埭大家就說呱:這人家怎干霉格?火燒上兩趟,燒了寸草無剩。趕緊,我們要救濟他家了。也有人家畚點米麥來,也有人家倒點油鹽來,也有人家搬兩個香科來,也有人家捧兩個蘆頭來去救濟他家。馬力說:「母親,現在沒堂子住,這個香科蘆頭長拖拖滑的的,不要再燒啦得。」「兒啊,格怎弄?」「起樓房去啊。」「兒啊,倒不是我說你了,香科蘆頭也好起樓房住來?」「母親,我家這樓房交人家不同,不是實牆實蓋格樓房啊,我家這樓房又不長,又不圓,又不方,就叫滾箍樓呢。」娘兒兩個拿格香科蘆頭,正捧了去來下搭滾箍樓。隔壁頭孫奶奶來了格:「少爺,你們來槓做底高哇?」「孫奶奶,你哪裡不曉得,我家堂回祿兩次,沒堂子住,來堂搭滾箍樓住了。」「啊咿嘎,少爺嘎,你不要拿格滾箍樓搭到格裡間去啊,搭堂河邊上點來,假使滾箍樓再犯火燒麼,我們來救火也好幫你家背水出勁對上澆呢。」「孫奶奶,我家堂也才動手了,你就來說開口話啊。」滕氏太太就說:「兒啊,我交她鄰舍做了干多年代,曉她格脾氣格,她是個直爽人啊,哨嘴,有話她就要直說啦得格。這個香科蘆頭風乾,背不起來刮,一烘就沒得呱,就拿滾箍樓搭河邊上去。」 肇拿滾箍樓對河邊上一搭,沒得灶燒,馬力又跑到隔壁頭孫奶奶家,「孫奶奶,我家依你呱,拿滾箍樓搭得河邊上格。肇沒得灶燒,你可有底高辦法?」「沒得灶不要緊啊,我有辦法格呢,我家槓牆腳邊頭有一個壞籮,你拖家去泥一個泥坨坨,就好當灶燒格。」底高泥坨坨啊?像過咱格缸鍋樣格,就滴點大個鍋洞門。 肇沒得草,香科蘆頭總搭滾箍樓搭啦得格,馬力拚得吃苦了,天天去樵柴,才上來總是拈格干格,樹高頭拋下來格,鵓鴣鴣柴,格東西又沒得火力,不經燒哇。他肇問人家借繩索扁擔,總爬到個大樹高頭,扳手膀子干粗,碗口乾粗格柴。一大擔就挑家來,這個柴青格,哪燒得著?翻腔,煙攪蓬天,眼睛燒了總不得鞭。「母親啊,這柴燒不著。」「兒啊,燒不著要吹格。兒啊,搭滾箍樓,來個河邊上多到一根竹子來槓,有手膀子干粗,有半庹多點長,你拿家來,拿節笆打通,做嘎一個吹火筒,一吹鍋洞裡就著格。」 馬力聞聽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肇拿竹子拿家來,吹火筒做起來,他拿吹火筒對鍋洞邊一擱,嘴對吹火筒高頭一伏,眼睛一閉,饞沫直咽蹲槓,漲旱鱔勁,出勁吹,鍋洞裡冒了閃紅,等等險要著,他還蹲槓出勁吹啊,哪曉一陣風,對鍋洞裡一攻,鍋洞裡柴塊子一著風,火對外間一衝,對風乾格香科蘆頭罅罅里一攻。 火光灼灼了不得,三次房屋又化灰塵。 娘兒兩個趕緊跳到外半間來,滕氏太太喊聲:「心肝孩兒喂,你家爹爹在世麼堂塊是金地、銀地、福地,現在是火燒絕地,搭卷頭棚總來不及了呱。 火燒絕地不好蹲,我們到墳堂去安身。」 眼淚叭嗒,娘兒兩個對墳堂直斜,人家也救濟她家了,大概又歇了個把月格腔調,馬力就說呱:「母親,不得了了格,屋望里響起來格。」「兒啊,屋望里響,可是屋要倒哇?」「母親啊,屋望里響麼斷梁(糧)呢,沒得吃得格。」「兒啊,人是鐵, 飯是鋼,沒得吃餓了就著慌,去問孫奶奶家再借點。說鄰舍好賽金寶,你去開口,她不會得等你丟醜。」跑到孫奶奶家借了點糧飯,曾歇幾天,馬力說:「母親,屁股頭又響起來哇。」「兒啊,屁股頭響為底高?」「斷凳(頓)。」糧又沒得格,罈子撞升籮,有米總不多,燒粥只好燒嘎小半鍋,也不夠我個人吃格。「兒啊,人家救急不救窮,你說還有哪個再肯來搭救我家。說馬渴想喝長江水,落難之中盼救星,我家回祿三次,所剩無幾,只有母親我手上還有兩個戒指,耳朵上還有一副耳環,和你家爹爹告老還鄉家來,萬歲賜把你爹格丹書鐵券,我擺了懷府里不曾燒得掉,槓全部總沒得格。」「母親,格肇怎弄了?」「兒啊,我家到如此地步,可以說是精窮爛窮,窮斯濫矣,今朝窮到底,明朝到底窮,窮鬼家祖宗投胎轉了世了,你說還有哪肯搭救我們娘兒兩個?來啊,旁人不肯搭救,有個人總歸隨他怎呢要搭救我們格。」「母親,哪個了?」「兒啊,你家有嫡親姐姐馬巧雲,把了來東京西台御史之後,王譽爵是你家姐夫,他家萬貫家財,你能夠到姐姐家去,你交她是同胞姊妹,一父母所生,隨她怎呢 她要借把你格。心肝啊,到你家姐姐家去借到米麥雪花銀,回到格墳堂來過光陰。」 馬力聞聽這一聲,止不住腮邊淚紛紛。 馬力喊聲:「親娘啊,東京姐姐家裡我不去了,姐姐是個黑良心。」「兒啊,你家姐姐出嫁格辰光麼,你還小了,你又不曾上她家去過,你怎曉得姐姐是個黑良心嘎?」「母親啊,我也要去來,堂西京到東京就隔干遠,爹爹去世,我托個些做生意格人帶信把姐姐曉得,叫她家來望望,你正來氣頭上,家來陪陪你,她不曾有腳趾頭觸到家。堂回祿三次,我家到這種腔調,她不曾跑到家望一望,瞧不起我兄弟不關事,也應該看得起你生身母親。她總不曾家來張張你,望望你,你說我上她家去做底高哇?我看去也是白白晌去格,也不要想借到錢,也不要想借到糧。」滕氏太太說:「兒啊, 你交她是同胞姊妹,千朵桃花一樹生,無論如何你要去。」 「母親,我順你母親才為大孝,不聽你母親格話麼,又是不孝之兒,忤逆之子。好格,我去啊,格我倒哪有盤纏咧?」「兒啊,我去拿戒指交耳環賣啦得,等你做盤纏路費好去啊。」肇就拿耳環交這個戒指賣啦得,把他做盤纏格。 格天拿這個銀子就打進了包袱之內,「兒啊,你去,要好好點交她說呱,千萬不能五眼六撬,畢竟我家干咱窮了格,事到臨頭要忍耐三分,可曉得?」「啊咿嘎,母親,我曉得格。」 「你多年飯店莫要宿,荒山野地莫停留。 多年飯店出強盜,荒山野地有妖精。 你逢人只要說三分話,切莫真言告訴人。 心肝啊,不怕老虎當面坐,就怕君子旁邊有小人。」 馬力公子肇就帶了路費銀子啊, 急急忙忙就動身,要趕往東京一座城。 哪曉不曾跑出去幾步啊,到了橋壩頭,才跑到格橋當中,頭頂上一個白頸項老鴉倒來下喊起來格。只聽見格頭頂上間「哇、哇、哇」,馬力是讀書之人,他曉得格,老鴉當頭叫,就怕去投親不大妙,罷了罷了,人生在世,只好聽天由命。 格急急忙忙就動身,哪肯耽擱趕路程。 因為路費銀子不大豐富,拚不得去住飯店,更拚不得大吃大喝。拚不得用,肚裡餓了格,到河裡捧點水吃吃,真正餓了沒得辦法,買點湯粥點點飢度度命。夜裡困哪堂子?就壅人家牆腳邊頭壅到天亮,或者困人家草頭邊困到天亮。哪曉得格,跳了又哨,一雙腳高頭有好幾個大水泡,來個草窩裡翻來覆去又困不著。心上就想:這滴點錢,也不值得擺包袱里,我不如挎袋子裡,要用起來麼也便當點。就拿包袱散開來,拿錢放了袋子裡格。來格草窩裡翻翻身,翻翻身,倒困著得格,困著得是因為人委該吃力嘎,來格草窩裡翻啊翻,顫啊顫啊,錢倒走袋子裡拋出來格。他又不曉得,早起蒙蒙天亮就趕緊上路,跑到十字街坊,大天八亮了,有人來槓喊賣早飯吃,他弄手一拍,袋子裡一點點總沒著落,袋子口朝天,摸摸沒得個剪邊,「不不不、不好了哇,我格錢怎不來袋子裡哇,銀子不曉上哪去呱?對格,昨日子我困了個人家草頭邊格,我去望望看,格來格人家草頭邊咧。」 打趟子又返回打轉,跑到槓一望,銀子點也沒得項。上哪去格?格天子這個人家奶奶起早起來拔草哇,哪曉局氣蠻好,拿腳一踢,「嚯落」,銀子雪白,趕緊拿銀子拾起來,拿到家裡兒子媳婦身邊,「兒子媳婦啊,古話說得不錯哇,浪頭上氽得來還要起早了。今朝我去拔草,銀子拾到多少了。」 不提這個人家多歡樂,再提馬力小官人。 馬力就想:干咱我要說家去,又沒得格盤纏,要說上姐姐家去,又沒得格路費啊。 橫也難來豎也難,我一人做個兩難人。 真是有錢天下能去得,無錢寸步也難行。 罷了罷了格,反正堂塊我人疏地不熟,也沒得哪認得我,世上要飯不多哪個人,我不如來沿街乞化,討飯討到姐姐家去,好問姐姐借到米麥雪花銀,回到墳堂好來度光陰。 他肇呢,到人家雞障高頭拔一根雞障棒,到藥店門口,拾到一個沖藥沖崩了格碗,隨手拈起來。可憐啊, 他抬起頭來麼又怕丑,低下格頭來又怕羞。 左手呢,節節高,沿村打犬, 右手呢,豁爿碗,做討飯營生。 格天子要飯,要到格埭上,格人家正來下吃中飯,馬力公子拿個壞碗,未曾頂到頭上,眼淚就千雙下:「年老伯伯、年輕叔叔,你們做做好事, 次粥次飯少餵犬,救救我貧苦落難人。」 格年紀大格麼,看看他罪過了,趕緊去盛點飯他吃吃,那個後生家年紀輕呱,眼睛一暴,筷子對台上一撂:「死開點,沒得把你食祭,年紀輕輕,好吃懶做,出來要飯,要飯多適意啊!你家葷,他家素,你家咸,他家淡,要吃飯滿埭亂喊,吃得碗總不要洗。三年飯一討,回頭官也怕做,哨點死開點,沒得把你食祭。」 馬力公子聞聽這一聲,可要哭死又還魂。 「可憐我馬力前世里作得底高孽,今世里就苦到能功程。 我今朝要飯麼又要不到,就怕也沒得命殘生。」 格總像這個人家啊?總像這個人家麼,馬力只好餓殺得。也有好人家格,也有人家把點粥,也有人家把點飯。竟把他慢慢沿街乞化,要到東京姐姐家去了,又不曉得姐姐家住了那堂子啊?恰巧前間來一位老者,年紀有七十開外。他跑到前間,打躬作揖,就行禮不歇:「請問你這位老伯伯,堂塊有個西台御史,王如金王大人家,住堂塊哪堂子點啊?」「你找王大人家?王大人家夫妻兩個總過了世了啦,他家兒子譽爵來下當家,你交他家親眷還是朋友啊。他家今朝來家賀生日,王譽爵公子,他有結拜弟兄一百個。呶,你上他家去,走堂拔直向北,有一條大路,轉彎向東,頭一個大府門裡間就是他家。」「老伯伯謝謝你啊。」「不要緊格。」馬力一想:到了姐夫家堂塊了哇,趕緊跑到河邊上去,到河裡捧點水,拿臉上洗洗,抹抹乾淨,把身上火燒壞了格衣裳褲子格脂油朗當摘摘,拿身上沙灰拍拍,就根據這一位老者格指點。 急急忙忙向前走,哪肯耽擱片時辰。 對王譽爵家門口一撐,口中開聲:「此地開門。」門上有人,看門安童就問:「子為誰,何人也?」「吾乃非別,我從西京而來,我姓馬名力,號叫天榮,我來找我家姐姐姐夫格。」「化子,你跑錯了人家了哇,這個堂子哪裡有你家姐姐姐夫啊?走走走,哨點走。」「安童哥哥,我確實是這家裡親戚,你家主人是我格嫡親姐夫,你家主母是我格嫡親姐姐。你們幫我報,報於我家姐姐姐夫知道。」「化子啊,你可走,你再不走,不要怪我發火,三十門槓,拿你孤拐掄斷了你。」「安童,你不要發火,你不相信,你家去說把你家主公主母聽,你就說我走西京馬家巷來格,我叫馬力。」「你當真是馬大爺?」「我真的是馬大爺。」「馬大爺,我有眼不識泰山,才間有言語冒犯,請你多多包涵。大爺嘎,你蹲堂府門口等一等,我報於我家主公主母好知聞。」 安童飛蹦縱跳,就對高廳上報。才間說格,這個人家來家賀生日格,弟兄結拜一百個,總來槓吃酒。這個安童色樣好了,跑到高廳,「主公,來來,你來下子。」「安童怪聲怪氣,鬼聲鬼氣,來做底高?」「你來下子,主公。」跑到外半間,他就告訴他了哇:「主公啊,西京北門外馬家巷,馬大爺來了格啊 。」「格好呱,今朝是我生日,哪個帶信把他格,怎曉得今朝來格。安童啊,我家舅大爺可是騎馬來嘎?」「馬啊,格馬也不曾長腳格。」「坐轎子呱?」「轎子沒轎槓。」「坐船來嘎?」「 船沒櫓舵。」「坐車子來呱?」「車子啊,車子沒得攬手。」「奴才,你格奴才,既不騎馬,又不坐轎,又不坐船,怎得來?飛得來嘎?」「啊呀,飛來他不曾有干好格本事,馬大爺這下子做人家了,自己航船來格,這個船不走水裡,走干岸上來格,撐旱船來格呢。」「你格奴才,你格奴才,我干大年紀嘍,也不曾聽見說過 ,干岸上好航船,陸路上也好航船哩,你不胡頭亂說啊。」「主公啊,你不要發火,馬大爺雖然撐旱船來,身上穿著好了。他頭上戴格帽子,是多年格墳頂。身上穿格衣裳褲子,是多年格風箏。腳上穿格鞋子襪子,是東海里格龍潭。」 「你格奴才,你總說格不三不四格話,我曉得你說格底高意思啊?」「主公啊,格你總不曉得,帽子是多年格墳頂,多年格墳頂,時間一長,格墳把雨水一篤,墳尖頭總沒得格,肇這個墳不好哇,長上一下子格青草。馬大爺格帽子,像個多年格墳頂樣格,就是沒得頂了格,就該一個箍箍兒,箍了耳朵高頭。」「格衣裳褲子,為底高像多年格風箏?」「多年格風箏壞格呢,洞穿洞落,不成腔調呢。」「格鞋子襪子像東海里格龍潭又是底高意思啊?」「啊咿嘎,主公啊,東海里格龍潭麼,沒得底呢。」「奴才,沒得底也好穿哩?」「啊咿嘎,主公啊,怎不好穿?才間馬大爺說呱,襪子沒得底,兩頭總好對腳上套,穿起來才比旁人哨咧。」「奴才,你格奴才,我不相信我家舅大爺窮到這種腔調?」「不算太窮,我拿他頭上到腳上,攏把頭來說把你聽。馬大爺穿著好了, 他頭上戴格開花帽,腳上鞋子沒後跟。 