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九美圖
九美圖
笑呵呵,問彌陀。因何笑,惡人多。——聖諭
佛在西天笑呵呵,五百尊羅漢問彌陀。
問你佛祖因何笑,笑則笑東土裡善少惡人多。
山外青山樓外樓,世上人有多少歡樂多少愁。
多少人在高樓飲美酒,多少人流落在外頭。
今日也不知格明日事,人生在世枉著閒氣一場空。
忠孝寶卷初卷開,拜請落難星宿降臨來。
兩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難免三災。
寶卷初卷開,諸佛降臨來。
樹從根上長,花從葉內開。
山在西,水在東,三山六水處處通。
水流長江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人生在世心不齊,吃飽飯就想穿好衣。
穿上綾羅並緞匹,腳頭少一個美貌妻。
娶上大妻並小妾,心中要想買馬騎。
騎馬沒得坐轎穩,沒得格官職要被人欺。
有了高官並祿位,要想金殿做皇帝。
做了皇帝還嫌小,要想上天做玉帝。
人心不足四個字,爬了高來跌得低。
酒字三點水,色字刀在頭。
為了酒共色,世人結冤讎。
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削骨鋼刀。
財是下山猛虎,氣是惹禍根苗。
見酒不醉量為高,見色不貪是英豪。
見財不愛真君子,忍氣吞聲禍自消。
收留閒文歸經典,開宣寶卷勸善人。
話說忠孝節義落難寶卷,一部勸善。小學生開讀,先還朝代帝主,後還賢人出世根由。
總要先還哪朝天子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賢人。
經典蓋板上寫「昔日」二字,昔者遠也,日是今日。遠年經典,學生今朝來講,遠朝近還,要還朝代確然不難。
有昔年明朝成化皇登位,山河一統總太平。
大明成化皇天子,可算是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將、六部大臣、九卿四相,文有忠良,武有能將。
文官執筆安社稷,武將拖刀治乾坤。
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龍廷。
八方多清靜,處處罷刀兵。
國正天心順,官清民樂安。
妻賢夫過少,子孝父心寬。
皇聖天子最為英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龍廷。
家家安樂戶戶康寧,父慈子孝弟兄恭敬。
萬民齊喝彩,齊賀有道君。
三陽初開泰,六合正逢春。
風調兼雨順,五穀賀豐登。
皇皇有道,小學生才疏學淺講不盡,山清水秀出賢人。
八方善人,聞經者多,聽經者廣,只耳聞賢人出世,就不知出在哪省州府哪縣村莊。諸位,這賢人一不出在邊邦外國,二不出在荒山野地。要說出在邊邦外國,他要興兵造反,擾亂江山,交我們中原人做對。要說出在荒山野地,他落草為王,霸占一方,攔路搶劫,打家劫舍,奸淫擄掠,也算不得賢人。大眾啊,
該應我皇江山穩,大邦中原出賢人。
賢人出在其則不遠,就出在陝西省華陰縣,一人姓胡,名叫鎮岳,同緣康氏為婚。
提到他家夫妻人兩個,華陰縣裡蓋頂有錢人。
家裡房子造了稱心,該前廳、後廳、左廳、右廳、側廳、折廳,有小書房、棧房、耳房、角房、庫房。東庫房堆金不堆銀,西庫房堆銀不堆金。前後房子十幾進,中間是座大高廳。
出入安童騎騾馬,掃地梅香戴金花。
這種豪富,干種擺設,胡鎮岳在朝綱多大的官職。
大人朝綱官不小,護國公之職受皇恩。
康氏太太福氣好,皇封誥命正夫人。
眾位,胡鎮岳做到護國公,究竟清正官還是糊塗官?嗯,老大人上事君王,下愛百姓,老者不打,少者不杖,幫皇定國,南征北戰,立下了十大汗馬功勞。
當今天子多見愛,當做擎天柱一根。
定國忠臣不絕後,生到五子後代根。
胡鎮岳交康氏太太終年積德,生到五位公子,哪五位公子?長子胡畢泰,次子胡畢華,三子胡畢衡,四子胡畢恆,還有第五位公子名叫胡畢嵩,文武全才有名聲。大公子胡畢泰,鎮守南宰門;第二個公子胡畢華,鎮守北宰門;三公子胡畢衡,是三關總兵;四公子胡畢恆,是當朝駙馬,就是皇帝格女婿;還有五公子胡畢嵩,年紀輕哎,還不曾做官,在家中朝習文,夜習武。
提到文章文章滿,提到武藝武高能。
不講忠臣出了世,再講朝綱出奸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總有賊奸臣。
在大明成化年間,出到了一個大大的奸黨,這奸黨叫什麼名字咧?一人姓嚴,名叫平直。這嚴平直多大官職,御師先生,皇帝格先生,又是當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惡不作,大奸大惡,賣官鬻爵,坑害忠良,而且私通邊邦外國。私通哪些邊邦外國?私通南番交趾國、紅毛國、東遼國、西遼國、渤海國、呂宋國、日本國。
這老奸黨名義上朝綱把官做,骨子裡起了謀王篡位心。
老賊可有同黨哎?狐群狗黨不少,他有一個妹丈,就是妹婿,叫范寶,官封四品皇堂太守;還有個得意門生,叫張德,官封雁門關總兵。張德是個妖道,妖法多端。
一班奸黨三番九次定毒計,要奪大明錦乾坤。
大眾哎,不講奸黨多作惡,再講華陰縣裡一段情。
再講華陰縣,護國公府五公子胡畢嵩,那一天對母親康氏太太說:「親娘哎,您今年五十九歲,我們來替你大賀生日,可好呀?」老太太說:「兒啊,為母養你們弟兄五個,就賀賀生日也不為過。」跟手寫家書一封,吩咐兩個安童,替我拿家書送上京都皇城,「安童哎,我拿金絲燈籠交把你哎,不要怕守關大將軍。安童啊,假使路上有人要盤問你哦,你就說護國公府格家書啊上皇城。」兩個安童辭別夫人,帶了家書,馬房挑選銀鬃寶馬兩匹。
兩個安童擐上銀鬃馬,打馬加鞭早動身。
曉行夜宿,經中言語省一省,趕到皇皇外羅城。走過外羅城,來到里羅城,來到護國公府朝房府門口,吩咐看門安童報,報於老大人胡鎮岳知道。胡鎮岳一聽,「呀,我夫人家書進京,安童下等人,只配走耳廓門。倘是開了耳廓門,輕欺了安童,就是輕欺了我的夫人。罷了,安童,看我夫人格面子,速速大開正門。」
安童奉了大人令哦,打開朝陽兩扇門。
送家書格兩位安童一聽:「哎喲,大人對我們太客氣了,我們下等人,只配走耳廓門,大人敬我們一尺,我們要敬大人一丈,大人敬我們一丈,我們要拿大人頂頭上。」並不是拿人頂頭上,拿個家書對額骨頭上一頂,一步兩拜,兩步四拜, 慢慢來到高廳上,大人連連口內稱。胡鎮岳老大人說:「罷了,安童,免禮平身。」「多謝大人。」拿家書接過來,老大人說:「安童,外間時間不早,你們肯定腹中不飽,速到廚房用點心。」
安童到廚房用點心,老大人把家書看分明。
老大人拿家書一看,「啊呀,夫人啊!你怎思量到賀生日,老夫朝綱為官,公務繁忙,分不出身來,不得回去賀你生日。夫人,你要多多原諒,我的大孩兒鎮守南宰門,二孩兒鎮守北宰門,也分不出身來,只有我的四孩兒,他是當朝駙馬,他不管事,叫他家去。」書要簡短,老大人交四公子駙馬公商議,駙馬公四公子交公主娘娘商議好,辭別了萬歲,辭別正宮娘娘,帶了三歲的兒子胡春生,就是皇帝格外孫,
坐了車馬動身走,迴轉華陰一座城。
再講家書送到三關,三關總兵三公子拿家書一看,「啊呀,母親要賀生日,我如果不回去賀我母親的生日,我是忤逆不孝,我假如回去賀母親生日,丟下三關無人把守,假如外國番兵乘機來造反,哪個來做提兵調將人。呀,我盡忠不能盡孝,盡孝就不能盡忠,我忠孝不得兩全。不好了格,左難右難難壞我,一難怎做兩難人。」家將胡福說:「少爺,小人有兩全其美的好辦法,等小人代替你回去賀老太太生日,你三少爺留下來把守三關,你不是忠孝兩全嗎?」三公子一聽,果然相信,「安童,講得在理,一面依你。」跟手寫賀信一封,準備生日禮物,交把胡福。胡福辭別三公子,擐上銀鬃馬。
打馬加鞭早動身,迴轉華陰一座城。
簡單說說,要家去格總家去了。那一天生日,高廳上替老太太祝過壽,四公子駙馬公對五公子胡畢嵩說:「兄弟,應該到墳堂敬敬祖宗才是道理。」
哪曉二位公子到墳堂去祭祖,一件禍事倒來臨。
康氏太太獨坐高廳,騰騰空喉嚨口「嚯狄托」,一口痰對槓一郁,豆腐店關門歇作。
跟斗栽倒塵埃地,神木不知半毫分。
安童梅香嚇壞了,奔走如飛,報到墳堂,「二位少爺,大事不好,禍比天高,老太太昏死在高廳。」兩位公子一聽,躁拉大半條命,三步當作兩步行,急急忙忙來到高廳,一望,只見母親康氏太太倒在高廳,眼睛一閉,鼻頭管里總沒氣。二位公子一個背左手,一個背右手,「母親,親娘,醒來醒來。」
哪曉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又轉還魂。
康氏太太還陽打轉,就說:「兒啊,才間為母做了一個惡夢啊,夢見我們家的先祖胡大海家來格,對府門口一撐,我問他,他又不開聲,騰騰空嘴一張,一口鮮血對我家大門上一噴,回頭拿一隻手對我一伸,後來我驚醒了格。」
眾位,此乃大大的凶兆,大紅血噴門,將來要滿門抄斬身喪命,這兆應在五公子胡畢嵩身上,他將來是個惹禍根。
不講康氏太太得了凶兆,再講家將胡福相當小聰明,跟隨胡畢嵩腳前腳後。那一天胡福跟五公子來到小書房,胡福說奉承話了哇:「五少爺,你年紀輕輕,文武全才,蓋世無雙,可算天下第一。少爺,天下第一名哦,應該要到天下第一格地方去玩耍玩耍,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景色好了,杭州西湖有十八景,飛來峰、雷峰塔、斷橋、靈隱寺、三潭映月,四時不謝之花,八節常春之草,那景色就不曉得多好。少爺,
陪你杭州散散心啊,千中意來萬稱心。」
胡畢嵩年紀輕,心被說花了格,跟手來到暖閣高樓,見到母親康氏太太。五公子推金山倒玉柱,雙膝跪在暖閣高樓上,母親叫啦兩三聲。老太太說:「兒啊,不在小書房勤辛苦讀,到我暖閣高樓為底高?」胡畢嵩:「親娘哎,非為別事,叫聲我格母親哦,孩兒要想到杭州散散心,不曉我格親娘哦準不準?」老太太說:「呸,兒啊,年紀輕輕沒出息,不求上進,不思量到讀書,怎思量到散心格?俗話說得好,好男不遊春,好女不看燈。
遊春男子浪蕩漢,看燈女子下等人。」
胡畢嵩被母親一鈍,不曉多恨,氣塌塌,對小書房裡間一斜。胡福說:「五少爺,你家母親可准你去啊?」胡畢嵩說:「人也霉煞得,非但不准,還被母親拿起來一鈍。」胡福說:「少爺,你家母親不准不關事,腳又不長了你家母親腳板底落,長了你自己肚爿腳底落,揆於把你母親曉得嘎,你不好坐夜溜了走。」胡畢嵩一聽,倒是不錯。主僕兩個商議商議,帶足路費銀子,一到二更將過,三更交錯,半夜差不多,主僕兩個偷偷開了後花園門,
急急跑來急急奔,東城門到面前呈。
一到東門,天不曾亮哎,城門不曾開。胡福對槓一撐,喇叭嗓子就開聲,「喂,哪個來下看門啊?快點起來起來,開門開門,等我家五少爺好出城。」哪曉兩個人來下看門,一個叫崔達,一個叫徐青,聽見喊開門,兩人起來格,崔達走前間,徐青走後間,衣脫子對肩頭上一搭,腳對鞋子肚裡一踏,拖鞋搭腳,困絲懵懂,「喂喂,夜靜深更,哪一個油頭小光棍,高喊開門開門,弄你家老子覺總困不成。」胡畢嵩:「你格瘟賊,做我老子,我請你咧。」一把背住崔達耳朵,拿起來一擠,哪曉胡畢嵩不曉自己力氣委該大,千斤哨力,一擠崔達棗木榔對下一拋,頸脖子血對外,拿起來一拱,動總不動。
跟手栽到東道邊,搔搔大腿上西天。
胡畢嵩說:「呸,你格冤家,頭可保是豆腐做格,不曾背得起擠倒拋啦得格。」徐青說:「少爺,我格頭也沒得他牢咧,不能背我,我開門,我開門。」拿門一開,胡畢嵩交胡福主僕兩個走了格。
再講徐青報,報與縣太爺許大人知道。許大人一聽,不得了哇,出得人命,人命關天,不是旁人闖格禍,五公子胡畢嵩闖格禍。許大人交胡家蠻要好格,跟手派公差衙役送信,送到護國公府。康氏太太交四公子駙馬公母子兩個一聽,躁拉大半條命,「不得了,胡老五闖了禍了。」母子兩個急急忙忙來到東門一望,不好,崔達家沒得旁的人手,只有一個六十三歲的寡婦母親崔奶奶。崔奶奶聽見兒子被打殺得,跌跌亂衝來到東門一望,只見兒子崔達倒在血泊之中,崔奶奶一把拿兒子崔達格屍體緊緊來抱住,放聲痛哭淚紛紛,高哭一聲:「我格心肝孩兒,這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那天夜晚我們母子兩個吃晚飯,
有講有說好好很,騰騰空半夜裡被人打死哦喪殘生。
心肝唉,你家父親早年亡故,
多男多女不曾生啊,單生你格秤砣生。
你倒一命歸地府哦,丟下你格白髮老母靠何人。
只叫娘養兒子苦難當,好如雪上又加霜。
總說養兒防身老,哪曉倒過來哭兒郎啊。
我格心肝孩兒,你在則為人,死則為靈,有靈有感,陰靈何在,
黃泉路上慢慢走來慢慢撐,等等你格苦命母親哦一同行。
兒啊,你等等我哦,為母來了格。」崔奶奶發躁,拿頭要對牆上撞,四公子駙馬公嚇壞了格,一把背住崔奶奶,「萬萬不能尋短見,怪只怪我家五兄弟闖了禍,不過奶奶哇,人死不能復生,崔奶奶,你上我家去。
你肇不是張三並李四,我就拿你當作生身老母親。
在養老來死殯葬,飄山化白我承當。」
好說歹說,拿崔奶奶勸了不尋死。崔奶奶不曾肯上胡家去,四公子駙馬公贈她千兩養老銀子,好好交拿崔奶奶送迴轉,又買大大棺木,將崔達遺體入殮,熱熱鬧鬧辦過喪事,又拿出許多銀子來,衙門裡花上上下下大官小官芝麻官,包括拉扒絲差人總送了銀子,天能大的禍事,只要斗能大格銀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場風波平定,我也不一一細表了。
再講五公子胡畢嵩交安童胡福,那一夜走出東門,
路途催趲不耽擱,張家鎮到了面前呈。
一到張家鎮,主僕兩個肚子餓了格,走到一爿大飯店坐下來,喊了點心。
哪曉主僕兩個飯店用點心,來了英雄兩個人。
只見走飯店門口進來兩個大塊頭,這兩個人塊頭大了,人就有九尺高,足足有籮口能粗格腰,頭一個大塊頭,臉上花花綠,綠綠花,是個大花臉;第二個大塊頭呢,臉上半個青格半個紅格,鴛鴦臉。兩個大塊頭走到飯店裡尖呶呶對槓一坐,大花臉大嗓子叫起來格:「堂倌,我們肚子人總餓煞得格,口乾了,先打點好酒來過過口。」堂倌說:「客官,要打多少好酒咧?」大花臉說:「少打點哦,空心餓肚,過過口格交易,只要個人打二十斤,兩人四十斤好酒差不多。」堂倌聽見:「哎呀,少打點打四十斤,多打點要打八十斤?你們兩人要困酒肚裡洗澡?不要問他。」和尚頭旋子四傢伙拷得來,每傢伙足有十斤。
眾位,過歇辰光最大格和尚頭旋子,一傢伙只有五斤。書中暗表,他這個旋子是特號頭旋子,比大號頭還要大一倍,所以一旋子十斤 四旋子四十斤。兩個大塊頭吃起酒來厲害了,不用杯子不用碗,直接拿旋子搬起來對嘴裡倒,嘴對嘴,長流水,就如牛吃水,「咕」,一旋子喝啦得格,拿第二個旋子搬起來,又是嘴對嘴長流水,「咕」,喝啦得格,拿嘴一抹。大花臉說:「堂倌啊,燒點飯來,少燒點啊,空心餓肚,酒喝多了,飯吃不多,少燒點,個人一斗二升米,兩人二斗四升,大米飯差不多。」堂倌一聽,「喂,不得了哇,少燒點燒兩斗四升,多燒點要燒四斗八升,你們要吃脹煞得。」不要問他,兩斗四升大米飯燒好了,用五個大大老赫赫淘籮,連鍋巴總鏟了里,背了去對台上一頓。堂倌說:「客官,愛吃多少自己到下盛多少。」哪曉兩個大塊頭餓吼了格,鏟刀總不曾來得及用,直接弄老海碗到淘籮里畚。吃起飯來像窮吼,一老海碗就作兩三口。
不曾算,一下子吃啦十二碗半。你只要想,飯鍋巴總吃啦得。胡畢嵩一看啊:嘿,兩個大塊頭能吃干多飯,能飲干多酒,搗拳像五升斗,肯定武藝不醜,所以胡畢嵩有心結交他們。胡畢嵩站起身來,走到兩個大塊頭面前,雙拳一抱,深深一禮,一躬到底,口稱:「請問二位英雄,尊姓大名?」大花臉說:「不嘎,我就叫趙慕容,我格綽號叫爬山虎,我爬山比老虎還快點。這是我的結義兄弟,不是嫡親格,不是同胞格,結義格兄弟,叫李德寶,他格綽號叫水底蛟,他水中功夫頂頂好。不相信,說把你聽,
提到兄弟水中功夫不平凡,躲了水裡十天八天不費難。
魚鱉蝦蟹眼前過,撂到口中嘗一嘗。
兄弟格水中功夫果然大,東海老龍比不過。
黃鱔鰻魚眼前過,他能分出公和母呵。」
