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八美圖

佚名 《靖江寶卷》
八美圖 傳下來,坐經台。忠孝卷,口難開。——聖諭 上有法令傳下來,弟子遵命坐經台。 提起一部忠孝卷,猶如雪天裡個梅花口難開。 山外青山樓外樓,世上多少歡樂多少愁。 多少高樓飲美酒,多少流落在外頭。 今日不知明日事,人生在世枉著閒氣一場空。 忠孝寶卷初卷開,拜請安國星君降臨來。 寶卷初卷開,禮拜佛如來。 樹從根上長,花從葉里開。 壽香爐內焚,壽燭放光彩。 大眾幫念佛,老少免三災。 酒字三點水,色字刀在頭。 丟了色共酒,何等不風流。 飲酒不醉量為高,見色不貪是英豪。 非禮之財不可取,忍氣吞聲禍可消。 耐字沒得忍字高,忍字頭上有張刀, 為人要有幾個忍,不犯法律哪一條。 他騎白馬我騎驢,他的福氣我不如。 抬頭看見推車漢,比上不足比下余。 長江滔滔奔東流,靖江孤山像困牛。 弟兄道理莫淘氣,妯娌不要結冤讎。 收留閒文歸經典,開宣寶卷勸善人。 話說忠孝節義落難古書一部,小學生今日開讀,應先還朝代帝王,後還賢人出世根由。 先還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賢人。 經典蓋板之上注有「昔日」二字,昔者遠也,日是今日。遠年經典,今日所講,遠朝近還,要還朝代確然不難。 昔年昔月明朝嘉靖皇帝登龍位,山河一統治乾坤。 大明朝嘉靖皇帝登殿,江山穩便,文有忠良,武有能將。 皇皇有道講不盡,國內該當出賢人。 賢人既不出邊邦外國,也不出荒山野地。要說出在邊邦外國,人生了三頭六臂,和我們中原人作對,算不上賢人;要說出在荒山野地呢,獨霸一方,自立為王,攔擋短路,擾亂江山,稱孤道寡,更算不上賢人。 該應我主江山穩,大邦中原出賢人。 賢人出得其則不遠,出在浙江省杭州府錢塘縣北門外柳家村,一人姓柳,名叫尚傑,同緣張氏太太為婚。 提到柳尚傑老大人,浙江杭州有名聲。 提到這柳尚傑,家中萬貫家財,東庫房堆金不堆銀,西庫房堆銀不堆金,秤稱銀子斗量金,安童成對,侍女成雙,雞鴨成群,騾馬成行。 前後園林碧波清,草積堆到九霄雲。 屋上瓦片賽烏雲,走出犬兒總像麒麟。 各位善人要問,這人家干豪富,可有多大的官職?萬貫家財擺設好,大人官職就不小。柳尚傑在朝綱之中把官做,文宰相之職受皇恩。底高叫文宰相,就相當於現在總理的身份。 張氏太太福氣好,皇封一品正夫人。 老大人來朝綱做官,清如水,明如鏡,壞人說話他不聽。 當今天子多見愛,當作擎天柱一根。 可有多少同朝好友啊? 老大人在朝綱之中把官做啊,滿朝忠臣總是親。 和他最知己最要好的,要數定國王張國壽。這個人和柳尚傑柳太師情同管鮑,義如關張,有手足之情,刎頸之交。也就是說,像現在的生死弟兄。格麼他們是子舅道理。俗話說,親不過弟兄,嫡不過姊舅。格老大人可有下代?忠臣不絕後啊,絕後就不忠臣。夫妻福氣,祖上德氣,生到一子,來歷不小,是天上安國星宿臨凡。 三朝燒過解污紙,滿月堂前就取乳名啊,取名叫做柳濤號,慢慢撫養長成人。柳濤號公子是天上安國星宿臨凡,長起來一點總不為難。長到六歲,老太師就說:「夫人,養兒要讀書,種田要養豬,養兒不讀書,等於是養個豬。祖宗雖遠,祭祀不可不誠,子女雖愚,詩書不可不讀,請先生要教孩兒用功苦讀,將來好龍門高跳。 有了高官並祿位,祖先三代有名聲。」 八方打聽,拿南門水關橋腳下顧先生請家來教公子用功苦讀。顧先生就說了:「門生啊,你吃乳麼有乳名,肇開蒙讀書了,我來幫你取學名啊。」「先生你幫我取底高學名?」「門生啊,你乳名叫做柳濤號,學名麼就叫柳樹春。」因為柳樹春公子是天上安國星宿下凡,讀書一點點總不為難。先生手舉到哪裡,他眼睛望到哪裡,讀到哪裡就能熟到哪裡,有過目不忘之才。老太師就說了:「夫人啊,一個人家單有文沒得武,將來要吃旁人家苦,趁孩兒年紀輕,左右請武功教師家來教他,操練武藝,將來文武雙全,高跳龍門,耀祖榮宗。」「太師,你說得有理哩,我總最依你。」打發安童柳能帶十兩銀子:「安童,你替我八方打聽,少爺年紀輕,還要習武,訪到本事好格武功教師請家來,好教少爺再習武。」「哎。」柳能帶了銀子出去訪師傅格,來外面多少時,眼睛一鞭,五十來天,齊頭兩個月,總不曾看到中意格師傅。格天子來到學場一望,格人不知多旺,足足有三四百個人圍了槓。柳能說:「槓來槓做底高啊?干多人來槓我也去望望看。」跑到格圈圈身邊對裡邊踮起來一望,來格圈圈當中站著一位出家僧人。格人底高腔調,身高總有一丈二尺,腰寬八圍,頭帶毗盧古帽,身穿萬佛袈裟,腳踏僧鞋,對格圈圈當中一撐,抱拳當胸,就口口聲聲年老伯伯年輕叔叔,有夫之婦叫賢嫂,高樓上小姐叫千金,「只因為我出門訪友格,斷了盤費嘍,好了我沿小辰光學得點點毛拳,今朝只好獻醜,借貴地來獻醜獻醜,打了好,你們也不要說我好,打了不好也不要說我不好,識者不可當面說破,不識者,不可背後談言。」 打打打,打得來了。這老和尚有多好格本事,一搗拳來地上打一個大潭頭,一鐵掃帚一條大圓溝,兩腳輕輕一跺,雙腳陷爛泥肚裡去四尺。老和尚一個旋風,啵!單跳上去九尺外,雙縱上去一丈零。一套拳腳打下來,看熱鬧格人,拍拍巴掌對上撂。柳能安童一看,呀,這個和尚本事好了,我來外面,恨不得兩個月了,不曾看見本事有干好格人,拿出五兩銀子送到老和尚身邊:「老師傅啊,你這個本事竟好哩,我這裡有五兩銀子送把你麼,把你買點清茶解解渴。」老和尚對他一望:「小兄弟,你太客氣了呱,你送我干多錢啊?」「師傅啊,我請問你住在哪座寶山,哪座寶廟,你稱底高寶號?」「小兄弟,不瞞你說,我不是你當地人。我住在嘉興府三塔寺,我格法號就叫永遠。」「啊呀,你是永遠長老。啊呀長老,久聞其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乃三生有幸。長老,我就請你上我家去,我家少爺來家讀書 ,還要習武啊,就沒得好好師傅啊,你就上我家去,做我家少爺格師傅怎樣啊?」「小兄弟啊,格倒不是橫你交哩,我一生一世當中最度毒的就是帶徒弟。你不曉得啊,小弟弟啊,我家些師兄師弟,不分細啊大,徒弟總拖拖好幾個,出門就要惹禍。到哪裡總說師傅不曾教育得好,弄師傅總坍大台,所以我最毒格就是帶徒弟。」「哎,可惜了,我家少爺柳樹春,一心要習武啊,老太師找不到好好師傅。」「啊?你說底高,你家少爺是柳太師家兒子呢?」「不錯,他叫柳樹春。」「小兄弟啊,提到這個柳太師啊,沒得哪個不曉得,是大明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赤膽忠誠,忠心報國。提到這個人家要請武功教師,我倒準備去哩,旁人家用繩捆我,轎子抬我,我都不高興去,提到柳太師家兒子要習武,我倒上他家去望望看。」 柳能安童就來前面走,永遠長老後邊跟。 來到柳太師家,柳太師親自迎接,為永遠長老不醜,辦了羊羔美酒,好酒好菜好好款待。吃吃酒,永遠長老就開口:「太師啊,倒拿你家兒子喊來把我望望看,可是習武格料子?」柳太師打發安童從小書房,拿柳樹春喊得來。柳樹春對永遠長老面前一撐,就像鐵樹生根。人家說出門三相,確實不假啊。永遠長老走柳樹春頭上望到他腳上,「嘿,老太師啊,我也不是幫你家這個兒子說大話啊,我要真心誠意蹲堂,教你家這個兒子習武格,我可以說,不超過十載,他格功夫,他格本事麼,我大邦中原天朝上國,算不得全中原第一,最起碼也好算到第二。」「嘿嘿嘿嘿,長老,格知己麼才請你家來格,不知己可請到你?」再來後花園高搭箭台三丈六尺,教他騎馬射箭,舞刀使槍,跑步拉弓,柳樹春一邊學文,就一邊習武。格柳太師是個宰相,他哪有功夫天天蹲家?他倒上皇城做官去格,又不來家。究竟先生和長老來他家多少時,一併十載,也就是說柳樹春到十六歲嘍。柳樹春到十六歲,底高腔調?身高一丈,腰寬六圍,臉上如同白粉,小伙子一等,竟好蓋中原一十三省。說到文章,是文章滿腹,無書不讀,無詩不熟,文章貫穿直落;說到武藝,硬弓能拉到十八力,抱石如飛只嫌輕,一箭能射十三個金錢眼,箭箭能穿到穴中心,有百發百中的本領。 先生格天子和永遠長老講講:「長老,我們來他家堂十載了哇,門生現在已經是文武雙全,我們也家去麼。」再就交張氏太太一講,賬目算了冰清玉潔,先生走了格,永遠長老一把背住柳樹春格手,「徒弟啊,師傅我肇家去了,你現在童子功、氣功、金罩鐵臂功、紅砂掌、鐵砂掌都已達到爐火純青地步,只有呢,金槍鎖撩法和點穴功還稍微只推板一點點,但不過交旁人比起來也可以嘍。但是啊,徒弟啊,今朝呢這個武藝教把你,不是叫你去打人行兇。學會文武藝,要貢獻帝王家,路見不平要拔刀相助,才是英雄本色。假使旁人要欺你,你也不要怕他,你打不過他格,你也不要愁, 你只要趕到三塔寺啊,師傅幫助你當身。」 永遠長老要走了呱。張氏太太稱出一千兩銀子來,「長老,這是你來我家十載個薪水。」底高叫薪水,新社會叫工資。永遠長老眼睛一瞟,鬍子一翹,「太太,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格,我來你家堂十載,你大出汗稱千兩銀子把我啊?我就來外面賣賣藝麼,千兩銀子不要一個禮拜就來格,來你家堂十載嘍,就捨得稱這點點錢把我啊。」「長老,格你要多少啊?你只要開口,我家家裡銀子還有。」「太太,旁人家請我也請不動我哩,我是見老太師忠心報國,大明朝里赤膽忠臣,我才上你家來格哩,旁人家也不要想請得動我,你說我可要你家錢啊?哨點拿錢收起來,稱十兩銀子把我,做做盤纏路費家去麼,就了當不得了夠。我作為一個當家師傅,十載不來家,家裡也不曉弄做底高腔調哩。」 張氏太太聞聽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 永遠長老格天子和柳樹春灑淚而別家去格。 我們單講老太師來皇城做官啊,格天子批閱文件到了半夜,拿筆對下一擱:啊呀,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之間,我出來倒有十載了哇。啊呀,我家夫人女流之輩,蹲家當家把作不容易啊,我拿兒子、先生和長老總丟把她,我自己也說不過去啊。罷了,罷了,人家總說無官一身輕,我也干大年紀了,做官千年好,不如農夫半日閒,我不如告老還鄉,迴轉家中,全家團圓,樂於清靜,勝如在皇城做官啊。 老太師連夜就寫起辭呈表章來,第二天五鼓三點,嘉靖皇帝上殿,文武百官都來朝駕。文官爬上金鑾殿,武官站到牡丹亭。萬歲皇開金口,帝露銀牙:「各位老貴公、各位老愛卿,有本早奏,無本速速展簾退朝。」柳太師趕快走前幾步:「萬歲,微臣有本奏來。」「哎,柳愛卿,有何本章速速奏上,孤家我洗耳恭聽。」「萬歲,微臣我年紀高大, 耳聾聽不見鐘鼓響,眼瞎看不見拜明君。 伏望我主來准本,赦放微臣轉家門。」 「柳愛卿,你年紀過了半百,鬍鬚都已花白,既然不為我孤家操心勞碌格,孤家一面准本啊,准你迴轉自己家門,賜你養老黃金千兩,美酒百壇,綾羅百匹,等你老愛卿帶回家中納福去吧。」 柳太師一聽趕忙啟奏:「萬歲啊,黃金千兩我家有啊,不必我主費龍心,萬歲,你賜我免見牌一面,等我好趕緊迴轉自家門,槓底高我總不要了。」