身上褲子補補丁,長褂子就像九串鈴。」 王譽爵一聽,心想,這才害人了。我家啊這個老婆又狠,我假使不等她家這個兄弟進門,把她曉得,我又不得過身。假如等他進來,今朝干多結拜弟兄、親眷朋友,要笑我,該這種窮鬼舅子,這怎弄相啊? 王譽爵來槓轉拉幾個彎,橫也難來豎也難。 「好,安童,我有辦法,你叫我家舅大爺,走東面耳廓門進來,千萬不要等他走正門,走正門親眷朋友要看見格,走耳廓門進來沒得哪看見,你叫他坐花園裡石凳高頭等,你上我書房裡間去,拿我格新衣裳褲子新鞋子襪子,拿得來把他換了身上,然後再帶他高廳見禮麼,我家些親眷朋友,又不曉得他衣衫襤褸來格。」 安童聞聽這一聲,急急忙忙就動身。 跑到府門外間:「馬大爺,請你跟我來。」肇安童走前間麼,他跟了後間,走耳廓門進去。馬力心上難過了,「人家總說嘎,親不過嫡嘎,嫡不過姊舅道理,我不過窮點啊,我家姐夫姐姐總瞧不起我哇,耳廓門是叫化子走格堂子啊,我今朝成了叫花子了哇。罷了罷哇,人到矮檐下,我不得不低頭。」到了花園裡麼,安童就說:「馬大爺,你坐堂石凳高頭等等,我馬上就來格。」就不曾告訴他去拿衣裳褲子把他換啊,安童打趟子對西,正好八敗命掃帚星對東,對面拿起來一碰,「安童,你跑了干哨,就像跑報,你上哪去啊?」「主母娘娘,我到主公書房,拿衣服來把馬大爺換。」「哪裡的馬大爺?」「西京你家兄弟馬力來了格。」「啊,我家弟弟來了嘎,來哪裡?」「呶,坐了來格凳子高頭。」八敗命離老遠就叫:「兄弟啊,兄弟啊。」馬力回過頭來一望,是自己嫡親姐姐哇,隨手不肯耽擱,站起身來,跑到姐姐面前忙行禮,嫡親姐姐叫幾聲:「姐姐, 我交母親來家想你總想到肝腸斷,望你總望到眼睛穿。 姐姐哇,我們今朝姊妹兩個來見面, 如同撿到寶和珍。」 「兄弟,你不來家,今朝你到堂來做底高格?」「姐姐你可是不曉得格?」「我曉得底高?你望望你底高腔調?叫花子穿了也比你好點,你可曉得今朝你家姐夫生日嘎,親眷朋友又總來堂塊吃長壽麵,你這種化腔,你來做底高嘎?」「啊,姐姐,爹爹麼已經去了世,家裡回祿三次,我受母命,來問你借點銀子或者糧飯家去度命。」「呸,窮鬼,你格窮鬼,你當我不曉得,我家怎得到這腔調呱?父親死啦得,母親弄不住你,你蹲外間尋花問柳,賭錢吃酒,日夜蹲外間亂揪,家裡把你忙窮啦得格,你來哄我說被回祿火燒啦得格,你當我不曉得啊?」 馬力公子啊聞聽見這一聲,冤枉喊拉好幾聲。 馬力喊聲嫡親姐姐:「人家總說世上沒得冤枉事,我這件格冤枉海能深。」「不要哭喪,今朝你家姐夫生日,你哭底高喪啊?不論怎呢,我交你姊妹道理,走哇,跟我上廚房裡間去,拿夜飯吃飽了,外間不早嘍,我曉得你肚裡也餓了格。走走走,跟我走,跑到廚房裡間。兄弟啊,里鍋一鍋麵,你拿肚子先吃飽了再說。」馬力撐到灶腳底落格,拿里鍋十張頭鍋子一掀,一望嘴就一尖,大半鍋格麵湯,弄銅勺下去攪攪、舀舀,總撈不到半碗格面渣子。確實餓了沒得辦法,叫飢不擇食,忍氣吞聲,「咕嚕咕嚕」,吃得她家三碗麵湯。「兄弟啊,吃吃飽哇,吃小夜飯還早了。」「姐姐,我吃飽了格。」「我問問你看,這下子究竟來做底高嘎?」「問你借錢糧格。」「兄弟啊,我交你嫡親同胞姊妹,隨你多窮,打不斷格親,罵不斷格鄰,你說你干遠來,我哪肯等你空身家去啊。但不過借錢哇,你來了不巧,啊咿嘎,把張員外家借啦四萬兩銀子,家去改造花園,要到三年過後才還得來。家裡格銀子,只夠呢安童梅香交我們穿衣吃飯,零用開支,總算上得格,一天多少錢,多一滴點總沒得,真正你要借錢麼,這好蹲堂等啦三年。」「啊呀,姐姐,等三年媽媽倒餓殺得墳堂裡間格,格我問你借點糧。」「糧啊?安童,替我到後間雞鴨棚畚嘎兩鬥雞鴨谷來。」底高雞鴨谷嘎?就是刷野場下來格廒細,一哨毛袋子背得來呱。 馬力說,不要問她,沒得錢啊,借到一袋子米也好咧。弄手一拎,像是不輕,可保有一百多斤,弄袋子口散開來一看,眼睛發暗:「姐姐,我也拿黃石頭對山上背了,我家西京那裡爛泥總沒得,刷野場刷下來格碎谷總不該了,我不要這個東西。」「窮鬼,你格窮鬼,你也有福氣吃到我家這個雞子鴨子吃格雞鴨谷格,你值到我家雞窠里格雞子鴨子了,只是媽媽養到我十八歲才出嫁格,我為了報母親養育之恩,才拿這個借把你,等你家去好等媽媽活到條命。」「啊,姐姐,格我不要,我總記好了格,我干遠上你家來,吃到三碗麵湯,借到兩鬥雞鴨谷,我總不曾要你格,我走嘍。」「窮鬼,你格窮鬼,你走麼就走,哪留你蹲堂了呢,要你蹲堂托天!」 馬力聞聽這一聲,含住眼淚就動身。 不等馬力走了格,這個掃帚星八敗命一想:今朝跑得來我不曾借把他,他假使家去告訴了老家媽媽,等我家媽媽跑得來,格來吵起嗓來好聽了。「安童啊,才間我家窮鬼兄弟不曾跑出去多遠了,你趕緊上惡犬槓塊去,拿惡犬門開開來,拿二十四條狼狗放出來,拿這窮鬼咬殺得,弄他不得家去,我家媽媽呢,當他死半路上,就不上堂來格。」 安童聞聽這一聲,急急忙忙就動身。 這個安童一想啊:害人了,這個馬巧雲,我家這個主母娘娘,心怎干黑格?自己嫡親兄弟啊。要說不去拿狼狗放出來麼,我端了他家碗,就要受她管,抓了她家筷,就要受她喊了。安童狠狠心腸跑到槓,拿惡犬門一開,二十四條狼狗,旺旺旺跳出來格,對馬力身邊跑,馬力急得沒得辦法,只是頓腳,越頓腳嘎,狗子越是要追,馬力急得沒得辦法,只是對後退,退到圍牆腳底落,出勁用力氣對圍牆高頭一扒,扒到一塊夾磚,對準頭一條狼狗扔上起一記,「叭」,這一記不輕麼,少說點一百七八十斤,拿個頭一條狼狗哇腦殼子倒扔碎了格,後間些狗子看見這一條狗子被扔殺得格,就對槓一釘。就來這一瞬間,馬力不肯耽擱,幾個哨步跑到前間,拿個死狗子,對手裡一背一撕,「歇嘩」,不分細啊大,就一撕兩半個。肇拿狗子當作兵器用,那肯容情半毫分,拿狼狗統統總打殺得格。心上一想:姐姐,姐姐,你不該如此啊!我交你是嫡親姊妹兩個,你心要干黑做底高哇。姐姐,人家總說焦炭黑哇,你心比焦炭要黑三分。罷了罷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嘎。隨手馬力用盡全身力氣,一個旋風,就蹦到圍牆上。 急急忙忙就動身,哪肯耽擱去逃生。 黑夜暗星朝前奔,哪問高底路不平。不提馬力溜走了呱,八敗命就說格:「安童,去望望看,那個窮鬼可曾挨狗子咬殺得。」安童打格燈籠火,交這八敗命同去格,跑到槓一望,心嚇得直盪,狗子總死了槓塊了格。安童拿起來一數啊,數到二十五,「主母娘娘 ,馬大爺又不曉走哪裡弄到一條狗擐我家堂塊來格?」「我家該二十四條狼狗,倒哪有二十五條來堂塊格?」拿起仔細一看啊,也有兩個半爿頭狗子困了槓塊格?我說怎多到一條格來,拿家裡總管王標叫得來,「王標,格窮鬼死走了呱,如果等他家去了,我家媽媽尋得來,我不得了哇,我送你銀子十兩,你趕緊吃虧啊,跟這窮鬼後間就追,能格追到半路之上拿他殺啦得,憑刀高頭血跡,我再把你銀子五十兩。 只要等窮鬼喪殘生,就少啦冤家對頭人。」 王標一想:這個殺人格太太心黑嘎。罷也罷了了格,他自己嫡親兄弟也要殺格,我蹲他家弄不好也沒得好處啊,我反正有十兩銀子定錢,我也不去殺這個馬力,我哇也不蹲你家堂塊了,我不如投軍去。肇王標個天子,也就走這格八敗命家出來格。 格你家裡我不蹲,我去投軍做營生。 王標弄到十兩銀子做路費啊,他去投軍,也不去追殺馬力。我們單講這個馬力作孽了,雖然吃到三碗麵湯,當真肚子飽了,一跑一釘,就點總不興。 黑夜暗星朝前撐,涼亭到了面前呈。 底高叫涼亭?涼亭是歇腳亭,來我們靖江看不見,跨過江到江南多嘍,就是人家跑路跑不動,坐下來歇歇腳,到夏天頭跑不動嫌暖,坐下來吹吹風格,就叫涼亭,又叫歇腳亭。馬力跑到涼亭對下一坐,想想心上難過了,我家去我家媽媽問我,問姐姐借到多少糧,借到多少錢,你叫我怎呢說?我假如說姐姐一百二十個不好,媽媽心上又難過。罷了罷了,我家去做底高? 陽日三間日子麼我也不願過哇,我來涼亭裡邊啊喪殘生。」 他搬幾塊大泥垡頭,拿腳底落墊高了,然後拿腰帶散下來,對涼亭上間格呢木頭桁條高頭一系,做個相思扣,活絡結,拿頭鑽下去幾趟又縮回。為底高哇?思量到還有個媽媽來墳堂裡間,馬力喊聲親娘: 你不要當孩兒到東京姐姐家來投親有好處,我來涼亭之中喪殘生。 親娘喂,我們來陽日三間麼就怕再也會不到哇, 只好三更格夢裡呀會鬼魂。 親娘,格人家總說養兒防老,積穀防饑, 你是麻雀子跳了格空稻囤,三年乳哺枉勞心。 親娘啊,你白白養我到了幹麼大,我也做不到養老送終人。」 哭嘎哭,哭得心上就像突粥,狠狠心腸拿頭對圈子裡一攻,腳底落拿爛垡頭一踢,「 乒砰」,爛泥一倒,腳底落騰了空。可是夜裡,又暗星夜看不見,又沒得哪走槓跑。格馬力不吊殺得?就來這種生死危急的緊要關頭啊, 不該馬力喪殘生,兩位菩薩早知聞。 有縣主城隍菩薩和地方土地菩薩,兩個菩薩一算,命總嚇斷,不得了了呱,「馬力是天上安國星宿臨凡,將來要做到九千歲之職啊,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來我們這堂子死啦得,我們得過身了? 如果馬力今朝喪殘生,我們城隍土地做不成。」 城隍菩薩和土地菩薩大顯神通,用兩把種火,就拿個涼亭裡間啊,照了雪亮,就像火燒沒得二樣。 眾位,這個涼亭是哪家格?就堂塊北門盧家莊,一人姓盧啊,單名叫盧堯,這個人家萬貫家財,沒得官職,來過咱辰光, 有個規矩格, 有錢男子稱員外,有錢女子號院君。 這個人家底高腔調?夫妻同庚四十整,男花女花不曾生。盧堯員外,為了生男育女,傳宗接代,就拿出銀子來些路高頭呢,就造起這個歇腳亭來,就是做做好事、積積德、行行善,好養男女傳宗接代格。這個涼亭呢是盧堯家格。這個盧堯呢,交王譽爵也是生死弟兄,他們是結拜一百個弟兄當中之一,盧堯是一百個人格頭子,他是老大,年紀也最大。 格天子麼王譽爵賀生日,盧堯帶四個安童,身騎千里寶馬,也上兄弟家去賀生日,吃夜酒打轉,坐了馬高頭呢,老遠就看見,這個涼亭火光沖天,「安童,今朝大不合算啊,吃點夜酒,涼亭挨燒啦得呱,要花到幾十兩銀子才造得起來了。趕緊,我們去救火。」隨手盧堯不肯耽擱,快馬加鞭,四蹄跑起來一縷煙,只聽見得得……安童揪虎跳,跟後間跑了不曉多哨。奇怪,越靠近涼亭,這堂子格光越暗,越靠近格堂子就越暗,等他們主僕五個跑到這涼亭身邊,已經是黑漆抹塌,伸手不見五指。 盧堯說:「這倒稀奇啊?才間堂塊雪亮格,怎又看不見了嘎?安童,替我進去看看看。」安童跑到裡間摸啊摸,別的不曾摸到哇,摸到一個人吊了來裡間,恨不得鬼毛病總嚇發起來,「不得了了哇,啊呀,員外,一個人吊殺得我家涼亭里了哇。」 盧堯員外聽到這一聲,三魂嚇得少二魂。 「安童啊,我一落里積德行善,又沒底高對頭,哪個死我家涼亭里來害我做底高呀?人命無大小,弄不好將我家害了哇,趕緊拿人放下來望望看可有救?」肇拿馬力放下來,盧堯親自到他心口頭一摸,心口頭別嘎別,還有點點陽氣不曾絕,「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安童,這個人不曾死了,快點幫我來捶, 幫我來拍。」肇捶捶拍拍,馬力才算拿眼睛睜開來格:「恩人啊, 多謝你們今朝將我救,我還是不要命殘生。」 「過路嘎,我就叫盧堯,這個涼亭就是我家格,你害底高人呀啊?你住哪裡?你叫底高?你告訴我聽聽看?你為底高要來害我?」「盧恩公,我住西京北門外馬家巷,我叫馬力號天榮。」「你住西京?」「是的。」「格你上堂來害我做底高?你到東京來做底高格?」「我上我家姐姐家來投親格。」「你姐姐家住哪裡?」「我家姐夫叫王譽爵。」「啊,王譽爵哇,啊咿嘎,他交我是生死弟兄啊,我們弟兄結拜一百個了。今朝你家姐夫家來家賀生日嘎,你可曾上他家去?」「我去了格。」「我們怎不曾看見你格?」「你到哪裡看見我咧?」「格你來哪裡嘎?」 眾位,我們講經不必重複,就拿上姐姐家去格這一段經過,統統說把盧堯家主僕五個一聽。盧堯呢不說底高,四個安童就說呱:「員外,你怎瞎得眼睛,怎交王譽爵結拜弟兄呱?你說說看,王譽爵家女格,是他家嫡親姐姐,他家姊妹道理不會得心有干黑,總是他家姐夫狗賊不是好人,嫌貧愛富,瞧不起窮人,肯定這個王譽爵狗賊,要拿這個馬力置於死地。」「安童,你們又不曉得頭三腦四,蹲堂胡言亂語做底高啊。馬力,你也不要尋短見了,你肇跟我家去。格麼,王譽爵是你格姐夫,我交他是生死弟兄,我也算是你格哥哥,你上我家去,你才間才還魂格,恐怕你跑不動,肚子麼又不飽,我拿千里寶馬讓把你坐,我親自幫你牽馬,你看可好呀?」