五公子胡畢嵩:啊喲喂,你家兄弟水性好了,情喪躲了水肚裡黃鱔鰻魚也識得公母來。大花臉趙慕容問胡畢嵩:「你這位公子,家住何方貴地?貴姓高名?」胡畢嵩說:「不敢,小地方,陝西省華陰縣,我的父親護國公胡鎮岳,母親康氏太太,我是頂沒得出息格老五,我就叫胡畢嵩。」哪曉趙慕容、李德寶聽見這一聲,雙雙跪在地埃塵,五爵主連連口內稱,口稱:「久聞五爵主大名,如雷貫耳,今日相見,三生有幸。五爵主啊,我們老早就敬佩你,老早就歡喜你,我們交你結拜弟兄,你看可好?」胡畢嵩一聽,正中其謀,哎喂,這兩個大塊頭,一個爬山虎,陸路本事好;一個水底蛟,水中武藝好,嗯,我要交他們結拜,是我的左膀右臂。隨手吩咐胡福,到南貨店買了香燭紙馬,肇來飯店裡供起天地紙馬,點起紫檀槓香,三位英雄跪下來拜了八拜。
結拜弟兄人三個,勝如同胞一母生。
哪做哥哥要講年齡,胡畢嵩頂頂小。大花臉爬山虎趙慕容就說:「五爵主,萬萬不能依年齡來定大小,俗話說得好,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長百歲,你五爵主雖然年齡小,但是你格名氣頂好,你格本事頂好,雖然你小,反而要做哥哥,我們叫你胡大哥。」胡畢嵩說:「慢來慢來,真正叫我哥哥,不能叫我胡大哥,我來家排行第五,叫我五哥哥也就可以了。」「好,五哥哥嘛就五哥哥,坐下來吃酒了。」吃吃酒,胡畢嵩開口:「請問二位賢弟,你們準備上哪裡去?」趙慕容說:「五哥哥,我們兄弟二人要到太行山訪朋友。五哥哥,你準備上哪裡去?」胡畢嵩說:「賢弟,愚兄要到杭州散心。」趙慕容說:「五哥哥,你來杭州等我們噢,我們兩人走太行山訪朋友打轉,我們要去尋你。」胡畢嵩說:「可以。」這遭兄弟分別。
不講趙慕容、李德寶兩個大塊頭上太行山訪朋友,你們記好了,回頭兩個呆呵呵去尋他格,不表。再講胡畢嵩交胡福商議,要到杭州城山遙路遠,肇到水關碼頭叫一條舟船,交船老闆講好船價,主僕兩個坐到船上,老闆吩咐水手拔跳拉錨下篙。
有風架起篷來走,無風支起櫓來搖。
風水不便,上岸出勁拉縴。
船頭碰開江心浪,水路登舟早動身。
大眾哎,不講主僕兩個坐船上了路,我們經中另表出場人。
再講就來這條河兩岸,有兩個村莊,一個叫耿家莊,一個叫王家灣。耿家莊一人姓耿,單名耿貴,來王家灣娶了一房妻子,叫王巧女。格天三朝日子回門了,格麼,古辰光人家歡喜弄頭毛驢,新娘子王巧女坐了毛驢上,新姑郎耿貴背了個包袱,牽了毛驢,沿河邊上一條大路回門上娘家格。
哪曉小夫妻兩個有講有說歡樂很,一場禍事又來臨。
不料遇到小奸黨,哪一個小奸黨?四品皇堂太守范寶之子范鳳,這范鳳不是好東西哦,遊手好閒,先生叫他哼文章,烘籃能大格字識不到半盤籃,有書不讀,打鳥射鶴,飄風盪柳,賭錢吃酒,就蹲外間瞎揪,體面小姐不問細啊大,添上十二個,家裡養上許多打手,
看見美貌千金女,搶到家中配為婚。
格麼,當時哪裡沒得皇法?眾位,皇法是有格,但是,小奸黨范鳳靠幫大,他的父親范寶是四品皇堂太守,特別他有頂大的靠幫,他格舅舅是當朝宰相皇帝格先生嚴平直,所以小奸黨靠幫大,皇法管不到他,無法無天。那一天小賊范鳳,帶了五十個打手,坐了一隻舟船,小奸黨尖呶呶對船倉上一坐:「安童,撐船甲板上對兩邊岸上望好了,望望岸上可有頂體面格小姐,不要問細啊大,搶格五六七八個開心,我今朝交體面小姐成親,省用吃虧,今朝夜裡就要交體面小姐宿作一堆。」安童說:「少爺,幫你搶小姐,格有酒給我們吃呀?」小奸黨說:「安童,你們能夠搶到體面小姐,酒盡你們醉,奉外有十兩銀子賞項。」格些安童一聽,渾身來勁,「少爺,有酒,我們出勁幫動手。」哪曉大塊頭安童是酒鬼,對小個子安童說:「兄弟哎,我喉嚨口酒蟲五六七八個,來堂向上向下爬了不得過。」小個子安童說:「哥哥,酒蟲爬了不得過,只要望望岸上格有體面小姐,拿體面小姐搶到府中去,少爺拿酒把你一嚌,你格酒蟲就伏肚子肚裡去,不曉多有趣。」「對格對格。」拿起來對岸上一望,「少爺,出來望哦,岸上有個體面小姐高飄飄,可合適?合適,我們來動手了。」小奸黨走到船甲板上對岸上一望,把手一搖,「啊呀,安童,那一位小姐太高了,那一位小姐人有丈把高,只有升籮口能粗格腰,長不郎當,像個青樁,對槓一撐,像個豆芽菜,我望望一點點總不愛。」哦,少爺不歡喜高格,肯定歡喜矮格,「少爺望啊,格靠了楊柳樹腳底落來下扎鞋底格矮墩墩胖壯壯,高格不合適,這遭矮格總歡喜格呢?」小奸黨一望,又把手直搖,「啊呀,安童,那一個小姐又太矮了格,那一個小姐人只有台子高,倒有籮口能粗格腰,情喪人又矮,肚子長了只嫌大,頭上頭髮不梳像把傘,腳像格翹灰板,望望一點點總不入眼。」「倒難哎,高格又不合適,矮格又不歡喜。」一望,巧了,齊巧看見耿貴牽了個毛驢,毛驢高頭坐了個王巧女,格些安童說:「少爺,望哦,騎毛驢格小姐體面,仙女仙女。」小奸黨一望呀,王巧女長了體面了,太體面了,只生得淡淡梨花面,彎彎細眉毛,明明秋波眼,點點小櫻桃,尖尖描花手,纖纖楊柳腰,窄窄金蓮小,走路踏瓊瑤,個子長了不高又不矮,而且不大又不小,長了瓜子臉,越看越相越體面。
櫻桃口,楊柳腰,千嬌百媚,
伸出雙,描花手,嫩如蔥根。
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
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小賊范鳳一想:啊喂,世上竟有干體面格小姐,我家該小姐十二個,哪個能值到這個女千金,
我只要能夠交這個體面小姐同羅帳,少活他十載也開心。
「安童,趕緊拿船靠岸。」肇安童拿船對岸邊一靠,跳板一摻,小奸黨大搖大擺走到岸上,對大路上一攔,看見耿貴一到,小奸黨起來兩個耳光,「你格瘟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目無王法,拐帶有夫之婦,這是我家第五房妻子,昨夜一拜堂,倒不曉溜哪去格,原來被你騙了吶。」耿貴說:「不要害人,不要害人。」小奸黨說:「不要賴,安童,請他。」格些安童狐假虎威衝上來帶打帶背,吃虧,拿他對船邊上一背,「空叮冬」,拿耿貴對河裡一拱。
將耿貴推入江心裡,躁壞了個小姐女千金。
王巧女哭道:「不得了了格,
假使我丈夫有了長和短,丟下奴家年紀輕輕靠何人?」
小賊范鳳嬉皮笑臉:「小姐喂,不要哭,不要緊格,不要緊格,死拉你家丈夫還有我。」
一把將王巧女背入中艙內,要強逼小姐配為婚。
王巧女放聲叫起來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啊,
青天白日遭強暴,朗朗乾坤哦出歹人。
救命哎,光天化日強搶良家女,河兩岸可有救命人?
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哎,哪個來救到奴家一條殘生命,
結草銜環報他恩。」
巧女小姐喊救命,來了一位救命人。
什麼人?五公子胡畢嵩。我們上文說到,胡畢嵩交胡福主僕兩個坐船上杭州,真正叫無巧不成書,齊巧船行到這個地方,聽見小姐喊救命。
眾位,胡畢嵩不是隨常人,是頂頂歡喜管閒事格人。胡畢嵩吩咐拿船趕緊靠過去,跳到小奸黨格船上,執指一指,「我把你們這些歹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目無王法,強搶人家小姐,今朝識點相,
速將小姐來放下,一筆勾銷莫談論。
若有半字來不肯,送你鬼門關上去安身。」
小奸黨范鳳說:「呸,這個冤家要管閒事,安童,打死他。」這些安童狐假虎威,蜂擁而上。胡畢嵩說:「好,要提到打,我比你們會撒野,好吃無錢酒,專打抱不平,總說開了倒霉店,哪曉生意又上門,你們不怕死格來。」胡畢嵩身子對下一埋,起來一個掃地腿,「撲棱撲棱撲棱」,
拿個些安童統統打滾河裡去,如同湯鍋里煮餛飩。
胡畢嵩一把背住范鳳,「請你咧!」范鳳說:「呸,你敢打我啊?我家父親是四品皇堂太守范寶,我家舅舅是當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動我一根汗毛,你總不得了。」胡畢嵩說:「我敢啊,不要講你是奸党家兒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我總敢打格,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格胡畢嵩來火星頭真正沒得格膽,搗拳掮起來漲漲勁,對小奸黨頭頂心一釘,
大紅腦子淌鮮血,活跳鮮魚喪殘生。
五公子胡畢嵩打死小奸黨范鳳,吩咐水手,「拿耿貴撈上來。」耿貴水性好咧,吃得小半飽水,不曾淹得死。耿貴交王巧女夫妻雙雙走到五公子胡畢嵩面前,夫妻二人雙雙來跪下,恩公叫啦兩三聲,叫聲:「恩公哎,
多謝你救了我們夫妻殘生命,黃沙蓋面不忘恩。
請問恩公尊姓大名?家住何方貴地?」胡畢嵩說:「不敢,小地方陝西省華陰縣,我就叫胡畢嵩。」
哪曉五公子來船上說得輕,奸党家安童聽分明。
因為奸党家安童被打滾了河裡,不會游水格哩,淹下去格,會游水格遊了對船梢後頭一躲,「啊,不得了啊,五公子胡畢嵩。」你們眾位要聽清,就因為被奸党家安童聽見了,回頭要出事,不表。
再講胡畢嵩對王巧女說:「小姐,下回出來,你不能打扮了體面,體面要惹波瀾格。」王巧女說:「恩公,我肇下回出來,弄老八十衣裳穿起來,臉上弄點鍋銹,不好體面,體面要害煞人格。」肇小夫妻兩個磕啦三個響頭,小夫妻走了格。胡畢嵩交胡福主僕兩個繼續坐船上杭州不表。
再講奸党家安童,會游水格爬上來,一望,心嚇得一盪。哎,少爺被打殺得,血沽郎情,一個大大血人,不是被別人打殺得,被五公子胡畢嵩打殺得。個安童說:「兄弟吃虧,拿死屍對家背,不要問細啊大,我們兩人合抬一個。」抬屍首格抬屍首,報信格報信。報信安童開虎跳,來到太守府高廳之上,見到老奸黨四品皇堂太守范寶,安童雙膝來跪下,大人叫啦兩三聲,叫聲:「大人啊,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總說禍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少爺被胡畢嵩來打死,格比黃連苦三分。」
老奸黨四品皇堂太守范寶一聽,躁拉大半條命,「我把你胡畢嵩胡畢嵩你格瘟賊,可惱啊可惱,我和你遠無冤來近沒得格仇,你怎好和我做對頭,你將我的孩兒來打死,我豈能與你善罷甘休。我來寫信唉,我寫一封信,送上京都皇城,給我兒子格舅舅,當朝宰相曉得,
當皇天子奏一本,好為我的孩兒把冤伸。」
不講奸黨范寶寫書信,再講五公子胡畢嵩。交安童胡福坐船,水路蹲舟,非止一日,那一天來到杭州城,船對水關碼頭一靠。胡畢嵩交船老闆,一一如一,船賬算了冰清玉潔。主僕兩個棄舟登岸,投宿招商店,游看西湖,不知不覺半個多月。那一天胡畢嵩對胡福說:「安童,信你格話,霉幾夏,你說杭州景色怎樣怎樣好呢,我看不過平常而已。」胡福說:「少爺,還有頂頂好格地方,你不曾去過咧。杭州城有個八仙院,
八仙院裡有格體面小姑娘,比天上格仙女還要勝幾分。
少爺,回頭八仙院裡散散心,不枉人間過一生。」
哪曉胡畢嵩本來年紀輕,被家將胡福拿起來一引誘,三月里格芥菜就起邪心。胡畢嵩說:「安童,今朝不值得去,等到明朝我們早點上八仙院散心。」
不講主僕兩個準備要到八仙院裡去散心,經中另表出場人。
再講八仙院,當家老媽子叫王媽,王媽最近買到一個頂體面格小姐,叫狄美雲。狄美雲年方二九十八歲,生得花容月貌,狄美雲父母雙亡,跟隨哥哥嫂嫂過日子,狄美雲家嫂嫂心最黑,對狄美雲家哥哥說:「丈夫啊,妹子十八歲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等到妹妹出嫁,一副嫁妝大過家當,不上算,不上算,拿她賣啦得。」肇拿狄美雲賣進八仙院,王媽逼狄美雲接客,狄美雲只是不肯,天天被打,打了皮開肉綻,寸骨寸傷。那一天狄美雲來繡樓,來到半夜心,越思越想越傷心,嚶嚶啼哭淚紛紛,哭聲:「我格父母雙親,
你們在則為人死則為靈,有靈有感陰靈何在?
你家女兒八仙院裡遭磨難,父母格陰靈可知聞?
親娘哎,東方日出一點青,哥哥嫂嫂待我兩條心。
拿我苦命賣進八仙院,要逼我接客做營生。
可憐了,我是好好良家女,怎做花前月下人。
罷也罷了格,我不如懸樑高掛身喪命,好保住我格貞節好名聲。罷了,我不要命了,我來上吊咧。」端張凳子站上間,腰帶解下來,對二樑上一盪,打一個相思扣子,拿頭要對里伸,正要對里伸,眼淚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你說哪一個不怕死,狄美雲小姐淚如泉湧,哭聲:「蒼天哎,
相思扣子外間是天堂路,相思扣子裡間是地獄門。」
哭哭哭哭狠狠心腸,杏眼緊閉,銀牙緊咬,捨死忘生,拿頭對相思扣子裡一伸,腳拿起來一蹬,凳子對開一滾,舌頭對外一伸,一口冤氣往上一升。眾位,惡人嘆氣當頭散,善人嘆氣往上升。
一口冤氣不打緊,驚動南海活觀音。
南海大悲觀世音菩薩,端坐洛迦高山蓮台之上,突然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啊呀,狄美雲小姐有難了,她陽壽未終,將來大富大貴,一品夫人之位,和五公子胡畢嵩五百年前玉皇家御花園中伴吃了仙桃子,宿世姻緣啊海能深,我不搭救,何人搭救。」觀音菩薩吩咐,善才龍女看守洛迦高山,為師去去就來。
大悲觀音念起真言咒,駕起雲霧早動身。
雲里走來霧裡奔,趕到杭州一座城。
大悲觀音來到杭州城,一陣仙風,對八仙院狄美雲小姐繡樓一攻。觀音菩薩拂塵一拂,拿狄美雲對床上一摔,大悲觀音對踏板上一站,口中叫喊:「美雲小姐,醒來醒來。」眾位,不是喊她人,喊她的魂靈。狄美雲小姐睡夢之中,懵懵懂懂,唷,踏板上站一位仙女。小姐開口:「仙姑,喚我何來?」大悲觀音說:「小姐,吾乃非別,南海觀音是也,你陽壽未終,我來搭救你還陽打轉。」小姐說:「我不,我不,菩薩,如果還陽打轉,王媽要逼我接客,這這這如何是好!」 觀音菩薩說:「小姐,你明朝定心接客,明朝你格親親丈夫胡畢嵩就要到了,你交胡畢嵩五百年前姻緣前生定,更改沒有半毫分,切記切記,你莫要忘記,吾乃去也。」一陣仙風,影跡無蹤。觀音菩薩去是一陣風,撮醒了小姐一夢中。狄美雲小姐來驚醒,一身格香汗濕衣襟。啊,原來是南柯一夢。小姐就想:我才間來下上吊格,騰騰空怎困到床上來格?觀音菩薩救我格,說我陽壽未終,說明朝有親親丈夫胡畢嵩要來了。罷了,暫且不上吊,單看做夢可靈,單看明朝可有胡畢嵩,如果沒得胡畢嵩,我再上吊也不為遲。不講狄美雲八仙院中多等待,再講公子小官人。
到了第二天,胡畢嵩交胡福主僕兩個商議,梳洗已畢,用過點心,換過衣襟。
主僕兩個站起身,八仙院到面前呈。
王媽看見五公子到,眉花眼笑,拿他接到花廳,為他不醜,辦了花酒,拿所有格體面姑娘喚上花廳,等胡畢嵩挑選。哪曉胡畢嵩望望望望把手直搖,「哎,王媽,我倒不是說你家格霉話,我家裡端茶倒水掃地、擦台抹凳格梅香,也比你們這裡花花姑娘要體面到幾倍咧。王媽,我最說得老誠啊,有體面格就喚出來,沒得,我少陪了。」王媽說:「五少爺五少爺,等等等等,我家還有一個頂體面格小姐,叫狄美雲,不過我要關照你,就是她格脾氣有點撬七撬八。」胡畢嵩說:「不問,只要小伙子中意,倒不問他脾氣好醜。」肇王媽吩咐拿狄美雲喚到花廳,胡畢嵩淺眼對她一看,狄美雲青絲不梳一蓬鬆,眼屎邋遢,拖鞋搭腳,哪曉仔細望望,唉喂,狄美雲背得起細看,細看了不得體面,看小姐,不搽粉來自來白,不點胭脂自來紅。
看看小姐千金女,賽過仙女下凡塵。
眾位,書中暗表,因為胡畢嵩交狄美雲小姐五百年姻緣,前生定好了格,前世里格姻緣,所以儘管小姐狄美雲穿著不好,但是來胡畢嵩格眼睛裡花,是越看越體面,越看越喜歡。胡畢嵩看看情不自禁說起來格,叫聲:「王媽哎,
我胡畢嵩不愛張三並李四,單愛這位女千金。」
小姐狄美雲一聽,啊呀,真有胡畢嵩,做夢真靈嘎,偷眼對胡畢嵩一望。眾位,過歇辰光小姑娘啊,抵不得現在女同志大方啊。過歇辰光小姑娘怕嫩生格,好像這樣看人,只好偷眼一看,喂,胡畢嵩長了漂亮了,面如撲粉,小伙子蓋到十來個省,兩耳垂肩,雙手過膝,唇紅齒白,鼻直口方,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牙排碎玉,
額心裡一把珍珠傘,必是扶王保駕人。
看看公子人一個,千中意來萬稱心。
小姐走到前間忙行禮,胡公子連連口內稱,「胡公子,我叫狄美雲,我並不是花前月下之人,我不肯接客。望啊,身上總被打壞了格,昨夜夜裡上吊格,觀音菩薩救我格,說我狄美雲交你胡畢嵩五百年前姻緣前生定,更改沒得半毫分。胡公子,你要交我做露水夫妻,你哪怕拿我打殺得,我總不情願,要麼,我們就要做天長地久之人。」五公子胡畢嵩一聽佩服,狄美雲小姐身落煙花,一塵不染,清高孤傲,「小姐,我佩服你格人品,我愛你的容貌,我願意交你結做長久夫妻。小姐,你不相信我來賭咒把你。」胡畢嵩雙膝對下一跪,賭咒,叫聲:「虛空過往神明哎,我胡畢嵩交狄美雲小姐定下終身,