「愛卿,你保孤家江山數十餘年,功勞浩大,你空身打轉家去,孤家也對不過你啊。來啊,國家寶庫房裡寶貝多了,當年黑水國有移墨珠一對,雌雄各一顆進貢到我中原來格,現在擺了寶庫房裡,孤家不如啊就把雄的擺在寶庫房裡鎮國,把雌的賜把你,老愛卿帶回家中保管。」 話音未了,穿宮太監把移墨珠拿出來格。有多大,白果乾大,對龍書案桌高頭一放,霞光萬道,奪目難睜,放光刷亮。說:「愛卿,這個東西本身叫移墨珠,能移墨,又能避邪,還能辟妖,有福氣格人才好拿。我孤家這個寶貝了,沒得福氣格人,拿了這個寶貝要害重病,落麼麼也沒得命,如果哪裡格賊要偷這個東西,他也偷不到。為底高呢?他沒得福氣拿這個東西,如果他要偷這個東西,這東西來袋子裡嘰哩呱啦會喊格,人也響殺得哩,所以他偷不到,你把這個拿家去吧,國家一旦要用,要到你家去拿格,國家如果說不用呢,永遠擺在你老愛卿家中,就是你柳家的傳家之寶啊。 移墨珠一顆賜把你,愛卿帶了轉家門。」 老太師謝主隆恩退後百步來到朝房。請來敘事官,交過印把子,到塘河叫舟船一隻起錨拔跳,划船撐篙, 開起船來動身走,哪肯耽擱轉家門。 太師迴轉運氣通,天空賜他好順風。 順風順水來得快,到了錢塘縣天妃宮。 轉過彎前間到了西水關,調過纖,望見岸上三官殿,轉彎抹角,老太師格船來到自己家水碼頭上了。 得力家將報一個信啊,母子兩個早知聞。聽見一報,娘兒兩個跑起來不知多哨。張氏太太迎接大人,公子迎接爹爹,廚房不曾歇手,就為太師辦酒。吃吃酒,張氏太太就開口:「大人啊,你心也太黑得呱,你一出去就是十載,你拿兒子、先生和永遠長老丟把我啊,你可曉得我來家有多苦啊?」「夫人啊,你也不要發火,你可曉得朝綱事情多端啊,我哪有功夫家來格?我這遭告老還鄉家來格呢,少來夫妻老來伴呢,我肇不去做官了呢,總好格呢。」「太師啊,不是我怪你啊,你可曉得你來槓做官啊,我妾身也來家中盼望了。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一月不見,如三秋兮。 我你相隔十載整,如同隔得幾十春。」 「大人啊,我們夫妻來相會啊,如同拾到寶和珍。」「哈哈哈哈,夫人,不提寶和珍拉倒,提到寶和珍,我這次從皇城告老還鄉家來,萬歲賜我鎮國之寶移墨珠一顆,乃黑水國進貢得來格,雌雄各一顆。萬歲拿雄的鎮國,雌的賜把我保管格,你望望看。」柳太師從懷府里把白果乾大格東西倒拿出來格,對台上一擺啊,是光彩奪目,瑞氣千朵。「夫人啊,萬歲說呱:國家要用,上我家來拿啊,國家如果不用,一落里擺我家裡,就是我家傳家之寶。我年紀也干大,記性又沒得你好,遺失國寶犯法,頭要挨殺,我就把你保管起來哎,總而言之, 你萬貫家財好遺失,千萬不能失落寶和珍。 不要小看一顆移墨珠,抵到我杭州一座城。」 張氏太太隨手拿移墨珠收起來格。柳太師說:「兒啊,爹爹十載不來家裡,你倒做篇文章把我看看看,你讀書讀到了底高程度?」柳樹春拿紙折跡,磨墨掭筆,磨磨大閣香,毫筆掭掭尖,做一篇文章。老太師頭上看起,一目到底。「兒啊,不是父親說你兒子有用啊,我在皇城裡間是個文宰相,人家總說我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要叫我父親現在來批你兒子格文章,確實是無法來批啊!換句話說呢,就是說你的才學已經超過了我。走啊,到後花園去,再習點武把我看看。」來到後花園,柳樹春拿衣裳一撩,隨手打拳,一套拳腳打下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柳太師哈哈大笑:「兒啊,你現在是了當不得,說到文章文章好,講到武來武藝高。」迴轉到家中,他們仍然開懷痛飲。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老太師本來好吃多少酒,本來好吃到一斤酒,因為格天子高興,吃得二斤,啊呀,還要吃,吃得是渾身放汗,遍體生津。「兒啊,這個酒竟甜哩,竟好吃哩,我還要吃哩。」「父親啊,你吃得不少了,不能再吃呱。」「唉,我還要吃哩,竟暖哩,拿窗子開開來吹吹風,等我今朝出勁吃格愜意哩。」老太師跑到前間拿窗子一開,外面一陣陰風對家裡一竄,身上總出得透濕格,把格風拿起來一驚,拿起來一激,像照現在所說傷風感冒嘍。請醫生來看,哪曉不上醫生算啊,看到他格病,看不到他格命啊。格天子對床上一困啊,一下子陰沉過去大半天,張氏太太和公子坐了床幫上陪他了。老太師一忽醒過來,看見夫人和兒子坐了床幫上,拿手走被肚裡伸出來,背背張氏格手,眼淚只是對外流。老太師喊聲:「夫人啊,我總指望從京都皇城裡告老還鄉家來啊, 我們夫妻兩個同過一百歲,哪知地府里格閻君干無情。 我現在渾身熱起來如同爐中火,冷起來如同水生冰。 我一歇寒來一歇熱,寒寒熱熱分不清。 我這遭一命嗚呼喪殘生啊,丟下你們母子啊兩個人。」 又背背公子柳樹春格手啊,老太師哭得更加傷心:「心肝啊,人家總說要望子成龍要望子成家立業嘛,你家爹爹這遭一命嗚呼歸地府啊,果比黃連苦三分。心肝啊, 我這遭一命嗚呼喪殘生,你要孝順你家母親一個人。 你如果來陽日三間行孝道,我來陰司也照應你當身。」 老太師來槓哭呀哭格,一口氣對喉嚨口一郁,豆腐店關門,只好歇作。只看見他兩手來槓伸,兩足來槓蹬,喊喊又不做聲啊,渾身汗毛根根豎啊,喉嚨口斷了來回氣啊,牙關骨咬了槓緊騰騰。才上來當他困著得格,等上蠻多時,拿他身子一翻,望見里床饞沫滴上一攤,頭朝槓一折,望望一點氣總沒得,張氏太太手到他額頭高頭一撳,冰凍三陰。「兒啊,不得了了呱,你家爹爹早已死了呱,肇身上總陰了呱。」張氏太太跑到前間一把來捧住啊,喊聲:「大人啊,我們夫妻兩個講講說說麼,你也像個話八哥啊,你現在困堂再也不作聲。大人啊, 我究竟前世里作了多少孽,今世里燒啦多少斷頭香。 拿我丟了半路上,下不下上不上,夫妻兩個不久長。 你來黃泉路上慢慢走來慢慢行,等等你家夫人啊一同行。 大人啊,你慢慢走來慢慢跑,我們夫妻同過奈河橋。」 娘兒兩個哭得肝腸欲斷,如同萬箭穿心。家裡哈里哈去格安童,呆咕嘮叨格梅香,也來解勸了,背起張氏太太格衣裳角落,嘴麼一張,舌頭一嗒:「主母太太,你不要哭咦。現在已經死啦得,早點買口棺材家來拿他置啦得,抬他田裡窖啦得,省得你們蹲堂嚎殺得。」「你格纍堆鬼,你格纍堆鬼,我家老大人在世,那三樁推板你,你要對他干狠心做底高?」 柳樹春就說了:「母親啊,人死了不得復生,草枯了才得逢春,爹爹既然過了背,應該拿他收屍入殮。」 張氏太太聞聽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再買大大沙枋棺木一口,就拿老太師收屍入殮,請僧道兩班做齋設醮,超度老大人之靈。 三尺麻布當門掛,公子做磕頭禮拜人。 超度已畢,請大家幫忙,拿老太師棺木送到田裡入土為安,栽松植柏。柳樹春就說,「我家父親怎干倒霉格,來皇城裡間傷風咳嗽總沒得,家來啊害了一場病,哪曉就不曾有格命,人家總說黃連苦啊,他比黃連苦三分。母親啊,按道理我要蹲家守孝格,我坐了家裡就想到我格父親,我眼淚就不得干啊。我準備上師傅身邊去哩,師傅對我說過。我樁樁功夫總學到家嘍,只有金槍鎖撩法和點穴功,還稍微推板一點點,我去叫師傅教我精了哩。」「兒啊,你千萬不能上嘉興去啊,上嘉興府幹遠格路程。心肝啊,你假使上嘉興府三塔寺望師傅, 來半路之中有個長和短,要斷你家父母啊後代根。」 「可是啊,男子要闖,女子要,你總不見得一落里拿我關了家呢,我也十六歲了。」「兒啊,格你真正要去嘛,我來拿樁東西把你防防身啊。」「母親啊,你有底高東西把我防身?」「兒啊,你忘得了,你家父親告老還鄉家來,有鎮國之寶移墨珠一顆,我收了箱子裡,這個東西能避邪辟妖格,你拿這東西擺了身邊,到前不巴村後不著店格堂子,隨便底高鬼怪、隨便底高邪,他不敢上你身上去啊。」隨手走箱子裡把移墨珠拿出來格。「兒啊,你不能走陸路上去,陸路上壞人多了,假使這個寶貝叫旁人搶了去偷了去,遺失國寶犯法,你頭也要挨殺呀。你弄船走水裡,拿寶貝移墨珠貼身擺了懷府裡間,人家就偷不到你這個寶貝。另外呢,你可是個人上三塔寺去?」「母親啊,格不,有柳興安童,一落里服伺我讀書習武格,就像嫡親弟兄道理干好嘍,我準備和柳興同去,再弄一條船,帶足路費銀子,拿寶貝移墨珠擺了懷府裡間。」這遭,柳樹春和柳興兩個人, 肇身坐舟船就動身,趕往嘉興一座城。 水路蹲舟,非止一日。格天子來到嘉興,船一靠岸,把錨拿起來一拋,接腳板一搭。「柳興啊,我上三塔寺了,去望師傅了,你蹲堂看船哇。」「哦,少爺,好格。」柳樹春步行跑到三塔寺打聽到格堂子,抬頭一看,寺院上間三個大字「三塔寺」。哦,師傅就來這裡間啊。站到門口,頭對裡間一夠一望,天井裡間有一個和尚來下刷地。「請問你這位老師傅啊,這裡可就是嘉興府格三塔寺?」「施主,此地正是三塔寺。」「老師傅,我請問你,你家當家師傅也就是我家師傅,永遠長老可來家啊?」「你是?」「我是杭州錢塘縣柳家村格,我就叫柳樹春啊。」「是柳師兄啊。柳師兄,當家師傅家來就提到你了格,他一生一世啊,就帶到你這一個好徒弟啊。」「啊呀,師傅幫我說大話格,我有底高好呀,師傅可來家啊?」「來家底高了,柳師兄,你來晚了三天嘍,當家師傅走了呱。」「上哪去格?」「訪友格。」「格關底高事啊,我不好蹲堂等等啊,你倒愁他不家來。」「家來底高格?我來了幾十年了,才看見當家師傅三趟哩。有一回出去訪友,一別十八年才家來格,家來三天不曾到夜,又走了格。說來你家格,又是騎跨十載,堂三天前晚夜才走格了。這一次出去啊,可能要等十頭二十年才家來了。」柳樹春一想,格蹲堂等底高哩,十頭二十年嘍,我倒三四十歲了哇。「老師傅啊,你對我家師傅說就說我柳樹春來望他格,叫他家來呢趕緊上我家去,就說我有重要事情要找他。」「你不蹲堂等等啊?」「我不等了,師傅又不曉得什麼時候家來。」「柳師兄,你要走啊,師傅有個古怪脾氣格,弄不好三天不到夜,他就家來格也不曉得了。」「我不登堂等嘍,他又沒得一定什麼時候家來,我走嘍。」 柳樹春氣塌塌來到船上。柳興問:「少爺,可去望見你家師傅啊,可曾望到他啊?」「望底高哩,師傅出去格。」「上哪去格。」「訪友格。」「格不好蹲槓等等啊。」「等底高嘍,那個師傅說格,我師傅這一次出去可保要等十頭二十年才家來哩。走,開船家去啊。」「少爺,你家去做底高咯?」「格蹲堂有底高事情哩,師傅又不來家。」「少爺,長干大,你上嘉興來了幾趟哩?我才頭一回來哩,我要幫主母太太上嘉興城裡來買東西。聽人說嘉興城裡人也鬧熱煞得了,你趕緊家去做底高咯,來也是來了格,格我們不如到嘉興府里散散心啊,晚拉幾天轉家門。」柳樹春把柳興一槓,想想蠻喪,拿銀子包袱就對船艙里一擺,平基板一蓋,不看船,兩人總到岸上相去格。格嘉興城裡間鬧熱了。望見格街裡間招牌多了,有金字招牌、銀字招牌、如意招牌、白繕招牌、紅漆招牌、黑漆招牌,有掛招牌、墩招牌、坐招牌、燒餅店裡斜雀花招牌、油條店裡絞正帳招牌,招牌對招牌就像雪片,可保有一千多樣: 一本萬利是典當,二龍戲珠是錢莊。 三陽開泰南貨店,四季時鮮水果行。 五顏六色綢線店,六穀囤積是糧倉。 