馬力聞聽這一聲,止不住腮邊淚紛紛,「恩公, 你救了我一條殘生命,我黃土蓋面不忘恩。」 跑到半路上,盧堯一想:不對啊,王譽爵家嫌貧愛富,弄狗咬他,沒得錢和糧借把他,我家女格張氏院君,也有點目中無人,眼空四海呱,我不要拿這個窮人帶家去啊,我家老婆瞧不起他 ,蹲我家槓過不下去,等馬力回頭要笑呱。「安童啊,我跑了腳疼咧,我呢就坐堂歇歇,你們兩個安童家去,兩個安童蹲堂陪我,你們家去不要把你家主母曉得,到我小書房裡間去,拿我新衣裳褲子鞋子襪子拿得來,等馬力弟弟換起來,肇好帶他上我家去。」 格安童聞聽這一聲,急急忙忙就轉家門。 肇拿衣裳褲子鞋子襪子拿出來格,把馬力也換起來格,仍然馬力坐馬,盧堯步行,來到盧堯家家裡,夜半深更,不曾歇手,趕緊就為馬力辦羊羔美酒,好酒好菜,好好款待,「馬力,你可會寫請帖?」「我會格。」「我弟兄一百個了,你幫我寫起九十九張請帖來,約我格些朋友弟兄,某時某日要全部到我家堂來吃酒。」「好格。」肇隨手拿請帖寫好了,總發送出去格。 盧堯來到自己院君身邊麼,張氏院君可要問:「員外,你怎到干咱才家來嘎?」「院君,我家遇到貴人了,今朝走王譽爵家吃夜酒家來,遇到西京馬家巷來一個人,是鎮國公家兒子叫馬力。他曉得我來下行善積德,特誠走西京趕上東京來拜訪我格,現在我拿他安排來小書房裡休息。」 格張氏院君聽到這一聲,心總樂到腳後跟。 張氏院君一聽,當真喜之不盡,有個大靠幫啊,鎮國公家兒子上我家來了呱。到了第三天,馬力就說格:「恩公啊,我要家去咧。」「不嘎,你家去做底高?」「我家媽媽來墳堂里望我咧,家裡回祿三次,衣不遮身,食不充口,我要家去望我家媽媽咧。」「馬力,你要家去了呱,昨日早起,我打發安童推四小車銀子,上你家墳堂裡間去了格,你家媽媽不要說這一輩子,三世總吃不完,總用不了哇,你也愁她要受罪,沒得飯吃格啊。」馬力聞聽這一聲,止不住腮邊淚紛紛,馬力喊聲恩公啊: 「你救了我一條殘生性命,又送我四小車雪花銀。 我假使日後沒好處,一筆勾銷莫談論。 假如我將來有了翻身日,我一重恩報你九重恩。」 曾歇幾天,一班朋友格些弟兄總來了呱。巧咧,乾乾王譽爵來了最晚,盧堯就說呱:「眾位兄弟,這一個人名叫馬力,是某時某日把我救家來格,是某某人家舅大爺。」大家朋友一聽,他們結拜格人,可總是萬貫家財格弟兄?不是的。除拉盧堯交王譽爵以外,槓都是討飯格叫花子,他們為底高交叫花子結拜生死弟兄,要同甘共苦共患難,因為叫花子最講義氣,人窮志不窮。格天子些花子一聽,就來大勁:「啊咿嘎,這個王譽爵狗賊,心腸干黑,馬力,你膽大點,你家格現世寶姐夫要來咧,他一歇總歸於要來格,我們幫你報仇啊,弄討飯棒敲他骷髏頭。」嘴說這話啊,王譽爵一跑一犟,像下河人背纖,來了呱。「盧堯哥哥早,你們大家都好。」格些叫花子不問三七二十一,弄討飯棒拎得來了格,要打王譽爵。盧堯說:「慢,你們打他做底高啊?」「哥哥,他們為底高要打我啊?」「來,王譽爵,我問問看,這個人你可認得嘎?」因為王譽爵不曾交馬力這個舅大爺見過面,他當真是不認得他:「哥哥,我橫望豎望,這個人我不認得。」「啊咿嘎,你個狗賊,自己舅子總不認得了呱。你啊,你不過萬貫家財,他家窮點呢,他窮就窮一世來,三十年富貴輪流轉啊,六十年河東轉河西。千里迢迢上你家來,弄到三碗麵湯,借到兩鬥雞鴨谷,不曾要你家格,還弄狗子放出來咬他。你太無人道,人面獸心,你這個狗賊,你得了哇?兄弟們替我打這個勢利小人。」盧堯開口,肇大家動手,殺野,就背住王譽爵瞎打,打了他頭破血流啊,像個血猴。「王譽爵,王譽爵,今朝為底高大家集中,就是拿你這個狗賊叫得來,當你格面,拿你格名字勾銷了得,拿你家馬力舅大爺補充來下,我們還是弟兄一百個,拿你開除在外,永遠不交你狗賊結拜,替我死走 。」 王譽爵聞聽這一聲,一路啼哭轉家門。 來到家中,肇對槓高廳上一壅,鼻子管里來槓吱通吱通。馬巧雲——馬重陽八敗命就說格:「丈夫,不嘎,今朝去集中不曉得做底高格?這種死腔做底高?」「妻子啊,總是好了你呢。」「不嘎,好了我底高?」「我叫舅大爺蹲花園裡石凳高頭等,安童去拿衣裳褲子把他換格,不曉得你叫他廚房裡間去,弄到三碗麵湯,也借點雞鴨谷把他,你說他可要,情喪拿狗子放出去咬他,來盧堯哥哥家涼亭里上吊,把盧堯哥哥救家去格。今朝大家集中,就拿我開除啦得,交弟弟馬力再結拜。 馬巧雲說:「盧堯盧堯狗賊嘎,你好人不救 ,救我家窮鬼兄弟,好格呢,看我可有辦法對你,我耕耕不到你,耙總耙到你格。」 不提八敗命施毒計啊,另表書中一段情。 我們單講到哇,崑崙仙山玉虛宮驪山老母。格天子啊,拿王鳳英叫到身邊:「徒弟啊,你好下山了。」「師傅啊,我不家去,我往常不曾說啊,娘啊老子死啦得,哥哥又是個沒用頭,我不家去,我過不到我家嫂嫂格日子。」「徒弟啊,你肇不要怕了呢,你本事好了。」「師傅我有多大格本事?」「來啊,上我身邊來點。」隨手驪山老母對準她格一雙腳膀,畫符納訣,步罡踏斗,口中念動真言。「徒弟啊 ,不要說別的本事,你這一雙腿子了當不得嘎,你肇不要叫底高王鳳英,你就叫王鐵腿,你這雙腿子是厲害無比,可以說打盡天下無敵手,蓋世英雄獨為尊。徒弟,男大當婚麼,女大當嫁,你干大了哇,不是盡顧留了我仙山格了事啊,你一定要家去格。但不過呢,你家父母死啦得,哥哥忠厚麼 ,你家也有一個叔子叫王如銀,交你家父親嫡親弟兄道理,他萬貫家財,人家總叫他一聲員外,叫你家叔子,幫你擺起姻緣擂台,你好呢尋找你家丈夫。我堂有錦囊一封把你,錦囊高頭寫了清清爽爽,明明朗朗,你家丈夫家住何方貴地啊,姓甚名誰。另外,我把你一枝梨花槍,把你防身,還有仙丹一顆,你帶了下山,你不曉得嘎,你擺姻緣擂台哇,你家丈夫要死你手裡了,就靠師傅這一粒仙丹,拿他救活得, 你們才能成婚匹配。」「師傅,我走了。」你現在就要下山。 王鳳英小姐奉了師傅令,急急忙忙就轉家門。 究竟小姐來山上多少時,一筆五載,五年不曾家去。格天子王如銀家安童梅香報,報於王員外知道,「說小姐鳳英家來格。」王員外一聽,不大相信,五年嘍,怎得騰騰空家來格,跑到外間一望,確實是自己侄女兒,趕緊拿她接到家裡,問問呢來那堂子格,問問底高情況?小姐一情二節,肇就告訴他。「侄女兒啊,格既然驪山老母指點麼,我叔叔就來幫你拿姻緣擂台擺起來啊。」 肇拿木匠瓦匠大家請得來,姻緣擂台擺起來。風流榜文掛出去,曉諭天下人等,有某某某某地方,某某人家侄女,來下擺姻緣擂台。 擂台一擺不非輕,驚動四面八方人。 一班英雄都來打擂台,都想要這個體面小姐。究竟這個王鳳英底高腔調?說人不高不矮,個子不細不大,瓜子長羅臉,是越看越體面,不要說成親,捧了懷裡看看總開心,霍霍她格衣裳邊,家去也愜意十來天。人家總要想去呢,交這小姐同床共枕,但不過,沒得哪個是小姐的對手。擂台擺多少時,一筆擺了二十五天,都沒有英雄能格打得過她,看打擂台格人,可以說是人山人海,擠如也,抑如也,推不走,軋不開。肇打不過小姐麼,慢慢就沒得哪去打了格,沒得哪個打麼,就沒得鬧熱看,看鬧熱格人就沒得格。王鳳英心上著躁了,師傅叫我擺擂台,叫我尋找我家丈夫,我家丈夫怎不來,怎沒得哪個能夠打得過我格,最起碼麼交我平招,不分勝敗啊,不要問他。「我也有個辦法,打發梅香,大家幫做對手,來每一條三岔路口,豎起姻緣碑來。」格姻緣碑一丈二尺長,有六寸寬,六寸厚,就是說二十公分寬,二十公分厚,六尺窖爛泥肚裡,六尺來爛泥上間,只要能格哇。 拿姻緣碑打倒了,就可以交她結成親。 格姻緣碑對外間一豎,每一塊姻緣碑腳底落,搭起一個小棚子來,有四個梅香蹲下看,究竟可有哪個能夠拿這姻緣碑打斷了,或者打倒了。 不提小姐豎了姻緣碑,再提到馬力小官人。 馬力來這個盧堯家,倒有幾個月,格天就說呱:「哥哥,雖然你拿銀子推到我家墳堂裡間,畢竟我家母親交我是相依為命,我要家去,我要望我家母親。」「弟弟啊,真正你要家去,哥哥我也不多留你了哇,但不過你要等啦幾天。」「哥哥,為底高?」「因為你穿到今朝格衣裳,總是哥哥格,我要請裁縫來幫你呢,做幾套衣服。」究竟幫他做多少?剪最好的布料,請上等的裁縫,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每一季做四套衣服,做了四四十六套衣服。 沒處拿,用箱子幫他裝起來。「弟弟,我堂一千兩黃金,也送把你弟弟帶家去。」「哥哥啊,你送我干多金子啊?」「我堂萬貫家財,又沒有下代,我留堂做底高啊,送把你。我拿我千里龍駒寶馬,心愛之馬也送把你。」「哥哥,格你呢?」「我有錢好再買格,另外我再送生銅棍一根,把你弟弟防身。恐怕你路上心焦,我也有四個安童交你做伴,陪你同家去啊。」 馬力聞聽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 格天子馬力胯下騎千里龍駒寶馬,手拿生銅棍,高頭拖一個板箱,肚裡都是擺的衣服,還有千兩黃金,帶領四個安童。 急急忙忙就動身,哪肯耽擱轉家門。 在路行走來得快,亂墳場到面前呈。 格天子跑到亂墳場身邊不遠,一個三岔路口,有一塊姻緣碑豎了槓,早先就說格,一丈二尺長,六尺來爛泥上間,六尺來爛泥肚裡,外間是兩不參光,看不大清爽,離老遠格六尺高來爛泥上間,就像一個人撐了槓沒得二樣。馬力來馬高頭就喊:「前間是人還是鬼,如果是人格,你哨點走,不要蹲槓害我。是鬼格,我交你前世無緣,今世無仇,你不要蹲堂嚇我,哨點讓路,等我好過去。」格個條石它哪會說話咯?連問上幾趟,它也不做聲啊。棚子裡格梅香呢?總困著得夠,蹲槓沒得事啊,個底個總呼呼大睡。馬力就說:「不得了了格,安童,這個亂墳場啊,是殭屍鬼啊!」要說打轉麼,前不巴村,後不著店,離後間埭上干遠,又不值得打轉。」「馬大爺,格怎弄?」馬力走馬高頭跳下來,生銅棍捏得手裡,急律夾拉來下響。 兩個哨步,跑到這個姻緣碑身邊,用生銅棍對準姻緣碑格當中,起一棍子,只聽見「叭」,格一記打上去不輕啊,少說點一千多斤,各位善人要問,馬力到哪有干大格力氣格?因為馬力是天上安國星宿臨凡,下凡就是來保這個大明萬里江山格,他每天夜裡困下來,有個白鬍子老頭子,就教他來夢中習武,這個白鬍子老頭子走哪裡來格?乃雲夢仙山水簾洞,鬼谷王禪老祖,和他有師徒之份,曉得馬力將來要帶兵,攻打東遼高麗國,班師回朝才能金殿上重封,所以乘他夜裡困著得,每天都來傳授他武藝,所以馬力呢文武雙全。 格姻緣碑一斷斷了格,一聲巨響。馬力是底高腔調?震了虎口出血嘎,眼冒金星。棚子裡格梅香也嚇醒了格,走棚子裡鑽出來一望,一個人撐了來姻緣碑腳底落,姻緣碑是兩半段。四個梅香來背住啊,姑爺連連口內稱。馬力一聽,嚇啦大半條命,「安童,不,不得了了哇,有四個女殭屍鬼來了哇,她們四個人拖住我,我肇又不得走。」 四個安童麼聞聽這一聲,三魂嚇得少二魂。 四個梅香就說:「姑爺,你不要嚇怕,我們不是殭屍鬼呢。你望望看啊,這個叫姻緣碑,高頭有字來堂,只要哪一位英雄能夠拿這個姻緣碑打倒了、打斷了,我家小姐王鳳英終身就許配把他。走哇,跟我們家去啊。」格馬力一聽,騰騰空就來了大勁,「安童啊,你們不要溜,這個不是殭屍鬼,我今朝開心,就好成親,跟我吃喜酒去啊。」肇四個梅香走前間,馬力走了當中,安童四個走了後間。 九個人急急忙忙就動身,前間到了王家村。 一到到王家村,梅香一報麼,小姐王鳳英知道,王鳳英手腳不慢,先來到擂台之上,拿馬力呢拉上去格:「英雄,我家梅香說你是力大無窮,打斷了姻緣碑,今天奴家倒要試試你有多好的本事。如果說,你呢能夠拿我來打敗哇,我今朝就交你配成婚。不知你這位英雄家住何方貴地?你尊姓大名?父姓什來母姓什?你是排行第幾人?」「小姐,你要問我,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我住西京北門外馬家巷姓馬名力,號叫天榮。梅香說你本事好了,擂台擺了幾十天,沒有人能夠打得過去,今天我要和你分個高低上下。」 兩人來槓說說就動手,臉嘴一變就比輸贏。 大戰了一百回合,二百照面,兩人打了是難解難分。馬力越打越有勁,小姐打了有精神。小姐心上就想:擂台擺幾十天,不曾有哪個交我打到這個程度,這個地步,我家師傅說格,我這個腳好,叫王鐵腿,打盡天下無敵手。蓋世英雄獨為尊,我今朝倒來試試看。我這個王鐵腿這個腿格有點來是。她打哇打,假裝打不過馬力,腳底落做勢拿起來一滑,「叭塌」,仰面朝上,就困了擂台之上。