假使久後有了三心並二意,天雷陣打死我一人。」
狄美雲小姐說:「胡公子,你言重了,奴家也來賭賭咒。」小姐也雙膝對下一跪,賭咒了,「虛空過往神明哎,我狄美雲將終身許配胡公子胡畢嵩,
假使我久後有三心並二意,橫生倒養喪殘生。」
肇胡畢嵩代狄美雲贖得身,來八仙院點了房子,擇過良辰吉日,鬧鬧熱熱,胡畢嵩交狄美雲拜過天地,洞房花燭,魚水之情,夫妻恩愛,並蒂之歡,不一一細表了。
哪曉夫妻成婚配對三個月整,狄美雲有了懷孕緊隨身。那一天小夫妻兩個,講講歡喜了,肚子裡花有了後代了。小夫妻兩來到了錢塘江邊,來江邊上租了一張台子,弄點酒喝喝。
哪曉小夫妻飲酒歡樂很,一件禍事又來臨。
不料來了小奸黨,哪一個小奸黨?老奸黨當朝宰相皇帝格先生嚴平直家寶貝兒子叫嚴仕雄。嚴仕雄帶六十個打手,也到杭州來散心格,哪曉小奸黨散心總是假,尋花問柳是真情,齊巧望見胡畢嵩交狄美雲來下飲酒,「喂,那個飲酒格小姐體面,搶搶搶。」安童蜂擁而上,胡畢嵩說:「膽倒不小,老虎頭上拍蒼蠅,太歲頭上動土,情喪來搶我家小姐,我來請你們哎。」胡畢嵩搗拳漲漲勁,手膀子搗鬼一顫,格些安童 「撲棱」,個個跌得鼻頭管朝上。一把背住嚴仕雄,嚴仕雄說:「你敢打我,我家父親當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敢動我一根汗毛,你總不得了。」胡畢嵩說:「我敢啊,不要講你是奸党家兒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犯法,我總敢打格。」格胡畢嵩來火星頭真正沒得格膽,
做你格娘舅並表叔,替你格冤家把家分。」
五公子胡畢嵩弄兩個手背住小奸黨嚴仕雄兩個腳,漲漲勁,手膀子一撕,「歇嘩」,兩半個一樣大,五肺六髒對槓一盪,不歪不欠像殺豬匠開片。看熱鬧格人多了,一個老朋友頂歡喜看熱鬧,腳踮起來,頸脖子伸多長,頭伸了槓看,曾在意肚腸對他頸脖子裡一繞,哎喂,鬼毛病總嚇起來。
老朋友嚇做抖擻病,格嘞格嘞,就轉家門。
胡畢嵩拿人打殺得唄,你逃走呢,他又不走,對槓一撐,就開聲:「喂,我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打殺人不害旁人,我打殺人要報名字格,你們聽好了,殺人者,陝西華陰縣五公子胡畢嵩是也,你們有種去找我,我走了。」胡畢嵩交狄美雲小姐,雙雙迴轉八仙院按下不表。
再講奸党家安童,少爺被打殺得,不是旁人打殺得,又是五公子胡畢嵩,撕做兩半個一樣大。格安童兄弟吃虧,拿死屍對家背,不要問細阿大,我們各人掮半個,掮屍首格掮屍首,報信格報信。
報信安童騎快馬,打馬加鞭就動身。
路途催趲,經中言語省一省,趕到京都帝王城。報信安童來到京都皇城宰相府高廳之上,見到老奸黨當朝宰相嚴平直,安童雙膝來跪下,老太師叫啦兩三聲,叫聲:「太師哎,不得了不得了格,
總說禍有天能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少爺杭州城散散心,在胡畢嵩手下喪殘生。」
老奸黨嚴平直聽見這一聲,躁到死去又還魂,只躁得老賊喉嚨生煙,七竅冒火。「呸!我把你胡畢嵩胡畢嵩你格狗賊,可惱啊可惱,上回拿我外甥打殺得,我家妹丈寫信把我,我也不曾找你算賬,情喪你拿我的孩兒又打殺得,我豈能與你善罷甘休。罷了,安童,將文房四寶取來。」肇安童拿紙筆硯台、黑墨端到高廳。
眾位,老奸黨的歪才好哩,磨磨大閣香,羊毫掭掭尖。
思量思量又思量,害人的本章就寫完篇。
到第二天天明已亮,鳳閣龍廷九重霄,老奸黨帶本入午朝。老奸黨嚴平直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微臣有本。」將害人的本章呈上龍書案桌,成化皇帝龍目觀看,本章上寫:「護國公胡鎮岳父子六個,久有謀王篡位之心,他長子鎮守南宰門,次子鎮守北宰門,蓄謀已久,三子在三關拉攏人心,結黨營私,暗中勾通邊邦外國,皇姑也有造反意,駙馬也有謀反心,陝西華陰賀壽總是假,商議造反是真情,特別五公子胡畢嵩,在杭州城招兵買馬,積草囤糧,我兒嚴仕雄和我外甥范鳳將他來相勸,胡畢嵩不但不聽,反而打死我兒交我的外甥。萬歲哦,等他父子六個裡應外合,反上京都帝皇城,你鐵打的龍廷坐不成。」成化皇帝一時糊塗,信以為真。
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掇開龍心火一盆。
聖天子大發雷霆,拍動震山河,「我把你大膽的胡鎮岳,你膽倒不小,你是孤家的御親公公,皇親國戚,情喪要想謀王篡位,孤家豈能容你?」傳下聖旨,吩咐值殿將軍,將胡鎮岳交大、二公子父子三個推出午朝,發鼓三通,放炮三聲,扯啦官帽,摘啦官帶。
官職削得乾乾淨啊,推到法場喪殘生。
可憐胡鎮岳和他的大、二公子被綁赴刑場,三聲落魂炮一響,三人人頭落地。可憐了,
一代保國忠良在法場身喪命,哭壞了多多少少人。
再講萬歲傳下聖旨,吩咐湯元帥帶三千御林兵,聖旨一道、尚方寶劍一口,速到陝西華陰縣將胡家滿門抄斬,而後帶兵到杭州城,捉拿反叛五公子胡畢嵩,不得有誤,欽此。湯元帥口稱:「萬歲,臣領旨謝恩。」辭皇別駕,到御校場之上,發鼓三通,放炮三聲,點起三千御林兵,兵馬隊隊出皇城。
哪曉兵馬隊隊動身走,躁壞了皇后一個人。
因為萬歲散朝,迴轉皇宮內院是悶悶不樂,正宮娘娘問:「皇上,今天散朝回宮 為何雙眉緊鎖,面帶憂容,莫非有不快之事,告訴哀家聽聽看。」萬歲嘆氣:「哎,梓童啊 ,真正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孤家萬萬料不到,我的御親公公胡鎮岳也要造反,現在將他滿門抄斬,所以想想心裡不得過。」正宮娘娘說:「皇上,你好糊塗啊,就算我的親公公要造反,我們的皇女總是我們金枝玉葉親親嫡嫡嫡親,就算皇女要造反,我們的外孫胡春生才三歲,三歲倒思量到要反對你,情喪也拿他殺啦得。」萬歲一聽,「哎呀,不好,搞錯了,搞錯了。」但是要想追回成命已萬萬不能,因為一來,三千兵馬走了半天追不上,二來,過歇辰光做皇帝啊,是金口玉言,說話要算數格,不好出爾反爾。所以不講萬歲天子交正宮娘娘多懊惱,單講湯元帥帶領三千兵馬。
路途催趲不耽擱,趕到華陰一座城。
一到陝西華陰縣,縣太爺許大人迎接,許大人曉得不得了,三千兵馬要抄斬胡家滿門,不好了格,胡鎮岳不是張三並李四,是我的恩師老先生,一日為師終身父,到老也不敢忘師恩,現在先生家遭了難,我做學生格要幫幫他格忙。許大人想好,客客氣氣拿湯元帥接到縣府衙門,為他辦酒接風。
名義上為他來辦酒,暗裡花做通風報信人。
許大人暗中派心腹安童送信到護國公府,康氏太太曉得不得了哇,要被滿門抄斬,最好 ,要派個把後代溜走,一想,小孫子胡春生才三歲,太小哇,溜不走,一想大孫子胡進生十二歲 ,叫他逃走,才十二歲,年齡也只嫌小點,逃出去飯碗找不到,一想,家裡格家傭胡霆十八歲老老誠誠,叫胡霆帶他逃走。老太太拿胡霆喚得來,「安童,不得了,可憐我家被奸黨陷害,要被滿門抄斬,老身託付你一件頂重要的事情,
趕緊拿我的大孫孫胡進生,帶了海角蒼天去逃生。
等他長大成人後,好做伸冤報仇人。」
胡霆說:「老太太你放心,保證拿你的孫孫帶了逃走。」老太太雙膝跪下來,對胡霆磕三個頭,叫一聲:「安童哎,
你受老身拜三拜,拜託你撫養我格孫孫長成人。」
胡霆發躁,雙膝跪倒:「太太,你不要拿我奴才折殺得,你放心,你拿你孫孫進生公子交把我,我以性命擔保,有我胡霆在,就有你家孫孫在。」肇胡霆交胡進生喬裝打扮,兩人改姓不改名,胡霆改名古霆,胡進生改姓叫古進生。眾位,他這個胡不是口天吳,是古月胡,所以這個胡字拿拉個月就是古,所以一個叫古進生,一個叫古霆。主僕兩個逃出去,究竟逃到哪裡咧?現在沒得功夫說,大約要等一個半鐘頭才告訴你們。
再講康氏太太,將安童梅香喚到高廳。老太太說:「安童、梅香啊,大事不好哇,可憐我家被奸黨陷害,馬哨要被滿門抄斬,老身不連累你們,我家東庫房有金子,西庫房有銀子,安童梅香哦,你們東庫房多拿金,西庫房少拿銀,
你向東來他向西,改名換姓做生意。」
安童梅香說:「太太,我們小人逃走,你老太太怎麼辦?」老太太說:「安童梅香,老身要為皇盡忠。」安童梅香說:「太太,哪裡我們小人格命,比你老太太也值錢點哎,你老太太要為皇盡忠,我們小人大家也不要命,叫聲,太太喂,
我們陽日三間是主僕人幾個,到陰司地府我們也要服侍你當身。」
康氏太太一聽,深受感動,「呀,安童、梅香,真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難得你們一派忠心,老身成全你們。」吩咐安童弄一個大缸,抬了對高廳上一頓,缸肚裡弄酒交毒藥一和,老太太開口:「安童梅香,既然你們不怕死,個人弄嘎一口藥酒。」這些安童梅香真正忠心,輪流顎落個人喝得一口,不得了了格,
藥性發作了不得,七孔流血喪殘生。
四公子駙馬公交公主娘娘哭到死去活來,狠狠心腸,弄毒藥酒弄三歲格兒子,就是皇帝格外孫胡春生灌殺得,小夫妻兩個也吃藥酒吃殺得。康氏太太一望呀,一個一個都倒在高廳上,老太太發躁,金戒指探下來對嘴裡一撂,可憐了,
康氏太太吞了個金戒指,無聲無息就喪殘生。
再講湯元帥三千兵馬到了格,一望,哎呀,一個一個都死在高廳上,傳下將令,死後過刀,拿人頭殺下來,用木頭盒子置起來,要送上皇城,回覆聖旨,拿身段背背堆,胡家高廳開一個坑,將沒頭屍首對下扔,高廳造起肉丘墳。
墳上栽起芭蕉樹,巴巴結結不翻身。
大門上起一把雙簧鎖,封條貼得緊騰騰。
派人拿人頭送上皇城,正宮娘娘到頭肚裡找了,公主娘娘格頭交旁人不同,她頭上有鳳冠格,正宮娘娘看見格公主娘娘格人頭到,捶胸跺足也淚紛紛,高哭一聲:「我格心肝皇女,
你是金枝玉葉生,竟在法場喪殘生。」
又看見三歲格外孫,胡春生格頭,正宮娘娘更加哭到死去活來,哭聲:「我格嫡嫡親親格外孫,
人家養到小外孫,包包撮撮長成人。
可憐你才三歲整,就被奸黨害死可傷心?」
不講正宮娘娘多悲淚,再講湯元帥帶三千兵馬,要到杭州城捉拿五公子胡畢嵩,兵馬隊隊動身走,路途催趲。
經中言語省一省,杭州城到面前呈。
一到離杭州城大約二十里之遙的周家莊,太陽要落山了,傳下將令,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哪曉得事有湊巧,八仙院有個看門安童叫周通,周通格天齊巧請假家去探望母親,哪曉周通家就住在周家莊,周通到家一望,哎喂,怎有許多兵馬囤扎在此,周通暗中一打聽,「哎唷,不得了哇,三千軍馬是來捉拿五公子胡畢嵩格。
格胡畢嵩不是張三並李四,是我周家的大恩人。」
周通就想:胡畢嵩人好了,我家有個老母親,年老多病,經常要發老毛病,我家貧困,沒得銀子替我母親治病,五公子胡畢嵩經常贈我紋銀,代我母親看好病,呀,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我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吃水忘記挖井人,有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為人,現在我恩人有難,應該要幫幫他格忙,罷了罷了。
我周通情願拼拉一條殘生命,做一個通風報信人。
所以你們說,人可要做好事啊!胡畢嵩如果不拿銀子送把周通,這個肚裡肯定要送命,所以經典是勸世文,勸勸你們眾善人,如果錢該了多,不要總用啦得,最好多送點把窮人家,也作興有好處格。閒言休敘,言歸正傳,再講周通。
急急忙忙來急急奔,八仙院到面前呈。
周通回到八仙院,到胡畢嵩狄美雲格洞房繡樓敲門,「五少爺開門噢,大事不好了。」胡畢嵩聞聲穿衣而起,拿門一開,周通進來,雙膝來跪下,五少爺叫啦兩三聲,叫聲:「我格五公子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總說禍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只因奸黨嚴平直金殿奏一本,將你滿門抄斬喪殘生。
現在領三千兵馬來捉拿你,你快做逃災躲難人。」
胡畢嵩聽見這一聲,勝如天打雷一陣,好比萬丈高樓失足,揚子江斷纜崩舟,「呀,躁死我也。」
跟斗栽到地板上,神木不知半毫分。
狄美雲交周通嚇壞了,背住胡畢嵩,一個喚官人,一個喚少爺,「醒來醒來。」
格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轉還魂。
可憐了,五公子還陽來打轉,止不住格虎目淚紛紛,高哭一聲:「我格可憐父親母親,我格哥哥嫂嫂啊,
只怪我胡畢嵩闖了個禍,連累我格父母兄嫂喪殘生。
可憐了,我胡家被滿門抄斬,死了委該冤枉很,
我要到何年何月好把冤伸。」
胡福一想:不得了哇,害了我摻五公子出來闖禍,現在遭到這種禍場頭,我趕緊逃走。
急急忙來急急奔,哪肯遲得片時辰?
你曉胡福逃哪裡去?逃到三關,一望不好,三關總兵三公子,聽見家裡出得大事了,已經服毒身亡。胡福一想:禍是我惹格,我蹲三關做代理總兵,我來招兵買馬,積草囤糧,
等到兵肥糧草足,領兵反上午朝門。
拿奸黨一個一個來殺死,好為我家主公把冤伸。
胡福從這個時候開始啊走了正路,叫浪子回頭金不換。眾位,有胡福來三關做代理總兵,此乃後話,按下不表。
再講到五公子胡畢嵩要逃走,狄美雲送他,新婚夫妻,難捨難離,世上多少哀苦事,除非死別與生離,送送送送,狄美雲淚如泉湧,一把背住:「我格官人哦,
今朝我們夫妻來分別,要到何年何月再相逢。」
胡畢嵩說:「小姐,你不必悲淚,我報了仇啊,就來交你相會。」小姐眼淚又拋下來,「官人啊,讓奴家再送你三五里,鞋大足小步難行。」胡畢嵩說:「賢妻,你不須客氣,常言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請賢妻就此留步,速速迴轉八仙院安身罷了。」肇夫妻灑淚而別,好有一比,
好一比天空掉下一口無情劍,斬斷了夫妻結髮情。
不講狄美雲小姐含悲忍淚,迴轉八仙院安身,再講胡畢嵩逃出杭州城,忙忙如驚弓之鳥,急急如漏網之魚。
急急忙忙來急忙奔,蘇家莊不遠面前呈。
胡畢嵩逃到蘇家莊不遠格地方,已經到了第二天黃昏頭,啞子亮月,望見黑影來前間一閃一閃。胡畢嵩就想:夜漆忙慌,這黑影閃來閃去,非盜即賊,我跟後間去望望看,就跟好了這個黑影。一跟跟到河邊上,聽見一個女子,來河邊上放聲啼哭,哭聲:「我的父親大人,可憐後母對我心良狠,天天毒打,我要想到許昌城上尋找你,身無盤纏怎能行,罷了,罷了格,
陽日三間日子不願過,我跳在塘河喪殘生。」
胡畢嵩一聽,哎呀,原來一個小姑娘要投河死。胡畢嵩一個箭步,衝到前間攔住得,「小姐哇,年紀輕輕,怎思量到尋短見格?俗話說得好,寧蹲世上捱,莫對土裡埋;閻王不尋你,你也想發小鬼格財。究竟姓甚名誰? 家住何方?為何要投河?」小姐睜開淚眼,對胡畢嵩一看,只見胡畢嵩英雄氣概,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臉上一團正氣,料定他肯定是好人。小姐雙膝來跪下,公子叫啦兩三聲,叫聲:「公子哎,
我拿真心之話告訴你,鐵石心腸要軟三分。
公子,我就住那不遠蘇家村,我家姓蘇,我家父親就叫蘇嚴習,是現任許昌知府,我叫蘇美英,我今年十八歲,我的母親早年亡故,我家父親娶了後母,後母心黑,天天蹲家打我,我沒得辦法,我就溜出來,準備到許昌城上尋找我格生身父親,可憐我鞋尖足小,身無盤纏,所以我準備跳入塘河淹殺得拉倒。」胡畢嵩說:「小姐,萬萬不能尋短見,投個人身不容易。小姐,沒得路費不要愁,我路費銀子多得很,再一個我是一個沒得事格人,我拿你帶到許昌城上找你父親可好呀?」蘇美英說:「公子,好倒好格,不過我們跑做堆,你男子,我女子,你今年十七八歲,我也十七八歲,男女授受不親,恐怕人家要說閒話。公子,我看不如這樣子,
不要嫌奴家容貌丑,結成夫妻一同行。」
胡畢嵩說:「小姐,萬萬不能,你不要當我是隨常過路格人,我是逃犯胡畢嵩。」蘇美英說:「呀,赫赫有名的五爵主,我們鄉下人年紀大格人總佩服你,說你是忠臣的後代,當代的英雄,
我今朝得配你胡公子,千中意來萬稱心。」