七星寶劍兵器店,八卦燈籠是混堂。 九江運來瓷器碗,十字街上賣茶坊。 柳樹春和柳興,格天子跑到十字街坊一望,格人不曉多旺,就像東海里波浪。柳樹春就說:「柳興,槓干多人來下望底高哇,走,我們也去望望看。」柳樹春交柳興硬咔到個圈子裡間一看,看見圈子裡間跪了兩個女格,一個中年婦女,四十來歲,一個小姑娘,十七八歲,兩人總對槓一跪,拿頭對槓一低。「拿頭低了槓?少爺,格兩個人可是犯底高罪啊,怎總跪了槓塊格。唉,她格面前有一張紙頭來槓了,我又不識得幾個字,少爺,你去望望看。」 柳樹春跑到婦女門口一望,格紙頭是底高,原來是一張難單,柳樹春拿起來一望,紙頭寫格底高東西:「難婦王氏, 夫馬曉侯,解糧官。因長江失風,問疏忽之罪,關進監牢,罰紋銀一百兩整。只因家境貧寒,出於無奈,有親生女兒馬嬌蓉自願賣身,身價一百兩銀子整,自賣之後,只願為奴為仆,不願為妻為妾。請來往行人, 過路君子大行方便。難婦王氏。」 柳樹春頭上看起,一目到底。「王奶奶,你家有幾個女兒、有幾個兒子?」「少爺,我家一個兒子總沒得,就該這一個慣寶寶女兒。」「啊呀,奶奶,就該這個女兒,你怎拚得賣啦得格?」 王奶奶聞聽這一聲,止不住腮邊淚紛紛。 「少爺,不是我罰她來賣呱,我家女兒她自己要來啊,我也沒得辦法。」「奶奶,你家小姐年紀雖輕倒是個孝女。她格孝心感動天和地,青天不負孝心人,你趕緊拿難單收了得,一百兩銀子你不要愁,一百兩銀子我贈你,贖她家父親轉家門。」柳興拿柳樹春背到旁邊:「少爺,你說得便當,送她一百兩銀子啊?身邊只該十來兩銀子零用格,銀子包袱來船上船艙里哩,假使說叫這個奶奶蹲堂等,走堂塊跑到船上就十八里路,一來一回三十六里,格不叫這個奶奶等了心焦殺得,你怎思量到說送她一百兩銀子格。」「啊呀,柳興,格我才間倒說得格,人家總聽見格,沒得錢把她麼,人家要說格。唉,不要緊格,我格寶貝移墨珠來懷府里了,先到典當里去典啦得,明朝再用錢好到典當里去贖格。」「少爺,出門格辰光,主母太太說格,你萬貫家財好遺失,千萬不能失落寶和珍,你怎好拿寶貝去當啦得。」「啊,奴才,我典啦得又不是弄啦得。」「好呱,我隨你。」「唉,你不要光火耶。」柳樹春跑到王奶奶身邊,「王奶奶,我才間倒說送你一百兩銀子格,身邊沒得干多啊,我格銀子呢,擺了前間呢我家朋友家,你蹲堂等等啊,我一歇就來格。」交柳興兩個人不肯耽擱, 急急忙忙就動身,哪肯耽擱趕路程。 跑出去不曾有多遠啊,一爿大大典當,六間頭門面。柳樹春跑到裡間一看,格先生只有呢二十歲上下格腔調。他拿移墨珠從懷府里倒拿出來格,對櫃檯高頭一擺:「先生,我典當哩。」小先生望望,「只鬼鬼大格東西,可就當格白果乾大的珍珠啊?」「唉,是的。」「是的,你要當幾錢?」「我急需一百兩銀子,我就典百兩銀子嘛。」小先生眼睛一暴,手指頭直戳,「死開點,你見我年紀輕,不識貨,這鬼鬼大珍珠值到一百兩銀子?你回頭不來贖,我不人也霉煞得。」柳樹春被他一吼,不但不生氣,相反倒賠笑臉,「嘿嘿嘿嘿,啊呀,小先生,你也蹲堂做底高生意啊,你又不識貨,你也做生意啊,只好說我急等要用一百兩銀子,不呢格句話,你就出一萬兩銀子把你望望,我也拚不得格。」「啊咿喂,你底高寶貝呢?我進去喊我家老先生出來望望看。」 拿老先生汪廣才汪朝奉喊得來。汪朝奉是底高人,原來來柳樹春家裡典當里格,他說年紀大了,家去納福格,誰曉得到家又把這個人家請得來了。汪朝奉跑到外面一看,「啊呀!少爺,你怎干稀客格。」「啊呀,汪先生,你說來我家年紀大了,不願意再蹲外面站櫃檯,你家去納福格,你怎又來堂塊格?」「少爺,這個堂子就叫六里街,這個典當呢,就是六里街錢莊華頂山老大人開格,他見我識貨啊,來家沒得事,就拿我請上他家來了。」「好格,先生,蹲家也是閒啦得,出來散散心。」「少爺,你到堂來做底高啊?」「老先生,我來噹噹格。」「典底高東西啊?」「就典這個移墨珠格。」「少爺,哨點拿這個東西收起來呀,這裡小先生不識得,當我也不識得,這個移墨珠整個我們中原就該兩顆,也是黑水國進貢得來格,因為萬歲見老太師忠心報國,才賜把他保管格,你怎好拿這個東西來典啦得啊?」「先生,我急等要用一百兩銀子哩。」「寶貝收起來,我送一百兩銀子把你。」「我不,你干大年紀,我要你一百兩銀子做底高?」「格我借嘎一百兩銀子把你可好呀,我不要典當。」「 又不你格,到夜盤賬,賬不得平麼,再弄你煩神。」「格你說怎弄啊?」「典把你,格你不要麼,我只好到旁人家去當。」「啊呀,這個東西不好典唉。」「啊呀,不好典拉倒,我走嘍。」拿起寶貝來就跑。 汪先生想,我們這裡六里街,一條街是六里長,三十六爿典當,假使說當到不良的人家去,把人家謀占了去怎得了哩。「少爺,來,我典把你啊。」柳樹春打轉跑到櫃檯面前,「老先生,因為我和你認得格,格麼能夠當把你麼,我再好沒得。」汪先生拿沉香匣端出來,拿移墨珠收了沉香匣里,擺到櫃檯底落,弄東西遮起點來。「少爺,這一百兩銀子我典把你啊。因為你明朝就來贖,我不值得開典票啦,我就來流水賬簿上面登記下子。另外呢,再寫個白紙頭條子把你,你反正明朝就來嘍。啊,你看就能呢寫可對啊:『浙江杭州錢塘縣柳太師之子柳樹春,移墨珠一顆存在隆興典當,付紋銀一百兩整,明早贖出,利息分文不取』,你看可好呀。」「先生,好格好格好格。」 他拿到百兩銀子,拿到一張白紙條子走了格。上哪去?跑到十字街坊王奶奶身邊,「王奶奶,我格錢拿來呱,你這遭拿難單收啦得,你肇好家去了。」 王奶奶聞聽這一聲,恩公連連叫幾聲。 今朝你拿一百兩銀子送把我,你是我天大一恩人。 恩人唉,我家向後沒好處,一筆勾銷莫談論。 假使我家向後有了翻身日,一重恩報九重恩。 「恩人,說到現在,我也不曉得你家住何方貴地、尊姓大名,你留格名姓把我麼,將來好報答你。」「奶奶,百兩銀子也留底高名姓,留他去。」柳興說:「少爺少爺,你雖然十六歲嘍,就是個硬頭呢,送掉百兩銀子,告訴人家一個名字,也關底高事啊,你不說,我來說。奶奶,我就叫柳興,這是我家少爺叫柳樹春,柳尚傑柳太師就是我家老大人,換句話說,他就是柳太師家兒子啊。」 格馬嬌蓉小姐骨氣有多沉重,一腳跪了槓,頭低了槓塊,不好意思拿頭抬起來,聽見說他叫柳樹春,柳太師家兒子,馬嬌蓉突然拿頭抬起來,對柳樹春一望,一望趕緊拿頭又低下來。這個小姐有多好格記性,就看見柳樹春一面,多說點嘛,只好兩秒鐘格腔調,家去拿錢交啦得,拿父親從監牢里贖出來,為了不拿這個恩人忘記啦得,把綢布拿得來,把紅綠絲線拿得來,拿柳樹春格相貌就繡了這一塊綢布高頭,供了當中家菩薩台高頭。 早起端粥,中午端飯,夜裡端夜飯。一天三頓,燒香點燭,而且也拜也供他。這馬嬌蓉有多好格福份,將來要做到正宮娘娘,說君不拜臣、父不拜子,柳樹春背不起她拜啊,實際上拜他沒得好處,只有壞處,落麼麼柳樹春霉了要死,就害了她天天蹲家拜。此是後話,我們不必前提。 格柳樹春、柳興送啦百兩銀子要走了。突然前間來一個人,身高一丈開外,秤高頭稱稱不輕,足足有三百二十來斤,身材魁偉,搗拳有碗口乾大,手膀子像轆軸,跑到柳興身邊,眼睛一暴,鬍子一翹,「狗賊,吵啦我格美事,吃我一拳。」嘴說這話,一搗拳衝過來,柳興身子一偏,推板點點,不曾打到他。 「狗賊,你好好蹲堂跑跑路,你打我做底高東西?」「吵啦我格美事,不打你打哪個啊。」「喔,你真要打,你真格要打?老子比你會撒野。」柳興到交格老朋友打起來格,說身大力不虧啊,確實不假。柳興打打,倒打不過格個人了格。柳樹春一看,柳興要吃虧嘍,用手指頭對格老朋友一點,「你可真要橫凶啊?」這個老朋友倒像老水牛倒下去格,為底高?用點穴功點了他格穴道高頭倒下去格,老朋友困地落直把嗓子就喊:「地方救命啊,啊咿喂,我渾身總直軸得哇。地方救命唄。」看熱鬧格人多。大家就說:「你不要害人,他離你干遠,他手指頭又不曾霍到你,弄手指頭對你一點,說你可真要橫凶,你就困下來,格又害底高人啊?」「唉,我渾身總直軸得哇,不好了哇。」柳樹春來到前間,用腳對他身上一踏,說:「吵啦你底高美事,子午卯酉說得清清爽爽,我饒你一條殘生性命,否則你今朝難有殘生性命。」 「唉,英雄,不要把苦我吃,我告訴你。我就住堂西門街上,我姓鄧叫永康,家裡有一房妻子,我嫌她長了不美貌,今朝出外散心格,看見馬嬌蓉長了干體面,來堂賣身,雖然她說只願為奴為仆,不願為妻為妾,像照我干大格力氣,家去也愁困不到她來,連摸是摸,身邊沒得干多錢,上親眷家去借錢格,連三拿錢借得來,你們拿一百兩銀子送把她,她家拿難單倒收啦得格,你這可是吵啦我格美事啊。」「就為這個事情要打人啊?」「是的,就是為這個事情。」「不說謊吧?」「我一點點總不說謊。」「不說謊,我等你走啊。」用腳到他屁股高頭嘩嚓一腳跟一踢,解開他格穴道。鄧永康一個趟子溜啦得格,看熱鬧格人拍巴巴掌蹲槓笑了,「現世啊,現祖宗八代世啊,才間逋了不走,就少這一腳跟,一踢到死走了格。」 不提大家歡樂,柳樹春交柳興也上船上去了格,走了格,我們再講華頂山。 格典當里華頂山是底高人?是個小氣鬼,他格綽號叫小九九啊,就是說旁人弄格事情,再好點,他總不放心,還要再去望下子。格天子跑到典當查看,看見這個流水賬簿高頭寫格:「浙江杭州錢塘縣柳太師之子柳樹春,移墨珠一顆存在隆興典當,付紋銀一百兩整,明早贖出,利息分文不取。」心上不好過啊,「先生,不剩二年,這典當就被你忙躺啦得呱。」「大人,你這底高話啊,怎干不到二年典當被我忙躺啦得?」「你望望看,一粒鬼鬼大格珍珠,典一百兩銀子把人家,情喪典票總不曾開,就寫格白紙條子,假使人家不來贖,不就憑空撂了一百兩銀子啊。二年一來,典當不倒你手裡,倒哪手裡啊。」「大人啊,你不要發火啊,這粒珠珠價值連城,不要說百兩銀子,萬兩銀子總買不到啊。」「把我望望看,底高寶貝?」 汪先生拿沉香匣端出來格,把格白果乾大的移墨珠拿出來。華頂山拿了手裡橫望豎望,先生你不要騙我啊,這個珠珠是個沒用頭珠珠。「哎呀,大人啊,你不識得麼不要亂說。來耶,人說沒用,我弄把你看看。這個流水賬簿記格賬,哪家典底高東西,當多少錢,到幾時來贖,利息多少,總有個賬記了高頭格。」汪先生拿蓋板一枵,拿移墨珠走頭一排滾,滾到第二排,第二排滾到第三排,拿這一本本子四十來張,一下子滾到落麼麼最後一張最後一排,格本子高頭倒個字總沒得哇。為底高?這個移墨珠能移墨格。「大人,你望望看,這可是寶貝,可是寶貝?」 華頂山把格賬簿拿起來一看像鬼跳,一跳八丈高。「先生啊,肇不得了了呱,再拆屋賣總來不及了呱,人家要典東西,明明三兩銀子,他說三百兩,再一點點依據總沒得呱,肇怎弄哎?」「大人你不要發躁,我說這個是寶珠你又不相信,望好了。」汪先生拿格賬簿反過來,走底板落麼麼第二張最後一排,倒過來對上滾,滾到賬簿頭一張上間頭一排,格字倒又出來了格。「大人你望望看,這可是寶珠啊?」 華頂山把格賬簿拿了手裡橫望豎望,字倒總出來了格。唉,這東西竟好哩。「先生,你拿這移墨珠借把我了。」「大人,柳樹春明朝一早就來贖呱。」「哎呀,借把我耶,我明朝一早就送得來。」「大人,借把你做底高咯?」「格天子買了三百畝田啊,交人家做個手續是活契,中證人總蓋了章來上,你拿這移墨珠借把我,我家去拿活契格活字滾啦得,拿活契改做絕契,中證人總留了高頭,空了上間。