馬力說:「二十幾天不曾有哪弄得過你,我今朝來,我要拿你呢擐到擂台底落去,才曉得我馬力本事比你好。」他不曉得小姐用格是誘計,小姐一困困了格擂台高頭。正當馬力要去背她格腳格,不曉得小姐這個姿勢就叫野兔搔天,正當馬力手伸出來,要背到小姐格腳格辰光,小姐拿工夫運到左右兩腳,不肯耽擱,同時用力,對外間一踢,「叭」,拿馬力踢上去,足足有四丈多高,走上間跌下來格。馬力底高腔調?七孔流血,眼睛一閉,是點總沒氣。安童梅香一看,命總嚇斷,「不,不不不得了了呱 ,打打擂台拿人總打殺得哇。」 安童梅香麼急急奔,報於員外麼早知聞。 員外趕緊來到擂台:「侄女啊!你打打擂台,拿人總打殺得格,肇人命關天,怎得了咧?」「啊,叔叔,不要緊格,你趕緊替我取點開水來,師傅有仙丹一粒把我格。我來問問呢,這個錦囊高頭寫格底高東西?如果是我家丈夫格,只要弄仙丹把他一吃,就可以還陽打轉格。」拿開水倒得來,拿火取得來,拿個錦囊高頭封格東西化開來一望,高頭寫了是清清爽爽,明明朗朗,「首徒王鳳英,終身許配西京北門外馬家巷,鎮國公之後,姓馬名力,號叫天榮。 師傅從中把媒做,更改沒得半毫分。」 「叔叔,早先我交他不曾打,就問過他住哪裡,叫底高呱?正是這個人,就是我家丈夫啊。」肇拿仙丹泡開來,拿馬力嘴撬開來,慢慢灌啊灌,當真就上了算,灌到一口湯,眼睛有點光,灌到兩口湯,身子硬梆梆,灌到第三口湯,輕聲說話響朗朗。拿三口湯拿起一吃,仙丹一入肚,馬力不肯耽擱,一個鯉魚打挺就跳起來了格,「妖韶,你格妖韶,真打實打,你打不過我哇。你呢用辦法取勝,也算底高本事? 今朝等我來動手,你千個殘生活不成。」 肇小姐不交他打了格,小姐曉得格,這就是我格丈夫啊,不但不交他打,口中求饒,「丈夫啊, 你高抬貴手饒饒我,饒我一條命殘生。 丈夫啊,我千賠禮麼萬賠罪,賠禮賠罪我當身。」 「不曉得世上有臉皮干厚格女格,打不過我就認我丈夫,就認我老公。今朝不要說叫我老公,叫我丈夫,就是叫我老子,我也不肯容情於你,吃我一拳。」嘴說這話,一搗拳衝過來格,如果把他衝到一記不輕,少說點一千多斤。小姐身子一偏,推板滴點,「丈夫啊,你如果真正麼不相信,我有師傅格錦囊看分明。」肇拿呢驪山老母格錦囊把馬力望格。馬力一望:「啊呀,小姐,既然是驪山老母為媒麼,我也就不推諉了。」肇隨手家裡辦羊羔美酒,款待不醜,吃吃酒。小姐就開口了哇:「丈夫啊,你肇不要走哇,今朝就蹲堂交我拜拜堂, 現成帳子現成床,你做一個現成新姑郎。」 「賢妻,婚姻不是自己定,一定要通過父母親。我家父親亡故,有母親來墳堂之中,這門親事,我暫且定了堂塊,等我迴轉墳堂,稟報母親,然後再花燈喜轎熱熱鬧鬧拿你娶過門庭。不瞞你說,我家干咱住了墳堂裡間,你就交我完婚上我家去,我也沒得地方啊。」 小姐聞聽這一聲,點點不錯半毫分。 「丈夫啊,你蹲堂多過拉幾天?」「我不,我要趕緊家去。」「格我送五百兩銀子把你,作為我們格見面之禮。」「我堂一千兩黃金,我還要你格錢。」「你拿去,千兩黃金麼,不是我格呢。這五百兩銀子我親自送把你格。」肇馬力推託不掉,拿五百兩銀子也就收下來。 到第二天早起,不肯耽擱,用過早膳點心,帶領安童四個哇。 急急忙忙就動身,哪肯耽擱轉家門。 在路行走數日整,鳳凰山到面前呈。 格天子一到鳳凰山腳底落,只聽見一棒鑼響,跳出數十兵,「肥羊,此山是我該,此路是我開,你要從此過,丟下買路財。」馬力抬頭一望,這些人底高腔調?個些兵總有一丈多高,籮口乾粗格腰,眼睛像渥閃,眉毛總對上卷。馬力一看:「山賊,你要買路錢財可以格,我身邊有千兩黃金、五百兩銀子了,你們只要有這個本事。」格鳳凰山上大王劉龍交李鳳啊,聽見說千兩黃金、五百兩銀子麼,哪個不要咯,不問三七二十一,各執自己的兵器,來到前間,交馬力公子來交戰。打了總有半個時辰,個把鐘頭格式落。 馬力越打越有勁,兩位大王欠三分。 單講到二大王李鳳,看見不對,趕緊就對後間退。劉龍一想:弟弟膽小鬼,你跑啦得,肇他千兩黃金、五百兩銀子就總是我格。格麼兩人也打不過他咧,你個人不更加打不過他,劉龍打哇打,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曉得不對,也對後退,弄馬頭一撥就溜。馬力就說:「山賊山賊,你今朝溜到閻王家,我追到森羅殿,溜到東洋海,追到你水晶宮,對哪裡跑,還不拿命來。」追到半山腰,千里龍駒寶馬馬頭靠近了大王劉龍的馬尾子,他手拿生銅棍,不肯耽擱,對準他後得腦起一記,「叭」,冤家蛋殼子頭挨一打,腦漿交血就對外直流。 劉龍山賊栽倒地埃塵,魂靈也上了枉死城。 格兵嚇得四散奔跑,馬力說:「罷了罷了,冤有頭債有主,你們不來煩我麼,我也不煩你們。走嘍,帶領四個安童隨手動身。 急急忙忙就動身,到了個西京一座城。 馬力就想:我家住了墳堂里,拿這四個安童帶哪去,不如典一間屋,蹲堂呢街上先住下來再說。眼睛一鞭啊,住了十多天,四個安童就說格:「馬大爺不嘎,你家住哪裡,也好帶我們住你家家裡去,你這飯店裡要把錢呱。」「安童啊,不瞞你說,我家來墳堂安身。」「馬大爺,格既然這腔調,我們不蹲堂嘍,我們家去嘍,不要蹲堂耗費你格銀子。」「安童,你們一片心意,我馬力也曉得格,但不過你們要家去呢,幫我帶封書信家去,把我家呢盧堯哥哥,等他曉得麼我已經到了家呢,也放一個心。四個安童高高興興,帶了馬力格書信肇家去格。 在路行走數日整,鳳凰山又到面前呈。 來到鳳凰山啊,四個安童倒八百世霉啊,乾乾二大王李鳳,來槓攔擋短路,看見四個安童一到,他哈哈大笑哇,哈哈哈,「安童,今朝你家馬力總不來身邊呢,打死我家哥哥大王劉龍,我交你們安童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不共戴天之仇,拿命來。」 不分細阿大,安童又沒得本事,一刀砍一個。可憐啊, 四個安童喪殘生,書信也不曾轉家門。 肇呢,馬力當四個安童家去格,盧堯麼當這四個安童馬力弟弟需要,拿他留了槓格,不曉得四個安童到來半路上挨大王殺啦得格。我們單講到馬力,個天子見安童總走了格,來到自己的墳堂,格滕氏太太麼看見兒子馬力回家轉,喜在眉頭就哭在心:「兒啊,你說你家姐姐,怎呢怎呢不好了,你去對你可好哇。我告訴你,堂四小車銀子推得來呱,媽媽我肇一落里吃不完,用不掉格呢。」「母親,姐姐對我是不推板。」「格確實是好格,兒啊,可曾送點底高把你啊?你空身家來嘎?」「母親啊,我東西總來飯店裡。」肇馬力到飯店裡去拿東西格。 格天子來到十字街坊一看,那個人啊,不知多旺,像東海里波浪。馬力心想,來槓望底高?我也去望望看,硬軋軋到裡間一看,牆上一張紙頭貼得槓,高頭寫格底高東西?「今有本縣劉知縣劉大人,現有四十九間樓房要出售,每一間樓房銀子一兩,四十九間樓房,共計銀子四十九兩。」「啊呀,干便宜法子啊!四十九間樓房了,只要四十九兩銀子,雖然說我有千兩黃金、五百兩銀子,盧堯哥哥也有四小車銀子推得來了,我蹲家起房造屋,拖嘎半年麼,皮也拖塌了得格,我不如就拿這四十九間樓房就買下來 。」「請問你老爹,堂劉知縣住了堂哪堂子啊?」「來對過格個人家典了槓住咧。」他尋到對過格人家:「劉老老,可是說你有四十九間樓房要賣了呢?」「對格,有這話格。」「賣把我了呢?」「少爺你住哪裡?你叫底高?」「我就住堂北門馬家巷,我叫馬力。」「啊呀,馬少爺,這個房子我不賣把你啊。」「我不把錢你啊?」「把錢怎呢,我不賣把你。你不曉得嘎,我這房子有幾不賣了:行善積德,大做好事格人家,這個人家房子我不賣把他;還有獨生子,獨杆子兒子格人家,就該一個格 ,我也不賣把他。」馬力說:「不嘎,行善積德是好人家,你為底高不賣把他?」「人家獨杆子兒子麼,手裡錢也多點,作興再加你兩個錢也帶格,你為底高不賣把這些人家啊?」「馬少爺,我這個房子,要賣把呢行兇作惡惡光棍家,或者來朝綱為官是個大奸臣、瘟官,這些人家我才賣把他咧。」「劉老老,格你究竟為底高拿房子干便宜賣把這些人家?」「馬少爺,當真我這個房子是好好房子啊?我這家裡作怪格,請多少神通廣大格法師,總沒得辦法拿這精怪捉住得,不要說我家干咱嚇搬出來,鄰舍隔壁總嚇跑啦得格,等格些壞人買了我這個房子麼,肇大大小小總死光啦得才好,好人家我絕對不賣把他呢。」馬力就說呱:「劉老老,你且放寬心,你拿房子賣把我,天塌下來總不關你格事啊,有我馬力來承當。」「啊呀,馬少爺,我這個房子確實不好賣把你 。」「劉老老,不好賣不關事,就能呢,我來幫你拿妖捉怪可好呀?」「少爺,你能夠幫我家拿這個妖怪除啦得捉啦得格,四十九間樓房我分文總不要你格,我就送把你總好格呢。」「劉老老,格上等之人啊,你口說為憑,我也不交你做底高手續,但不過你要依到我條件,你幫我準備四十九對蠟燭,每一間樓房裡間上下兩層,每一層、每一間屋點一支蠟燭。」「這個蠟燭要底高時候點?」「太陽將要落山格時間點,到明朝太陽上到楊樹頂能高,這蠟燭才能點完了,點通了。」「少爺,這倒不費底高事,格我去幫你準備。」拿蠟燭準備好了,到晚下辰光,馬力個人進去,拿四十九間屋裡間格蠟燭,一支一支就總點好了來槓。點好了麼,外間也晚夜,夜飯一吃,馬力來到四十九間樓房格當中一間屋,黃昏頭又不曾看見底高妖怪,到半夜也看不見格妖怪,到半夜過後麼,像照心血來潮哇,倒要困嘍。困到底高辰光?將近三更天格式落,只聽見外間一陣狂風,「嗚——叭」,拿窗子也吹開來格,拿四十九間樓房裡格蠟燭,全部統統總吹熄啦得,一支總不亮了格。 馬力聽窗子一響麼,人就嚇醒過來格,望望外間伸手不見五指,嚇得渾身汗毛根根直豎,就來個害怕膽寒格辰光,窗子外間嚯落,一個東西對裡間一跳,說是人又不像個人,說是鬼又不像個鬼。這個東西底高腔調?頭上戴格紅帽子,身上穿格紅袍子,腳上穿格紅靴子,手拿鋼叉一把,有一丈二尺多長。那個精怪來到馬力面前:「馬力,馬力,你有千兩黃金、五百兩銀子、四小車銀子,你不起造房子,你居住我格四十九間樓屋,今天你對哪裡跑,還不拿命來?」說時遲,那時快,格精怪隨手動手, 交馬力兩人來交戰,哪肯容情半毫分。 那個馬力格,打哇打,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格,就走這四十九間樓房裡間上間轉到底落,底落轉到上間,心上就想:叫不聽老人言,吃苦在眼前。 今朝如果喪殘生,要笑壞許許多多人。 兩人來槓戰多少時,就樓上轉到樓下,樓下轉到樓上,一筆轉到四更多天格辰光,乾乾正好,一個老頭子上街賣草哇。過咱又沒得時鐘,望望天上格星麼,他當要天亮,早點上街格,挑一擔草挑不大動,喊號子旺旺之聲,乾乾走到這個樓房身邊不遠啊,精怪聽見外間喊號子格聲音,他當外間天亮了,一天亮麼,我這個精怪要現原身,跑到個陽台身邊,「嚯落」,手腳又哨,走上間對下一跳,乾乾正巧,劉知縣家請法師來槓拿妖捉怪格,有一灘干石灰來槓,馬力吃苦,抓一把干石灰,操起一,一麼就一個圓圈郎,拿這個精怪就圈了這肚裡格,頭對陽台高頭一伏,眼睛一閉,蹲槓睏覺。到外間將要天亮,劉知縣來了格,當真劉知縣困得著格? 假使少爺有長和短,要絕啦馬家後代。 帶領安童梅香總來望格,來一望啊,只聽見格陽台高頭,少爺,馬少爺格。馬力痴眼懵懂:「啊呀,劉老老,你怎干早格 ?」「啊咿,少爺格,今朝夜裡我一夜總不曾困得著格,恨不得我心總抓了手裡格,你可曾捉得住精怪啊?」「捉住得格。」「來哪裡?」「 就來這石灰圓圈裡間,你打發安童梅香弄鍬來挖。」聽見精怪捉住得麼,當然劉知縣高興啊,叫安童梅香來用鍬挖格。肇一淘安童梅香弄鍬一挖,只聽見煤鍬底落「」。這頭撬到過頭,拿爛泥掊開來一看,十個缸並排排來這個爛泥肚裡,弄缸蓋頭揭開來一看,肚裡底高來下?十個缸里全部是黃金來裡間,才來槓望格辰光,槓塊格一淘安童梅香也叫起來格:「啊呀大人,堂也有十個缸,也有十個缸來堂。」拿那個十個缸撬上來,蓋頭掀開來一望,有十缸黃金來裡間。劉老老說:「啊呀,我家這陸地上倒哪有二十缸金子格。」正來槓懷疑格辰光,槓又叫得來格:「大人啊,堂也有十個缸了,也有十個缸。」拿這個十個缸蓋頭掀開來一看,也有十缸馬蹄金來裡間。馬力說:「老老,你家這陸地上好了,真是堆金積玉地,三十缸金子了,不要說幾世,你幾百世總吃不完用不掉了格。」「少爺,你哨點拿這東西弄走哇,不要放堂害我哇,這是你格財餉。你到堂來捉妖怪,才捉到三十缸金子格,你不曾來格辰光,我家家裡弄了不得太平。