胡畢嵩說:「小姐,慢來慢來,我已經有了一個小姐了,八仙院裡的狄美雲,已經交我拜過堂成過親,我們而且夫妻恩愛。」蘇美英說:「五公子,那有什麼關係?你們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作興格,不要說兩個 ,就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九個,我一點點總不嫉妒,
狄美雲小姐做你正,我蘇美英做你二夫人。
你可答應?你不答應我坍河裡淹殺得拉倒。」蘇美英當真發躁,要對河裡坍。胡畢嵩一想:不得了哇,不答應人家她要尋死。一把背住,「小姐,萬萬不能尋短見,我一面答應你吧。小姐,我們肇夫妻道理,我看你格小伙子太漂亮,漂亮小姐要惹禍要惹波瀾格。來,我替你女扮男妝。」肇胡畢嵩拿包袱解開來,拿自己洗換格一套衣裳拿出來,幫助蘇美英換起來。哪曉蘇美英拿男子衣裳一穿啊,倒也馬馬虎虎就稍微大點,哪曉得就格鬼鬼腳三寸金蓮對男子鞋子裡一穿啊,腳委該小鞋子旋溜溜轉委該不好。胡畢嵩說:「不要緊,不要緊,小姐,你格女子衣裳脫那又沒用,撕成布條這遭捆捆存存牢。」扮起來格。 胡畢嵩說:「小姐,我們肇暗裡是夫妻,名義上我們是兄弟,我不叫胡畢嵩啊,我肇就叫張嵩,你肇就做我格兄弟叫張英 ,我來喊你格會答應?」蘇美英說:「我干高幹大格人哪裡答應總不會。」胡畢嵩喊她了,「兄弟啊。」蘇美英答應:「哎。」胡畢嵩說:「哎餵 ,這種喉嚨又尖又嫩又妖怪格嗓子啊,不要講望,一聽就曉得冒牌貨,你嗓子要放粗點,放笨點才像。」「好格呢,我們再重來。」胡畢嵩喊:「兄弟哎。」蘇美英說:「哎。」肇對了格,內景格,肇胡畢嵩前頭走,蘇美英後面跟, 跑跑跑跑碰叮嚨叮咚,蘇美英一個倒栽蔥,一個跟斗,一爬爬起來,一望啊,路旁邊一口雪亮堂堂的尖刀,蘇美英一想,我不如拿這個尖刀拾起來帶在身邊 ,一來街上買水果好削削皮,二來好防防身。肇就拿尖刀對靴筒里一塞,你們大眾牢記話題,回頭這口刀,就是惹禍的根苗。再講夫妻動身,
路途催趲不耽擱,漢中府到面前呈。
一到漢中府,投宿招商店。夫妻二人來到客房之中,胡畢嵩說:「小姐,你腳又小跑了太慢,等我上水關碼頭叫一條舟船,我們坐船上許昌可好呀?」蘇美英說:「官人,你要速去速回。」胡畢嵩走了格,蘇美英拿門一關一栓,哎唷,腳痛了不得過,拿靴子脫下來,裹腳布一解,拿起來一望,喔,鬼鬼腳底十來個大水泡。哪曉得望啊望,上了大當,來了一個人。哪個? 店小二送洗臉水格,跑到客房門口一扛門,門栓格關格,肇走門縫縫裡,一個眼睛睜一個眼睛閉,像木匠單眼吊線對里一望,哎,鬼鬼腳都露出來格,犯喪,女扮男裝。店小二就來飯店門口呆笑,哪曉正來下呆笑,來了一個人。哪個? 油頭惡光棍胡沒魂。這胡沒魂多大年紀咧?五十四歲,長了皮包骨頭,骨瘦如柴,三根筋住格棗木榔,你不要看他瘦哇,好色之徒,家裡妻子娶七房,他還不夠忙,還蹲外間偷雞摸狗,看見人家體面小姐,他命總不要,非要搞到手才肯歇。哪曉格天胡沒魂走到飯店門口,看見店小二來下呆笑,胡沒魂說:「小二哥,你笑什麼?」店小二說:「胡大爺,胡大爺,新聞新聞,我們飯店裡住了一個體面小姐,犯喪,女扮男裝,鬼鬼腳總露出來格。」
胡沒魂聽見這一聲啊,正中其謀十二分。
胡沒魂跟手拿門沖開來,一把拿蘇美英來扯住,要調戲小姐女千金。蘇美英說:「不要絞七廿三,我是男子漢。」胡沒魂一聲冷笑,「也男子漢哩,鬼鬼腳總露出來格,硬憑據總出來格。」蘇美英一想:不得了哇,賴不掉了格,我要是交他硬犟,我是女流之輩,手無縛雞之力,我怎犟得過他,不好了格,我假使和這個冤家有了長和短,對不起我格胡畢嵩好官人,這……如何是好?蘇美英急中生智,我不如如此如此,設計設計。究竟蘇美英用什麼計策,待小學生慢慢地道來。蘇美英說:「大哥,做這事情你不怕難為情,我年紀輕怕難為情,你拿門關起來栓起來,拿衣裳脫來得,逋了帳子裡花等我。胡沒魂能信她咧,拿門一關一栓,衣裳一脫,對帳子裡一逋,「小姐,快點來啊,我等了躁殺得。」小姐說:「來了格。」靴筒里尖刀背出來,兩個手捧住刀柄,拿尖刀對準了胡沒魂格嗓喉嚨,蘇美英用盡生平之力對前一戳,噗,啊咿喂,刀柄總戳頸脖子裡去,胡沒魂啊只喊到半聲,
跟斗栽到踏板邊,搔搔大腿上西天。
所以經典是勸世文,勸勸你們聽經格男勞力們,萬萬不要想空頭心思跑小路,跑小路沒得好處。閒言休敘,言歸正傳。
再講店小二走門縫裡對里望,哎,殺得人了。肇店小二報,報與胡沒魂家七房妻子知道,胡沒魂家七房妻子啊,到漢中知府衙門報案。漢中知府邱堂一聽,不得了,出得人命,人命關天,隨手帶了公差衙役,到飯店裡花驗屍,一望,果不其然被刀戳殺得格,而且蘇美英不賴,「人是我戳格。」格麼殺人要償命,是殺人犯哦。
不分青紅與皂白,鐵鏈子鎖了緊騰騰。
鐵鏈子一鎖, 背起來就走,一走走到大道上,齊巧望見胡畢嵩叫船打轉,蘇美英發躁,腳一蹬喉嚨上一咳,眼睛對胡畢嵩瞄瞄,嘴歪歪,意思就是出得大事,你還不趕緊逃走。胡畢嵩是聰明人啊,曉得出大事,胡畢嵩逃走了格。
不講胡畢嵩逃走,再講蘇美英被帶到漢中知府公堂。她不賴,人是她殺格。肇做起口供來, 畫了押,就拿蘇美英重枷重鎖,
押到監牢里遭磨難,殺人償命不容情。
可憐,小姐蘇美英坐牢,一步總不得跑,困嘛困狹床上,杵嘴棒杵了緊騰騰,日裡總好過,到夜裡格日子頂難過。小姐來到半夜心,越思越想越傷心,放聲痛哭淚紛紛,高哭一聲:「我格父親大人喲,
你枉來許昌做知府,女兒卻來監牢里做罪人。
又哭聲我格親娘哎,
你也好到許昌城上父親床頭邊托一個夢,
等父親好來搭救我當身。」
蘇美英來監牢多悲淚,驚動了一位老大人。
驚動哪一位老大人?驚動了漢中知府邱大人。怎驚動得到格咧?因為邱大人格天夜裡困不著,為何困不著?因為城隍土地算到蘇美英遭難,幫忙搞鬼,就搞了邱大人五心煩躁,困不著。邱大人一想:今朝棺材瞌睡死哪去格?拗氣不困了,起來散步。哪曉邱大人散步散到監牢旁邊間,真正叫無巧不成書,夜靜夜靜啊,就聽出去不近,聽見蘇美英來監牢里哭得逼清,「父親啊,你枉來許昌做知府,女兒卻來監牢里做罪人。」邱大人一想呀,提到許昌知府叫蘇嚴習,
不是張三並李四,交我是結拜弟兄兩相稱。
所以到了第二天,邱大人拿蘇美英走監牢裡帶到自己家中高廳之上,拿她重枷重鎖解啦得,邱大人開口了:「你究竟姓甚名誰?你家父親究竟叫什麼?告訴我聽聽。」蘇美英就想:不是來公堂,來人家家裡高廳上,又望見邱大人慈眉善目,不是惡人是善人,雙膝來跪下,大人叫啦兩三聲,肇就怎樣怎樣如此如此真實情況啊,統統告訴邱大人。邱大人上上下下聽完成啊,一把拿蘇美英來扯住,侄女兒叫啦兩三聲。「哎呀,原來是我侄女兒。侄女兒啊,你怎不早說,我本章已經送上皇城,等到皇上聖旨一到,是殺人犯,犯法要被殺。」不好了格,
如果拿蘇美英法場過刀身喪命,對不起我格結拜哥哥姓蘇人。
但是邱大人又想了,如果皇上聖旨一到,不拿蘇美英法場過刀,違反聖旨,我烏紗帽戴不牢,「不好了格,左難右難難壞我,一難怎做兩難人。」
邱大人來有難處,來了一位善心人。
什麼人?邱大人的女兒邱美蓉,邱美蓉小姐多大年紀,十七歲半,何謂十七歲半 ?本來十八歲,生日晏,三十夜生日,所以說十七歲半。邱美蓉小姐最近得了一個古怪毛病,心口頭打壩,茶飯吃不下,面黃飢瘦,骨瘦如柴。邱美蓉小姐來到了高廳,「父親,你為何悲淚啼哭?」老大人說:「女兒啊,非為別事。」怎樣怎樣告訴邱美蓉,邱美蓉心良好了,「父親,你不必為難,你家女兒枉於是半條命,吃不下飯格人也過得長嗎?叫聲,我的父親大人,
如等你家女兒到監牢里去替罪哦,好救到蘇美英女千金。」
格邱大人聽見這一聲,鐵石心腸軟三分。摟頭就把邱美蓉小姐緊緊來抱住,心肝女兒也哭得不絕聲,高哭一聲:「我格心肝女兒,
麥芒挑刺肉也疼,哪肯將鋼刀割自身。
虎毒不把兒來吃,哪肯親手害親生。
心肝女兒,你要到監牢里花去替罪,千不能來萬不能。」
邱美蓉說:「父親,你不必悲淚,你家女兒枉於是半條命,吃不下飯了格,肯定要死格,如果害病死啦得,我輕如鴻毛,我如果代替蘇美英法場過刀,我重如泰山,叫聲,父親大人哦,
今朝答應我到監牢去替罪,一筆勾銷莫談論。
你要是不肯成全我,我也情願不要命殘生。」
話音未了,邱美蓉站起身來走到牆身邊,拿鎮宅鋼刀拿出來,刀口對頸脖子一橫「父親,你格答應,不答應,我自殺格。」老大人嚇壞了格,一把捧住女兒,「萬萬不能,為父成全你罷了。」肇邱美蓉要和蘇美英換衣裳,蘇美英再總不肯,不肯,邱美蓉要尋死,蘇美英沒得辦法,拿衣裳換把她,兩位小姐來高廳抱頭痛哭,
結拜乾姐妹人兩個,勝如同胞一母生。
邱美蓉要上監牢了,父女骨肉連心,難捨難分。邱美蓉走到父親邱大人面前雙膝跪下來,磕啦三個響頭,叫聲:「我格父親大人哎,
受你格女兒拜三拜,報報我格父母養育恩。」
邱美蓉站起身來,走到蘇美英面前,也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叫聲:「我格乾姐姐,受你格乾妹妹拜三拜,
拜託你替你格乾妹妹,孝順我的父母二雙親。」
蘇美英眼淚千雙下,一把抱住乾妹妹,「你放心啊,你格父母就是我格父母,
在養老來死殯葬,飄山化白我當身。
我格乾妹妹,有朝一日交胡畢嵩成婚配,
生到男來育到女,傳接你邱家後代根。」
邱美蓉代替蘇美英到監牢受罪,蘇美英就來邱大人家做了女兒,也算得到安身處,此言丟開慢談。我們再講五公子胡畢嵩逃出漢中府,急急忙來急急奔,一路催趲。
經中言語省一省,祁山縣到面前呈。
五公子胡畢嵩逃到祁山縣,天朦忽兒亮,他肚子餓了格,找地方買點東西吃吃,一望,三開間門面,裡頭有燈光,胡畢嵩拿門推開來一望,哎唷,兩個人來下蒸糕。哪兩個人啊?母女兩個,老奶奶叫隗奶奶,隗奶奶丈夫早年亡故,生到一男一女,兒子叫隗龍,三年前間誤傷人命,發配充軍,就是隗龍啊,三年前間打架,不在意打殺人,不是有意打殺得格,所以吃官司不來家,生到女兒隗美紅,年方二九十八歲,只生得花容月貌,母女兩個開糕店為生。胡畢嵩到了格,「小姐喂,格有東西賣,肚子餓咧。」小姐說:「客官,你請坐啊,我來蒸糕。」胡畢嵩坐下來,隗美紅上灶,隗奶奶燒火,隗美紅一面上灶,偷眼對胡畢嵩一看,哎喂,胡畢嵩貌賽潘安,勝過宋玉,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隗美紅就想哇:我來開糕店啊,天天來吃糕格客人也算不少了,從來不曾看見干漂亮格客人,哎呀,我今年也十八歲了,也不曾有門當戶對格人,
我只要能交這個漂亮客官結秦晉,千中意來萬稱心。
隗美紅就想:往常我家母親燒火啊,她格瞌睡頂多,我今朝只要望我格母親來灶面前磕睡,我好跟這位漂亮客官說拉兩句體已格話。哪曉得格天隗奶奶不曉為什麼一點瞌睡總沒得,一面燒火,兩個眼睛睜了像油盞,從貓洞洞裡看好了灶上。隗美紅髮陰躁了,不好了,我母親倒頭瞌睡不曉死哪去格,今朝體己格話談不成了格,肇拿糕蒸好了搬下去。哪曉胡畢嵩肚子委該餓,糕不問細啊大,一口做一個,蒸了哨就吃得哨,蒸多少,吃多少。隗美紅急得沒辦法格,就蒸整籠頭糕把他吃。
哪曉胡畢嵩糕店用點心,來了一個油頭惡光棍。
來隗美紅家糕店隔壁,住了一個油頭惡光棍,叫竇達丁。竇達丁也結拜幾個好朋友了,真正叫屋宿不刷不成堆,臭味同類,幾個好朋友總不是好東西,一個叫牛頭贊號光蛋,一個叫十不象號毛選,還有一個獨眼龍最壞。四個人啊,就來竇達丁家拿台子一攙,就來百零八張,來到天亮了,獨眼龍肚子餓了格:「竇大哥,啊喂,我肚子人總餓殺得。」竇達丁說:「兄弟,甭著急,等哥哥我到隔壁頭糕店去買糕,隔壁頭隗美紅小姐蒸格糕好吃格,粉花香,我買四籠來把你嘗嘗鮮。」竇達丁來到糕店見到隗美紅,「小姐哇,我有客人來了,蒸四籠糕,給我搬個間去。」隗美紅說:「對不起噢,有先來後到,要等這位客官吃好了,我才好拿糕蒸把你。」竇達丁一望,哎喂,這個大塊頭,插口大了,啊嗚啊嗚,等他吃飽了我倒有了蹲堂等。竇達丁是油頭光棍,說絞七廿三話說慣了格,竇達丁說:「呸,你格大塊頭,你來了怎干早格,你可保昨夜夜裡就來了格,你可保交小姐宿做堆格,不格我們熟人不賣賣把生人啊?你們交情怎干好格?你們可保夜裡絞正格。」要依胡畢嵩格性子嘛,趕上去弄他兩個送死耳刮子,但是胡畢嵩又想了,我禍闖了太多了格,不能再闖禍,忍氣吞聲禍可消,我不睬他拉倒,所以胡畢嵩就不曾睬他。竇達丁見胡畢嵩不開口啊,他有個誤解,竇達丁就想:他怎不做聲格,看樣子我冒頭棍子打上去格,肯定交小姐有眼孔格,理虧格,不敢回嘴,今朝我來敲他筆竹槓哎,「呸,你這個冤家,你昨夜夜裡交小姐絞七廿三,你犯法,你強姦閨女問斬罪,調戲民女要充軍,今朝是私了還是公了,要是公了,拿你對監牢里一挎,今世里不得回家,要是私了,拿出二百兩銀子來,塞塞我嘴就拉倒。」胡畢嵩說:「你格冤家,不要蹲槓瞎說絞話,死開點。」胡畢嵩拿手一戳,哪曉一來胡畢嵩力大無窮,二來竇達丁坐了一夜,眼睛一合蒙啊蒙,跑起路來馬龍沖,被胡畢嵩一扛,對前一衝,腳對戶檻上一碰,「撲叮咚」,後得腦對步沿石高頭一摜。
大紅腦子淌鮮血,活跳鮮魚喪殘生。
小姐隗美紅一望,不得了,出得人命了,「少爺,你趕緊去逃命。」胡畢嵩說:「小姐,我們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打殺人的好連累你們,我去報案。」格胡畢嵩真正正派了,胡畢嵩來到縣府公堂門口,格麼古辰光公堂門口有鼓格,胡畢嵩「咚咚咚」擊鼓要求上堂,縣太爺孔大人坐堂,三班衙役分站兩旁,「何人擊鼓?帶上公堂。」肇拿胡畢嵩帶到公堂。個胡畢嵩來到公堂雙膝跪,縣太爺叫啦兩三聲。縣太爺孔大人拍動驚堂木,執指一指,「下跪者何人?為何擊鼓上堂?」胡畢嵩一想:我不好報真名字,報真名是逃犯,要犯法,要被殺,我來報假名字咧,「回稟大人,我姓張,我叫張嵩,才間來糕店門口,交竇達丁打架,哪曉不曾在意一扛,倒拿竇達丁扛跌殺得格,所以我來投案格。」縣太爺孔大人一看,哎唷,打殺人哇,打殺格不是旁人,油頭惡光棍竇達丁,竇達丁不是好東西,是我們祁山縣出名格油頭光棍,好打官司領訟,絞七廿三格事情總是他,我在這塊做知縣,最怕這個冤家,一個月為這個竇達丁格案子倒要審大半個月,他死啦得我清靜多了。
我點點燭來燒燒香,他早死一天好一天。
所以孔大人暗中護通胡畢嵩,不曉得他叫胡畢嵩,只曉得叫張嵩。「張嵩,本縣問你,你是不是交竇達丁打架的?」「是的。」「你們是不是對打的?」「哎,是的。」「你不打他,他要打你的?」「是的。」「你不是有意的?」「我不有意。」「對哇,你不打他,他要打你,你自動防衛,你是誤傷人命,你沒得罪,你一點點格罪總沒得,不過,不好就這樣子拿你放走,如果就這樣子拿你放走,你回頭還要交人家打架哩,要把點苦頭你吃吃,你下回才記得住才不打架咧。」吩咐公差衙役,拿張嵩,
重枷重鎖押到衙門口示眾一個月,然後放你轉家門。
胡畢嵩聽見這一聲,暗裡花笑了肚裡疼。
胡畢嵩一想:這種好事倒哪塊來,拿這個人打殺得又不要抵命,只要撐槓撐一個月,這種便宜事體哪塊來,對不起,我下回還要打殺人哎。
不講胡畢嵩來城門口示眾,單講隗美紅心好了。天天提籃送監飯,格天又去送監飯,見到看胡畢嵩格牢頭禁子,隗美紅走到前間深深一禮,一躬到底,「牢頭伯伯,我這兒有五兩銀子,小意思,送把你,買茶不解渴,買飯不充飢,買酒喝不醉,買點潮煙燒燒,旱菸敲敲。」牢頭禁子一望,哎呀,五兩銀子啊,對手心裡一托,像水銀來槓直漾,干多錢,偷了家去塞把小兒子買到半畝田,「嚯狄托」,銀子對袋袋裡一落,牢頭禁子說:「小姐,無功不能受祿,你送我銀子五兩,究竟找我有什麼事情?」小姐說:「老伯伯你放心噢,沒有什麼大事,主要這個張嵩來我家門口打殺人,他不曾逃走,他不曾害我,現在自己反而來那遭罪,我很是可憐他。老伯伯,你格可以撐遠開間點啊,等我交這個張嵩,說拉兩句體己格話啊?」個牢頭禁子得到錢格,叫有錢能使鬼推磨,牢頭禁子說:「格不關事啊,格不關事啊,我家大人說,張嵩又沒得罪,他自動防衛,他不是有意格,誤傷人命,他一點點罪總沒得,逼逼他性子格,我哪怕到個頭弄堂里去,弄兩個手指頭,拿耳朵塞緊了,你們咕咕咕說鬼話,說到晚總不關我事啊,我走了。」牢頭禁子腳底落像抹油走了,隗美紅走到前間,「相公,我有件要緊事情交你商議商議。」胡畢嵩說:「小姐哇,你不須客氣,有話請當面講。」
小姐聽見這一聲,臉總紅到耳後根。
隗美紅小姐想:就叫我當面說,哪好意思說,總不見得說,公子啊,你漂亮了,你好看了,我要跟你了,我要把你了,不難為情啊,等你回頭要瞧不起,要說我老臉皮,貼爛膏藥貼把你,所以小姐望住胡畢嵩發了個呆,要想說明就口難開。但是隗美紅小姐轉而一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萬千相思怎安排,錯過時機不再來。