我家去一歇歇辰光,就忙到二三百畝田了。」 他可是真正家去拿活契改絕契啊?不是的,他就想拿這個移墨珠借家去就不還得來,就想搶占這個寶貝,賴到這個寶貝。「嗨!大人啊,格借把你,你要拿得來呱。」「我明朝一早就送得來格。」格典當他家的,只好拿寶珠把他。 寶珠拿到手,華頂山就家去嘍。他家家裡哪些人手呢?夫人是柴氏,沒得兒子,養到一個女兒叫愛珠。提到這個愛珠呢,是終南仙山何仙姑仙家格徒弟,蹲家心焦,柴氏太太拿內侄女柴素珍接得來,表姐妹兩個做伴格。柴素珍也是終南山何仙姑格徒弟,就算上姑娘伯伯家來吧,也帶一個梅香叫小桃同來格。交這個梅香同來到姑母家,表姐妹兩個做伴啊。華頂山這個老棺材,沖啊沖啊,他不把這個寶貝拿夫人身邊去,拿到小姐樓上來,跑到華愛珠身邊。「女兒啊!」「哎,父親啊,你今朝怎干高興格?」「姑爹啊!」「啊喲,內侄女也來堂塊啊。」「我也來堂陪表姐姐格。」「好格,告訴你們,今朝我從十字街坊經過,一個山東化兒來槓變戲法,被我學會來格。」「姑爹啊,你學到底高戲法?」「拿格丹青脫得來。」底高丹青? 現在叫畫張,脫得來格。「你們表姐妹兩個望好了啊,我弄手走上間對底一抹,這高頭丹青就沒得格。你們再拿張新紙頭來,我弄手走底落對上間一抹,丹青就到格一張新紙頭高頭去。」「哇,有干好格本事來?」「我來弄把你們看啊!」 他弄格移墨珠夾得手指頭丫里格,走上間對底一抹,移墨倒移啦得格,弄手走底落對上間一抹,這個丹青就到這張新紙頭高頭來。柴素珍心上就想:這個丹青是印了高頭格,把他手抹抹就抹啦得,有干好格本事啊?不對。我家姑爹大人弄這個手按了格個手高頭,可保格手肚裡有底高來下了。「姑爹啊,這張紙頭雖然新格,沒得格舊紙頭好,你還變戲法,拿這個丹青變到格舊紙頭高頭去。」「啊呀,格篤定,內侄女啊。」 他拿個手又走上間對底抹格,抹到半上當中格辰光,柴素珍背住他格手脈臍拿起來一擠,叭嗒,移墨珠倒拋了台上格。「嘿嘿嘿嘿,姑爹,不是你會變戲法,是這一粒珠珠能夠移墨格,你當我不曉得,你只好騙騙表姐姐,你騙我騙不到格。你這個珠珠走哪裡來格?」「買格。」「你來哪裡買格?」「我來街上買格。」「買啦多少錢啊?」「買啦五十兩銀子。」「格倒便宜了,姑爹。」 華愛珠說:「爹爹啊,我家雖然萬貫家財,我家一樁寶貝總沒得,你拿這個珠珠要把我保管。」「女兒啊,這個東西不好把你保管啊。」「我就要保管。」「不好把你保管。」「爹爹啊,我就要保管。」「沒得把你保管,就是沒得把你保管。」「爹爹啊,格你幫我取格名字叫底高啊?」「你叫愛珠呢。」「格原我就叫愛珠呢,我就愛這一粒珠珠,你拿這一粒珠珠就要把我保管。」就該這個慣寶寶女兒,肇就拿這個移墨珠把小姐保管,小姐華愛珠有這個福氣得這個寶貝格,肇就收了箱子裡擺起來格。 不提這移墨珠不來典當里,我們單講柳樹春。 柳興來船高頭,這個東西遺失啦得有曉諭了,柳興困到半夜來船上就做響夢,直把嗓子就吵:「少爺,不得了了哇,隆興典當火燒了,移墨珠挨燒啦得哇。」「移墨珠挨燒啦得哇?你格奴才,你長千里眼來,你看見隆興典當火燒來?」「少爺,格我才間來下做響夢嘎。」「不錯,你是做了響夢,快點困。」困了不曾有個鐘頭,他倒又喊起來格:「少爺,不好了哇,移墨珠挨強盜搶啦得哇,挨強盜搶啦得歸,挨賊偷走了哇。」 「你格奴才,我被你吵了半夜總不曾困得著。起來嘛,去拿寶貝贖家來,不要弄你蹲堂困不著,蹲堂吵。」兩個人起來洗洗臉啊,又不曾吃早飯,跑到隆興典當底高辰光啊?才蒙蒙天亮,汪先生正來下脫達子開門啊。「先生啊!」「喲,少爺你怎干早格?」「我來贖寶貝格呢。」汪先生趕緊端張凳對門口一擺:「少爺,你坐坐哇,寶貝一歇歇就到堂塊格。」「先生,我格寶貝不是來你格沉香匣嘎,怎得寶貝一歇歇就到堂塊嘎。」汪先生為主人要面子了,他不說華頂山老大人,拿家去弄底高活契改絕契。「少爺,昨天你走了之後,有我家大人查看典當,曉得你有寶貝來堂,家裡太太要看,借家去看看格,他說一早就送得來格,大概就來這一歇歇辰光要到堂嘍。」 柳樹春蒙蒙天亮到槓,大概幾點鐘腔調?像現在所說,五點多鐘就到了,等到底高辰光,等到小中倒有十點鐘的腔調,也看不見寶貝來。柳樹春又不曾吃早飯,肚裡也餓。「先生,你說寶貝一歇歇就到這裡,到現在為底高還不到這裡,假使人家不拿得來,寶貝遺失啦得,你可賠得起?」「少爺啊,你不要發火,我家大人說得一早就來格,他又不來。就能樣,我交你同上他家家去總好格呢,到他家裡去拿,他總歸來家裡呢。」 先生就在前面走,主僕兩個後邊跟。 汪先生拿他們帶到高廳,「你們蹲這裡等等,我進去讓我家大人把寶貝拿出來。」外間恨不得都吃飯了,汪先生跑到華頂山臥室,華頂山還不曾起來。華頂山在哪裡?困了床上,頭也縮得被窩裡,來下定心睏覺。「大人啊,你還不曾起來呢?」「先生,我馬哨起來了。」「柳公子蒙蒙天亮就到了我典當,你說天亮拿寶貝送去,你怎不送去?我同他們來了格,實事求是在你家高廳上等。」「先生啊,典當事情多了,你不能盡顧蹲這裡,我馬上就起來格,我要親自拿寶貝交到柳公子手裡。」「你就先上典當去麼。」先生跑到高廳上,「少爺啊,我家大人對你客氣了,他要親手拿寶貝交到你手裡,典當事情多,我就先走了。」 汪先生走了格,柳樹春交柳興坐高廳上等,一等也不來,二等也不來,望望他家高廳上,掛了一幅對聯在那。掛個底高對聯? 堂前富貴千年樂,閨閣榮華半子傳。 柳興果是服伺柳樹春讀書習武,多寡識得兩個字格,落麼麼三個字他識得格。「半子傳」。「少爺啊,我們走嗎?」「奴才,寶貝還不曾拿到,上哪去?」「就怕寶貝要不到了呱。」「你怎曉得格?」「你望望這個人家就不是正派人家,他這個對聯上面都是寫個半子傳,哪家兒子也有半個兒子來,可保這人家女格不正派,交旁人絞七廿三養格,這個是歪山頭人家,就怕這寶貝要不到嘍格。」「奴才你輕聲點說,讓他家聽見不得了呱。」「底高叫半子啊?」「女兒女婿才算到半子,這個人家能夠掛這個對聯來這客廳正中,就證明他家就該一個女兒,沒得兒子。」 華頂山家沒得香菸後代根,只有一位女千金。等到底高辰光?像照現在來說中午過後嘍。華頂山縮啊縮,拖鞋搭腳,一頭扭衣裳,一頭對外跑。「你可是柳公子柳樹春?」「啊呀,你就是華老伯父。」「正是正是,來坐坐,坐坐。柳公子,耳聞你年紀雖輕文武雙全,倒是後起之秀,將來皇上科考,你文武雙全高跳龍門,你可以耀祖榮宗,就可以替祖爭光。」 華頂山東說揚州西說海,來槓恨不得講上半個鐘頭話,就談不到移墨珠三個字。柳樹春又不曾吃粥,中飯也不曾吃,肚裡麼人總餓殺得。他又不談移墨珠這個事情,心上人總躁殺得。「伯父啊,不瞞你嘛,我是來拿寶貝移墨珠格,你趕緊拿寶貝把我,等我好早點走。」「少爺啊,到哪裡有格移墨珠,我從典當家來從十字街坊經過,倒把賊偷走了,不然我不拿隆興典當去把你,我不好意思去,寶貝弄啦得格。」 柳樹春當他開玩笑。「伯父啊,哪裡格賊長彎眼睛偷到你格寶貝,他怎曉得你袋子裡有寶貝在裡面?況且我家這個寶貝,人家偷不走,哪裡格賊碰到這東西,它來下嘰里哇啦會喊格,喊了人也響殺得,把我好等我早點走。」「沒得格,真弄啦得格,就算我倒霉,算我倒八百世里霉格好了,本來你當一百兩,我只要賠二百兩,今朝我賠五百兩把你總好了呢。」柳樹春把他一說,真當沒得格。柳興就說:「少爺啊,我在船上做夢,說移墨珠挨強盜搶啦得格,挨賊偷啦得格,你說我胡頭亂說,移墨珠可有了,格挨強盜搶啦得,挨賊偷走,肇可有了,不動手寶貝是不得出來格。」 嘴說這話,對柳樹春瞄眼睛做關目。柳樹春交柳興兩個人,拿他家高廳上一張紅木八仙台,咣弄翻過來。個人背住兩隻台子腳,拿起來一撕, 台子腳當作兵器用,決不容情半毫分。 撒野喲,在那亂呼亂打。華頂山嚇得溜啦得格,溜到哪裡,溜到自己的臥室,溜到床里家,對床上一逋,拿帳子一下,躲起來格。柳樹春交柳興兩個 乒乒乒,乓乓乓,家裡打了直籠通。 椽子打了盪叮,山頭上沖了開天窗。 門口摜了畫眉籠,香幾台上撞了自鳴鐘。 打了一塌糊塗,梅香聽見隆隆響去望格,一望家裡挨打了不成腔調。「不好了,不曉哪裡來格兩個人,怎拿我家打了這個腔調,我趕緊去報,報與柴姑娘知道。」柴姑娘就是柴素珍,柴素珍在哪裡?交小桃梅香來後間花園裡散步。「柴姑娘哇,快點,不曉得哪裡來了兩個人,拿我家高廳打了一塌糊塗。」 柴素珍交小桃兩個人,放趟子跑到高廳一看,眼睛都發暗。柴素珍氣了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對那一站:「何方來的野種,竟敢到華府來撒野,你可稱過四兩棉花紡一紡,我華府可是省油燈。」小桃脾氣丑、性子躁,倒交這個柳興安童打起來格,肇柳樹春交柴素珍也打起來。 梅香趕緊報告柴氏太太:「主母太太,不好了,柴姑娘交小桃獻大醜了,把兩個男格背住腳膀朝外拖。」 柴氏太太聞聽到這一聲,急急忙忙就動身。 來到高廳,跑過一看,嚇得渾身冒汗,「二位英雄,請你們不要動手,華頂山是我家大人,我乃是柴氏,有話好說,不能再打。」 柳樹春說華頂山家老婆來了格,對柳興瞄瞄眼睛不要打了。「我問問你,我家交你前世無怨今世無仇,為底高拿我家打作這個腔調?」「伯母啊,不瞞你說,我是浙江杭州錢塘縣,我家父親柳尚傑,我就叫柳樹春,我拿寶貝當了典當里格……」 我們講經不必重複,柳樹春就拿當寶貝等寶貝贖寶貝,從前到後講把柴氏太太一聽。這個柴氏太太通情達理,「少爺啊,我才間聽了你格一面頭話,你站這裡等等,我進去望望我家大人看,他可有寶貝拿家來,有寶貝拿家來,我教他把你。」 柴氏太太到床里家去拿寶貝,床門一開就聽見床來下嘰嘎嘰嘎地響。底高來下響?華頂山躲了帳子窩裡嚇得來下抖,一抖他格床果就來下搖起來。床年代多了,榫頭不太緊,床一抖,榫頭一動一動,一動嘰嘎,一動嘰嘎。柴氏太太賢良了, 帳門一撈,「大人啊,柳公子拿我家打了一塌糊塗,你可有寶貝移墨珠拿家來啊?」「有格。」「在哪裡?」「在小姐身邊,我把了女兒了。」「你在這裡抖作這個腔調做底高?我去問女兒拿了把他就是。」 柴氏太太跑到小姐繡樓:「女兒啊。」「母親啊,你來了。」「我問問你看,你家爹爹格有寶貝移墨珠把你?」「有格。拿來把我。」「母親啊,把你做底高?」「這是浙江杭州錢塘縣柳公子來當格。他現要來贖,要來拿這個寶貝,拿我家打了一塌糊塗了,拿寶貝把我。」「母親啊,爹爹他說是買格,買了五十兩銀子。」「不要聽他胡頭亂說,是柳公子當格。」「拿來把我。」「我不。」「女兒,為人在世要講情說理,人家來當就要贖,是天經地義格,怎麼你不啊?」「要是旁人來當,我肯定把他,是柳樹春來當,我就是不把他。」「嗯,你這底高意思?為底高旁人來贖你把他,柳公子來贖你就不把他。」「母親啊,你曉得柳樹春是哪個?」「柳太師家兒子。」「還柳太師家兒子哩。親娘啊, 提到公子柳樹春,他是我格丈夫小官人。」 「呸,一派胡言,你長十八歲,我交你父親不曾請張三托李四為媒,拿你說把柳樹春,你怎說柳樹春是你家丈夫啊?」 「母親啊,你不要發火,我交表妹妹柴素珍,還有嘉興府裡面你六個乾女兒——田素日、田素月、 張金定、陸翠娥、 陸素娥、沈月姑,我們八個都是在終南仙山師父何仙姑身邊學法格,因為我們八女不願分開,師父才幫我們做媒格,拿終身都要許把柳樹春柳公子,要八女合嫁一夫,所以說柳樹春是我格丈夫。」 