鄰舍隔壁總嚇溜啦得格,你不要放堂害人,你弄走。」格不曉這個金子底高來歷格,現在已經挖到三十缸金子來這堂子格?打發全家格安童梅香再去尋,肇拿不曾撬到格堂子繼續聽我撬,哪曉一撬哇,又撬到一個缸,這個缸高頭一塊紫金板蓋了上。做對手拿紫金板蓋頭揭啦得 ,這個缸里有個紫金人人頭坐了來裡間。這個人人頭呢,一個手撐了腰裡,一個手舉了頭頂向上,手掌心裡也有字刻得上: 我替馬力看了十八載,今朝交把你當身。 究竟這紫金人人頭是底高哇?財神菩薩來堂顯聖。「劉老老,肇曉得格呢,這是財神菩薩來堂顯聖呢!你肇總好要格呢。」馬力家去交母親滕氏太太一講,「兒啊,這個金子我家也不能要,為底高?你有千兩黃金、五百兩銀子,你家姐姐家也有四小車銀子推了堂塊,我家娘兒兩個,吃不完用不了,不如拿這三十缸金子獻把朝廷。」「母親麼,倒不是我做兒子格說你咧,我們是個布衣平民種田郎,怎能夠見到萬歲啊?」「兒啊,旁人見不到萬歲,你這個種田郎能見到萬歲格,你家老子告老還鄉格辰光,有鎮國之寶丹書鐵券。萬歲賜把他保管格,雖然回祿三次,我一落里收了懷府里,這東西不曾燒得掉。萬歲對你家父親說過格,只要有這個東西擺了身邊上金殿見駕麼,上殿不要見君臣禮,皇兄御弟兩相稱,你拿丹書鐵券帶了隨身,趕緊到京都皇城去面聖。」 馬力聞聽這一聲,急急忙忙就上皇城。 因為這個丹書鐵券隨身,像照干咱的通行證一樣,沒得哪問他。格天子來到金殿,趕緊拿這事情告訴萬歲,說拿三十缸金子來獻把國家,送把你萬歲格,萬歲恨不得拿手總搖拋啦得,說:「這個金子我孤家萬萬不能要哇,不好要哇,為底高?一兩黃金四兩福嘎,我沒得福份得這個東西,像劉知縣劉愛卿,三十缸金子來陸地上作怪,自己總不敢住家,鄰舍隔壁總嚇溜啦得。你假使拿這個金子送把我孤家,送把我國家,你不要弄我萬歲總做不成,格我不要這東西格 。」「萬歲,我拿這個東西支持國用,無論如何你要收下來。」「我孤家不要,我就是不要。」文武百官也說:「萬歲,三十缸金子了,獻把國家好格。」「馬力啊,真正你這一份好心,拿這個金子送把國家格,我看就能呢,金子仍然擺你家家裡,就算我們國家格,算我孤家格,國家一旦要用呢,打發人上你家去拿,上你家去取。假使國家不用呢,就永遠是你馬力幫我孤家保管了來槓,總好格呢?但不過你心腸干好,能夠送三十缸金子把國家,我要封你官職,封你底高官職?國家原來很窮格,你拿這三十缸金子對下一揲,國家就富裕了格,所以我孤家來封你。 馬力前來聽封贈,揲國富之職你當身。」 肇封了他官職,等他家去了格,他肇拿千兩黃金拿出來,銀子撥出來,拿房子也就起起來格,肇娘兒兩個蹲家納福呱。房子有了格也不要愁吃,也不要愁住。 我此處丟開慢談論,再提山寨一段情。 有鳳凰山上二大王李鳳 ,可是拿馬力四個安童殺啦得呱,他心上就想:假使把馬力曉得,我殺啦他格安童,這我得過身?打人不如先動手,罵人不如先開口,「兵啊,出去八方打聽,請本事好的英雄好漢,或者是女中豪傑,來幫我上西京去行刺。 只要拿馬力狗賊喪殘生,就少了冤家對頭人。」 肇兵出去八方打聽,究竟可曾訪到哇?到東京北門外王家莊,拿王鳳英小姐請了去格,為她不醜哇,辦了好酒。吃酒,李鳳就開口:「小姐,總說你武藝超群,英雄蓋世,有西京的馬力,打死了我家大王哥哥劉龍 ,我交他有深仇大恨,所以今朝拿你請得來,你幫我上西京去行刺, 只要拿馬力狗賊身喪命,我賞你千兩雪花銀。」 王鳳英一聽,嚇了大半條命。她想:啊咿嘎,請我去殺我家未婚丈夫啊!狗賊,你也是叫瞎得狗眼,你請旁人微小可哇,你請到我姑奶奶來了嘎。「啊,小姐,說你本事好,究竟有多好格本事,我又不曾看見過。兵,」「有。」「拿我龍泉寶劍拿來,等王小姐舞點把我本王看看看。」「是。」拿龍泉寶劍探得來格,小姐拚得吃苦麼,拿龍泉寶劍上下飛舞,格李鳳大王來槓望格,望啊望,望啊望 ,他倒情不自禁了格,「好好好。啊呀竟好了。」好嘛你撐槓不要顫呢,一頭說好麼,一頭對小姐身邊跑,一頭對槓跑,一頭說好,哪曉到跑到小姐身邊不遠了格,小姐不肯耽擱,兩個哨步跑到他身邊,手起劍落「咔嚓」,李鳳格頭滾出去一丈三尺多遠。 手一舞來腳一蹬,魂靈上了枉死城。 格些兵說:「不不不,不得了了格,啊咿嘎,這個黃毛妖韶,拿拿拿我家大王總殺啦得哇。」「兵,你們不要害怕,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家大王確實是我殺格,你們願意蹲我堂山上格,格麼我就呢蹲堂做大王,你們大家總幫我格忙。不願意蹲堂山上格,拿銀子分分,各自迴轉自己家門。」兵一想:家去又沒吃,又沒得好格穿,蹲堂塊麼,總算肚子混得飽哇,還弄到兩個零用錢,不如就蹲堂山上麼。王鳳英小姐就想了:我雖然家去了,來叔子身邊,畢竟不是自己父母大人啊,總歸受拘束格,不如呢,我也不家去,我就蹲堂高山上做大王啊,兵大家好總幫我格忙。 王鳳英小姐來高山上麼也算有了個安身處,再提邊邦啊不太平。 有東遼高麗國,出到了兩位能人。有金國的兵馬大元帥名叫賽龍珠,還有副元帥名叫苗學升,這兩個人都有萬夫不當之勇。因為高麗是格小國,向我大邦中原,要年年進貢,歲歲來朝,他出到了能人麼,就想交中原打仗,不向中原進貢。那一天拿戰書打上我大邦中原,到金殿之上, 萬歲拿戰書上上下下麼看完成,掇開龍心火一盒。 「大膽高麗,高麗國,你們小國應該向我大邦中原年年進貢,歲歲來朝,竟敢把戰書打到我孤家金殿,以小犯上,如同叛逆相等。哪一位愛卿,替孤家擔憂,提兵調將,前往東遼高麗,待等班師回朝轉,官上加級重封贈。」 文官拉拉武官手,哨點不要開口。如果開開口,去打仗要現大醜,如果多多嘴,要變沒頭鬼,如果哪個多了言,去打仗骷髏頭要向前,不如蹲家吃點太平飯,拿點太平錢,打仗等於頭就拎了手裡呱。 文武百官個個跪了金殿上,總像泥塑木雕人。 萬歲喊聲:可憐啊: 「你們來太平年歲官上加職還嫌小,燎亂年歲怕出征。 孤家格江山哇如同風中燭,出不到扶皇保駕人。」 六部大臣就說:「萬歲啊,你不必龍眼挾淚,如果說我們中原沒有能人交高麗國去打仗格,不如就食啦點氣倒過來向高麗國進貢,也不過只要十車金十車銀一年。」「愛卿啊,倒哪裡有錢,現在國庫干困難,倒哪裡有金子銀子到高麗國去進貢咯?」「萬歲啊,國家沒得,有個人現在有了。」「愛卿啊,哪個有干多金銀啊?」「萬歲,你怎忘記啦得嘎?有敵國富馬力,他不是有三十缸金子獻把國家嘎?把他保管格,不來他家家裡啊,不如拿馬力召到金殿 ,問他弄十車金、十車銀,格麼沒得干多銀子,可以全部用金子代替,到高麗國去進貢。」 萬歲聞聽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格天子出聖旨一道,拿馬力對金殿上一召,萬歲就拿這個事情告訴了馬力。馬力說:「萬歲,要說國庫不足,不要說三十缸金子送把你,如果送把你不夠格,我馬力哪怕再送點銀子把你,你拿這個金子送到外國去,把高麗國去,格我一兩銀子總沒得把你,你哪怕拿我頭殺啦得,我金子是不可能送到外國去格。」「愛卿,孤家我也沒得辦法 ,沒得人去打這個仗。」「萬歲,沒得人去,我微臣願往,我替你上高麗國出征打仗,助你一臂之力。」「愛卿啊,你年紀輕輕有底高本事,能夠去幫我孤家出力,幫我孤家征東?」「萬歲,你不要看我年紀雖然小哇,我武藝倒也好了,不相信你賜我大刀兩口,我到御校場舞點把你看看看,我可能夠去高麗國出征打仗?」萬歲聞聽到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肇就賜他大刀兩口,親自帶領文武百官到御校場觀看。馬力不肯耽擱,拚得吃苦,兩口刀上下飛舞。 單刀舞起來像渥閃,雙刀舞起來不見人,划水不進半毫分。 萬歲和文武百官看看哈哈笑,稱讚馬力本領高強。「馬愛卿,你年紀雖輕,武藝也不曉得有干精。 馬力前來聽封贈,征東元帥你當身。 賜你十萬兵和馬,平定高麗保太平。 待等班師回朝轉,官上加級重封贈。 點兵簿子賜把你,黃道吉日動身行。 肇到了黃道吉日格一天,馬力不肯耽擱,身坐中軍帳,拍動驚虎膽,打起聚將鼓,漲起齊隊號。戰鼓敲了叮呤咚,點起十萬馬和兵。 十萬大兵出皇城,號炮連天怕壞人。 來到和高麗毗連夾界地方,紮下營盤,戰書打上高麗國,約時交戰。哪打頭一仗?因為旁人總是吶喊助威格,真正有本領麼也只有馬力,馬力一想打頭一仗打敗了,要泄啦官兵士氣,應該本帥親臨戰場來打第一仗。高麗國哪個打頭一仗?是兵馬大元帥賽龍珠打頭一仗。兩人來到戰場,互相通過名姓,馬力就說格:「番賊番賊,你識時務者為俊傑,速速下馬受綁,饒你性命,如有三字兩不肯,你鬼門關就來面前呈。你這番賊臉上黑摩訶,鬍子就像亂柴窠,年紀倒有六十多,如若與我來交戰,活格少來死格多。」賽龍珠把他一說,氣了啊呀呀:「中原蠻子,拿命來。」 話不投機就動手,生死搏鬥比輸贏。 兩人一個朝山殺,山崩地裂;一個朝海殺,海起灰塵;一個朝左殺,黃鷹掠翅;一個朝右殺,猛虎翻身;一個朝前殺,懷中抱子;一個朝後殺,背馱蘇秦。因為賽龍珠是兵馬大元帥,馬力是初臨戰場沒有經驗,打哇打哇,漸漸支架不住了格。只有交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他就急中生智,「賽龍珠,賽龍珠,我們中國人有句古話格,個底個哇,打死不罪過;兩人打個人,是兒子打老子;三人打個人啊,是孫子打老爹,你準備幾十個人打我個人,不是打祖宗啊!」啊?賽龍珠只當有高麗國人來幫他打咧,回過背來望格,哪曉回過來一望,上馬力的大當,馬力用生銅棍朝他後腦勺高頭操起一記,「叭!」 格腦殼子揎做兩半個哇,活跳鮮魚喪殘生。 隨手掠陣官拿賽龍珠屍首搶走了格,副元帥苗學升,氣了三孔生火,七竅冒煙,催動坐騎,來到戰場,「南蠻,南蠻,你打死了元帥,我和你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不共戴天之仇,你對哪裡逃?還不拿命來。」 話不投機就動手,要幫元帥把冤伸。 說一人發潑,萬夫難當,能狼不值眾犬,好漢單怕人多,雙手抵不到四拳,他才間打殺一個了哇,這個是第二個了哇,馬力不曾有人調,打哇打哇,兩膀松拉千斤重哨力嘎,沒得辦法,曉得不對,只好慢慢對後退。苗學升就想:真正打我也不一定是他格對手,元帥還死他手裡了,我拿他硬逼,只要逼到剪子谷口,那個盪子口小裡間大,只要拿他逼到那個裡間去,把口子拿起一封,說計毒不過絕糧也, 拿他活活來餓死,好幫元帥把冤伸。 這個馬力格,只好邊打邊退,把他逼到剪子谷口麼,就沒得命了格。 馬力等等險要吃敗仗,驪山老母早知聞。 驪山老母來崑崙仙山心血來潮,坐臥不安,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啊呀,安國星宿馬力嘎,帶兵征剿東遼高麗,現在等等險要吃敗仗,如被逼到剪子谷口哇,就難有殘生性命,趕緊我要去搭救於他, 如果等他喪殘生,我家徒弟的終身靠何人。」 一陣仙風,就對鳳凰山一攻,「徒兒,徒兒,速速見我。」王鳳英遠遠迎接:「師傅啊,今朝你怎干稀客格,來有底高事情啊?」「徒弟啊,大事不好了呱,你家未婚丈夫馬力,帶兵現在高麗打仗,等等險要沒得命了格。」格王鳳英小姐聞聽到這一聲,三魂嚇得麼少二魂,「師傅啊, 如果我家丈夫有了長和短,你家徒弟的終身靠何人。 師傅啊,你趕緊去搭救他一條命殘生,我永遠也不忘你恩人。」 「徒弟啊,你不要哭嘎,也算你有福。師傅來做底高呱?就是幫助你去搭救你家未婚丈夫馬力呱。我堂塊有飛輪雁魚釘,格速度比箭要快到十五倍,你趕緊帶我的寶貝前往高麗國,搭救馬力去吧。」肇隨手,王鳳英不肯耽擱,救人如救火, 急急忙忙就動身,搭救丈夫小官人。 來到這個高麗國,只看見苗學升交馬力來槓打哇,馬力只是對後退,對後退,王鳳英曉得不對,手拿飛輪雁魚釘,不肯耽擱,對準苗學升一射,只聽,「嗚——撲禿」,就對苗學升背上一戳。騰騰空背上一痛,苗學升伸手到背上一摸,一個東西釘了背上,拿起來一拔格,血對外透啊,看看就像篩酒,痛了死去活來。 幾個拋來幾個滾,滾成潭頭嘯成坑。 王鳳英隨手拿口鋼刀,來到他身邊,弄刀到他頸項里就敲,我殺格,殺格,殺格,殺你格番烏龜。苗學升曉得今朝沒得命了格,「小姐哇, 你今朝饒我一條命殘生,我銜環結草報你恩。 