老老臉皮走到前間,叫聲:「公子哎,我有一句話說不出口哇,紙糊燈籠肚裡明,公子喂,
不要嫌奴家容貌丑,願做你牽床撣席人。」
胡畢嵩說:「小姐,萬萬不能,你不要當我是張嵩噢,我實骨子是逃犯胡畢嵩。」小姐說:「呀,原來赫赫有名的五公子,我家哥哥隗龍來家格辰光經常談到,他最佩服你,你既是五公子五爵主,我更加要跟你,更加要把你。」胡畢嵩說:「我太多了,不細不大,已經有了兩個,頭一個,八仙院裡的狄美雲,第二個蘇美英。」隗美紅說:「越多越好,我做你第三個,哪叫你來我家門口打殺人,不曾溜走,你就不曾害我,你不曾害我,你今朝一定要要我。」胡畢嵩一聽,喲,隗美紅小姐也是真心真意,所以當面答應。
不講胡畢嵩交隗美紅小姐已經訂下終身,我們再講油頭光棍竇達丁家格結拜兄弟。一個牛頭贊號光蛋,十不像號毛選,還有獨眼龍,要去為竇達丁報仇。格天子三人各人拿一根鐵棍子,要去打胡畢嵩。胡畢嵩一想:不得了哇,三個冤家要來打我了,我兩個手被枷了槓,我總不見得蹲槓等死呢。胡畢嵩急得沒法,就拿枷去交他們交戰,哪曉得胡畢嵩格武藝委該好,胡畢嵩枷角落一顫,打殺一個牛頭贊,枷角落對前一拱,打殺一個獨眼龍,枷角落對前一戳,十不像一個驢子磨粉,「撲叮嚨叮咚」,運氣不通,後得腦對城牆高頭一碰。
大紅腦子淌鮮血,嗚呼哀哉喪殘生。
孔大人曉得格,不得了哇,這個冤家一個月不到,打死四條人命,我肇保不住了,再保保,我烏紗帽要拋,繃帳拿張嵩——
重枷重鎖押到監牢里花遭磨難,六十天後格殺罪不容情。
不講胡畢嵩監牢遭難,再講到隗美紅家哥哥隗龍,三年刑滿釋放迴轉,就是隗龍啊吃官司滿了,家來格,一到家啊,看見妹妹隗美紅悲淚啼哭。 隗龍說:「妹子,為何悲淚啼哭?」隗美紅說:「哥哥,非為別事,只為胡畢嵩格事體。」怎樣怎樣,前前後後就告訴了隗龍。隗龍說:「妹妹,不必悲淚,等愚兄帶你到監牢里去探監。」肇隗龍來到監牢里,交胡畢嵩會面。個麼,一個舅子,一個妹婿,話句多咧,嗦咧。撿要緊話說說。胡畢嵩說:「哥哥,旁的事情我總放心,就是漢中府監牢當中我第二個妻子,蘇美英小姐我放心不下。」隗龍說:「妹丈,不必擔心,等愚兄我替你到監牢里去探監。」這遭隗龍辭別妹丈胡畢嵩,辭別妹子隗美紅,辭別母親隗奶奶。
邁開虎步動身走,漢中府到面前呈。
隗龍來到漢中府大街上,聽見大街上這一老百姓,三三兩兩謠謠言言,「明朝要殺人喔,明朝殺罪犯蘇美英。」隗龍一聽不得了,明朝就要殺蘇美英,我看胡畢嵩格面子,最好要大劫法場,搭救蘇美英。隗龍又想:劫法場不是一件小事,我只有一雙手,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最好要找兩個幫手才好,到哪裡找到格幫手咧,我來漢中府舉目無親,親戚朋友一個總沒得,哪肯幫我賣命?哪肯幫我幫忙?隗龍急得沒辦法,就來飯店裡吃悶酒。
哪曉隗龍飯店飲悶酒,來了英雄兩個人。
只見走飯店門口進來兩個大塊頭,這兩個人,人有九尺高,足足有籮口能粗格腰,頭一個大塊頭,臉上花花綠綠,綠綠花花,大花臉,第二個大塊頭咧,臉上半個青格半個紅格,鴛鴦臉,甭容我細說格,你們早先曾經聽格總記得格,他們就叫趙慕榮、李德寶。趙慕榮李德寶走太行山訪朋友打轉,準備要到杭州城尋找五哥哥胡畢嵩,所以走進一爿飯店坐下來,兩人就談起來格。趙慕榮說:「兄弟,不曉我們格五哥哥胡畢嵩,格來杭州城等我們了。」哪曉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隗龍聽見格,隗龍一想,這兩個大塊頭稱胡畢嵩稱五哥哥,嗯,我倒要找他們談談咧。隗龍走到前間雙拳一抱,深深一禮一躬到底,「請問二位英雄,尊姓大名?你們交胡畢嵩什麼關係?」趙慕榮說:「我姓趙,叫趙慕榮,我格諢號叫爬山虎,這是我的結義兄弟叫李德寶,他格諢號叫水底蛟,他水肚裡功夫頂好,我們兩人來張家鎮交胡畢嵩結拜弟兄,胡畢嵩就是我們的五哥哥。」隗龍聽見這一聲,走到前間忙行禮,二位賢弟叫幾聲。大花臉爬山虎趙慕榮就說:「格倒稀奇古怪,我又不認得你,你又不認得我,騰騰空怎叫我兄弟?」隗龍說:「怎不叫你兄弟,我叫隗龍,我格妹子隗美紅,就配把胡畢嵩,胡畢嵩叫我舅子哥哥,我格叫你們兄弟。」「哎喲,原來是隗大哥,隗大哥。」隗龍說:「二位賢弟,你們格幫我明朝大劫法場,搭救胡畢嵩第二個妻子蘇美英。」趙慕榮李德寶說:「隗大哥,胡畢嵩是我們哥哥,蘇美英是我們嫂嫂,我們小叔子救嫂嫂應該應該。」隗龍歡喜了,多到兩個大塊頭幫忙了。不講三位英雄要準備大劫法場,搭救小姐。
單講到第二天,漢中知府邱大人,喉嚨總哭啞了格,要拿自己親生女兒冒充罪犯蘇美英法場過刀,父女骨肉連心,哭得不得過,狠狠心腸,拿自己女兒邱美蓉,冒充罪犯蘇美英,驗明正身,綁赴刑場。一帶帶到法場,拿她對將軍柱子上一捆,青絲秀髮打開來對將軍柱子上一繞。
監斬官,坐法場,威風凜凜,
劊子手,拖鋼刀,只等時辰。
催命鼓敲了咚咚響,落魂炮放了不絕聲。
邱美蓉小姐此時此刻好有一比:
好比一盞孤燈漸漸熄,來了添油掭火人。
來了哪些人?隗龍、趙慕榮、李德寶,三位英雄到了格。趙慕榮最快,他格諢號叫爬山虎,趙慕榮一陣風,對法場當中一攻,起來一刀,劊子手頭對下一拋。看法場這些老朋友眼睛看花了,叫起來格,「喂,新聞新聞,今朝劊子手殺人不在行,反而一刀忙了自己格棗木榔。」隗龍衝上去,拿邱美蓉只當蘇美英,不曉人家代格,肇拿她格綁繩解開來,彎下去馱她咧。眾位,劫法場不是慢慢吞吞格事情,著急慌忙格事情,哪曉隗龍著急慌忙一背,不曾背到小姐格手,背住她格腳,顛倒橫豎對肩頭上一摜,腰帶十字花一捆。這遭趙慕榮拿刀走前間,李德寶拿刀走後間,隗龍馱小姐走當中,
殺開一條血路往前奔,逃出漢中一座城。
看守法場官兵報,報於邱大人知道,「大人,三個大塊頭,肯定是江洋大盜,殺死劊子手,拿罪犯小姐馱走了格。」邱大人一聽,暗中歡喜,我原沒得辦法救我女兒,我只要望大塊頭拿女兒馱了越遠越好。所以邱大人故意搖樣摸鼓不派兵,剩上多少多少時,派兩個老兵蹲下抓強盜,抓強盜,鬧鬧,蓋蓋場就拉倒,你說到哪裡追得到。此事不表,再講趙慕榮、李德寶、隗龍三位拿小姐邱美蓉當做蘇美英,救出了漢中府好有一比。
好一比打開玉籠飛彩鳳,砸碎金鎖走蛟龍。
三位大英雄邁開虎步,步子大咧,嚇得怕咧。大步八尺五,小步子七尺有餘零,頂大格步子一丈二,有如北風送烏雲。邱美蓉人來隗龍背上腳朝上,頭朝底,格步子又大,一上一下,一下一上,熟熟熟,顛呀顛,舌頭倒熟塌出來格,一熟,「喔」,哎咿喂,一個奇蹟出現了,邱美蓉肚子裡一塊惡肉倒熟出來格。格一塊惡肉多大?蕎麥雪團能大,籽籽拉拉像粟米,挺硬,一熟病倒熟好了格,上下貫通,毛病除根。眾位,你們倒說說看,人可要做好事,邱美蓉本來是個半條命,喉嚨里長一個瘤啊,吃不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喉嚨口打壩,你說吃不下你還活得長,短壽命。就是因為心良好,準備代替蘇美英早點死拉倒,心良太好,不曾死得掉,反而短壽命變做長壽命。你們說人心良可要好。閒言休敘,言歸正傳。
再講三位大英雄救了小姐邱美蓉,只當蘇美英,急急忙來急急奔,路途催趲。
經中言語省一省,祁山縣到面前呈。
一到祁山縣 ,拿邱美蓉送了跟隗美紅蹲做堆。兩個小姐談談知己了,
結拜乾姐妹人兩個,勝如同胞一母生。
隗美紅來邱美蓉面前朝也說胡畢嵩好,夜也說五公子好。邱美蓉就想:這五公子胡畢嵩怎干好格呀?對不起,我法場代替他格妻子,我回頭以假成真,我也要跟他。眾位,有一位小姐暗中要跟胡畢嵩,胡畢嵩一點總不曉得,我們暫且不表。
再講胡畢嵩監牢遭磨難,又驚動了個小姐女千金。驚動哪一位小姐?驚動了祁山縣知縣,孔大人家女兒孔美平。孔美平小姐身邊格梅香叫孔美菊,主僕兩個合得好了,就當姐妹道理看待。那一天孔美平交梅香孔美菊躲了屏風後頭咧,偷看老大人審案子,看見罪犯張嵩,張嵩嘛就是胡畢嵩,她們只曉得叫張嵩。小伙子委該漂亮,一回回到繡樓,孔美平丟不掉了,漂亮影子就出現在眼前,朝也想漂亮罪犯,夜也想漂亮的公子,端到飯碗,想到漂亮罪犯吃飯不香,困到牙床之上,想到漂亮公子,睏覺總困不著,
哪曉朝思夜想得了個相思病,寒寒熱熱緊纏身。
眾位,害相思病日子難過了,不曉你們坐了槓可有哪個害過相思病,我也不曾害過,我來小書高頭看到格,講點把你們聽聽。害到相思病,吃飯嘔飯,吃茶嘔茶,哪怕吃點湯子粥,總要空吊嘔,困在床上困不著,兩個眼睛滴溜溜睜了槓。一落里想好了個漂亮公子,曾剩幾天,孔美平翻腔,頭上頭髮對下落,臉上削骨瘦,臉上蠟黃,眼睛落得膛,睡臥牙床,一病不起。
格天梅香孔美菊去望她了,「小姐,為何天天困了牙床上不起來?」小姐說:「梅香,真人面前莫說假,假人面前莫道真,從那一天偷看父親審案子,看見罪犯張嵩長了委該漂亮很,朝思夜想得了個相思病。
我若是不能交漂亮罪犯成婚配,情願不要命殘生。」
梅香說:「何苦哦,小姐,你這個相思病沒得用哎,你是單相思,你想罪犯,罪犯來監牢里又不曉得你想他,你想殺得,也不拉倒。小姐喂,要想得到罪犯容易格,我們只要咬啦一個耳朵,保證就想到他 。」小姐說:「梅香啊,你絞七廿三,渾空該兩個耳朵,把你啦拉一個,人不難看殺得。」梅香說:「呸,小姐,你格生,我當真拚得拿你耳朵咬啦得,交你說說悄悄話呢。」肇梅香來孔美平小姐耳朵前竊竊私語,如此如此,設計設計。
眾位,孔美菊梅香究竟用格什麼妙計咧,待小學生慢慢地道來。孔美平小姐一聽,渾身來勁,「梅香啊,好計也,妙計也,百病消災,床上起來格。梅香,開箱倒籠,新衣裳對外捧,替我打扮打扮。」肇梅香替她打扮了。
掇開蓮花鏡,紅粉臉上搽。
細線夾眉毛,鸚哥嵌綠桃。
梳個髻兒翹傲傲,如意簪子當中捎。
拿起來鏡子照一照,就像一個大元寶。
要得俏,衣裳穿成套,洗白褂子來襯底,
外面罩他兩件百花襖,三寸金蓮翹傲傲。
走一步來搖三搖,賽過嫦娥下九霄。
孔美平小姐拿鏡子一照,哈啦一笑,「梅香啊,還推板點哇,今朝因為一歇歇要交心上人會面,如果打扮了不漂亮,等到心上人不喜愛我,我要恨到幾世咧?」肇小姐親自重新梳妝,格真正不得了,考究哩。
頭上烏雲重新整,廿四根金釵插扇屏。
兩耳上,戴黃金,金光閃爍,
兩手上,戴板鐲,總泛藍光。
穿一件,大紅領,蟠龍對襟,
懷府上,掛香袋,噴腦真香。
系一條,百褶裙,描龍繡鳳,
裙邊上,繡山水,魚跳龍門。
打扮好了,又辦起一桌羊羔美酒。一到夜晚黃昏,孔美菊梅香就到老大人那裡偷了一支令箭,來到牢房,見到胡畢嵩格牢頭禁子。梅香說:「牢頭伯伯,大人要夜審張嵩 ,這裡有令箭為憑。」牢頭禁子一望,令箭是真格,不假。隨手拿張嵩放出來,張嵩就是胡畢嵩,而且拿開枷落鎖格鑰匙,總把梅香要過來。梅香帶了張嵩也就是胡畢嵩,一來來到繡樓上。小姐吩咐,「梅香,替這個張嵩開枷落鎖,請坐飲酒。」胡畢嵩一想:這倒稀奇,拿我帶得來夜審不帶上公堂,怎帶上繡樓來?還有一桌羊羔美酒辦了槓,甭問他,我坐下來吃吃飽,不怕你們變花頭,我做飽鬼也好。胡畢嵩坐下來格,小姐陪他吃吃酒,梅香就開口,叫聲:「相公,小姐喂,
我梅香中間把媒做,結做你們小夫妻兩個人。」
孔美平小姐聽見這一聲,低頭撳面就不做聲。
梅香孔美菊說:「相公,我家小姐頭一撳,臉紅,不開聲,來下搓衣裳角落,就是同意格,你怎說啊?」胡畢嵩說:「梅香啊,萬萬不能,我是坐監牢格人啊,犯法,馬哨要被殺,
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連累你家小姐不該應。」
孔美平小姐一聽 ,佩服,這個張嵩心良好了,不願意連累我,他是心良越好,我越是愛交他。小姐老老臉皮,開口了:「相公,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孔美平,我孔美平不是欺貧愛富之人。叫聲公子哎,
我們患難之中結秦晉,海枯石爛不變心。
但願夫唱婦隨常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勝十分 。」
胡畢嵩說:「小姐,萬萬不能,我告訴你內心話啊,我不叫張嵩,我是逃犯胡畢嵩。」孔美平說:「啊呀,赫赫有名的五爵主啊,這就更加好,我今朝得配你五爵主哎,千中意來萬稱心。」胡畢嵩說:「小姐,我太多了,我妻子不問細啊大,已經有了三個。」實際四個,他只曉得三個,第一個八仙院裡的狄美雲,第二個蘇美英,第三個隗美紅。孔美平說:「越多越好,我做你第四個,你如果答應我格話,我替你拿衣裳換啦得,送你路費,放你逃命,你如果不答應,坐監牢,犯法,要被殺。」胡畢嵩一聽就想:又弄到一個體面小姐,又逃到一條命啊,就要真正呆子才不答應。所以胡畢嵩一面答應,就交孔美平訂下終身。孔美平吩咐梅香替胡畢嵩衣裳換啦得,送他路費,吩咐梅香送他動身。孔美菊梅香拿胡畢嵩送到後花園門口,胡畢嵩說:「梅香妹妹,你請留步。」梅香說:「呸,你黑心,我用盡千方百計救你一條命,又幫你做媒人,娶到一房頂體面格小姐,落麼麼你就能多話『梅香妹妹,你請留步』。」胡畢嵩說:「梅香啊,多謝你救我一命,又幫我做媒人,我胡畢嵩沒得好處便罷,
將來有了高官並祿位,贈你千兩雪花銀。」
梅香說:「呸,願心嫌小,我不肯交你拉倒。」胡畢嵩說:「梅香啊,千兩銀子願心還嫌小,你究竟要多大格願心?」孔美菊梅香一聽,哈拉一笑,「多大格願心,人能大格願心,
我不要你格金不要你格銀,我只要和你格公子配成親。」
胡畢嵩一聽,喲,原來梅香也要跟我,早先不曾存心對她望,現在見到要跟他,仔細對她一望,又是夜裡,格天亮月蠻好格,一輪格皓月當空,照耀如同白晝,真正叫月光之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喏,你們若不相信,你倒搞搞試驗,等到夜裡月亮好,拿你家夫人帶到月亮底落,肯定比日裡要體面到幾倍。胡畢嵩一望,咦,孔美菊梅香漂亮,
一像嫦娥離月亮,二像西施出珠簾,
三像昭君去和番,更比那楊貴妃勝幾分。
竟有閉月羞花之貌,沉魚落雁之容。
總說上頭四個小姐美貌很,孔美菊還要勝幾分。
叫聲:「梅香妹妹喂,等我將來有了高官並祿位,
上頭四個小姐做我格正,你梅香做我的五夫人。」
孔美菊梅香聽見這一聲,果要歡樂十二分,走到前間忙行禮,小官人叫啦兩三聲。肇夫妻分別,不講胡畢嵩逃走,也不講孔美菊戀戀不捨迴轉繡樓。再講到皇上聖旨一到,要拿張嵩法場過刀。到哪塊來格張嵩?張嵩就是胡畢嵩,老早溜走了格。肇孔大人查了一查,不好哇,不是旁人放走,自己女兒孔美平放走,總不能拿女兒判罪呢。孔大人也蠻鮮翻格,齊巧監牢里有個罪犯,害大頭瘟送終,孔大人就裝糊塗,「衙役,他就叫張嵩啊,拿頭磨啦得背去窖啦得拉倒。」糊裡糊塗就結得案,我也按下不表。
再講狄美雲小姐來八仙院,因懷孕隨身,肚子一天大似一天,一天大似一天,等等險要養。那天王媽對狄美雲說:「小姐,哪曉得你格丈夫是逃犯胡畢嵩,你也有這個心腸等他,我沒許多白米飯把你吃。小姐,對不起了,今朝交你拉倒,明朝你要替我打扮打扮,替我接客,替我尋錢。」
小姐聽見這一聲,躁了三魂少二魂。
不得了了格,我如果來八仙院裡接得客,對不起我胡畢嵩小官人,罷也罷了,好馬不吃回頭草,烈女怎嫁二夫君,我不如懸樑高掛身喪命,保住我格貞節好名聲。罷了,不要命了,我來上吊。貼身梅香秋紅走到前間,「小姐,萬萬不能尋短見,你如果上吊身亡,等到久後你格五公子胡畢嵩來找你找不到,他要躁殺得。再一個更重要格,你腹中有六甲懷孕隨身,
假使你上吊身亡故,要絕得忠臣後代根。」
小姐說:「梅香啊,我不上吊,王媽要逼我接客,如何是好?」梅香說:「小姐,只有上吊這條路好走?尋死還不如闖禍哩,我們不如半夜裡溜了走,溜得走頂好,溜不走,常匡一死。」小姐一想:不錯。肇主僕兩個商量商量,到了二更將過,三更交初,半夜差不多,偷偷開了後花園門,主僕兩個就逃出了八仙院。
急急忙來急急奔,錢塘江邊面前呈。
一到錢塘江邊,大隊官兵來格,主僕兩個逃散了格,梅香秋紅運氣不好,被官兵捉住得,拿肚子花開來,可憐梅香身喪命。狄美雲小姐溜了躲在格蘆灘當中,官兵不曾找得到她,哪曉狄美雲躲了蘆灘當中,腹中陣陣疼痛,小姐十月懷孕要分身。
一陣痛來痛過死,二陣痛來痛過昏。
腹中疼痛如刀絞,生死只在欠時辰。
狄美雲小姐蘆灘當中連痛三個緊三陣,生下一子後代根。
公子對下一拋,狄美雲忍痛割過臍帶拿過包,撕點破衣裳包包,對懷中一抱,到小公子背上一摸,這位小公子背上三個肉釘釘。你們記好了格,就為這三個肉釘釘,回頭才得相會。小姐狄美雲懷抱公子來蘆灘悲淚啼哭。
有小姐,在蘆灘,嚶嚶啼哭,
哭一聲,我格小嬌兒,你怎得成人?