「女兒啊,你家來也不交我們講,我們也不曉得,現在他要拿這個寶貝移墨珠了。」「母親啊,不要緊格,他肯走格,你拿個東西去交他調。」「他格東西價值連城,有底高東西值到他格移墨珠?」「母親,我有個東西在這裡,把他,他就肯走格。」 箱子一開,拿出一幅圖來。底高圖呢?圖就叫《八美圖》,有她們師姊妹八個小姐格像畫了高頭。《八美圖》底高腔調?像你們家當中家掛個軸子,好卷個。「母親啊,你把這《八美圖》去拿把柳樹春,他就肯走格。」「曉得可肯啊,我倒去現現世看。」跑到高廳,「柳公子啊,我才間問了我家大人,他有寶貝拿家來格,寶貝到了我家小姐愛珠身邊,她說拿這個《八美圖》把你,和你調移墨珠。」「啊,伯母,我來拿我的移墨珠格,要你格《八美圖》做底高啊?」「少爺,你不要發火耶,你聽我說。」 嘴說這話,拿《八美圖》推過來了。「這個最大的就是我家女兒叫華愛珠;這個麼你認得格,才間和你打架格,就是我家內侄女叫柴素珍;還有這六個呢,是我的乾女兒啊,總來堂嘉興府里居住,她們總是何仙姑的徒弟。何仙姑做個媒人,拿她們八美終身都許配把你,要夫妻九個成婚匹配,所以說你拿這個《八美圖》收起來,拿移墨珠擺了我家女兒身邊,就是定親之物。」 「我不要,我要我格移墨珠,我不要這個《八美圖》。」「柳公子啊,你不要發急,聽我拿話說到底,你不要看我這麼大年紀,這高頭八個體面小姐,我可以做到七個人格主,只有我家五乾女兒張金定,我不能做她格主,為底高呢?她出過帖子,把過人家格,把了我家小乾女兒沈月姑家格哥哥,也算我家乾兒子沈長青,因為一家女兒不好吃兩家茶,所以除她以外我好做到七個人格主,也就是說你八個老婆不穩,總歸七個是穩格。」 「伯母啊,我還不曾走了,才間你說八女合嫁一夫,夫妻九個同緣,站了堂不曾跑,倒就剩七個了,我三天不來堂,個也沒得格。」「柳公子你心也太急,你倒愁我家五乾女兒不得到你手呢?你上皇城找你家娘舅張國壽,他是定國王之職,叫他出面請萬歲出來為媒,還愁我家五乾女兒不跟你呢, 當今萬歲把媒作,八美和你配成婚。 柳公子,哨點拿《八美圖》收起來。」 柳公子一句都沒得說,柳興起大勁,「少爺啊,好格,就鬼鬼大個珠珠,換到八個馬馬了,人也好殺得格。」柳樹春肇拿《八美圖》接過來格,「伯母啊,這個移墨珠不能替我弄丟啦得。」「我拿女兒、內侄女、 乾女兒都把你,你怎還叫我伯母啊,你要改改口, 叫我伯母不對。」 柳樹春趕緊彎腰作揖行個禮,岳母連連叫幾聲。「小婿啊,等等啊,我拿岳父喊出來,等你家郎丈兩個再見見面。」拿床門一開,裡間還來下嘰嘎響,華頂山還在床上抖,柴氏太太拿帳門一撈,一把背住他鬍子,「你格老棺材,好死起來了,不要再躲了帳窠里,女兒、內侄女、乾女兒總把人家騙走了,你哨點死起來。」再拿他從帳子窠里拖出來,來到高廳柳樹春身邊,當真俗氣難為情,他在那尋點話說說。「安童梅香啊,姑爺難得來,不要歇手,趕緊為姑爺熱菜燉酒。」柳興背背柳樹春,「少爺啊,不要蹲他家吃,才間拿人家打作這個腔調,望板磚要對頭上拋了,怎好意思坐這再吃他家格,下回還好再來格。」 柳樹春跑到前間,「岳父啊,你家拿小姐把我,我再下回倒要常來格,今朝我們沒得功夫蹲堂吃,我們就下回再會麼。」 嘴裡說話腳下奔,哪肯耽擱趕路程。 跑出去二三里路,看到一爿大飯店。「少爺啊,心口頭餓了嘈,小肚子餓了像茄瓢,人總餓殺得,我們進去吃飯麼。」「好格,我原餓了格。」跑到飯店裡一望,樓下沒位子,跑到樓上正好來窗子底落有一張台子,主僕兩個坐槓吃中飯。柳樹春就說:「柳興啊,總說八美八美,有多美我倒不相信,現在反正沒得事,我倒把《八美圖》拿出來望望看。」 一頭吃飯一頭來槓看這個《八美圖》格,看看看看,對窗子外面一望,望見格人家樓台上,有兩個小姐來下打球。柳樹春盯緊瞭望望,「柳興啊,我長干大,頭一回到這個地方來,格兩個小姐我怎好像來哪裡看見過的,好怎乾麵熟格?」「少爺,你來哪裡看見格耶,來這八美圖上面看見格,格個就是田大人家兩個小姐,田素日和田素月,不來這《八美圖》高頭啊?」「啊,是的,我說怎認得這兩個小姐格。」 正在看小姐、看《八美圖》。樓下來一人,身材魁偉,弄頭一昂,眼睛一白,對樓上望好了。「小姐,你們拿樓門開開來,我要跟你們來打球。」姊妹兩個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你個油頭光棍,我們小姐,你男子漢大丈夫,你來交我們打底高球?」「不開門啊,不開門,我拿球對上打了。」 嘴說這話,人到了牆腳邊,拈個磚頭就對樓台一撂,拿田素日格頭倒撂壞了。柳樹春交柳興來這間窗子裡看見格,「少爺,格狗賊跑跑路惹閒事,拿小姐頭總撂壞了,我去教訓他一頓。」 柳興在樓上就下來,跑到格老朋友身邊,「你跑跑路惹底高閒事,拿人家頭總撂壞了。」「關你底高事?你走你格陽關道,我走我格獨木橋。我拿她格頭撂壞了關你屁事。」「不關我事啊?老子專吃無錢酒,好打抱不平,吃我一拳。」 柳興一搗拳衝過來格,格個老朋友撒野,也就交柳興對打。柳興打啊打,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柳樹春在窗子口頭望好了格,望見柳興要吃虧,拿《八美圖》一卷, 對袋子裡一塞,趕緊走樓上就下來,離他們大概有三四米這個腔調,弄手指頭對格老朋友一點,「你果真要打架?」格老朋友哐倒下去了。為底高?點了他格穴道高頭。看熱鬧格人,飯店吃飯格人多了,都來望,大家就說:「才間他不曾點到你啊?你不要害人啊?」 正當大家看鬧熱,張先生來了哇。底高張先生?是嘉興府知府魏知府魏清身邊格師爺。底高叫師爺?現在新社會叫文書,幫寫寫呱呱。姓張名叫永林,他跑出來人家對他總客氣,喊他一聲張先生。張先生跑到他們身邊,「你們干多人來堂看底高?」「張先生,才間這兩個人來堂打架,這個人打不過這個人,這個人弄手指頭對他一舉,『說你果真要打架』,他就困下來害人。」「是哪弄手指頭點嘎?」柳樹春說:「是我點格。」「你可好看我面子饒他一條性命,等他早點走。」柳樹春一想,總喊他張先生,不曉得他是底高先生,格我就饒他一條命,到他背脊骨高頭一腳跟,格老朋友倒走了格。 柳樹春就問他:「張先生,你倒說饒他一條命,你可認得才間這個人?」「我怎不認得,你也好拿他打傷了?拿他打殺得,你更加不得過身。他是堂塊西門花瓊千歲家裡的保家教師,他就叫宋文彩,綽號就叫鐵門槓,他家有個哥哥叫宋文彬,綽號叫鐵金剛,弟兄兩個總來花瓊千歲家保家。你曉他家師傅是哪個?他家師傅來山東羅家寨叫羅漢祥,曾經來八個國家做個教師,跑出來人家總喊他八國老教師。你說,你可好拿這個人打傷了打殺得? 如果拿宋文彩喪殘生,他家師傅要幫他把冤伸。 但是你這位英雄點穴功也不簡單,不知你家住何方貴地,尊姓大名?」「張先生,我是浙江杭州錢塘縣,我就叫柳樹春。」「啊,你就叫柳樹春呢。」一把背住柳樹春格手,內弟連連口內稱。柳樹春一聽就對槓一凝,我家又沒得格姐姐,到哪裡有這個姐夫格,到哪裡有這個姐丈格? 張先生就說:「內弟呀,你家父親叫柳尚傑,我家岳父叫柳士傑,我家岳母陸氏,我家岳父交你家父親是嫡親弟兄道理,他們夫妻都已亡故,我上岳父家去,都是在你家落腳,你家就你弟兄一個,我家妻子就姊妹一個,你說我可好稱你是內弟啊?」 柳樹春一想,我聽見我家母親說過,我家的堂房叔伯姐姐把了嘉興,那時姐姐出嫁的辰光我還小。這遭一把背住張先生的手,姐丈連連叫幾聲。張先生一聽,就不曉多高興。「弟弟啊,你家姐姐在家心焦你,多少年代總不曾上過娘家。走哇,跟我家去。」「姐丈,我今朝沒得工夫,我下回再來。」「弟弟啊,今朝到堂也不上我家去,你下回也值得再上我家來?可是交你家不是嫡親姊妹道理你就不肯去?」柳樹春把他一說,想想倒也是的,不是嫡親姊妹不去,我家這個姐姐要說的。「姐夫,好格,我就跟你家去,我去望望姐姐。」 張先生就在前面走,主僕兩個緊隨身,一來來到張先生家。張先生吩咐梅香趕緊報啊,報與柳碧霞知道。柳碧霞今朝聽見說娘家人到,急急忙忙下樓門,一把背住柳樹春手,弟弟喊了不絕聲,叫聲:「我的弟弟啊, 我在家想你想到肝腸斷,我望你望到眼睛穿。」 「姐姐啊,你不要難過,弟弟我來了格。你哭底高?」「弟弟啊,姐姐嫁到嘉興府這麼多年代,你還頭一回上我家來,這下子在這裡多過拉幾年好家去。」「啊喲姐姐啊,過幾年得了啊,我馬上就要走。」「不嘎,才到堂怎馬上就要走?」「姐姐,我沒得功夫蹲堂,我馬上就要走。」 柳碧霞聞聽到這一聲,止不住腮邊淚紛紛。 「弟弟啊,只怪我家父母雙親就養到我苦命人一個,我也沒有骨肉親。弟弟啊,格只怪我自己沒得嫡親兄弟, 自從苦命嫁到嘉興府數年春,不來不往到如今。」 柳樹春被姐姐一哭,心裡也就像突粥。「姐姐你不要哭格,我這遭不家去哩,我蹲你家。姐姐,等到你罰我走,趕我走,我才走了。」「兄弟啊,我當真敢留你蹲堂啊?我們這裡五月初五端陽節,每年望影湖裡要興龍船格,你長這麼大作興還不曾看見這個龍船。等到過了端陽節,五月初六轉家門。」柳樹春和柳興就宿得張先生家住下來。 我們單講華頂山家女格柴氏太太,拿六個乾女兒統統都喊家去。柳樹春來了格,柴氏太太說:「我《八美圖》也把他了格,只有我家五乾女兒我不敢做主,其他七個我都做了主。」格張金定當時心上難過了,嘴上不好意思說,心上在哭, 你們姊妹七個福氣好,許配到宰相後代根。 張金定來到家裡,一天到夜唉聲嘆氣。秋菊梅香就說:「小姐,我曉得你一落里閒落嘆氣格,你可是在想柳公子柳樹春啊?」「我到哪裡想到他?」「小姐,你曉得柳公子柳樹春是哪個?就是你家嫂嫂格弟弟,在我家小書房裡。」「怎是嫂嫂的弟弟?」「格原是的,在我家小書房,不相信我同你去望。」 眾位,這張金定是哪個?就是張先生家嫡親妹子,小姐一落里在繡樓上,也不曉得家裡來了親眷,她不曉得柳樹春上她家來了。秋菊梅香正在張頭設眼對四轉望望,「小姐,沒得人啊,我們好去了。」 小姐急急忙忙把樓下,張看公子柳樹春。 跑到小書房一望,門關格。秋菊梅香弄手指頭濕濕饞唾,對窗糊紙頭上一霍,等紙頭漲溶了,指頭出勁對下一戳,戳得一個神仙進格鬼鬼大的洞洞。「小姐來望啊,從這鬼鬼洞裡好對裡間望。」小姐個眼睛睜個眼睛閉,從洞洞裡對裡間一望,望見柳樹春在做底高?柳樹春拿《八美圖》攤了台上,弄指頭在戳張金定,「張美人張美人,八位小姐當中你長了最體面,你不好就跟我柳樹春,你要跟這個沈公子做底高?」 小姐在洞洞裡望好了,望見這個柳樹春,真是文武雙全,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虎背熊腰,鼻直口方,兩耳垂肩,粉頰塗珠,一表人才,臉上格白粉,小伙子一等,竟好蓋中原十三省。望望就迴轉繡樓走了格,一直就拿柳樹春放在心上。日裡要想柳樹春,夜裡要想柳樹春,跑路也想柳樹春,吃飯也想柳樹春。 小姐朝思暮想了不得,一場毛病緊纏身。 小姐倒害了病,害底高病?叫男女病,又叫相思病。害相思病的日子難過了,底高腔調?臉上削骨瘦,頭髮對下拋,眼睛落膛,臉上像裱親紙能黃;吃湯嘔湯, 吃水嘔水,肚腸一揪吃下去的東西總對外嘔,哪怕吃粥,總要對外嘔。 