小姐,說獵戶不打籠中鳥,好漢不殺敗陣兵, 你今朝只要饒我一條命殘生,我到黃土蓋面總不忘恩。」 「番烏龜,要我饒你命殘生可以格,拿降書順表寫把我哇,我饒你一條狗命。」格哪個不要命,苗學升沒得辦法嘎,拿降書順表寫起來,交把王鳳英。王鳳英得到降書順表麼,就拿這個苗學升也放啦得格。隨手不肯耽擱,來到營盤,「官兵啊,才間你家元帥,溜到營盤裡來了哇,我親眼看見格,你們聽我報,報於你家元帥知道,就說我王鳳英已到。」官兵打趟子對里報,報於馬力知道,說王鳳英已到。馬力說:「害人了,她早也不來,晚也不來,我打了敗仗她來了格,如果今朝告訴她我打了敗仗,這不比鬼也多兩個耳朵,但不過醜媳婦不得不見公婆,她是我格未婚妻子啊。」只好親自迎接嘎,兩個人一照面啊,王鳳英就說:「元帥,我恭喜恭喜你了。」「你笑我底高?不過我吃得敗仗呢,我交你是未婚夫妻道理,你要笑我做底高?」「元帥,我不是笑你,你望望我這底高東西?」隨手拿這個降書順表, 馬力上上下下看完成,如同拾到寶和珍。 「你這走哪裡弄得來格?」「沒得我,你還有命,師傅送我飛輪雁魚釘,指點我來救你殘生性命格。」「格不是你來,我也沒得性命,更不要說得到降書順表,這功勞總歸於你,等到班師回朝轉,奏於萬歲得知聞。」隨手打起逍遙鼓,唱起得勝歌,迴轉京都皇城,兵馬到演武廳歇宿,來到金殿交過旨意。聖天子龍顏大悅, 該應孤家江山穩,出到你擎天柱一根。 「馬愛卿,你這次帶兵征剿東遼高麗,已經打了勝仗,得到了降書順表,高麗國年年進貢,歲歲來朝,你乃有功之臣,今朝金殿上就來聽封, 馬力揲國富加封贈,九千歲之職你當身。」 「萬歲,你封我九千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年紀干輕,格能擔當此重任?」「 愛卿,你且放寬心,你封了九千歲,孤家可以說文武百官沒有哪一個不服。為底高?你年紀輕輕,文武雙全,自告奮勇帶兵打仗,有哪能夠和你相比?你不做九千歲, 還有哪個能夠做九千歲?所以孤家要封你個九千歲。」「萬歲,格還有我家未婚妻請你封下子,她叫王鳳英,好了她幫我助戰,才能班師回朝家來格 。還有我家母親, 也要請你封下子。」萬歲一想:不錯哇,一人得道,雞犬也能升天。 滕氏前來聽封贈,太君娘娘你當身。 王鳳英前來聽封贈,鎮國夫人你當身。 封過之後麼,萬歲就說格:「愛卿,孤家馬上發銀子,幫你到西京北門外馬家巷,造起九千歲王府來,造起銀鑾殿來,有重要大事,召你到金殿上商議,沒有重要大事格,你一落里總不要上金殿上來見駕,就是說旁的臣子要天天來見我孤家,你可以不來上朝。」肇隨手發出帑銀,幫他家造起九千歲王府來,造起銀鑾殿來。肇夫妻兩個交太君娘娘滕氏就蹲家裡納福,滕氏太太就說呱:「兒啊,享福格辰光,也要想到受罪格時候了,想想來墳堂裡間窮做格種腔調,衣不遮身,食不充口,現在手裡是拋把簌把格銀子用不掉,我們來呢要大做好事,廣行方便。」 王府門口掛起齋僧榜,逢三遇七濟貧人。 不提馬力做了九千歲咧,我們單講到東京,他家姐姐馬巧雲。正因為盧堯救了這個馬力嘎,所以喪命星姐姐一落里交這個盧堯做對,究竟可曾害得到他家? 格天子馬巧雲就說格:「丈夫,你可會放火哇?」「妻子,我不會做這個傷天害理格事情,你叫我上哪去放火咯?」「上哪去啊?盧堯救了我家窮鬼弟弟,我倒交他拉倒了嘎,今朝替我坐夜上他家去放火,拿他家格喪棚去煨啦得拉倒。」「妻子啊,我不敢去,不敢去。」「你幫我望風可好?」「望望風好格。」 夜裡跑到槓一望阿,盧堯家發財,是員外,吊橋不收,弄鏈子一拉哇,橋就上去格,旁人不得進去啊!格八敗命有辦法,夫妻兩個做對手,弄大腳盆,氽到盧堯家門口去。夜半深更,人不知,鬼不覺,用松枝幹柴,就架好了來盧堯家房子四轉。 點起南方丙丁火,所有房屋總化灰塵。 盧堯家夫妻兩個來床上講講:「馬力弟弟家去,不曉干咱怎呢?」也不曾困著得格,聽見外間響聲,跑到外間一看,命總嚇斷,是濃煙滾滾,曉得可有殘生性命,手腳又哨,夫妻兩個手攙手對外直跳。 好了兩人溜了哨,逃到兩條命殘生。 安童梅香作孽格,來火炕里總燒殺得,總燒了撮手撮腳,燒了筋皺皮塌。燒了瘟死爛臭。可憐啊, 安童梅香來火炕裡間喪殘生,格比黃連苦三分。 張鳳霞就說呱:「員外,房子挨燒啦得格,拿庫房門打開來啊,趕緊拿匠工請家來,拿房子再造起來。」張氏院君開口,隨手員外盧堯親自出去,拿木瓦匠請家來,拿房子造起來。造起來曾歇三天,哪曉把八敗命家夫妻兩個坐夜倒又去燒啦得格,肇沒得錢了格,賣田,拿田賣啦得,拿房子造起來,又把這個八敗命燒啦得,連燒拉他家三趟, 燒了盧家寸草無一根,只好卷頭棚里去安身。 這個卷頭棚,也是人家鄰舍隔壁,南埭北埭救濟來格,香科蘆頭搭格,說窮轉富好過,富轉窮難熬。格天子張氏鳳霞就說呱:「員外,這個日子我也不會過哇,你說說看,肇又沒得錢用,飯又吃不飽,你說怎得了!就能呢麼,你格朋友和一些弟兄多殺得,去望望他們麼,可好周全我們一番,借點錢把我們。」 盧堯聞聽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到城隍廟門口望到幾個朋友坐了槓捉虱,到土地廟門口又望見幾個坐了槓曬太陽,看見盧堯一到,「啊呀,哥哥你來了嘎。」「我來了格。」「盧堯哥哥,你怎像照不大高興格?」「高興底高咧?房子總挨人家燒啦得格。」「啊咿嘎,哥哥,哪個膽有天大,敢來燒你格房子啊?」「也不是燒一趟,燒三趟,總是半夜三更燒格。」也有格叫花子就說格:「哥哥,你一落里又不得罪哪個,只有周全救濟人家,你格人緣好殺得格,你說哪個敢碰你?敢燒你格房子?」也有格尖刁格叫花子就說:「你不要說得輕巧哇,就怕盧堯哥哥救了王譽爵舅子馬力,得罪了王譽爵狗賊,又拿他開除啦得,曉得哥哥格房子可是把這個狗賊燒啦得格?」也有一淘叫花子說:「對格,對格,對格,肯定是把王譽爵狗賊家燒啦得格。」也有些叫花子就說:「哥哥,你膽放寬心,他燒你格房子阿,我們去燒他格房子,替他也煨啦得拉倒。」跑到他家門口一望啊,府門緊閉,一般叫花子不得進去。叫花子辦法大了,拿討飯棒對討飯棒接起來,頭子上綁起草來,弄草點著得 ,走圍牆外半間伸到里半間格草積高頭去,草積連樹,樹連到房子,曾剩多少辰光,拿房子統統燒了乾乾淨淨。 王譽爵就說格:「妻子啊,肇不得了呱,你要去燒旁人家房子了,旁人家肇來燒我家了哇。肇燒啦得,你說住哪裡啊?」「丈夫,你有底高用?我說你,你只會做下河人。不嘎,他就燒我一回呢 ,我家東庫房有金,西庫房有銀,還有珍珠八寶,而且不少,拿出來也好起房子。」他家錢多了,他家是西台御史啊,起起來曾歇幾天,把叫花子燒啦得,又起一趟,又把叫花子燒啦得,連燒他家三趟。個天子王譽爵就說:「妻子啊,肇弄底高起房子?肇哪裡有錢咯?」丈夫,不要說旁的,我出嫁格辰光,二十四條舟船拿我送得來格,陪盤嫁妝雖然全部燒啦得,我還有寶貝另外了旁半間,真金不怕火煉,我馬上去取出來,那個我窖了爛泥肚裡。」哪曉拿金子取出來起了房子,又把些叫花子燒啦得,沒得錢,又賣田,田賣啦得,又拿房子起起來,又挨叫花子燒啦得,就是說他家連燒拉五趟 。底高人家背得起犯火燒燒五趟啊?沒得辦法,王譽爵眼淚巴嗒:「妻子啊,肇怎弄?」「丈夫,盧堯好住卷頭棚、滾箍樓,我們也好住卷頭棚、滾箍樓格。」肇拿滾箍樓也搭起來,住了滾箍樓里格。 我們不談這八敗命也住了滾箍樓卷頭棚裡間了格,單講到這個盧堯家女格——張氏鳳霞張院君。張鳳霞就說呱:「員外,你去望望格些哥兒們看,可好救濟兩個盤纏,我家怎得到這個腔調呱?就害了你救了馬力,所以我家才到如此地步,馬力現在家去格,不曉現在可曾得發達,你弄到盤纏麼上西京去,假使馬力干咱有了辦法麼,他也不會得忘記過咱你搭救他格事情。」「院君啊,你怎曉得我救了馬力格?」「員外,你當我不曉得,你拿馬力救家來,騙我說他是怎呢怎呢來格,特地來訪你格,來拜望你格,曾歇幾天我就曉得了格。」「好格,院君啊,你叫我去望麼,我就去望望看。」與些叫花子一講啊,花子說:「對呱,你不救馬力,你不到這個腔調?要說路費銀子,我們堂不多,叫花子大家投兩個錢把他,等他做路費去嘍。家去交院君講講:「院君啊,我肇走了哇。」「員外,馬力有辦法格句話,趕緊弄人家來拿我也接得去享福。」「曉得格,院君啊,我不會得蹲槓朝魚夜肉格,拿你丟了家受罪。」肇盧堯個天子,不肯耽擱嘎。 帶了路費銀子就動身,哪肯耽擱趕路程。 腳底落搞哇搞,格天子跑到土地廟,跑了腳又疼。肇呢,銀子路費不多哇,也拚不得住飯店,心中就想麼:我蹲這土地廟裡宿嘎一夜,明朝就好趕路格。拿這包袱就探下來,擺了土地菩薩龕子裡格。人麼對這個佛台底落呢幔子肚裡一攻就睏覺,早起起來麼,你拿這個包袱拿走焉,只思量到趕路,就昏了格頭啊,不曾拿這個包袱嘎,急急忙忙就動身,哪肯耽擱往前行,連三曉得買早飯吃, 摸摸包袱不來身上了格。「不得了了呱,包袱丟了個菩薩龕子裡格。」打轉去一望,包袱沒得項了格。包袱呢?兩個叫花子啊,要飯格,格天子不曾要到早飯,上土地菩薩身邊去嘆苦格 ,望見格包袱來龕子裡啊,散開來一望,銀子雪白,像水銀來槓直晃。叫花子對叫花子講講:「啊呀, 土地菩薩靈了,來堂顯聖了,曉得沒得早飯吃,拿錢放堂等我們格。」 不提叫花子講講說說歡樂很,再提個盧堯善心人。 盧堯一想:有錢天下去得,無錢寸步難行,我肇又沒得格錢,怎弄咧?一跑一釘,點總不興。乾乾跑到五虎鎮,五虎鎮格鎮頭上不遠呢,有一個飯店,那個小二哇,來槓叫生意。格小二底高腔調?圍裙一倒煞,筷子對腰眼裡一插,抹檯布對肩兜上一搭,腳對戶檻上一踏,嘴上就說:不欺三尺子,義取四方財。財源滔滔漲,元寶滾進來。可有多少生意買賣人、賭錢先生們、投親訪友人,今朝到了我五虎鎮,我家店主能像活財神,櫃檯就像紫金城,錢桶就像聚寶盆。 今朝到我家來下宿嘎,一本萬利好轉家門。 小二來槓叫生意,哪曉得盧堯他東西耳朵南北聽,不曾聽得清,為底高?心上不好過。格小二來槓叫底高?來往行人、過路君子你到我家來下宿,我家老闆能像活財神,櫃檯就像紫金城,錢桶如同聚寶盆,我家店主很大量,算賬大錢夾小錢,從來不較量,不較量,不較量。他釘啊釘,哪曉不曾聽得大清,他說得又快,說「不較量,不較量,不較量」,他搞了當不要錢,不要錢。心上就想:我沒男沒女做好事格,這個人家可保也沒男沒女做好事啊,吃得不要錢啊,我上他家去咧。 一跑一歪,架子蠻大,跑到裡間對凳高頭一坐哇,看看就像老八太。店主跑到前間:「客官先生,你也是要飲酒,也是要用飯?」盧堯一想:今朝又不要錢,也不出勁吃他下子。「小二啊,我既要飲酒,還要用飯。」「好格,你要吃多少酒啊?」「拿你家裡好酒呢,替我打嘎十五斤來,再幫我燒嘎一斗米飯,我一吃就好走格。」拿酒打得來,一斗米飯二十斤米了隨手燒好了,飯拿得來格,把他一吃,他可有錢啊?身邊一個錢也沒得嘎,槓塊管賬先生跑到他身邊:「客官先生,我們來拿賬算算。」一上一,二上二,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算盤一敲滴嗒響。「你才間飯交酒,銀子吃拉三兩,格麼我堂飯店裡人也委該多,也顧不了許多了格,你如果下宿,我安排你房間,不下宿,你拿飯交酒銀子把啦得,你就早點走麼。」「啊呀,老先生,你家不是說不要錢嘎,怎得我一吃就要把錢啊,格你家不是騙子飯店啊?」「客官先生,人無好處,哪肯早起,我家怎是騙子飯店,你說哪家不要錢?哪說格咯?」「就那個安童說格,那個堂倌小二說格。」那個堂倌跑到他身邊:「客官先生,我打你招呼,我說我家店主很大量,算賬不較量,大錢夾小錢,從來是不較量,不較量,不曾說不要錢啊!」「老先生,格我倒聽錯了格?你替我記格賬來堂格好呀,我是上西京去投親格,等我打轉來麼有了銀子,三兩正項,我把你六兩總好了呢。」「啊呀,好倒好格,我又不認得你,你假使欠我賬不來還麼,這事情要擱到我頭上,錢要我還嘎。」也有人就說格:「老先生,不要交他煩神,才間吃格辰光,怎不摸摸身邊格有錢格,吃得倒說沒得錢嘍,鬍子一抹,就想滾蛋嘍,頸項絕細,只曉得食祭,吃白食不把錢啊,干便當啊,有錢把錢啊,沒得錢脫他的衣裳,剝他的襪子也要把錢。」盧堯一想:人也霉殺得嘎!我長干大,不曾坍過這種台呀。肇大家要去剝他格衣裳、剝他格襪子。盧堯雙目落淚啊,「兄弟啊, 你們今朝高抬貴手饒饒我哇,我永遠不忘你恩情。」 肇外間來槓吵麼 ,裡間店主倒聽見了格,店主跑到前間一望,拿事情一問,看看這個盧堯不是騙吃格腔調。