我要想,拿嬌兒,帶了同走,
鞋又尖,足又小,寸步難行。
倒不如,將嬌兒,丟在荒郊,
如有人,抱回家,撫養成人。
叫聲:「我格心肝孩兒,
人家養到小嬌生,包包撮撮長成人。
可憐你出生就來蘆灘中,母子要分離苦傷心。」
狄美雲哭哭哭哭,狠狠心腸,嘩啦一聲將白羅裙撕下一幅來,手指頭伸到嘴裡一咬,血嘀嗒,用鮮血來白羅裙上寫血詩一首,上寫:「父遭劫來母遭凶,錢塘江邊遇狂風。若問爺娘名和姓,火燒狂犬古月東。」血詩寫好了格,對小公子懷府里一藏,「兒啊,為母對不起你。」狠狠心腸,拿小公子丟蘆灘裡頭。狄美雲小姐站起身,走到水腳頭一望,錢塘江大水滾滾東去,波浪浩蕩。小姐一想:罷了,我不如來錢塘江了卻此生。狠狠心腸,正要對下跳,眼淚不得干,想到丈夫胡畢嵩。官人哪,當初來八仙院裡成婚配對,總想恩愛到老共白頭,
哪曉狂風吹斷了並蒂蓮,棒打鴛鴦要兩離分。
官人哎,可憐我們小夫妻兩個今生今世再也會不到,
只好夢裡三更會鬼魂。
恩夫啊,我們陽日三間是夫妻人兩個,
到陰司地府我也要等你配為婚。
狄美雲小姐哭到傷心之處,狠狠心腸,白羅裙對頭上一頂,捨死忘生,就對錢塘江一跳。
將身跳入江心浪,只見格波浪不見人。
哪曉小姐命里不該死,來了兩個救命人。哪兩個人?漁公、漁婆,漁公叫柏俞,漁婆柏奶奶。老夫妻兩個兩條黃牛合張犁——同耕(庚),五十六歲整,男花女花不曾生,錢塘江打魚為生。
那一天老夫妻兩個,拿船搖到錢塘江,漁婆拿網對下一撒,起網,「啊咿喂,老頭子啊,今朝格運氣好啊,可保網肚裡鯤子不小了,怎背不動格,來幫忙啊。」夫妻兩個吃虧,放命對上背,一背背上來一望,心嚇得一盪,哪裡是鯤子哦,一個呆貨,原來是狄美雲被背上來。漁婆到她心口頭一摸,心有點熱,來下別嘎別,心還在跳哩。肇拿鍋子探下來對船幫上一坎,老夫妻兩個就拿小姐背了拿肚子對鍋底高頭一夯,吐拉兩口水。
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又轉還魂。
狄美雲小姐轉還魂,真魂上了身,行走兩三步,枯木又逢春。老漁翁說:「你這位小姐,年紀輕輕,為何要尋短見?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小姐聽見這一聲,恩人叫拉兩三聲,上下根由告訴你,果比黃連苦三分。她說:「我叫狄美雲。」這就怎樣怎樣,前前後後,告訴了漁公漁婆。老漁公一聽,呀,這位小姐真苦啊,「小姐啊,不要尋死,我們老夫妻兩個,男花女花不曾生,你就蹲我們船上,做我們乾女兒可好呀?」狄美雲一聽,我原沒得地方去呢,雙膝跪在船板上,恩父恩母叫幾聲。
不講狄美雲小姐被漁公漁婆搭救,再講小公子可有人家搭救?有。郭家莊一人姓郭,單名郭原,郭原萬貫家財,稱郭百萬。郭原那一天子帶安童到靈隱寺燒香求子,因為郭員外男花女花不曾生到,已經六十一歲了,燒過香,求過子,坐船打轉,齊巧這個船行到蘆灘旁,看見蘆灘里豪光爍爍。哪塊來格豪光格呀 ?因為土地菩薩算到小公子遭難,來到小公子身旁放出靈光。老員外看見,「哎喲,安童,格蘆灘里豪光怎干大格,可保有寶貝來裡間,拿船開去望望。」肇拿船開了靠岸,安童走到前間一望,「員外, 菩薩靈了,菩薩靈了,才燒了香,求了子,天上忒下一個官官少爺。」肇拿小公子抱回去,郭員外接到手裡一望,粉白團團,一位小男孩,我養不到抱到格也好格。肇拿小公子抱家去,格麼才生下來格小朋友,要吃奶了,所以郭員外吩咐貼告示,找奶媽。哪曉得狄美雲來漁公漁婆船上,弄點魚湯喝喝,哎唷喂,奶水漲了不得過。老漁翁上街賣魚,就望見告示,「哎唷,郭員外家要找奶媽,我乾女兒原奶奶漲了不得過。」肇就拿狄美雲送到郭員外家做奶媽,狄美雲拿小公子抱了餵奶,拿手到他背上一摸,喂,三個肉釘釘,「呀,原來這位小公子,
不是張三並李四,就是我的小親生。」
狄美雲就想:我拿親生兒子抱了懷裡,我總沒得權利叫他兒子。小姐想到傷心處,止不住腮邊淚紛紛。郭員外看見小姐悲淚,說:「小姐,你上我家來做奶媽,老身不曾虧待你,你為何悲淚啼哭?」狄美雲懷抱公子,雙膝對下一跪,叫聲:「員外喲,真人面前莫說假,假人面前莫道真,這一個小公子不是張三並李四,就是我的親生兒子後代根。如果員外不相信,他懷府里有一首血詩做證明。」肇到小公子懷府里花拿格,一首血詩拿出來交把郭員外。肇狄美雲拿前前後後格真實情況,統統告訴郭員外。郭員外深受感動,「小姐,既是你的親生兒子,我老身不交你爭,拿兒子還把你。不過小姐,你要做我乾女兒,你兒子做我干孫子格好呀?」狄美雲說:「說得在理,一面依你。」二次雙膝來跪下,干父叫拉兩三聲。肇郭員外替干孫子取名字,郭員外才學好了,拿三個人家姓並做作堆,取一個名字,叫做郭胡狄,就是三家後代根,郭就是郭員外的郭,胡,胡畢嵩格胡,狄,狄美雲格狄,三個人家姓並起來取名字。
不講狄美雲母子兩個來郭員外家有了安身處。此言丟開不談,再講胡進生跟胡霆兩人改了姓叫古進生、古霆。那一天逃出祁山縣,
急急忙忙來急急奔,大佛寺到面前呈。
一到大佛寺,太陽也不曾落山。胡霆說:「今朝我們主僕兩個貪趕路途,錯過招商店,無處安身,前面有個廟宇哩,廟宇里花,總是善心人,我們去借宿。」肇主僕兩個來到廟宇,啊喂,廟裡格和尚對他們蠻客氣,拿他們送進客房安身,哪曉到黃昏頭,胡霆出去小解格,一望望見東邊間院子裡,一個小和尚來下磨刀,一磨興吭一磨興吭,旁邊間一個小和尚說:「師弟啊,刀磨磨快啊,今朝來借宿格兩個男格,包袱不小,金銀不少,到半夜裡背起來一殺,金銀我們分分。」
格胡霆聽見這一聲,嚇得三魂少二魂。
胡霆一個虎跳來到客房,一把背住胡進生,「少爺,大事不好了,不是和尚廟,是強盜窠,快點逃。」肇主僕兩個嚇得包袱總不曾來得及拿,一逃逃到後園,哎咿喂,圍牆委該高哇,跨不過去,「這這這,如何是好?」真正叫天無絕人之路,一望望見東邊間圍牆角落,一棵老楊樹長了比圍牆高,肇主僕兩個走樹高頭爬過去,背住格枝梧晃過去,逃出了大佛寺。
急急忙忙急急奔,惡虎高山面前呈。
主僕兩個逃到惡虎高山,天蒙忽兒亮,只聽松林深處,「呼」,一陣虎風,跳出一隻斑斕猛虎。這一隻老虎頭像笆斗,腰像籮口,尾子像掃帚,腳像伐樹鋤頭,牙齒像擔鉤,眨眼銅鈴,叫了吃人,要去吃胡進生交胡霆。
哪曉主僕兩個命里不該死,來了英雄救命人。
來了哪一位英雄?錢家莊一人姓錢,單名錢虎。這個錢虎長做什麼樣兒?人有九尺高,籮口能粗格腰,臉上黑漆抹塌,像鍋底菩薩,如同鍋膛里的灶木炭,好像在山西挖煤的煤夫,他要是困在煤堆上,分不出哪是煤哪是人。這個錢虎做什麼營生?打柴為生。他一擔柴要挑多少哩?起碼要挑八百斤,哎咿喂,格八百斤哪有扁擔吃得消哩,不是扁擔挑格,熟鐵槓子挑格,平常辰光熟鐵槓子盤了腰裡做腰帶,一聲要用到它,他背住槓子當中對兩頭一抹,拿槓子就抹得筆直,槓子就把他抹抻長出來。格天一大早哇,錢虎帶了鐵槓子、板斧到山上去樵柴,真正叫無巧不成書,看見老虎要吃人,錢虎拿格大鐵槓子一抹,筆直,一個箭步走到前間,拿鐵槓子舉過頭頂,對好了老虎天靈蓋,起來一槓子。你說隨你格老虎多大,背得起他格種鐵槓子,拿老虎身喪命。胡畢嵩家侄兒,也就是胡進生交安童胡霆一望,哎喲,一個大塊頭救了他們格命,二人雙雙來跪下,恩公叫啦兩三聲,「多謝恩公打死老虎,
救了我們主僕殘生命,一重恩報九重恩。」
錢虎說:「不須客氣,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來,二位相公,你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錢虎一問,胡霆就說:「我姓古,叫古霆,這是我少爺古進生,我們昨夜子宿得前間格大佛寺裡間,大佛寺里有和尚啊,不是和尚,是強盜,要殺我們,嚇得溜出來,現在我們銀子、路費、包裹也失落在大佛寺。」錢虎說:「不要緊,不要緊,我頂歡喜管閒事啊,我替你們去拿包袱、銀子拿得來。」肇錢虎拿鐵槓子對肩頭上一扛,
邁開虎步動身走,大佛寺到面前呈。
錢虎來到大佛寺,不曾走山門口進去,走圍牆高頭擐過去,一望,這些和尚正來下分金分銀,你多他少,吵吵鬧鬧。錢虎說:「呸,你們這些賊禿驢,你們念阿彌陀佛,應該四大皆空,情喪也想發財,等我送你們上閻王家去發財,我來替你們超度超度。」肇拿鐵槓子跑去一舞,「叭噠叭噠叭噠」,拿和尚頭統統打開花,就如同打莧子缽頭差不多。肇拿銀子包袱糾羅糾羅,錢虎就想,這個不是和尚廟是強盜窠,要它何用,煨啦得拉倒。
放起南方丙丁火,就將大佛寺化灰塵。
錢虎火燒大佛寺,拿銀子包袱送把胡進生、胡霆。主僕兩個磕啦三個響頭,辭別錢虎動身。
路途催趲不耽擱,揚子江邊面前呈。
哎,一條大江波浪滔滔,擋住去路。胡霆手搭涼蓬,對江面深處一看,看見一個老梢公搖一條小船,「喂,老伯伯,拿船搖過來,渡我們主僕兩個過江,要多少銀子,把你多少銀子。」老梢公對他們望望,拿船搖過來格,靠了岸,跳板一攛,胡霆拿進生公子攙到船艙,兩人坐下,哎喂,委該辛苦,困著得格,不料小船開到江心,老梢公拍拍艙門,「客官醒醒,醒醒。」胡霆睡夢驚醒,「老伯伯,喚我等醒來有何吩咐?」老梢公說:「我來問問你們看,你們也是喜歡吃板刀麵,也是喜歡吃湯圓子?」胡霆說:「老伯伯,我們肚子人總餓煞得,我們飢不擇食,隨便板刀面、湯圓子,總喜歡格。」老梢公:「你想吃板刀麵,起來一刀,頭對下一拋,血對外一,這就叫板刀面。湯圓子哩,拿包袱丟把我,跳進江水之中,撈到一條整屍首,這就叫湯圓子。」哎呀,主僕兩個嚇壞了格,遇到海強盜了,我們還是要整屍首,拿包袱對下一丟,狠狠心腸,
主僕兩個跳入了江心浪,生死只在欠時辰。
主僕兩個命里不該死,來了許多救命人。
哪些救命人?宋家莊宋員外交院君馮氏,帶安童梅香坐船上高山燒香,燒過香坐船打轉,齊巧望見兩個人漂得來。宋員外說:「安童,救人一命,比上高山燒香功勞大,快點撈起來。」肇拿胡進生交胡霆撈上來,一盤盤活得格。宋員外說:「二位公子,家住何方?姓甚名誰?為何投河入水?」胡霆說:「員外,我姓古叫古霆,這是我的少爺古進生,我們主僕兩個進京趕考,不料坐了個海強盜格船,海強盜拿我們包袱搶走,拿我們推入江心。員外,
多謝你拿我們主僕兩個來搭救,我們身無盤費怎能行。」
宋員外一聽, 「呀,原來是落難的書生 ,不必悲淚,沒得路費不要緊,上我家去,我家萬貫家財。」肇拿他們主僕兩個,帶到宋家莊,宋員外對進生公子一望,只見進生公子眉清目秀,嗯,我家也有一個女兒宋翠英,交進生長了差不多。隨手請古霆做媒人,將宋翠英的終身許配進生公子。
年紀輕啊,只好訂婚,不曾好成親。宋員外又想了:古霆老老誠誠格,我家還有個梅香海棠,拿海棠梅香配把古霆。古霆交海棠梅香成婚,夫妻恩愛。肇等到進生公子長大,十六歲格年子,宋員外看過良辰吉日,準備替他們辦喜事了。
哪曉夫妻二人拜花堂,躁壞了一個惹禍根。
哪一個是惹禍根?宋員外有個內侄叫馮明,馮明不是好東西啊,好色之徒,宋翠英就是他表妹,見表妹宋翠英長得美貌,就想謀占表妹。哪曉格天子聽見表妹宋翠英交進生公子拜堂啊,馮明心裡不得過,「不好了格,我有心栽花花不放,他無心插柳柳成陰,罷了,罷了格,
等我用一條牢籠計,好交我格表妹散散心。」
馮明拿進生公子騙到小書房院子裡,
哪曉進生公子三杯酒下肚,神木不知半毫分。
不料馮明格瘟賊酒肚裡下了蒙汗藥,所以進生公子昏過去。馮明拿進生身上新姑郎衣裳脫下來,對自己身上一穿,「我來冒充新郎,交我表妹同床,恐怕表妹認得我,我帶把刀去嚇嚇她。」所以馮明拿了一張刀,來到洞房繡樓之中,見到表妹宋翠英,「表妹,我們老表,合得好,開心,表兄表妹成親。」宋翠英:「表兄,不要蹲槓搞,搞搞我要叫哇。」「我請你吃刀。」拿刀對前一伸。 宋翠英說:「你敢。」拿頭對前一伸,哪曉兩人一合湊,齊巧不巧對小姐頸脖子一抹,格刀見肉特別快。不好了格,
小姐人頭拋到樓板上,活跳鮮魚喪殘生。
馮明一看,不得了,出得人命了,拿小姐格頭起來,拿小姐格沒頭屍首捧了對床上一撂,又拿進生公子馱了去,也對床上一撂,拿進生身上抹點血,拿刀柄塞得進生手裡,盡他做作,昏格!哪曉一到第二天,安童、梅香說:「呀,新娘子、新姑郎會困懶覺了,怎到干歇也不起來格呀?」等等等等等,心焦起來格,也有梅香拿紙糊窗子一搗,搗一個神仙進對裡間一望,「哎咿喂,不得了,殺得人哇。」一床格鮮血,鬧起來格,宋員外交馮氏院君吩咐趕緊拿門沖開來,跑進去一望,小姐沒得格頭,頸脖子冒血,進生公子刀還抓了手裡,渾身總是鮮血,才醒格。宋員外執指一指,「我把你進生、進生你格瘟賊,你不愛我家女兒不關事,不該應將她喪殘生。」進生說:「我不曾殺,我不曾殺。」「不曾殺格,刀柄也抓了手裡,捆起來。」不問青紅和皂白,麻繩捆綁緊騰騰,一張狀紙送到縣府公堂。
縣太爺李大人坐堂,三班衙役幫忙,分站兩旁,「將殺人犯古進生帶上公堂。」不曉得胡進生啊,只曉得古進生。進生公子來到公堂雙膝跪,縣太爺叫啦兩三聲。李大人拍動驚堂木,執指一指,「古進生、古進生,你是一個讀書之人,你應該懂得法律,可惜你知法犯法,第一夜殺死你的妻子宋翠英,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速速從實招來,免得本縣大刑侍候。」
進生公子聽見這一聲,冤枉喊了不絕聲。
「冤枉,冤枉,冤枉哎,
總說沒得冤枉事啊,這件冤枉海能深。
我本是好好書公子,決不是個違條犯法人。」
李大人執指一指:「我把你古進生、古進生,人證物證俱在,你還狡賴。我曉你年紀輕咬口緊,不用大刑豈肯招認。來呀,把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公差衙役如狼似虎,拿進生公子摁倒公堂,四十大板打得他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昏死過去,肇拿冷水對他臉上一澆。
人不傷心心不死,冷水潑面轉還魂。
可憐,進生公子還陽打轉,渾身疼痛難忍。哎喂,痛煞得格,我熬不住了格。不好了,我現在招也死,不招也是死。罷了,免得皮肉受苦,我不如招了吧,叫聲:「大人哎,罷了格,免動大刑了格,
是我是我總是我,殺人償命我當身。」
再就逼招,說一句,記一句,口供錄得緊騰騰。拿口供把進生公子望,可憐進生拿到個口供,只是抖,只是抖,不好了格,我往常提筆只有四兩重,今朝提筆重千斤。可憐了,筆頭尖尖一撮毛,畫起供來要坐監牢,但是不畫不得了,不畫要被打了,繃帳狠狠心腸把字一畫,一畫不好了,一字入公門,千斤拔不出。肇拿進生公子重枷重鎖,
押到監牢里花遭磨難,六十天後殺罪不容情。
可憐進生公子坐牢,一步總不得跑,困麼困了狹床上,杵嘴棒杵了緊騰騰,日裡還好過,到夜裡日子頂難過。
公子來到黃昏里,嚶嚶啼哭淚紛紛。
一更里,公子入牢門,啼哭淚紛紛。
要吃毒藥無錢買,上吊少根繩。
二更里,公子入監牢,啼哭淚滔滔,
投河只要有淹胸水,抹頸少口刀。
三更里半夜心,蚊子要咬,跳虱扁螂要扒背心。
屋望里格瘟鼠貓能大,跳上爬下眨眼睛。
四更里,睡朦朧,辛辛苦苦打瞌,
祖宗亡靈來託夢,醒過來還坐在監牢中。
五更里,要天明,牢頭伯伯你容容情。
高抬貴手饒饒我,沒得鋪監雪花銀。
可憐了,進生公子監牢哭五更,更更啼哭淚紛紛。
不講進生公子監牢遭磨難,再講胡霆曉得格。「不得了了,少爺坐牢,犯法要被殺,當初我帶他逃出來格辰光,跪了老太太面前保證格,有我胡霆在就有進生在。不好了格,
假使進生公子監牢身喪命,要絕得忠臣後代根。
罷了,罷了,
我胡霆情願拼啦一條殘生命,要替我家公子念書人。
罷了,我不要命了,我去冒充殺人犯,我就說小姐是我殺格,不是進生殺格,要拿他替出來,哎呀,我去冒充殺人犯,我沒得硬憑證,假使縣太爺不相信,如何是好呢?一想,小姐屍首上推板一個頭,我只要借到小姐家的一個人頭做硬證,我去冒充殺人犯,一想,哎呀,哪肯拿頭借把我,交妻子談談看。來到繡樓,見到海棠梅香,「賢妻,交你商議,問你借件東西。」海棠梅香說:「官人,我們夫妻道理,同床共枕,抵足而眠,不曾分家,還分你我來,你要什麼東西?倒說說看。」胡霆說:「賢妻啊,我要借你項上人頭。」海棠梅香說:「不要說空話,哪家頭好借格。」胡霆雙膝跪下來:「賢妻啊,真人面前莫說假,假人面前莫道真,我要準備冒充殺人犯,去替我家公子進生,我要冒充殺人犯嘛,沒得格硬憑證。現在死鬼小姐頭上推板一個頭,所以啊,我只要借到一個小姐家頭,好去做硬證冒充殺人犯,所以來交你商議,果肯拿你格頭借把我?」海棠梅香大義凜然,「官人,你做得對。」衣裳穿穿好,對胡霆面前一跪,叫聲:「我格親親丈夫,你狠狠心腸,
一刀將奴家來殺死,決沒一點怨恨心。
官人哎,你要殺就趕緊來動手哦,不要耽擱拖時辰。」
胡霆聽見這一聲,鐵石心腸軟三分。
摟頭一把拿海棠一把緊緊來抱住,恩妻叫啦兩三聲,叫聲:「我格恩妻哦,
我狠狠心腸一刀將你來殺死,要擐拉我們夫妻結髮情。」
海棠梅香一聽不好哇,丈夫手軟了格,眉頭皺皺,計上心頭,陡思一計,「丈夫哎,樓底下不曉哪個來望你嘍?」上她格當,走窗子對下望,海棠梅香見他望啊,跟手拿鎮宅鋼刀背起來,高叫一聲:「親親丈夫,我們來生再會。」「 咔拉」一刀,可憐了,
海棠梅香跌到樓板上,活跳鮮魚喪殘生。
胡霆回過頭來,呀,妻子海棠倒在血泊之中。一把拿海棠梅香格屍體來抱住,恨不得哭到肝腸斷,恨不得哭死又還魂,哭哭哭哭,狠狠心腸,拿個人頭拿下來,弄沒頭屍首弄棉單一裹,抱在懷中。
一路哭來一路走,後花園到面前呈。
到後花園挖一個坑,拿海棠格沒頭屍首撂下去。胡霆雙膝跪下,對新墳磕三個響頭,叫聲「我格恩妻哎,
你受你格丈夫拜三拜,報報我們夫妻結髮情。
恩妻喂,你在則為人,死則為靈,有靈有感,陰靈何在?