伸腰仰覺不得過,四肢無力少精神。 秋菊梅香趕緊一報,柳碧霞知道,說:「小姐不曉得了底高病,作得不成腔調。」柳碧霞跑到姑娘樓上,望望姑娘不成樣子。「姑娘啊,你究竟哪裡難過?你怎作到這個腔調?你告訴嫂嫂聽,嫂嫂請醫生來幫你看。」「嫂嫂啊,不要請醫生幫我看,天下格郎中沒得哪個會看我這個病。」「姑娘啊,你怎曉得病看不好格,你究竟害底高病啊?」「嫂嫂啊,你家姑娘我害格就叫古怪瘟床病,就怕沒得命殘生。」「啊喲,我長這麼大,不曾聽見說過底高叫古怪瘟床病。」「梅香,你可聽見說過?」「主母娘娘,我也不曾聽見說過。」「姑娘啊,格既然這個病看不好,我也不拿錢對水裡擐,等你家哥哥家來我好好交他講講,你就早點休息。」柳碧霞走了。 我們單講這個柳樹春,來姐姐家書房裡又沒事,一天到夜拿個《八美圖》,整天捧了手裡蹲槓看,日裡望望無所謂,夜裡拿個《八美圖》擺了里床,夜裡也要把這個《八美圖》拿起來看看,看看拿火熄了睏覺,困睏覺想到八美又拿起來看看。 一夜起來十幾趟,就望這個《八美圖》。 朝思暮想了不得,寒寒熱熱緊纏身。 柳樹春倒也害了病,害底高病?也是男女病,相思病。柳碧霞一想不好哇,弟弟在家害病,有個三長兩短不關我事,假使來我家害病死了,等我家親娘曉得,我得過身啊! 渾身長嘴難辯白,跳了黃河洗不清。 來到小書房張看,「弟弟啊,你究竟哪裡不舒服,我請醫生幫你看。」「姐姐啊,不要請醫生幫我看,天下的郎中沒得哪個會看我格病。」「弟弟啊,你究竟害格底高病?你怎曉得看不好。」「姐姐哇,你家弟弟害格就叫古怪瘟床病,凶多吉少命難捱。」 柳碧霞一聽就對槓一凝:格倒也稀奇,兄弟不曾上我家來,我姑娘臉上紅撲撲,頸項里肉嘟嘟,兄弟一上我家來,姑娘害古怪瘟床病,兄弟也害古怪瘟床病,兩人害病都同格,格倒稀奇。嗯,我倒偷了上姑娘樓上去望望看。輕手輕腳跑到張金定繡樓,接耳聽聲聽見小姐在哭,「柳樹春公子啊,你可曉得我在繡樓上間, 朝思暮想想念你,你來小書房裡可知聞? 官人啊,困了堂想你都想到肝腸斷,我望你也望到眼睛穿。」 柳碧霞一聽,「啊呀,不是害底高古怪瘟床病,在想我家弟弟。」她跑到前面,哐把樓門一扛,「姑娘啊。」小姐趕緊拿眼淚揩揩,「嫂嫂啊,你才來。」「我才來,姑娘啊,你在哭。」「我不曾哭。」「不曾哭拉倒, 格我走了。」這遭就下來,又跑到小書房去,望望兄弟在做底高。 望望小書房門關格,窗戶紙捅了個洞來槓,柳碧霞也個眼睛睜個眼睛閉,走洞裡一望,望見柳樹春拿《八美圖》攤了台上,一頭哭一頭用指頭在戳,戳哪個?就戳這個張金定,「張美人張美人,我把你病都想起來,你為底高要跟沈公子,你為底高不跟我柳樹春?張金定美人啊, 我們今生今世如果不能把婚配,到來世里配成婚。」 柳碧霞一聽,啊喲,他在想我家姑娘,拿小書房門哐一扛,拿《八美圖》一拖,「你害這個古怪瘟床病啊。」「姐姐喂,你不要把《八美圖》弄壞了。」「不替你弄壞了,一歇我就送來把你。」 柳碧霞把這個《八美圖》拿到哪裡?拿到姑娘張金定繡樓上去。「姑娘啊,我家弟弟柳樹春,他說有個東西把你看看。」小姐隨手拿《八美圖》接過來一望,「嫂嫂啊,這個《八美圖》在終南山,我們天天看格,沒得底高看頭思,你也還把你家弟弟。」「姑娘,才間我家弟弟說,這個《八美圖》我再拿去他不要了,他要你親自送去他才要。」 小姐聞聽這一聲,心都樂到足後跟。 「啊喲,上一下子我偷偷摸摸去的,今朝嫂嫂叫我去的,我還不跑哨點,再去望望柳公子柳樹春。」 緊緊忙忙把樓下,哪裡耽擱片時分。 柳碧霞走了前間,跟到小書房,「兄弟啊,這就是我家姑娘,她就叫張金定,她拿《八美圖》拿來還把你。」柳樹春抬頭對張金定一望,啊喲喂,還比這個圖上體面三分,望望她人不高不矮,個子不細不大,瓜子長落臉,越看越體面。 單講張金定,兩個手捧住《八美圖》送到柳樹春面前,「柳公子,我拿《八美圖》送來還把你。」柳樹春伸出雙手,果是去接《八美圖》啊?肩膀拿起來一揪,兩個手就捧住小姐兩個雪白的手,過咱竟適意了。 兩人對面笑一笑,毛病也沒得半毫分。 也不曾請醫生看,就男格女格背背手,毛病沒得格。小姐上了繡樓,柳樹春再交柳興就來張先生家小書房裡。曾歇幾天,張先生從衙門家來,「弟弟呀,明朝五月初五,花瓊千歲家在望影湖裡興龍船,因為我們是做官的,我交魏知府弄一條大船去看龍船,你交柳興,我為你們準備了一條小船,你們也就去看龍船。」「姐丈,好格。」 不提他們明朝去看龍船,再講陸翠娥、陸素娥。 陸素娥家媽媽陸氏,「女兒啊,望影湖裡一年就一趟有龍船看。我家靠望影湖,我家有一條大船,不如拿這些姐姐妹妹都喊家來,明朝到望影湖裡看看龍船去。」 姊妹兩個聞聽到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 第二天都去看龍船,船用絲繩放格,是花瓊千歲家放的龍船,有人在維持秩序格。哪個?兩位保家教師,鐵金剛宋文彬、鐵門槓宋文彩。他們兩人也坐大船,大船正好對西。柳樹春、柳興小船對東,對面拿起來一碰。宋文彩說:「哥哥,天大的仇人來了,那個船上的柳樹春在某某某某飯店門口,恨不得我尿都被他打出來,今朝報仇啊,用篙子來轟他骷髏頭。」 嘴說這話,船就靠到柳樹春小船身邊,他會借話說,不然怎好打他,「柳樹春,你到我們嘉興府來打劫庫房無數,強姦多少民女,今天你往哪裡逃呢?」嘴說這話,起來一篙子,柳興眼睛尖,望見篙子打下來要打到少爺,拿柳樹春一扛。一篙子不輕,足足有四百多斤,恰恰打了柳興,柳興也喪,兩個手捧緊了篙子,奪他格篙子。這個船委該小,只好踴了船旁身邊,宋文彩狗賊促狹,望見他出勁在攥篙子,他不拿篙子對上間拔,順手拿篙對底一推。忽隆, 柳興跌得望影湖,曉得可有命殘生。 柳樹春望見柳興跌下去,「狗賊狗賊,格天子不是張先生幫說好話,我打死你宋文彩狗賊。」宋文彬說:「弟弟啊弟弟,那個讓你打跌下去,這個等我來。」從宋文彩手裡拿篙子接過來,宋文彬對底起一篙子,不曾打到柳樹春。柳樹春眼明手快,拿篙子起一捧,也蹲那塊奪他的篙子,宋文彬也跟宋文彩學,望見他出勁在攥篙子,篙子不是對上拔,順手對底一推,轟,柳樹春也跌下去。 啊喲喂,八美格船高頭還有小桃梅香來上,有九個女格。張金定交柴素貞,還有梅香小桃,她們看見過這個柳樹春,認得姑爺格。梅香就哭:「各位小姐,姑爺在挨打,跌下去格, 如果姑爺喪殘生,你們終身靠何人?」 八美就說:「小桃,你格心意我們倒曉得,是好意。我們黃花閨女,怎麼追人家過間船上去打架啊。望影湖的人這麼多,被旁人來看見,名聲壞到九霄雲。」「小姐,格姑爺淹殺得就拉倒?如果不好上他船上去打,就引他們來我們船上打。」「梅香啊,上我們船上來好打格。」「格好格,我去做引火草,拿他們引我們船上來我們好打。」 小桃梅香潑辣,拿船對這個鐵金剛宋文彬、鐵門槓宋文彩船身邊靠,靠了大概一車桁長的腔調,小桃梅香一個箭身,倒竄到宋文彬、宋文彩船上去了。「兩個狗賊,愣忖你們拿柳樹春、柳興打跌下去,你要拿我打跌下去,你總不得過身。」對宋文彬、宋文彩兩個人心口頭一搗拳一衝,一個旋風又蹦到自己船高頭去了。「宋文彬、宋文彩說:「你這個黃毛妖怪竟敢來打我們,拿船靠到八美船身邊,追上八美船。」小桃說:「各位小姐,兩個狗賊都來了格,肇出去打啊。」 主僕九個就動手,哪肯容情半毫分。 說一人發潑,萬夫難當。九個人打這兩個人,宋文彬、宋文彩最後是寸骨寸傷,爬到自己船上溜走了格。就害今朝打了這個架,結下深仇大恨,最後宋文彬、宋文彩在嘉興府擺下擂台, 要拳打杭州柳樹春,足踢嘉興八美人。 這是後話,我們不必先提。不提兩人溜啦得,我們單講柳樹春家姐夫張先生。他交魏知府魏大人在船上,看見舅子跌下,假使淹殺得我怎得過身,吩咐手下官兵弄拖網趕緊到望影湖裡拖。底高拖網?現在叫拉花網。可拉到啊?柳興他跌下去,手啊腳在顫啊顫,顫啊顫,有個三腳貓功夫啊,在水裡面半氽半沉,倒挨拉來了。柳樹春雖然文武雙全,一點點總不會動手,一跌跌下去,咕咕咕咕,肚子吃得凸鼓郎綻,眼睛一白,就對溝爛泥上一伏。 柳樹春在望影湖等等險要喪殘生,龍王菩薩早知聞。東海龍王菩薩敖廣在水府龍宮,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啊喲,柳樹春是上界安國星宿臨凡,將來要封到逍遙王之職,有享不盡的榮華,有受不盡的富貴。如果在望影湖淹殺得,我得過身啊?如果等到喪殘生,我這龍王菩薩也做不成。」 龍王菩薩顯神通,就吩咐黑魚丞相、吭獅郎將軍大家做對手,拿柳樹春從這個溝底拱騰空浮到水面上來, 推了柳樹春就動身,陸家碼頭面前呈。 陸家碼頭是哪家?是陸翠娥、陸素娥家水碼頭,也就是他家丈人家水碼頭。 安童梅香去淘米挑水洗菜,看見一頭浮屍氽了水碼頭上,趕緊就報,報於陸氏太太知道,「主母太太,不好了呱,有個死人氽了水碼頭高頭。」「安童梅香拿那個人趕緊打撈上來,如果有救,格頂好。如果沒得救,只好拉倒,是我家前世里少他一口棺材,趕緊拿他收屍入殮,安葬啦得。」 肇安童梅香做對手,趕緊來到水碼頭,拿柳樹春打撈上來,手到他心口頭一摸,心口頭嘣啊嘣,還有點點陽氣不曾絕。安童梅香到他背上又是捶又是撲,柳樹春挨一捶一撲,嘴裡格水只是對外直嘔。水一嘔出來,柳樹春也清醒過來格。 柳樹春公子把眼睛睜,救命恩人口內稱。 陸氏太太就說格:「你這個後生年少,賒蹲世上挨,不要對泥肚裡埋。閻王家不尋你,你倒想發落水鬼財啊。你為底高投河死?」「恩人啊,我不是投河死格,我是挨人家打跌下去格。」「你住哪裡?你叫底高?」我們講經不必重複,柳樹春就告訴她。 陸氏太太一聽,「啊喲喂,怎這麼巧, 你不是張三非別個,還是我家小婿一個人。 小婿啊,我家翠娥、素娥都是許配把你格。既然如此,安童,趕緊去知會張先生,就說他家舅老爺不曾淹殺得,來我家堂塊了。」 這遭張永林聽見說柳樹春不曾淹殺得,弄轎子趕緊拿柳樹春接家格。本來初六就家去,柳興挨打到一篙子,挨打傷了格,請郎中幫看。在那休息的幾天,張先生從衙門格天子家來知會柳樹春格,「弟弟啊,我要上皇城去了。」「姐丈,你上皇城做底高?」「我要跟魏知府一同進京,去商議治理嘉興府的事情。」「格你到幾時家來?」「不曉得,作興頭兩個月就家來,時間長點作興年把才家來也不曉得,你反正蹲堂塊高興幾時家去就幾時家去,你家姐姐不會得趕你。」「姐夫,我曉得格。」 張先生蹲家,家裡是蝦不跳魚不顫。張先生一上皇城,家裡惹下連天大禍。他家格妹子把過人家格,把哪個?沈月姑家格哥哥沈文青,拿過帖子合過婚,就是說算過命,好格。 這個沈文青沈公子,日日夜夜蹲家讀書用功,一點點都不肯放鬆。讀啊讀,像現在所說成書魔,茶飯都不曉得吃,可以說叫廢寢忘食。一落里眼皮一掩,呵欠連連,對床上一困。員外就該這個慣寶寶兒子,人總躁傷了。請了郎中多少來,都看不好他這個病。員外一天到夜唉聲嘆氣,年紀上身的人就說:「沈員外,你家這個小孩請醫生看不好。有辦法格,只要拿你家不曾過門的媳婦去接家來,一衝喜就好格。」沈員外想:格倒也是的,我家定個媳婦是張先生家妹子張金定,綽號叫張美人。請王奶奶交陸奶奶去交張先生講講看。 跑到張先生家。柳碧霞就說:「奶奶啊,你們來晚了,我家先生進了京了,這麼重大的事我做不到主。」