肇問問他住哪裡?叫底高?東京確實是有這個人呱,一落里行善積德做好事哇,只因他遭了回祿,是投親格,路過我家店裡。我也算做一件好事,就把他吃一頓拉倒嘍,不要問他要錢。 格盧堯聽到這一聲,謝謝恩公善心人。 眼睛一鞭,跑出去三四天,又沒得吃格,飽一頓,餓一頓,腳底落搞啊搞。個天子到了關王廟,頭痛發熱,渾身疼痛不歇,倒跑不動了格,來到格關王廟,關帝廟門口呢,有一捧亂草來槓,亂草高頭有一塊老棉絮,也沒得篩子干大咧,他確實跑不動麼,就對格老棉絮高頭一困。這塊老棉絮是哪個蹲格?是兩個叫花子蹲格,一個叫鑽天龍,一個叫入地虎。這鑽天龍、入地虎做叫花子,是假叫花子,不是真討飯,他場面上來你家門口好話說盡,弄到點飯吃吃麼,眼睛巴眨巴眨,望好了你家四轉,雞窠鴨窠來哪裡,到夜裡黃昏過後,人家總困了格,這兩個人就來偷雞子偷鴨子格,早起上街賣啦得麼,一頓好吃局。格天子走街上打轉麼,入地虎說:「哥哥,啊呀 ,格哪個困了我們格老棉絮高頭了格?」兩個人跑到他身邊,弄手到盧堯額頭高頭一撳,滾燙髮熱,來下發高燒,「哥哥,這個人來下害病,發熱格,才間錢倒總吃酒吃啦得格。」「兄弟,你說怎弄?」「救人一命,勝造七座浮屠。就能呢,我看見杜奶奶家格雞窠,來西山頭靠河邊,我聽見說她這兩天上女兒家去格,前幾回我不曾偷得到,她肇不來家,雖然干咱日裡,日清日白,沒得哪問賬,去拿她家雞子鴨子偷嘎幾個來,上街上去賣啦得,有錢麼好幫這個過路人看病。」兩人講好了,拿雞子鴨子偷得來,上街上去賣 外間要散市嘍。肇又認得他格,又是賊貨,人家又不願問他買。鑽天龍、入地虎兩個叫花子哭格:「對不起你們,你們做做好事,我們這個雞子鴨子賣啦得,不是買酒買飯吃,一個過路格人,害病困了關帝廟門口,我們弄到錢幫他看病格。」也有人就說格:「叫花子也曉得做好事,幫過路格人看病啊,格我們也不好積積德格,就拿雞子鴨子買下來。」弄到了錢嘍,請醫生來幫看啊,醫生手總搖拋啦得,「死走,死走,死走,格種身上麼一河水也不夠洗咧,我也幫你們看病?」「不是幫我們看,有一個過路格人,害病來我們關帝廟門口,請你醫生去幫他看下子。」醫生一想:叫花子也曉得幫跑路格人看病,曉得做好事積德,我醫生本身是救死扶傷,我應該也要去呢,幫這個過路格呢看病。 背了藥箱動身走,哪肯耽擱片時辰。 跑到槓弄手到他脈高頭一搭,嘴就直咂。「先生,這個過路格是底高病啊?」「你不要問,不要問,嚴重傷寒症。」「可看得好?」「請旁人難看得好了,請到我格句話,不消半個月就好格。」開過方子,鑽天龍、入地虎去拿藥抓得來,弄東西垛起來,肇拿這個藥煨好了,天天就灌把這個盧堯吃,大概有七、八天時間,盧堯眼睛就能睜開來,像照就有點精神,到十天過後,就能站起來行走行走,到半個月格光景,不講說全部好了麼,已有八成好了格。 跑到花子前間雙膝跪,救命恩公叫幾聲。 兩個叫花子就說格:「過路嘎,你住哪裡?你叫底高?怎害病害了我們這堂子格,弄我們堂半個月總不曾有好覺困,不有歇落格辰光。」「我住東京。」「傢伙東京要飯要到這個堂子來。」「你叫底高?」「我叫盧堯」「啊,盧堯哇,我們同行當中說有八九十個人,交盧堯結拜生死弟兄,可就是你啊?」「不錯,我們弟兄結拜一百個咧,啊咿嘎,原來你就是那個盧堯啊!我們也是討飯格,也是叫花子,不如我們也交你結拜弟兄怎呢?」盧堯一想:他們救我命格,是我救命恩人啊,也就不推託,交他們結拜生死弟兄。說好了同甘苦、共患難,有福同享,有禍同當。 結拜弟兄三個人,更改沒得半毫分。 「哥哥,你準備上哪去了呢?」「我救了馬力,所以家裡遭了回祿,我要上西京,去望馬力弟弟,究竟干咱來家做底高,不曉可曾得發財?」「哥哥哇,像你這個腔調,三根筋住頭,瘦筋肋骨跑不動去啊。遠了,不如我們弟兄兩個交你同去,一路之上啊,我們馱你。」這個鑽天龍、入地虎也好了,肇輪流換落,就拿這個盧堯對西京馱。路上倒哪裡有吃格?做舊營生,到人家偷雞子鴨子,來半路上煨啊。格盧堯呢,弄點雞湯鴨湯,雞肉鴨肉吃吃,養了神精肉壯。望望這個盧堯不輕,秤高頭稱稱,可保有二百多斤。 弟兄三個麼對前奔,到了西京一座城。 無巧不成書,這三個人到西京哪裡啊?乾乾到了馬力九千歲王府門口,他家槓有齋僧榜文貼得槓,逢三遇七來下救濟貧苦之人。格叫花子不識字麼,盧堯識字格,「弟弟,不要受罪了,這個九千歲王府裡間來下做好事咧,我們上他家去吃早飯去。跑到裡間一望啊,倒有三四十個人排隊撐了槓等嘍。他家這個早飯、中飯、夜飯,一天三頓固定好了格,只有干多份數,多一份總沒得。三個人不肯耽擱,跑去朝格隊伍東頭頭子上一站。 格發早飯格來了格,不曉得倒了大霉,要撐了西頭頭子上倒好格,哪曉得走西頭頭子上對東頭頭子上發格,發到落麼麼就少他們三個人沒得項當。鑽天龍、入地虎說:「哥哥,你說格人也霉殺得嘎,旁人總不少,就少我們三人項當。」「弟弟啊,不要緊格,後生家三天不吃也挺肚子過橋咧,到吃中飯辰光,我們撐西頭頭子上去就是得,這總沒辦法。」說:「對格。」哪曉得發中飯格辰光嘍,又派好了呱,發飯格人就說呱:「東頭頭子上三個人早飯也不曾吃,餓一頓無所謂,不能餓兩頓啊 。」肇發中飯要走東頭頭子上對西頭髮,哪曉走東頭髮到西頭頭子上,正好就少他們三人項當。兩個叫花子說:「人也霉殺得格,早飯不曾有吃,中飯又不曾有吃,兩頓不曾有吃格,心口頭餓了慌哇,小肚子餓了像茄瓤嘍。」 「兩位弟弟,堂是九千歲王府,總歸不會得拿人餓殺得格,到發夜飯格辰光,我有一個最好的辦法。」「哥哥,你有底高辦法?」「撐當中,隨他走哪頭髮,總歸當中格人有吃格啊!」哪曉三個人對當中一撐啊,就像和尚道士來槓拜懺,等了發夜飯格,拿夜飯挑得來格,發夜飯格就來槓說呱:「早起東頭頭子上三個人不曾發到,吃中飯西頭頭子上三個人不曾發到,堂發夜飯嘍,我們呢兩頭對當中發,弄當中格人餓嘎一頓不關事啊。」哪曉兩頭髮到當中,又少他們三人項當,沒得吃格,鑽天龍、入地虎像鬼跳,「人也霉殺得格,哥哥啊,我們怎就霉到這種功程,蹲堂撐了一天,腳膀總撐直得格,一天三頓湯水點子總不曾弄到下肚,我們走嘍。」「上哪去啊?」「弟弟啊,做老營生去。」肇一夜沒得吃,不餓殺得,拿雞子鴨子去偷得來,格麼你死遠點焉,就湊九千歲馬力家,王府門口對槓煨,翻腔,煨了煙絞蓬天,九千歲來銀鑾殿上倒望見了格,「校尉官,哪個來我家門口燒底高東西?燒了煙絞蓬天啊,去望望看啊,如果說,不是底高大事麼,拿他們就趕緊趕走,就說堂是九千歲王府,不要蹲堂塊燒東西。」校尉官來了呱,一望望見三個叫花子人。為底高三個叫花子識得嘎?因為衣衫襤褸,不成腔調,曉得這些人是討飯子。「花子,你們來槓煨底高?」「我們嘴裡有點麻,來堂煨點茶。」「你當我不曉得,這個煨了多少時嘍,茶到干咱也不透啊?把我望望看。可是煨格茶?做賊人心虛,肚裡不是茶,拿釜冠一撂,嚇得就揪虎跳,跑起來就像跑報,不曉多哨,哪曉鑽天龍入地虎瘦啊,硬筋硬骨嘎,倒溜啦得格,這個二百多斤重格,神精肉壯格盧堯哇,胖溜不哨倒挨捉住得呱。校尉官又喪,就拿這盧堯花子,拖到馬房裡間,用繩子拿得來,拿他對馬房裡拿起一吊,來槓一打一盪。格盧堯吊了槓打,格有哪曉得嘎?旁人沒得哪曉得格,只有盧堯送把馬力格千里龍駒寶馬,就拴了這個馬房裡間,這箇舊主人來槓挨打,它心如刀絞哇,是雙目流淚,格馬來槓哭,拚命喊。馬力九千歲來這個銀鑾殿上,心上就想:我家盧堯哥哥送把我格千里龍駒寶馬,我對他不曉多好了,跟我上東遼高麗去打仗家來,吃半個王子的俸祿格,今朝怎哭得干傷心干難過格?我雖然干咱不能上東京去見哥哥麼,我看到這個馬,就相當於看到了我家盧堯哥哥,我一定要去問問看,這個馬今朝怎干傷心格。他一心去望馬麼,就不曾對前間望啊,實際上盧堯就吊了來槓前間。跑到馬身邊,格馬身邊地落一塊,不拉泡有篩子干大透透爛濕。怎得濕格?馬滴格眼淚,馬力深受感動,摸摸這個馬頭,「寶馬寶馬啊,我對你干好了,你為底高哭到這個腔調哇 ?你還是哪裡不舒服還是底高不稱心?你為底高哭到如此地步?」格馬拚死拚命來槓喊, 眼淚對下滴,頭只是來槓直顎直顎。為底高頭要顎起來?就望好了盧堯挨打格堂子,馬力對旁邊間一觀,「啊呀,校尉官,你拿格人吊了格屋望里做底高呀?」「九千歲,這個人是個討飯子,就才間來你家堂門口哇,煨雞子鴨子格,所以啊,我拿他吊起來打一頓,下回才不偷人家雞子鴨子咧。」「啊呀,叫你不要難為他們格呢,拿他放走。」放下來,繩子一松。 盧堯一個倒栽蔥,推板滴點鼻子管里沒得風。 馬力跑到他身邊,已經不認得這個盧堯哥哥了呱,當時認得格辰光,這個盧堯是萬貫家財哇,身穿綾羅綢緞,現在是花子模樣。「花子,花子啊,倒不是我馬力九千歲說你咧,人家說三年飯一討,官也怕做倒也是得,你望望你養多壯啊,秤高頭稱稱不輕,可保有二百多斤,我馬力九千歲手裡錢用不掉,糧吃不完,可以說不要操心勞碌,總沒得你干壯啊,哨點家去啊,肇不要討飯了,尋點營生做做哇。」 盧堯聞聽到這一聲,止不住腮邊淚紛紛。 「九千歲,我只有來格盤纏,沒得家去的路費。」「花子啊,你有多遠的路程?你住哪裡?你叫底高?」盧堯心上就想:同名同姓格多了,他倒說九千歲馬力,馬力九千歲,又不曉得可是我家弟弟。格說不好拿頭抬起來望望,因為他是九千歲哇,一個是叫花子,他哪敢拿頭抬起來咯。「九千歲,我住了東京。」「討飯討出來干遠哩?」「走東京討飯討到西京來。你住東京哪堂子啊?」「東京北面盧家莊,我叫盧堯。」「啊,你叫盧堯哇,你說你叫盧堯。我問問你看,你們東京北門盧家莊,有幾個盧堯?」「九千歲,就我個人。」「你家家裡妻室格可?」「有個。」「叫底高?」「張氏名叫鳳霞。」「花子,你抬頭見我。」「九千歲哇, 我雷陣渥閃常常見,花子不敢抬頭見青天。」 「你站起身來,赦你無罪。」盧堯拿頭抬起來,馬力一望,啊咿嘎,雖然干咱衣衫襤褸,長了壯點,面貌不曾得變啊。馬力跑到前間來背住,哥哥連連叫幾聲,「哥哥哇, 我也不是張三其別個,馬力就是我當身。」 「啊咿嘎,你不要蜢蛺子攻了鹽葡包里,醃醃不死,漬就漬煞我了呱。」「盧堯哥哥,我就叫馬力,就是你往常救我格,送我呢金子,送我寶馬格,送我四四十六套衣服格呢。我肇家來呱,上高麗國打仗,萬歲封了我九千歲了呢。」盧堯仔細對馬力望望,對馬力叩拉三個響頭,「九千歲在上,才間多有冒犯,請你包涵。」「啊呀,哥哥,你怎說到這話嘎?快快請起。」雙手拿盧堯扶起來,那個校尉官,恨不得尿總嚇出來呱,不得了了呱,打了九千歲家哥哥了哇,趕緊跑到盧堯身邊, 「雙膝跪倒地埃塵,大人要饒恕我八九分。」 「哥哥啊,你怎到這個腔調格?」盧堯肇拿家裡遭了回祿,大家斗錢把他來格,我們講經不必重複,就告訴馬力,又告訴他半途之中害病,是鑽天龍、入地虎拿他馱到堂塊來格,又結拜了生死弟兄。「哥哥,格鑽天龍、入地虎來哪裡咧?是你格弟弟,也就是我格弟弟。」「被你家校尉官嚇得溜走了格。」「啊,溜走了呱,你膽大點,總歸能夠尋到這兩個人格。」隨手拿家裡兩千個校尉官統統叫出來,拿四城門八水關統統緊閉,不准一個閒人出去,拿這兩個人一定要尋得來。又不曉得尋得來做底高?家裡校尉官肇滿街蹲槓鬧了,捉叫花子、捉討飯子,捉叫花子、捉討飯子,抓多少,不曾算,格天子一夜不曾困,捉到七十二個半。說也有半個頭叫花子,一個後生家老小,才第一天討飯格,倒挨捉得來格,他說我往常又不討飯,才討飯格咧。總歸於算一個人格,哪怕算半個頭討飯子。 拿些叫化子統統總捉到九千歲家家裡,馬力就說呱:「哥哥你望啊,這肚裡哪兩個人是弟弟,拿你馱到堂塊來格?」肇隨手同到鑽天龍、入地虎身邊,「兄弟啊,是這兩個人拿我馱得來格。」馬力九千歲不分細啊大,一隻手裡背一個,背住鑽天龍、入地虎格手呀,弟弟連連叫幾聲。鑽天龍、入地虎命總嚇啦得格,「九千歲,你不要燒錯了香,認錯了菩薩嘎,不不不不,不是我,我們不是你家弟弟啊?」盧堯說:「你們不要嚇怕,這就是九千歲馬力,我交他結拜生死弟兄格,你們交我結拜生死弟兄,你們交他也是弟兄啊。」「鑽天龍、入地虎,你們救了我家哥哥性命,又拿他馱到堂塊來,救了他,也等於是救了我哇。不如呢,校尉官啊,鑽天龍、入地虎肇不走了,就蹲我家堂塊,你們帶這兩個人去香湯沐浴,更換衣襟,蹲我家堂做校尉官,也不要愁吃,也不要愁穿。」 兩個花子聞聽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 肇蹲槓做校尉官,兩個叫花子也超了身。