你家丈夫到公堂去投案,你格陰靈要跟我緊隨身。
恩妻哇,你有靈有感,保佑你家丈夫殺人犯,
等法場過刀身喪命,我到陰司地府陪伴你當身。」
胡霆大哭一場,強忍悲淚,拿海棠格人頭弄棉單一裹,背起來就走。一到縣府門口擊鼓「咚咚咚咚」要求上堂。縣太爺李大人坐堂,衙役分站兩旁,「何人擊鼓,帶上公堂。」拿胡霆帶到公堂,胡霆雙膝來跪下,縣太爺叫啦兩三聲。李大人拍動驚堂木,執指一指:「下跪者何人?為何擊鼓上堂?」胡霆說:「縣太爺,我叫古霆,宋翠英小姐不是我家進生公子殺格,是我古霆殺格。如果縣太爺不相信,死鬼人頭做證明。」拿包袱一解,「大人望啊,頭也來槓。」李大人一望,哎喂,血沽郎情一個人頭。李大人一想:格倒稀奇古怪,往常人家殺得人,被我捉得來,打總不肯認,這個老朋友自動自覺跑得來說人是他殺格,而且惟恐我不相信,也拿個死鬼頭背得來做硬證,不正常啊,反常格反常格。吩咐公差衙役,拿宋員外交馮氏院君傳到公堂:「員外、院君,望望看,這個頭是不是你女兒的人頭?」宋員外交馮氏院君:「啊咿餵!大人,不是我家女兒格頭哇,是海棠梅香格人頭。」李大人一聽,大發雷霆,拍動驚堂木,執指一指:「我把你大膽格古霆,你膽倒不小,竟敢殺死梅香海棠來冒充殺人犯。你目的何在?速速從實招來。」
格胡霆聽見這一聲,止不住腮邊淚紛紛。
叫聲:「大人哎,
我拿真心之話告訴你,鐵石心腸軟三分。
大人,我為了冒充殺人犯,來救我家進生公子,就忍痛割愛,拿我妻子海棠梅香格頭殺下來,冒充殺人犯。大人哦,
處處說得真心話哇,虛假沒有半毫分。
大人,你念我古霆一片忠心,你格可以就拿我當殺人犯,拿進生公子放出去,你拿我法場過刀,
我到閻王家變作牛和馬,報報你大人一重恩。」
李大人一聽,哎呀,這胡霆殺妻救主,可稱義僕,暫且關入監牢。李大人一想:這主僕兩個總不像殺人犯,這個案子我審不清,斷不明,罷了,去問菩薩,菩薩比我清爽。 肇李大人沐浴更衣,帶了香燭紙馬,跑到城隍廟,到城隍菩薩面前燒燒香點點燭,「城隍菩薩,你是陰司地府格縣主,我是陽日三間格縣太爺,我們官職一樣大啊,拍拍肩頭一樣高,不過你是菩薩,你比我清爽,我今朝夜裡困你面前,菩薩你到半夜裡託夢把我,
幫我把疑難案子破出來,我整豬整羊了願心。
菩薩,醜話說得前頭,我今朝夜裡困你面前,如果你不託夢,不破案,我明朝拿你城隍廟拆啦得,拿你格金身填缺口,困你面前哇。」這遭來他面前鋪一個鋪,困到半夜,城隍菩薩就想哇,我如果不幫他破案子啊,他拿我廟宇拆啦得,我沒得辦法對他,我們官職一樣大,我告不動他,嗯,幫他破了案子,還有整豬整羊吃,何樂而不為。城隍菩薩嘴蠻饞格,夜裡託夢把縣太爺李大人,李大人到半夜裡做夢,夢見一匹馬,頭上長兩個角,哎!這個馬又不是牛,騰空頭上怎長角格,一望太陽交月亮並排了湊,哎,太陽交月亮怎得並排格。李大人一驚,倒驚醒了格,原來是南柯一夢。此時耳中聽到譙樓更鼓剛打三更,三更天做夢最靈。李大人迴轉縣府衙門就想:馬生雙角,寫一個馬字,旁邊間點兩點,呀,馬生雙角是姓馮格『馮』;太陽交月亮並排,太陽是日,月亮是月,日月兩個字並排寫做堆,就是『明』字,嗯,有了,「衙役,捉拿殺人犯馮明。」肇拿馮明帶到公堂,李大人執指一指:「大膽馮明,你竟敢殺死宋翠英,速速從實招來。」格馮明真正挨嚇昏了,「大人,我殺得,我不曾殺,我殺得,我不曾殺。」他自己總說不清楚,肇替他上腦箍,腦油上了對外直冒,上夾棍,一夾棍三抽繩,昏死過去又還魂。馮明受刑不過,如實招出來,畫了供押,判做六十天殺罪。
這叫行好得好終身好,馮明不曾有好收成。
肇拿進生公子交古霆赦出來。李大人就想:進生可憐,頭一夜成婚,妻子就被人家殺啦得,我家也有個女兒李秀英,不曾有門當戶對哩,這遭拿進生公子招贅在縣府衙門。所以主僕兩個來縣府衙門也算得到安身處,此言丟開慢談論。再講五公子胡畢嵩,那一天逃出祁山縣,
急急忙來急急奔,陸家莊到面前呈。
胡畢嵩逃到陸家莊,太陽要落山了,到陸員外家去借宿。陸員外家辦喜酒,陸員外蠻好客格,親自陪胡畢嵩吃酒。哪曉胡畢嵩肚子委該餓,「叭噠叭噠叭噠」,一個人吃啦他一桌菜,望望陸員外不曾動筷,來旁半間揩眼淚。胡畢嵩說:「員外,你多小氣啊!拚不得把我吃嘛你哪怕說兩句,可是見我吃得多,肉麻起來,來槓滴眼淚?」員外說:「相公,我不是為你吃菜滴眼淚,我家萬貫家財,不要講你吃一桌菜,吃十桌菜我總不在乎,主要我家女兒明朝要出嫁,所以我不得過,要滴眼淚。」胡畢嵩說:「你干大年紀不通情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女兒出嫁是喜事,應該歡喜,為何滴眼淚?」員外說:「公子啊,你有所不知,我們這門親事不是自願格,是強迫格,我交我家妻子多男多女不曾生,生到格獨生女兒叫陸美珍。我家女兒陸美珍小伙子漂亮了,蓋到前後十八埭,就因為太漂亮惹波瀾,二月十九到觀音廟燒香,被巴山一個大王叫阮清,這阮清大王見我家女兒生了漂亮,吩咐嘍兵上我家來做硬媒人,硬是要拿我家小姐把大王,如果不肯格句話,大王要帶兵血洗我陸家莊,所以我沒得辦法,忍痛割愛,只好答應。明朝就要來娶我家小姐了哇,你不曉得瘟大王今年多大年紀,已經五十六歲了,我渾空才五十二歲。」胡畢嵩說:「可得了?情喪女婿比丈人伯伯要大四歲。員外,不要緊,你怕大王我不怕,我是強盜格老子,殺人格祖宗,你只要拿酒把我吃愜意了,明朝夜裡我冒充你家女兒,坐轎子跟這個瘟大王成親,我送他上閻王家去成親。」員外說:「你可有這個本事啊?不要沒得這個本事說大話,大家陪你倒霉。」胡畢嵩說:「員外,不相信,我來獻點本事把你看看。」胡畢嵩剩著酒興,拿長衣裳一卸,短打結束,跳到天井裡,拖一把單刀舞起來。格胡畢嵩武藝好了,擺開門路,一路分三路,三路分九路,九九八十一路,慢舞人可見,舞快不見人,
舞起單刀賽渥閃,划水不進半毫分。
舞過之後,刀對下一放,胡畢嵩臉紅總不紅,員外相信,為他辦酒。一到到了第二天夜晚黃昏,巴山大王——阮清吩咐嘍兵,大紅花轎,熱熱鬧鬧,到陸家莊娶小姐。陸員外撐了門口擋住得格,嘍兵,要改日子了,我家女兒請瞎先生排八字、看日子,今朝日子不好,犯火星格,犯火星日子成親啊,望見火,要死人失火,犯天火燒。」嘍兵說:「員外,不要改日子啊,成親格事體嘛,原不要點火,原只要暗摸,拿火吹熄啦得就是得,火統統吹熄啦得。」格麼又是暗星,所以胡畢嵩拿張刀,就對轎子肚裡一坐,望不見啊,只當新娘子抬了,才上來胡畢嵩用輕功法麼抬得動,抬到半路上,胡畢嵩一想,把點苦你們吃吃,用坐馬功、千斤墜,漲漲勁對下一墜,咔嚓千斤哨力,拿轎槓坐斷啦得。嘍兵說:「不好,新娘子詐奸了。」還有嘍兵說:「不要說空話,哪家活人也詐奸了。」也有說:「人家說,千金小姐,果然不假,如果新娘子沒得千斤重,轎槓子怎壓得斷啦得。」肇沒辦法,問路邊上人家,借兩根大車桁做起轎槓來,十六個嘍兵抬。胡畢嵩又用輕功法,嘍兵又抬得動,嘍兵說:「喂,今朝新娘子一歇輕骨頭,一歇重骨頭,一歇又變做輕骨頭。」一到到了巴山腳底落,跑在前間格嘍兵叫起來格:「喂,山上弟兄們,快點拿火吹熄啦得格,今朝犯火星格,不好望見火啊。」火總吹熄啦得,又是暗星噢,有點毛雨簌簌,伸手不見五個指,面東不見面西人,拿胡畢嵩摸了抬,抬到喜堂門口,轎梁落平,攙親婆奶奶摸了拿胡畢嵩當新娘子,攙出來,攙到喜堂,交瘟大王拜堂。攙親婆奶奶說:「一拜天,二拜地,三拜夫妻同到老。」胡畢嵩說:「送你上閻王家去拉倒。」正好頭對頭,操起一刀,嘴喊不對,刀尖走大王小肚子戳到後背。
大王跌倒塵埃地,活跳鮮魚喪殘生。
嘍兵聽見響聲不對,拿燈籠火把一照,嚇得心驚肉跳,「不得了了格,新娘子拿大王殺啦得格。」胡畢嵩說:「不要叫,一個一個請你們吃刀,來,拿庫房開開來,金銀分分,你們散夥,該應種田格種田,做生意格做生意,做手藝格做手藝。」肇嘍兵總散走了,胡畢嵩想:強盜窠要他何用,煨了它拉倒。
放起南方丙丁火,就將山寨化灰塵。
胡畢嵩回到陸家莊,陸員外為他不醜,辦羊羔美酒。陸員外對他望望,咿喂,這位公子小伙子又漂亮,武藝又好,心腸又好,我家女兒要趕緊把人家,不把人家要惹波瀾,把哪個?只有把他頂好。陸員外說:「恩公,多謝你殺死大王,救我家女兒一條命,
不要嫌我家女兒容貌醜陋,傳接老身後代根。」
胡畢嵩說:「員外,萬萬不能,我不是隨常跑路格人,我是逃犯胡畢嵩。」陸員外說:「頂好,頂好,既是五爵主嘛,我家女兒更加要把你,哪叫你拿大王殺啦得格?哪叫你救我家小姐格?你救了我家小姐,你就要要我家小姐,揀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當日,丁是丁,卯是卯,今朝拜堂頂頂好。」吩咐掛燈結彩,黃昏戌時,
胡畢嵩交小姐拜過天和地,洞房花燭去安身。
一筆過了幾天,胡畢嵩說:「小姐,我不能盡顧陪你,我要到五湖四海去訪朋友,要為我父母伸冤報仇。」陸美珍小姐深明大義,「官人,我不拖你後腿。」肇胡畢嵩辭別小姐,辭別陸員外。員外送他寶馬一匹、鋼刀一口、路費銀子若干。
胡畢嵩騎上銀鬃馬,打馬加鞭早動身。
路途催趲不耽擱,金鎖高山面前呈。
一到金鎖高山,松林深處吭啷一梆鑼響,跳出幾百個小強盜。小強盜青布裹頭,鍋銹塌臉,手執板刀,嘴裡叫:「喂,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要從我此山過,速速丟下買路財。
若不丟下買路銀啊,剖爾心肝當點心。」
胡畢嵩:「呸,我把你們這些小強盜,你稱上四兩棉花紡一紡(訪),你家姑老爹果可是省油燈,我是殺人格姑老爹,強盜格老子,我走你山上經過,不把過山銀子倒也罷了,情喪問我要買路銀子。我倒情願格,姑老爹這口單刀不情願。」隨手拿刀背出來衝鋒向前,搗鬼一舞,幾十個嘍兵吃他格大苦,有格齊耳朵,有格齊腰眼,有格齊頸脖子被砍殺得格。跑在後間格嘍兵嚇壞了格:「哥哥兄弟哎,了不得了,碰到殺人格姑老爹,快點溜。」哪怕過老赫赫溝,總溜走了格,一班嘍兵轉過頭來對前溜,腰杆子彎了像秤鉤,曾到二十步,摜啦十來個大跟斗,一溜溜到個山嘴嘴,伏得槓叫總不敢叫,還當殺人格姑老爹來後頭。溜快格嘍兵來到山寨聚義廳,單腿點地,嚇得上氣不接下氣:「大王,不好了。」眾位,金鎖山上有一位大王,不是男的是女大王,女大王名叫湯美姣,驪山老母格小門生,百般仙法、武藝隨身。女大王湯美姣說:「嘍兵,為何害怕?」嘍兵說:「大王,山下來了個殺人格姑老爹,我們二三十個弟兄被他殺死了。」湯美姣一聽,那還了得,吩咐嘍兵,待本大王抬槍,戎裝出馬。
有小姐,在山寨,忙忙打扮,
雉子毛,插兩根,殺氣騰騰。
戴一頂,金鳳冠,金光耀眼,
穿一件,羊頸襖,八面威風。
系一條,百褶裙,裙分八字,
穿一雙,鳳頭鞋,鐵底銅靴。
坐下一匹胭脂桃花馬,梨花槍一根緊隨身。
走獸壺插幾根鵰翎箭,飛雲袋帶一把寶雕弓。
帶一把強弓如秋月,插幾根狼牙箭暗放金。
一梆鑼響,帶領嘍兵衝下山崗,交胡畢嵩交戰起來。一個用梨花寶槍,一個用單刀,刀碰槍,藏藏響,槍碰刀,冒火星,二馬盤旋,殺在一起。
四條膀臂分上下,八隻馬蹄定輸贏。
兩人打到中,不曾放鬆,打到晚,不曾偷懶,打到玉兔東升,金烏西墜。什麼意思?亮月走東天出來,太陽走西天落下去,挑燈夜戰不曾相,殺到大天巴拉亮。
殺得一天並一夜,勝敗不分半毫分。
一個八兩,一個半斤,秤鉤遇到棗核釘。棋逢敵手,將遇良才,勝敗不分。兩人殺殺殺,你佩服我,我佩服你,兩人又對望望,「哈啦」一笑,你愛交我,我愛交你。
交鋒交做夫妻人兩個,更改沒有半毫分。
胡畢嵩說:「小姐,你是我的第七房妻子,我沒得功夫陪你,我要到各地訪朋友,為我父母伸冤報仇。」湯美姣說:「官人,我不拖你後腿。不過,我們夫妻分別,要留點表示把你。」湯美姣說:「我要送一個寶貝把你,我家師父送把我格鎮山之寶辟邪刀,我這個辟邪刀,削鐵如泥,而且辟妖、辟邪、辟怪,遇到妖怪,這辟邪刀自動走刀鞘肚裡飛出來,會斬妖怪格。」胡畢嵩說:「 小姐,旁的東西我不喜愛,我只喜愛你這個辟邪刀,拿辟邪刀拿來。」胡畢嵩辭別小姐湯美姣,打馬加鞭動身走。
經中言語省一省,葛家莊到面前呈。
葛家莊一人姓葛,單名葛同,字大生。葛同葛大生有個妹子叫葛美同,年方二九十八歲,生得花容月貌,哪曉一年前,小姐被妖怪纏住得,面黃飢瘦,骨瘦如柴。格天夜裡,葛同夜得一夢,夢見菩薩託夢把他,說:明朝一大早,你只要逋了東莊大樹上,望見身騎寶馬,腰挎辟邪刀的那一位少年將軍,就叫胡畢嵩,他交你家妹子五百年前前生定格,更改沒得半毫分,他格辟邪刀能幫你家妹子除妖。葛同一醒醒過來,譙樓更鼓剛到三更,三更天做夢最靈啊,明朝試試夢可靈。第二天一大早,葛同就對東埭頭上樹丫巴高頭一坐,一直等到太陽樹頂高,一望,果不其然來了一位將軍。你曉是哪個?就是胡畢嵩。胡畢嵩身騎寶馬,腰挎辟邪刀,一走走到樹腳底落,葛同走樹上對下一跳,一把拿胡畢嵩來抱住,妹丈叫啦兩三聲。胡畢嵩說:「這倒稀奇,我又不認得你,你又不認得我,騰空怎叫我妹丈格?」葛同說:「怎不叫你妹丈?菩薩託夢把我格,你就叫胡畢嵩,你交我妹子五百年前前生定,更改沒得半毫分,而且說你格辟邪刀能除妖。」肇拿胡畢嵩帶家去,胡畢嵩一想,我來試試我格刀果能除妖?。肇拿辟邪刀對葛美同床幫上一掛,一等等到半夜,只聽「呼」,一陣妖風把樓窗吹開來,汗毛總吹豎起來,第二陣妖風,一個毛乎乎格妖怪走窗子跳進去。
妖怪樓板上三個滾,變做一位小書生。
妖怪撈帳子,哪曉辟邪刀來刀鞘里響起來格,像響雷,走刀鞘自動飛起來,一道青光,拿妖怪一斬兩段,妖怪跟手現原身。胡畢嵩交葛同聽見響聲,對樓上一望,哎喲,原來是一隻老赫赫蠍子精,被斬作兩段。此時只聽見腳步聲由遠而近,像打夯,腳步聲沉重了,拿房子總夯搖起來格,房子上格瓦震了對下直拋。胡畢嵩說:「不好哇,肯定小妖怪被殺啦得,老妖怪就怕要來報仇。」肇交葛同商議商議,兩人對門背面一躲,一歇歇望見一個大塊頭跨戶檻了,葛同交胡畢嵩一咳,兩人一齊躥出來,各人捧住大塊頭一條腿,準備拿這個大塊頭放倒,哪曉大塊頭格腳像鐵樹生根,兩人背不動。大塊頭腳膀搗鬼一顫,胡畢嵩交葛同被推出去論丈,哪曉大塊頭對胡畢嵩望望,
一把拿胡畢嵩來扯住,表弟叫啦兩三聲。
胡畢嵩抬頭把眼睛睜,表哥連連口內稱。
眾位,來者大塊頭究竟什麼人?書中暗表,這個大塊頭不是旁人,是胡畢嵩娘舅家格老表康忠。康忠說:「表弟啊,耳聞你胡家被滿門抄斬,逃出你表弟胡畢嵩,愚兄跑遍各地尋你,多難尋啊,鞋子也跑啦十來雙,今朝沿能被我找到了格。」叫聲:「表弟哦,
這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表弟,趕緊到高山招兵買馬,好為你父母伸冤報仇。」胡畢嵩說:「表兄,講得在理,一面依你。」這遭統統上金鎖山投奔湯美姣,後來隗龍、趙慕容、李德寶,就是花花臉、大花臉啊,統統到金鎖山投奔胡畢嵩。胡畢嵩吩咐在金鎖山上樹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買馬,積草囤糧。
不講眾位英雄金鎖山上落得草,再講皇城不太平。