「大娘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家姑爺眼睛一閉,等等險就要斷氣,無論如何要救他命。」「奶奶啊,我也不敢做這個主,你們先家去,歇拉兩天來聽我的答覆可好。」「好格。」王奶奶陸奶奶走了格。 柳碧霞就拿眾位小姐都喊家來,除沈月姑不曾喊,為底高不喊她?因為張金定把格就是她家哥哥,所以不能拿她喊得來。拿華愛珠、柴素珍、田素日、田素月、陸翠娥、陸素娥都喊來商議。大家都說:「這有底高辦法?沒得辦法。」小桃梅香就說:「各位小姐,我倒有個好辦法,就不曉得這個辦法格妥?」「你說說看底高辦法?」「不如叫柳公子姑爺犯點殺,教他男扮女裝,代替張金定小姐去沖喜。」「好倒好格,不曉他可肯。我倒去問問我家弟弟看。」跑到小書房就拿這個事情,一情一節告訴柳樹春。」 柳樹春說:「姐姐啊,如果說我不代替張美人去,張美人去一衝喜,假使沈公子好了格,他家是明媒正娶的沒得話說。假使說沈公子死啦得,張美人調過頭來再跟我,人家說起來總是二婚,格多難聽啊。」「弟弟啊,格你可去啊?」「姐姐,我這一生一世,也就做一回女格倒試試看,格我去格。」「好,真去跟我上樓上去。」跑到繡樓,大家就說:「官人啊,你真正肯去,我們大家來幫你打扮。」怎樣打扮法子: 大紅頭繩扎三道,九曲黃金垂耳梢。 杭州花粉搽白臉,鎮江胭脂點嘴賽櫻桃。 大紅鞋子高低襻,三寸紅菱翹敖敖。 底高三寸紅菱?小姐家叫三寸金蓮,就是腳尖頭量到腳後跟只有三寸長。柳樹春格腳大了,一雙大大頭巴巴腳,跑出來都嗶叭。格說這腳這麼大可有辦法,舊社會有個圍裙,女格有圍裙,拿圍裙繫到肚臍眼底落,拿這個巴巴大大腳躲在圍裙肚裡,肇看不見他腳大還是小。 小桃就說:「姑爺,你這遭是扮個女格去的,冒充張金定小姐去沖喜,早起起來要叫人,你可會?」「小桃啊,我哪裡這麼大,叫人都不會。」「你倒叫把我們聽聽看,叫了可像。」他是個男的,聲音又洪亮。「公公啊,婆婆啊,你們早啊。」 「啊喲老子啊,命也把你嚇啦得。哪家做媳婦的人,早起上公公婆婆身邊去請安,直把嗓子叫格。小姐家未曾開口,眉花眼笑,輕言巧語格,哪像你這樣叫格?來, 我叫把你聽,早起去請安,『公公啊,婆婆啊,你們早哇。』只能叫到這麼響,不能直把嗓子叫。另外你這個男格,甩手脫腳跑路跑了不像人家小姐家,恐怕這裡人多,你怕難為情,上小書房。走啊,我去教你跑路去。」 歇兩天王奶奶、陸奶奶來了聽回頭。柳碧霞就說:「奶奶啊,我要救姑爺一條性命,我就答應拿小姐被員外家接家去沖喜,但不過依我條件。」「大娘啊,你只要說。」「第一先生不在家,我做了這個主了,拿姑娘把他家接家去沖喜,我家先生幾時家來,我家就幾時要去接我家姑娘回門。」「啊喲大娘,格隨便幾時都好去接格。」「第二,姑娘把你家接家去了,不能交姑爺拜堂。」「拜底高堂,眼睛一閉就要斷氣了,拜拜菩薩就算過。」「第三,不能交姑爺同床。」「同底高床,命總沒得格。」 「奶奶啊,員外答應我家條件格,快到黃道吉日,周堂日腳就好來接我家姑娘。如果不答應格,就不要來接。」 家去交沈員外一講,沈員外統統答應。到了日子他家來接,小桃就想,姑爺個人上他家去,雙手抵不到四拳,我不如跟他同去。大戶人家小姐出嫁,總歸有梅香要陪嫁的,假使姑爺在沈員外家, 出得訛誤事,梅香幫助他二三分。 柳樹春身坐轎簾,被抬到沈員外家,梅香小桃跟了同去,算陪嫁的梅香。說過不准跟姑爺拜堂。格交哪個拜堂?拿沈月姑喊得來,姑娘就是沈長青家妹子。第三個條件不准交姑爺同床。員外嘴一尖,只是做死腔,這才害人,這大戶頭人家小姐,又是我家媳婦,你等她困哪裡? 張氏院君,就是沈員外家女格,就說:「員外,虧你活這麼大年紀,這點都沒得辦法,還好交我家兒子拜堂,不好交我家女兒同床?吃點虧等她們姑嫂兩個困作一堆。」「格倒是的,對格對格。」「梅香啊,拿我家媳婦送到我家月姑樓上去。」 拿柳樹春肇送到沈月姑繡樓上來了格,柳樹春進來就對沈月姑床幫上一坐。「妹妹啊,你交我拜堂,拜了沒得用,你要交柳公子柳樹春拜堂拜了才有用。」「嫂嫂啊, 好了我你是姑嫂道理,又是師姊妹道理,你也尋我說這個笑話,哨點困。」「姑娘啊,我現在困不著。」「困,個人困一頭。」「妹妹啊,我當真困不著。」「困不著也困,我辛苦了我要困。」 個人困一頭,當真柳樹春困得著?腳頭有個絕色體面黃花女小姐來槓。他困不著, 在床上翻來覆去。心上就想:「她要困我這頭來倒好格。」想辦法,在床上翻翻身,翻翻身,拱啊拱,手在身上出勁個搔。「妹妹啊,你人倒長了體面格,你格床上竟髒了,我身上人都癢煞得,兩個手搔都來不及。」「嫂嫂啊,我這床才洗了幾天哩,我也不是癩踹人。你說身上癢,兩個手搔都來不及。我困你格頭去,我來幫搔癢。」柳樹春心上歡喜了,困我這頭來了。「啊喲,冤家喂, 你原來是個男子漢,怎好交我來安身?」 沈月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唰啦,從牆上拿雛鳳朝陽刀探得來,「什麼人竟敢男扮女裝來騙我。」柳樹春可怕她,藝高人膽大,他不怕她,「妹妹你不要發火,你曉得我哪個?」「你哪個? 你油頭光棍。」「我不是油頭光棍,妹妹啊, 我不是張三非別個,我是浙江杭州柳樹春。」 「呸,我家未婚夫柳樹春柳公子乃宰相之子,他還能做這個低人一等的事情啊?」「月姑啊,你不要不相信,你是我最後一位夫人。你最小第八位,我總共有八位夫人,你不相信我說把你聽。」拿槓七個人的名字也報出來說出來。華頂山家典當開了哪裡,典當里先生哪個,從頭到尾一說。沈月姑肇才相信格,他確實是柳樹春柳公子。 來槓多少時?來槓一筆倒有四個多月,兩人天天宿做堆,小姐沈月姑倒有了懷孕了,格病小孩格日子難過哩,小姐麼作得不成腔調。梅香一報麼,員外知道。 員外說:「我家干倒霉啊。兒子害病 ,就拿媳婦接家來沖喜格,兒子病又不曾好哇,女兒倒又害病呦。唉,嘉興府里哦也沒得好好醫生了了,我只有寫請帖馬上上蘇州。我家嫡親表弟何滄海醫術高明,就拿他請家來,好幫我家兒子女兒看病。 他綽號就叫何一帖,一帖藥毛病就除根。 寫好請帖,安童連夜起程趕到蘇州。這個何滄海醫術高明,一般人小毛病到他槓弄點藥一吃,蹲槓立得槓就好格;重病你上他家去看看,拿你看好了家去;拿門板抬了去格,不能跑了去格,拿你看了也自動自覺可以跑家去。但不過他有規矩格,一天只看二十個人,多一個他也不看。這個人家家裡參藥鋪子現成,就是這個醫生一看,開個藥方子不要到旁人家切藥,他家家裡藥店現成格。 安童等到先生拿這些病員都看好了總走了格,跑到他耳邊,「何先生啊,我從嘉興府而來,我家員外呀有張請帖請你看一看。」何滄海先生拿請帖上下一看,對妻子說:「妻子啊,我家表侄子表侄女都在害病,表兄寫請帖叫我去幫看病。」「先生啊,你可去啊?」「怎得不去,我交他頂好,我們兩人是老表,表侄表侄女害病,我不能坐視不理,我無論如何要去。」「你到幾時家來?」「賢妻啊,我能夠去,要把病看好了我才家來,幾時看好了幾時家來,一天不好我一天總不家來。」「你幾咱去?」「我馬上就走。」 「安童,我馬上到嘉興幫我家表侄表侄女看病,恐怕嘉興沒得底高好藥材,到我家參藥鋪子裡揀,揀上等藥材,挑選兩足擔,要挑上嘉興府去看病。」肇拿藥材挑選好了,先生親自背了藥箱。 急急忙忙就動身,趕往嘉興一座城。 我們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單講先生來到員外家,沈員外就說:「安童梅香不要歇手,趕緊為我家表弟辦羊羔美酒。」「表兄啊,我來就為吃個呢?酒先辦好了放堂,等我幫表侄表侄女看了病再出來吃。」「好格, 表弟啊,格就先看病。」格就先到小書房,幫你格表侄先看看。」來到小書房,「表侄,表叔特地從蘇州趕來幫你看病,你拿手伸出來倒把表叔號號脈,搭搭脈看。」把脈拿起來一搭,「表侄,你沒得病,只因為你讀書委該用功。你廢寢忘食,一頓不吃,第二頓就餓過了,就不大要吃,你幾頓不吃,所以人無精打采。你實事求是沒得病,我開一個藥方子,有兩足擔藥材帶來格,總歸拿你表侄看好了,我表叔才家去。」隨手開個藥方子,去藥擔子揀藥材。 「走啊,表弟,左右勞你神,幫你表侄女去看看。」「我來就是看病格, 客氣底高,走。」跑到繡樓,也不曾進門。沈員外說:「媳婦啊,趕緊來拜見表叔。」 柳樹春聞聽到這一聲,三魂嚇得少二魂。 本來他格腳躲了圍裙肚裡格,沒得人來槓,格東西踢啊踢又難過,跑路又不便當不愜意,他拿圍裙拿到夾肘,聽見說拜見表叔,趕緊拿圍裙背到肚臍眼底落,拿腳先躲下去,拿門一開。 何滄海交員外進來格,「拜見表叔。」何滄海一激愣,像照不對勁,但是他不曾說底高。跑到小姐床身邊:「表侄女如何?你拿手伸出來把表叔倒搭搭脈看。」拿脈一搭,嘴裡來槓直咂,「唉,表弟啊,你咂底高嘴,究竟我家女兒你家表侄女害底高病?」「到樓下去,到樓下我告訴你。」 隨手兩個人下樓。小桃梅香倒感到稀奇:員外好好問他底高病,他不作聲,說到樓下間才說,總不見得小姐害了底高疑難毛病?我倒下去聽聽看。她肇躲了踏步身邊, 蹲槓接耳聽聲。他們來槓吃酒,吃吃酒員外可要問:「表弟呀,究竟你家表侄女底高病?可是疑難毛病啊?」實際上何滄海醫術確實高明,拿脈一搭,就曉得小姐是喜脈,有了懷孕,而且肚子裡格小孩有了兩個多月,而且是個男孩子。 他格醫術干高明,就說比現在的高級B超要精確到十幾倍。員外問他底高病?他就說:「表兄啊,你不要問,我表侄女害格十月鼓病。」「底高十月鼓病?教她害十個月得了了。」「表兄啊,你也是夢賬,表侄女樓上才間叫我表叔格是哪個?」「我家媳婦張美人,張先生家妹子。」「底高張美人?他分明是個男格。才間我幫表侄女一搭脈,她是喜脈,有懷孕了, 有頭兩個月而且是男孩兒,所以叫十月鼓。拿小孩一養,肚子就小啦得,人也就有精神格。」 他們來槓講話,小桃在踏步間聽了清清爽爽格。小桃一趟子跑到繡樓,「姑爺啊, 不不不得了了呱,姑爺啊,禍事總有天能大。」肇拿她聽到格話全部總告訴柳樹春和沈月姑,柳樹春人總恨煞得。「再再再怎弄,再再再怎得了。」「官人你膽放寬心,你只要依我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我會格。」 小姐沈月姑拿把短刀對懷裡一插,她走前間,柳樹春走她後間,跑到他們吃酒格台子身邊,她從懷裡唰啦拿短刀拖刀對台子一放,「父母雙親啊,何滄海這個老賊,他說我有懷孕,我刀總帶來了,我肚子劃開來把你們望,我肚子裡究竟可有小孩來下?」嘴說這話就要劃肚子。柳樹春也說:「公公婆婆啊,這個郎中說我是個男格了,我拿褲子脫啦得把你們望,我究竟可是男格?」一個要劃肚子,一個要脫褲子,何滄海命總嚇掉了,藥包藥箱總不要,逃之夭夭轉家門。上來說一天病不好他一天總不走,現在酒也不曾吃得好,飯也不曾吃,倒溜啦得格。 員外就說格:「女兒啊,我和你家母親拿你養到干大啊,你格脾氣性子我們了如指掌,作興你家表叔年紀大了,脈性不准,他胡頭亂說格,哪說你有懷孕格也,你趕緊到樓上去。」 小夫妻兩個聞聽這一聲,暗裡下笑了肚裡疼。 張先生究竟歇多少時回來格?