單講到格天子家裡辦羊羔美酒,款待不醜。馬力說:「哥哥,你吃格,我出去有點事情了,一歇就家來格。」馬力上哪去?他趕到京都皇城金殿之上,找到萬歲,說:「萬歲啊,我家哥哥盧堯來了格。」「你家也有哥哥了?」「不錯,我家這盧堯乾哥哥,比嫡親兄弟也好三分。」「說來好格,孤家設御宴陪他飲酒,我們開懷痛飲。」「萬歲,吃有底高用咯?朋友好不在吃,夫妻好不在色。」 「你說怎弄?」「要把點官職他做做。」「啊呀,對我大明朝沒得半點功勞,怎好封他官職嘎,格不好封。」「萬歲啊,你一定要封他官職。」「沒處封,他沒得功勞,沒得貢獻,怎好封?」「萬歲啊,依你說起來,真不好封了格。」「當真不好封。」「萬歲,真不好封啊?」「真不好封。」「真不好封拉倒,萬歲啊,我有辦法格。」馬力喊聲:「萬歲呀, 九千歲官職麼我不要哇,就送把我格哥哥哇善心人。」 萬歲一想:這個馬力文武雙全,盧堯底高腔調我也不曾看見過咧?罷了罷了,無論如何我要看馬力格面子,要封他點官職嘎。「馬愛卿啊,既然你開口,不等你現丑,我來封你家乾哥哥盧堯官職嘎。」「萬歲,慢,你要封他官職格?他是我格哥哥,你官職封了要比我大嘎點。」「愛卿,你九千歲了,我只是個萬歲,封了比你也大,總不見得也做萬歲,交我一樣格呢?」「啊,萬歲,格無論如何,請你封了哪怕稍微比我大嘎點。」肇萬歲沒得辦法,吩咐傳信官傳封: 「盧堯前來聽封贈啊,第二個九千歲你當身。 「萬歲,格幫他起王府,造銀鑾殿?」「啊呀,交你一樣格,也起王府,也造銀鑾殿。」「萬歲,格倒有句話,我要交你說清爽了格,他是我格哥哥,他王府起了要比我格高,旗杆也要比我多嘎兩根。」萬歲肇統統准本格。 馬力來到自己家中麼,盧堯就說呱:「弟弟,我要家去了哇。」「哥哥,你要家去麼我也不留你,你來可有底高事情啊?」「兄弟啊,我家中遭了回祿,現在來滾箍樓安身,我來問你借點錢格。」「你只要開口,哥哥,我錢總有。校尉官,到後間半牆高頭弄簸箕去畚,拿高頭格錢統統總畚得來啊!」畚上大半簸箕來了格,總是格沒得用格錢。盧堯就說呱:「弟弟,你沒得良心啊!你走我家家來格辰光,我一千兩黃金把你格了,你大出汗弄這個沒用頭錢把我,我就拿家去也用不掉哇,這個我不要。」「這你不要,要底高咧?」「你弄嘎兩套衣裳把我穿家去可好呀?」「格多了,校尉官,替我到後間雞鴨棚高頭去背,拿個雞鴨棚高頭背嘎幾捆來把他。」撂在雞鴨棚高頭雞窠高頭格衣裳褲子可是好嘎,總是沒用頭東西拿得來格。盧堯一看,眼睛發暗,「弟弟啊,你過咱走我家家來,我幫你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一季做四套衣服 四四十六套衣服,你總沒處拿,弄箱子把你裝了拿家來呱。你大出汗把點這個壞衣裳褲子把我哇,我也要你格做底高呢?我不要了。」「哥哥,你錢又不要,衣裳又不要,你準備要點底高?」「弟弟啊,我心上難過咧,我走了。我也不曉得可有壽命跑得動到家,你拿我千里龍駒寶馬把我,等我早點家去麼,也有個家守份。」「不嘎,送把我格東西,也再問我要了,你倒說得出格啊!真正你要要格,校尉官,拿格三隻腳騾子牽得來把他啊!」隨手拿格三隻腳騾子牽得來格,啊呀,格毛恨不得一筷子多長,瘦了跑路跑不動。盧堯弄手到他背上一撳啊,格騾子倒伏下去了格,「弟弟啊,這個東西也跑不動到我家啊,不要說能夠馱我哇,我也償它格命了,我不要。」「底高?不要哇,我九千歲開口哇,你竟敢不要,不要也要牽家去。」 肇就罰他牽這三隻腳騾子,「弟弟啊,我路上心焦咧,我也有四個安童來你家堂塊,叫安童跟我同家去麼。」安童不是家去嘎,又不曾家去,實際上在半路上來鳳凰山挨殺啦得格,他不曉得格。「好格,真正要人做伴,我把兩個校尉官把你,踹頭、踹腳跟我家哥哥同家去啊。」底高叫踹頭?底高叫踹腳?踹頭是個著頸,犟頸項,踹腳呢,是個撂腳拐子啊。兩個人說人也霉殺得格,蹲堂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跟這個窮光蛋家去,要受大罪了,肇幫他牽三隻腳騾子。盧堯想想著氣了,人來世上竟做好事沒得意思,我過咱對他干好了,他今朝就這個腔調對我哇。 前輩古人說得清啊,若度中牲莫度人。 一跑一釘,點總不興,跑出去二三里路,槓倒叫了哇,「盧先生,盧先生,嘴裡有點麻,哨點上我家來弄點茶。」「我又沒得錢。」「啊呀,不要你錢,盡你吃,一吃鬍子一抹,不要把錢。」到吃飯辰光,槓又叫:「盧先生啊,時間不早,肚裡不飽,哨點來吃飯。」「我又沒得錢。」「啊呀,哪要你錢,盡你吃。個錢總不要你格。」拿飯一吃,又不要錢。可是盧堯認得這些人家嘎?不是得格,這個是馬力一手安排好了格,如果說拿千里龍駒寶馬格天子把了盧堯,盧堯如果說趕緊家去了,他家家裡九千歲王府銀鑾殿不曾造得好,馬力拿這三隻腳騾子把他慢慢對家踱,慢慢對家踱。肇呢 一路之上, 三里設起桃花店,二里設起杏花村。 等盧堯迴轉家中格路上,格桃花店裡歇歇足,杏花村上用點心。這是馬力為了報答盧堯格救命之恩,所以才這腔調安排格。格究竟這三隻腳騾子來路上踱多少時? 跑了整整七個月嘎,到了東京一座城。 自己陸地他總歸認得格,來槓張頭識眼望,踹頭、踹腳,人可好窮啊?我跑到西京,陸地總把人家起屋起啦得格,看來這個人家發得大財了哇,這個房子起了比我家弟弟格高哇,而且旗杆數數也多兩根。格究竟九千歲王府起起來多少時?王府起起來、銀鑾殿造起來才三天咧,也就是說他家女格,張鳳霞已經代替第二個九千歲盧堯,坐銀鑾殿才只三天。家裡校尉官幾個跑到外間,雙膝來跪下,九千歲叫了不絕聲。「你們不要燒錯了香,認錯了菩薩,我不是我家弟弟馬力九千歲,我確實不是格九千歲哇。」「九千歲,你不要客氣,我家九千歲馬力到金殿上保本,萬歲封你為第二個九千歲,已經拿你家夫人呢封做安國夫人,這九千歲王府就是你格,銀鑾殿造好了格,有安國夫人——千歲娘娘已經幫你代坐銀鑾殿三天了。 盧堯聽見也無所謂,格踹頭、踹腳歡喜了,總說來受罪,也不曉得享到干大格福嘎這也是九千歲王府。九千歲就說格:「踹頭、踹腳走啊,跟我進去啊!」「九千歲,你不要叫我們踹頭、踹腳,我們總有名字格呢。」「你叫底高?」「我叫日久。」「你呢?」「我叫見人心。」「我盧堯救了他馬力,才得到你日久和見人心兩人。」現在有成語高頭引申為「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就路遠才曉得馬有多大格力氣,時間一長才曉得人心也是好,也是壞。 也是當初傳下來,成語典故到如今。 來到裡間,千歲娘娘出來迎接,千歲娘娘就說:「王爺千歲啊,總是馬力心腸好,今朝我家才到能功程。」「啊咿嘎,夫人,我錯怪他呱。你不曉得,我上他家去,他對我怎呢?」講經不必重複,就他呢到馬力家去,馬力對他怎呢,總就告訴夫人。這個九千歲肇也蹲家納福,和夫人講講說說,蹲家呢是住高堂瓦屋,朝魚夜肉。 我們不提他做了好事,弄到格善報,單講到這個八敗命馬巧雲。 格天子交丈夫講講:「丈夫啊,我要上娘家去了。」「我交你同去。」「你去做底高了?」「格我個人只好癟縮縮,對滾箍樓里一蹙,我要交你同去。」「好格,同走。」拿門一鎖,肇兩人就同走。 夫妻兩個就動身,趕往西京一座城。 在路行走非止一日,個天子來到娘家門口,對槓一撐,八敗命就開聲:「看門嘎,我問問你看,堂塊有個馬力家住堂哪堂子啊?」看門格校尉官跑到外間,「你這個女子,膽倒不小,竟敢呼喚我家九千歲名諱。」「啊,底高?哪是九千歲?」「馬力就是這家裡九千歲哇。」「啊呀,格你是校尉官。」「不錯,不錯。」「校尉官,你幫我報,報於我家母親交我家弟弟馬力知道,我是馬巧雲,交馬力九千歲嫡親姊妹道理。」「啊咿嘎,原來是小姐家來了嘎,格你蹲堂塊王府門口麼等一等,我告訴九千歲好知聞。」手腳不慢,來到銀鑾殿上,拿這個事情告訴了九千歲。馬力心上就想:要是想到往常她對我怎呢,我上她家去,對我格種腔調, 哪怕對我叩啦三個頭,總不要她上門來。 回過來再一想:父親死啦得格,就該這個姐姐,如果不等她進門,我家媽媽心上總不好過。「校尉官,既是我家姐姐家來,你趕緊大開正門。」拿府門一開,夫妻兩個對里直栽,來到銀鑾殿。太君娘娘聽見說女兒女婿來了格,趕緊也到銀鑾殿上,格太君娘娘背住女兒女婿一個人一隻手,隨手就開口:「女兒女婿啊,好了你們有四小車銀子送把我家,不呢媽媽我也老早死啦得格。」馬巧雲也弄了莫名其妙,我又不曾有錢送把她,她說我送四小車銀子把她家。因為多時不曾有好格吃,格八敗命看見格酒就像窮吼,一山海碗飯做兩口。馬力看看實在看不過去了呱:「姐姐,你慢慢吃嘎,不要拿酒吃嗆了格。你仔細嘗嘗看,弄嘴仔細咂咂看,也是我家這酒好吃,也是個咱你家格麵湯好吃。」 格八敗命、掃帚星馬巧雲聞聽這一聲,臉總紅到耳後根。 一句話總不作聲,拚命蹲槓吃。馬力就說:「姐姐,你吃嘎,不要著躁哇,你定心拿肚子吃吃飽,我家又沒得狼狗放出來咬呢。」格太君娘娘麼就說格:「兒啊,姐姐、姐夫難得家來,不嘎他們要吃麼,你蹲槓說底高呀?底高沒得狗子咬哇?底高沒得麵湯好吃?」肇九千歲馬力才拿走家裡去,斷拉路費銀子,拋拉錢,討飯討到她家去,她家賀生日,怎呢對他不好,從前到後就說把這個滕氏太太一聽。 滕氏太太上上下下聽完成,嘴裡就罵了不絕聲。 一把拿馬巧雲來背住,拳打足踢不容情。 「妖韶,你這個冤家麼雖然年紀輕,倒哪裡有格勢利心。校尉官,不能耽擱,替我拿這個妖韶、勢利小人,拖到府門外間去, 拿這冤家喪殘生,決不要饒赦她一人。」 馬力心上就想:我身為九千歲,我家媽媽要叫殺我家姐姐,等人家不曉得內情格人傳出去,說我九千歲拿姐姐總殺啦得嘎,這還了得格? 如果我拿我家姐姐麼喪殘生,最後落不到好名聲。 趕緊跑到前間幫求饒,說好話,「母親啊,千萬千萬不能拿姐姐殺啦得嘎,我家就該姊妹兩個哇。親娘啊, 格你同胞姊妹看娘面,我們千朵桃花一樹生。 母親,千萬千萬不能殺姐姐哇。」雖然過咱來家對姑娘王鳳英不好,王鳳英也來說好話了,「婆婆啊,不要殺姐姐哇,就該姊妹兩個了格,殺拉她不好。」滕氏太太對這個勢利小人是恨之入骨,咬牙切齒,「兒子、媳婦啊, 你們如果不拿這個冤家身喪命啊,我老身就不要命殘生。」 嘴說這話,拿衣裳撈起來,頭呢朝這個衣裳肚裡一蒙,腰把子一躬,拿頭對格盤龍柱高頭就沖,好了馬力背住得,不然滕氏太太格天子衝殺得格。「兒啊,今朝有我無她,有她無我。」馬力為難了,一個自己母親,一個自己嫡親姐姐,說:「罷也罷了,不呢麼我家母親又不要命。校尉官,我上我家姐姐家去千里迢迢,她說借兩鬥雞鴨谷把我,也是看了母親面上情份,只有母親才值到她家雞子鴨子,替我拿我家姐姐吊她後間雞鴨棚里去啊。」隨手拿這個八敗命拖到雞鴨棚里去啊。格大家校尉官聽聽這個人心腸干黑法子,對自己兄弟也干格心黑,九千歲又不曾叫怎呢吊相,隨手拿三箍頭麻繩,七箍頭擔繩拿得來,就拿這個馬重陽——馬巧雲八敗命吊起來。怎呢吊格?顛倒吊了來雞鴨棚里,頭朝底,腳朝上。 吊了一天一夜整,七孔流血喪殘生。 眾位,講經麼總叫勸善,像照這個人不曾有好處,叫行好得好終身好,勢利不曾有好收成,也不曾有好好棺木,就弄了一口薄皮子材拿她安葬啦得格。就說格:「姐丈,你對我也好格,格麼姐姐不好。現在呢,姐姐死啦得格,我家堂家裡彩女多了,盡你挑選一個。姐丈啊, 你家生男並育女,傳接你姐丈後代根。」 肇這王譽爵就來馬力家和彩女成婚匹配。格麼滕氏太太要問:「兒啊,格姐姐對你干不好,這些銀子走哪裡來格?」肇就告訴她怎樣來涼亭里上吊,盧堯救家去,就好了這個盧堯。肇有滕氏太太親自寫了一封書信,打發校尉官送到東京,拿盧堯家夫妻兩個請到她家去,對她們夫妻兩個打了招呼。三個人講講,有滕氏太太交馬力來到金殿,就拿這個事情從前到後就講把萬歲一聽。馬力就說呱:「萬歲,我家這哥哥確實比嫡親哥哥還要好點咧。」太君娘娘就說格:「自古至今,不曾有哪家嫡親姐姐,對自己同胞兄弟干格心黑,我要請你萬歲吩咐風流才子、自在臣相,以我們全家團圓、能夠和合、蹲家享福, 從前到後寫一部忠孝卷,千古流傳勸善人。」 我們講到現在,也算有頭有尾,有始有終,詩三百,一言以蔽之。 經到頭來卷到梢,拜送落難星宿上九霄。 天賜平安福,人同富貴春。和佛保延生,對不起眾善人。 劉正坤講錄 吳根元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