再講老奸黨當朝宰相嚴平直,拿起來一想:現在朝綱沒得忠良將,我來造反咧。寫私密書信兩封,一封送把他格妹丈,四品皇堂太守范寶;一封送把雁門關,交把他格得意門生雁門關總兵張德。張德這個妖道,妖法多端。張德交范寶接到書信,各人帶二十萬,兩人帶四十萬兵馬帶到皇城,
將皇城裡三層,外七層,四面圍困緊騰騰。
刀槍劍戟密層層,水泄不漏半毫分。
聖天子端坐八寶金殿,對文武百官說:「眾家愛卿,不得了哇,現在奸黨帶兵兵困皇城,哪一位愛卿代孤家領兵帶將,
能夠拿奸黨格兵馬來打退,官上加職重封贈。」
哪曉問到文官不答應,問到武將不作聲。
三百文來二百武,個個泥塑木雕人。
六部啟奏:「萬歲,朝綱沒得忠良將,皇城堅固,我們固守皇城,只要等十三省救駕兵馬一到,奸黨就逃不掉。」萬歲一聽,有理,吩咐軍民人等共守皇城。
不講奸黨的兵將困皇城,再講金陵一段情。
再講金陵,就是現在格南京,過去叫金陵。金陵有個老元帥,叫沐滾,已經六十二歲了,沐滾聽見奸黨兵困皇城,沐滾就想了,我應該要帶兵救駕。不過,我現在年齡高大,六十二歲了,我兩膀忒拉千斤力,怎能交奸黨比輸贏?我金陵兵微將寡,如何是好?一想,罷了,我不如拿招軍旗插起來,招點好本事兵馬,好進京救駕。肇隨手吩咐拿招軍旗插起來,
招軍旗一叉不費勁,來了許許多多的小將軍。
來了哪些小將軍?第一,三關代理總兵胡福,走三關帶齊人馬到金陵投奔沐滾;第二,胡進生交胡霆,帶了這些年紀輕格公差衙役,也來投奔老元帥沐滾;還有打虎英雄錢虎,用鐵槓子樵柴格,也來投奔沐滾;還有胡畢嵩拿金鎖山眾英雄嘍兵,統統帶到金陵投奔沐滾老元帥。沐滾老元帥造起花名冊來一點,總共十二萬兵馬。那一天老元帥端坐帥堂,拿眾英雄眾將召到帥堂議事,老元帥開口:「眾位將軍,眾位英雄,現在我們統統只該十二萬兵馬,奸黨圍困皇城四十萬兵馬,我們十二萬兵馬要想帶兵救駕,如同雞蛋對石頭高頭碰,談何容易。」哪曉康忠跪下來,「元帥,少要擔心,少要害怕,不是我康忠說大話,我兩膀有千斤之力,萬夫不當之勇。
我一人能當千員將,單刀能退百萬兵。
隨他奸黨兵馬有多少,我康忠只是掃得不稱心。」
老元帥一聽,轉憂為喜,「康將軍,你武藝高強,本帥命你做前部正印開路先鋒,命胡畢嵩做副先鋒,湯美姣做解糧官,其他眾英雄,眾將軍隨軍聽用。」老元帥沐滾親自掛帥,擇過吉日,金陵校場之上三牲祭禮祭過帥旗,發鼓三通,放炮三聲,狼煙炮噶楞登道。
頓升三個狼煙炮,十二萬兵馬早動身。
馬上兵,馬上將,川流不息,
狼煙炮,一聲響,地動神驚。
沐滾帶兵去出征,小兵小將隨身跟。
兵丁聽號令,放炮如同響雷陣。
老元帥沐滾掛了帥,小兵小將隨身帶。
臨陣防暗箭,各帶格滾龍牌。
大刀手跨上馬,手提大刀把口夸:
若與奸黨來交戰,殺他人頭滾西瓜。
馬叉手跨上馬,手提馬叉說大話:
若與奸黨來對敵,摟頭摟面一馬叉啊。
老兵對少將,少兵對老將。
盾牌對鳥槍。
喝起一聲來動手來,刀對刀來槍對槍。
兵馬隊隊動身走喂,可象北海浪頭子顛。
兵馬隊隊如潮水啊,沙灰繞到九霄雲。
一路之上軍紀嚴明,秋毫無犯。那一天來到皇城不遠,安營紮寨,老元帥沐滾端坐中軍虎帳,一班眾英雄參見元帥已畢,分站兩旁。沐滾老元帥拍動虎驚膽:「眾位將軍,本帥準備明天四更造飯,五更進兵,哪一位將軍代本帥攻打頭陣?」話音未了,前部正印開路先鋒康忠、副先鋒胡畢嵩、解糧官湯美姣三人跪下來,口稱元帥,「我們三個末將願意出馬。」元帥一望,「喲,康先鋒、胡先鋒、湯解糧官,你們三位將軍武藝高強,由三位將軍明天出戰,本帥放心。不過三位將軍,本帥有話要交代你們,明朝交奸黨交戰,是頭一仗,頭一仗是關鍵性的一仗,頭仗勝,仗仗勝,頭仗敗,仗仗敗,所以明朝只准打勝仗,而不准打敗仗。」康忠交胡畢嵩異口同聲口稱元帥:「你放心,如果明天不打勝仗,願拿吃飯格傢伙丟把你元帥,口說無憑,立下軍令狀。」一到第二天四更天用過飽飯,胡畢嵩、康忠、湯美姣戎裝結束,放炮三聲,道道噶楞,打開營門,帶領三千鐵甲騎兵衝出營盤,沙場排開一字長蛇陣。康忠傳下將令,吩咐罵陣官罵陣。眾位,這罵陣官罵起戰來厲害了,一罵,肚子一挺,祖宗八代總罵到了。奸黨小兵報,報於老賊嚴平直知道,嚴平直吩咐范寶交妖道張德出戰。范寶騎馬,手拿象鼻子大刀,帶兵來到沙場,望見胡畢嵩,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兩人說話藏藏響,臉嘴一變就比輸贏。
戰到四十回合,八十照面,哪曉胡畢嵩到底年輕力壯。
格胡畢嵩越殺越有力,范寶久戰少精神。
只殺得范寶只有招架之功,沒得還手之力,嘴喊「不好」,被胡畢嵩起一刀,
頭對下一拋,血對外一。
跟斗栽到塵埃地,翻翻眼睛上西天。
雁門關總兵張德出馬。張德是個妖道,頭戴道帽,身穿道袍,腳蹬道靴,坐上一匹梅花鹿,叉條杖一根緊隨身。何為叉條杖?實際上就是一根棍子,來一般人手裡就叫棍子,來和尚道士手裡就叫叉條杖,只是叫法不同。胡畢嵩正要應戰,康忠衝上來:「表弟,功勞大家分分,這個妖道讓把我。」康忠手用板門大刀,交妖道交戰,康忠力大刀沉,戰到十個回合。
康忠越戰越有力,妖道久戰少精神。
戰啊戰,妖道戰了糊頭糊腦冒臭汗。妖道一想,我打不過這個大塊頭,只好放寶貝。
默讀一遍真言咒啊,鐵蜈蚣放了下凡塵。
鐵蜈蚣、鐵腳爪、鐵嘴,鐵嘴到人臉上一鉗,臉上發紫,跺跺腳就要死。康忠嚇壞了,湯美姣掠陣一望,「妖道,雕蟲小技,嚇旁人嚇得住,嚇我嚇不住,我家師父驪山老母送把我格金雞旗,還不曾發利市咧。」拿金雞旗一舞,
念起真言咒啊,千萬隻金雞下凡塵。
金雞是鐵蜈蚣格克星,蜈蚣嘛,就是百腳,雞子交百腳是對頭。格金雞不問細啊大,一口啄一個。
鐵蜈蚣被吃了乾乾淨,躁壞了妖道一個人。
妖道發躁,到八寶囊里一摸,摸一把豆子出來。
默讀真言咒,撒豆成兵下凡塵。
啊喂,格豆子變成成千上萬格天兵天將下凡。湯美姣一聲冷笑,「遮眼法嚇旁人嚇得住,嚇我嚇不住。」
也就念起真言咒,風婆龍神早知聞。
風婆龍神拿十三扇風門啟開來,對好豆兵豆將吹得來。格種風大了,怎樣大相?將古比今,我要打比方把你們聽,你們年紀輕格不記得,年紀大格記得格,我們靖江縣在民國二十七年,起了一回老赫赫龍捲風。格風有多大?拿龔家河頭一口現葬棺材刮起來,吹到天妃宮,格棺材來天空當中轉幾十個溜溜,棺材蓋子轉拋啦得不算,拿死屍總走棺材裡撂出來。這風果算大,也不算大。格年子起龍捲風,上海浦西一頭水牛吹到浦東。格風可算大,也不算大。有年子年初五半晚下風最大,一陣狂風,長江里捉小鰻魚船翻拉不少哇。南通港對過有兩隻大拖頭船,一陣狂風吹了對崇明島格沙灘上一擱。第二天,十八個落水鬼停了沙灘上。這下子風婆龍神拿十三扇風門一開唷,
大樹吹了連根倒,小樹吹了扳彈弓。
年紀大格吹了爬爬跌,後生家吹了個倒栽蔥。
磨子吹了調燒餅,石吹了豎蜻蜓。
碾砣吹了場邊上滾,黃石頭吹起來亂砸人。
呼啦啦一陣龍捲風,豆兵豆將吹了影無蹤。
妖道發躁了。
他又念起真言咒,九口飛刀下凡塵。
胡畢嵩看見飛刀,拍拍辟邪刀:「寶刀,你也顯顯聖了。」啊咿喂,這辟邪刀懂人話格,是寶貝。辟邪刀「格啦」一聲,來刀鞘里響起來格了,「撲」,從刀鞘里出來,一道青光,就拿飛刀沖作十八段掉落塵埃。格辟邪刀來妖道頭上轉三個螺螺,起一刀,就拿妖道張德一斬兩段,妖道跟手就現原身,一望,哪曉是一隻騷狗精,被斬作兩段。肇大隊兵馬殺過去,拿奸黨格兵馬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步步敗退。老賊嚴平直曉得不對,要騎馬逃跑。湯美姣:「你格老奸黨,你對哪裡逃?」
又是念起真言咒,放出紅綠捆仙繩。
橫一繞來豎一繞,捆了像照稻種包。
湯美姣吩咐兵丁拿老賊捉起來,送到中軍帳。湯美姣說:「康、胡二位先鋒,已經拿老賊老奸黨捉得來了。」康忠、胡畢嵩二位先鋒吩咐拿老賊嚴平直帶上帥帳,嚴平直格老賊來到帥帳害怕了,雙膝來跪下,元帥叫啦兩三聲。老元帥沐滾拍動驚虎膽,執指一指:「我把你老奸黨膽倒不小,竟敢謀王篡位,興兵造反,你速速拿你老早怎樣陷害忠臣,怎樣謀王篡位,速速從實招來,免得本帥動刑。」老奸黨一想,到了這種地步,賴也賴不掉,這遭一情二節,怎樣怎樣奏本陷害胡家滿門,怎樣要謀王篡位,統統交代出來。說一句,記一句,口供錄得緊騰騰。肇拿口供把老奸黨畫過字,拿他打入天牢之中,又吩咐旗牌官先送信到金殿來奏於萬歲,說現在奸黨兵馬打退,沐滾元帥明日帶領眾位英雄前來見駕。萬歲一聽,喜之不盡。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鳳閣龍廷九重霄,成化皇帝坐早朝。
龍鳳鼓響,景陽鐘敲。文聽鐘聲朝皇駕,武聽鼓聲拜明君。文武百官山呼萬歲已畢,分站兩旁。萬歲傳下聖旨,吩咐值殿將軍,下請老元帥沐滾帶領眾英雄上殿見駕。肇老元帥沐滾帶領眾英雄、眾位將軍,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慢慢爬上金鑾殿,山呼萬歲口內稱。老元帥沐滾口稱:「萬歲,萬歲,萬萬歲,微臣帶兵救駕來遲,望萬歲恕罪。」成化皇帝步下龍廷,舉手相攙,口稱:「老貴公,老愛卿,你何罪之有?功高莫過於救駕,你救駕功勞很大,孤家封你一封。
老愛卿前來聽封贈,長生殿元帥你當身。
沐滾啟奏:「萬歲,救駕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眾英雄、眾將軍都有功勞。現在微臣有記功簿子一本,求萬歲照功勞簿子上,將眾英雄、眾將軍加封。」萬歲一聽有理:「老愛卿,將功勞簿子呈上來。」肇拿功勞簿子呈上龍書案桌,萬歲拿起一翻,第一版功勞最大的是康忠。
康忠前來聽封贈,太院公之職你當身。
第二版看見胡畢嵩,胡畢嵩啊,可憐了,被滿門抄斬,而不與孤家計仇,反而帶兵救駕,功勞很大。
胡畢嵩前來聽封贈,子頂父職,護國公之職你當身。
胡畢嵩啟奏:「萬歲,我還有八位好小姐。」實骨子九位啊,還有一個要跟他,他不曉得,所以他只曉得八位。萬歲說:「哪八位?」胡畢嵩啟奏:「萬歲,第一位,是八仙院裡格狄美雲,我們一見鍾情,拜堂成親,夫妻恩愛;第二位是蘇美英,要投河死,我拿她救下來成婚;第三位是隗美紅,我來她家吃吃糕哇,兩人合得蠻好,也成過婚;第四位,是孔大人家女兒孔美平;第五位,孔美平家梅香孔美菊;第六位是陸美珍,陸員外家女兒,我代替她冒充她去成親,拿山大王殺啦得,肇員外拿小姐硬是要把我;第七位,是我打仗打到格夫人,就是湯美姣女大王;第八位,是我捉妖怪救得格小姐,就叫葛美同。」萬歲一聽,果然相信,八道聖旨拿八位小姐召到金殿加封了。
狄美雲小姐聽封贈,你是護國公格正夫人。
蘇美英小姐聽封贈,第二位夫人你當身。
隗美紅聽封贈,三夫人之職受皇恩。
孔美平聽封贈,第四位夫人你當身。
孔美菊前來聽封贈,五夫人之職受皇恩。
陸美珍前來聽封贈,第六位夫人你當身。
湯美姣前來聽封贈,七夫人之職受皇恩。
葛美同前來聽封贈,第八位夫人你當身。
蘇美英交隗美紅兩人聯合啟奏:「萬歲,我們還有一個好乾妹子,就叫邱美蓉,她法場代替我蘇美英過刀,所以啊,我們來做媒,拿她也許配我們的官人胡畢嵩。」萬歲一聽,深受感動,「邱美蓉小姐捨己救人,精神可嘉。」將邱美蓉小姐召到金殿,
邱美蓉小姐聽封贈,第九位夫人你當身。
胡畢嵩啟奏:「萬歲,也有個好人,八仙院看門安童周通,他不報信,我哪塊還有命。」萬歲一聽,果然相信,一道聖旨就拿看門安童周通召到金殿。
周通前來聽封贈啊,通信官之職你當身。
又拿胡畢嵩家侄兒胡進生召到金殿,封他官職。胡進生啟奏:「萬歲,無功不能受祿,我來寫文章給你看,你望望我格文才值得做幾品官就封幾品官。」萬歲說:「有理。」這遭出題目交把胡進生,進生公子才學好了,磨磨大閣香,羊毫掭掭尖,思量思量一歇歇,文章就完篇。交到龍書案,萬歲一看:喂,這文章寫了好,字字珠璣,句句錦繡,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安邦定國之才,孤家封你一封,
進生公子聽封贈,當朝宰相你當身。
李縣官家女兒李秀英前來聽封贈,你是宰相的正夫人。
胡進生啟奏:「萬歲,我有個好安童,叫胡霆,他拿妻子海棠殺啦得,拿海棠格人頭冒充殺人犯去替我格。」萬歲一聽深受感動:「胡霆殺妻救主,可稱義僕。」拿胡霆請到金殿,不是召,是請:
胡霆前來聽封贈,保主義士你當身。
萬歲又想了:胡霆格妻子海棠梅香死了可憐,死後追封。
海棠梅香死後追封贈,仁義夫人受香菸。
吩咐工部發帑銀,到後花園造起了仁義夫人廟,男男女女好燒香。再講到狄美雲啟奏:「萬歲,我也有幾個好人,我格恩父恩母,漁公漁婆搭救,我還有個義父,就是郭員外。」萬歲一聽,果然相信,拿漁公漁婆交郭員外統統召到金殿,
漁翁前來聽封贈,逍遙郎之職你當身。
漁婆前來聽封贈,逍遙郎的正夫人。
逍遙郎愜意了,現成官不要問事。肇拿郭員外又封他一封,
郭員外前來聽封贈,御員外之職你當身。
又拿狄美雲格兒子郭胡狄公子也封他一封,
郭胡狄公子聽封贈,太保之職受皇恩。
胡畢嵩啟奏:「也有幾位英雄好漢了,還有個打虎英雄錢虎,他力大無窮;我還有結拜的兄弟趙慕容、李德寶,一個叫爬山虎,一個叫水底蛟。」萬歲一聽,果然相信。
錢虎前來聽封贈,勇敢無敵大將軍。
趙慕容前來聽封贈,陸軍都督你當身。
李德寶前來聽封贈,水軍都督受皇恩。
肇又拿隗美紅格哥哥又召到金殿,
隗龍前來聽封贈,九門提督你當身。
又拿三關代理總兵胡福召到金殿,
胡福前來聽封贈,三關總兵你當身。
肇拿老奸黨嚴平直、奸黨范寶、奸黨張德三家滿門抄斬。
行好得好終身好,奸黨作惡不曾有好收成。
再講狄美雲小姐就想了:我還有個好人,我格貼身梅香秋紅死了可憐,二次來到金殿啟奏萬歲,「我貼身梅香秋紅帶我逃出來格,來錢塘江邊被官兵拿肚子劃開來死了可憐。」萬歲一聽,果然相信,秋紅梅香死後追封,
秋紅梅香死後追封贈,貞節烈女你當身。
吩咐工部發帑銀,到錢塘江邊造起烈女廟來,也是當初留古蹟,烈女廟流傳到如今。萬歲又吩咐工部發帑銀到陝西華陰縣,造起護國公府、當朝宰相府、保主元帥府,肇胡畢嵩、胡進生、胡霆回家榮宗祭祖。萬歲又想:胡霆家妻子死了可憐,孤苦伶仃,孤家有個寶蓮公主不曾招駙馬。
格胡霆再來加封贈啊,東床駙馬你當身。
肇胡霆交公主娘娘成婚配對,胡進生交縣官家女兒李秀英重新配對,胡畢嵩交九位小姐重新拜堂成親。後來胡畢嵩吩咐書畫官,替他拿九位小姐音容笑貌畫起一張圖來,這張圖上是九位體面小姐,這九位體面小姐名字總帶「美字」格,就是狄美雲、蘇美英、隗美紅、孔美平、孔美菊、陸美珍、湯美姣、葛美同、邱美蓉等,一個一個帶美格,所以這張圖就叫《九美圖》。後來有風流才子、自在臣相,就拿胡畢嵩交胡福主僕兩個出門散心,打死兩個小奸黨,老奸黨金殿奏本,將胡家滿門抄斬,逃出胡畢嵩流落江湖,交眾英雄結拜,交九位小姐姻緣巧合,後來帶兵救駕除去奸黨,為國除奸,為民除害,為忠臣伸冤報仇,封官受職,九美大團圓,這些苦中之苦,難中之難,寫起一部忠孝寶卷,
取名叫做《九美圖》,千古流傳到如今。
張東海講錄
吳根元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