一筆六個多月才回來格,也就是說柳樹春來沈月姑樓上六個多月。張先生走皇城回到家,看見柳興來槓,看不見個柳樹春啊,「夫人, 弟弟上哪去格?」柳碧霞不敢隱瞞,就拿家裡發生格事情告訴張先生。張先生一嚇:「夫人,你膽倒不小,沈員外底高人啊。沈員外你不要看他沒得官職,手裡格錢了當不得,四城鄉董, 千總、百總、七品知縣,看見他總點點頭格。」「為底高?」「狗咬穿破衣,敬重有錢的,假使走漏了風聲,哪個擔當得起?」「這個事情,先生你不要發急。他家來接人格辰光我說過格,你幾時家來就幾時接她回門。」 肇張先生趕緊弄頂轎子,去拿柳樹春接家來格。張先生就說:「弟弟啊,你倒不醜,好好男格做做,又做女格上她家去,來槓干多時啊?」 柳樹春聞聽這一聲,臉總紅到耳後跟。 單講到何滄海這個藥究竟可好?確實他是個名醫,醫術高明,格藥也靈,把這個沈長青一吃,沈長青格病漸漸好轉,倒好起來格。格天就說哇:「母親,我病倒好了蠻多嘍,我心焦妹妹哩,說妹妹也沒得力,我要到她樓上去望望。」「好格,兒啊,你去望望你家妹妹。」 隨手跑到沈月姑繡樓,望見妹妹格肚子老能點大了呱。跑到樓下,「母親啊,妹妹有了懷孕,肚子老能點大了。你去問問她看,腹中孩兒是哪個的?不要對下一拋啊,總不曉得孩兒父親是哪個。黃花閨女蹲娘家養小孩,人家要笑格, 總說你們父母雙親蹲家發得昏,容量妹妹蹲家開後門。」 張氏院君一聽,倒蠻相信,這話不錯啊。去望望看,跑到樓上,「女兒啊,你家哥哥說你有了懷孕了,你格肚子怎干大格,腹中孩兒究竟哪個格?你倒說把我聽聽看。」 沈月姑不曾開口,眼淚先拋下來,撲通就往母親面前一跪,「母親啊,來我家樓上和我住做堆格,不是張金定張美人,他是浙江杭州柳樹春,他代替張美人來沖喜的,我腹中的孩兒就是柳樹春格。親娘啊, 你高抬貴手饒饒我,饒饒女兒一個人。」 張氏院君通情達理,「女兒啊,早晚你們八女合嫁一夫,總跟柳樹春格,格早點晚點沒得說法。你好好休息,太太平平拿小孩幫養下來。」 這老八十果是蠻講理嘎,跑到樓下麼就拿這事情告訴沈長青,「兒啊,張美人不肯上我家來沖喜,是柳樹春代替的,你家妹妹肚子裡的小孩就是柳樹春的。」沈長青一聽,心上火啊,「哎,沖喜沖喜了,自己病又不曾得好,相反妹妹肚子倒又叫柳樹春困大了格。」拿起來一發急,一口鮮血。哦,再望望這個沈長青底高腔調? 一頭栽倒了地埃塵,活跳鮮魚喪殘生。 眼睛一閉,對下一倒就斷了氣,倒躁殺得格。員外買棺木拿孩兒沈長青收屍入殮安葬啦得,心上就想:「沒得這妖精敗壞門風,肚子把柳樹春困大了,我家兒子不會得就躁殺得。」 拿家裡總管王彪喊得來,「王彪,這妖精敗壞門風,拿她家哥哥總躁殺得格,今朝坐夜替我拖刀上她繡樓上去, 拿這妖精喪殘生,替我家兒子把冤伸。」 王彪心腸好了,心上就想:「少爺才死啦得,假使再拿小姐殺啦得,員外家要絕了下代了。」趕緊知會主母娘娘張氏院君,「主母娘娘啊,員外叫我今朝夜裡坐夜去殺小姐了,你知會小姐溜啦得,我殺不到也就拉倒格。」 格麼這個人是好人,到夜裡拖刀上繡樓去殺,當真小姐不來槓嘍格。他跑到員外身邊,「員外,小姐不來繡樓,我不曾殺到。」「王彪,她不敢跑過,替我吃點虧,去幫我追。追到格妖精,拿她個頭砍下來。」王彪一想:「這外面黑漆抹塌,小姐對哪裡溜啊?北門一座枯廟。總不見得來過廟裡呢,上槓倒去望望看啊,真正尋不到麼就拉倒啊。」格王彪麼, 拖了大刀就動身,哪肯耽擱趕路程。 我們先講小姐來哪裡,確實東南西北四城門,只有北門一個破廟來槓。小姐來到破廟裡對槓一坐,心上就想:「我上哪去,溜到親眷家去,把我家父親曉得,我還是沒得命,如果上錢塘縣北門柳家村,上我家婆婆身邊去,柳樹春又不來家,我說腹中孩兒是他家柳公子格,我家婆婆不一定相信。如果死臉爛皮硬榨了槓格,我家婆婆反而瞧不起我,說我水性楊花是個下等女人,我去也是過不下去。罷了罷了, 陽日三間日子我也不願過,破廟裡邊喪殘生。 隨手人就站到佛台高頭去,弄絲鸞帶散下來,對破廟上間橫條上面一系,做個相思扣,牛結箍,活絡結,弄頭對下鑽上幾趟,又退出來。為底高?生怕生,死怕死。圈子外面天堂路,圈子裡面是鬼門關。思量到柳樹春公子:柳樹春公子啊,格我奴家今朝麼, 來堂破廟裡間就要喪殘生,究竟你官人啊可知聞? 陽日三間再也會不到了,只好三更夢裡會鬼魂。 正來廟裡哭格辰光,王彪拖刀到槓了,聽見來下哭柳樹春,趕緊跑到廟裡一望,小姐拿頭對圈子裡要伸。「小姐你為底高要尋這個短見?做這個蠢事啊?」小姐聽見這說話聲音,是家裡總管王彪,因為看不大清爽。王彪拿小姐走佛台高頭抱到底落,「小姐,你為底高要登堂做這個蠢事啊?」「王彪你可是來殺我呱?」「小姐我還殺你了,我要殺你還知會主母娘娘叫你溜啦得?我不殺你啊。你說說準備上哪裡去?」「王彪,我就是沒得堂子去,我才來堂尋短見了。」「小姐真正沒得堂子去,我倒有個堂子你可肯去啊?來蘇州三塘橋腳下,我家有個姨娘崔奶奶有名格,來槓開一個茶館店,她格茶館店店名就叫春來茶坊,她家沒男沒女,我拿你送我家姨娘家去避難。」「好倒好格,王彪,我是個女格,你是個男格,人家路上問起來,你叫我回答底高?怎樣說相?」「小姐,格這有底高辦法?不如就這腔調可好,你不嫌棄我是個奴才格,我交你結拜個兄妹道理,你就算我格妹子,我就算你格哥哥。假使人家路上要盤問,我們就兄妹倆相稱。 兩個人肇結拜兄妹,同行來到三塘橋春來茶坊茶館店。王彪拿小姐的遭遇,從前到後我們不必重複,告訴了崔奶奶,得到了崔奶奶的同情。「小姐,我又沒男沒女,格你肇就來我家堂塊,我也干大年紀了,你就算我養女兒蹲堂哎,等到我千年之後,我這茶館就把你。」小姐聞聽這一聲,「母親叫啦好幾聲。」「小姐,你識字格呢?」「母親,我識字格。」「好格,格你蹲堂幫寫寫賬啊。你家哥哥麼我格姨侄,幫上街買買東西,再添到兩個人手嘛,我也不要像往常干格吃力啊。」 肇王彪麼天天上街買東西格,格天子上街買茶葉,看見一大淘格人圍了槓,他也趕緊去望,不望拉倒,一望魂靈總嚇脫啦得格。為底高呢?格牆上貼個告示要捉他。為底高要捉他?沈員外心黑,叫王彪麼去殺沈月姑格,員外就想到今朝王彪不曾家來,哪裡個男格不要老婆,可保他拿我家女兒拐走了格,拐騙良家女子夠不上判罪殺頭,我就來害他。買囑官府衙門,說這個王彪盜竊庫房,偷了我家金條二百根、珍珠八寶不計其數,又拐騙了我家女兒。肇這個罪麼就變大了,上司衙門就會拿這個失單再送到上司衙門,最後怎麼定他格罪:盜竊庫房拐騙良家女子,判他犯殺頭之罪。格不曉這人來哪裡?肇全國各地出告示,像照現在叫出通緝令,要捉這個人,告示倒貼到蘇州來了呱。 哎咿喂,王彪心上一想,我命也沒得了,趕緊跑到茶館店:「妹妹,你家老子心黑了,害我偷了你家二百根金條、珍珠八寶不計其數,又拐騙了你,現在全國各地出告示,要捉我哥哥。」「總是妹妹我連累了你啊。」「妹妹你也不要難過,你不要愁我沒堂子去啊。中原不好蹲, 我好上外國格。來金錢國,我有一個最要好格朋友來槓做總兵,我上我家朋友家裡去。 中原地方我不蹲,金錢國里去安身。」 這遭這王彪上了外國,這個書高頭也就談不到了格,小姐肇一落里來這茶館裡嘍,肚子咕咕響,等等險就要養。崔奶奶曉得格,做產婦要用哪些東西總準備好了。格天子夜半深更,沈月姑就來這春來茶坊店裡, 連痛了幾個緊痛陣,腹中生下小官人。 孩子對下一拋,嘰里呱啦就叫。崔奶奶用手一抄,一望一個大大老小,啊喂啊喂,不是蟛蜞也是騷蟹,趕緊幫忙就拿月姑扶了上床。 三朝燒過解污紙,滿月堂前取乳名。 崔奶奶一想,這是柳家後代柳家的骨肉,應該幫他取柳姓,就幫寶寶取名叫做柳讓,當作無價寶和珍。 提到這柳讓公子來歷不小,是上界武曲星宿臨凡。格崔奶奶又沒男沒女啊,這沈月姑養格小孩又好算她格孫子哩,又好算她格外孫。到了雙滿月過後嘍,精精壯壯肥肥胖胖,惹人喜愛,這老八十就無心開茶館店,就拿這茶館店把沈月姑執掌,自己拿格小孩一落里抱了手裡出去相。蹲近地方相相無所謂,上南埭北埭去相,相了沒辰光,總到晚夜才家來。格天子到晚夜辰光家來嘍,來過野腰溝一片樹林,剛好奶孫兩個走槓經過,樹林裡竄出一隻斑斕猛虎,頭像笆斗,身段像籮口,腳像伐樹鋤頭,尾子如同刷場掃帚,眨眼銅鈴,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吃人。 牙齒一敲叮響,吼喊如同響雷陣。 不好了呱,一個大老虎來了呱,崔奶奶抱孩溜格,腳下哪曉一絆,拿小孩對旁半間一擐,崔奶奶自己仰面朝上。格老虎就拿格小孩對背上一搭, 虎風陣陣動身走,哭壞奶奶女婦人。 崔奶奶爬起來一看,柳讓小寶寶沒有蹤影,不曉上哪裡去格。不好了呱,我家孫孫麼今朝被格瘟老虎銜了去啊,千個殘生活不成。格也是,柳家福氣丑,今朝才到能功程。 一頭跑來一頭哭,哭哭啼啼轉店門。 跑到店裡嘛,沈月姑一望她個人家來格,「母親,寶寶柳讓呢?你怎個人家來格?寶寶上哪去了格?」崔奶奶發狠,困地落就滾,「心肝女兒啊,今朝我們奶孫兩個去散心,來迴轉家中格路上,一隻瘟老虎拿我格孫孫銜了去啊,凶多吉少命難存。」 沈月姑一聽,如同萬丈高樓失足,猶如大海崩舟。啊呀, 一頭栽倒地埃塵,神木不知半毫分。 大家捶捶拍拍喊喊,沈月姑也甦醒過來格。要好格人家就勸她了哇:「月姑小姐,以我們想下來,你家寶寶不是被吃人格老虎吃啦得哇,要說是吃人格老虎,奶奶一百多斤重,寶寶只有十幾斤重,它不好拿這個奶奶吃啦得,要吃這點點大格小孩做底高咯?曉得格個老虎可是哪裡格菩薩變格了,拿寶寶銜了去,作興將來你也享寶寶大福哩。」 格麼這是人家安慰她,究竟這個孩上哪去了?可是吃人格老虎吃啦得了?不是的。因為柳讓是上界武曲星宿臨凡,將來長大成人,要帶兵征剿西涼八國,有八個國家的公主都要許配於他,格沒得本事怎好去打仗。 有雲夢仙山水簾洞,鬼谷黃禪老祖和他有師徒之份,所以派坐騎變作神虎,拿這個小孩銜了去格。沈月姑來茶館店裡,朝也哭,夜也哭。 我們不提沈月姑多難過,再提嘉興一段情。 我們單講宋文彬鐵金剛、宋文彩鐵門槓這兩個人麼,可是挨八美和小桃梅香打傷了嘎,請外科郎中看,也好了格。一心要想報仇,交花瓊千歲講講:「千歲,我們中原能人多了,不是我們弟兄兩個本事最好哇,我們不如,擺起一個英雄擂台來,招集天下英雄好漢,如果有本事頂好格,你千歲可以交他結拜生死弟兄,交他結交朋友。」 花千歲他有個脾氣啊,歡喜和有本事格人搭淘,千歲就信了這宋文彬、宋文彩格話。請大家來幫忙啊,拿格英雄擂台就擺起來了。格哪個來做台主?宋文彬、宋文彩拿師傅八國教師羅漢祥請得來,幫打英雄擂台,做擂台台主。格擂台高頭有對聯,一般人家英雄擂台高頭對聯怎麼掛相?拳打南山猛虎, 足踢北海蛟龍,或者呢: 威能南山除虎豹,勇能北海擒狂蛟。 他這個擂台高頭對聯不像這樣掛,上聯:拳打杭州柳樹春,下聯:足踢嘉興八美人,橫幅:天下第一。 為底高掛天下第一?因為他是八國教師,實事求是麼,打得過他格人不講說沒得麼,總歸於不多,所以他也好稱天下第一。打擂台嘛打擂台,真刀真槍兩邊排,打死不償命,怕死不要上來。 擂台一擺不非輕,驚動許許多多人。 倒把幾位美人曉得格。小桃就說格:「各位小姐,八美八美就七美了哇,沈姑娘不曉上哪裡去了了,反正就能樣,他們只聽見名, 不認得格人,我就冒充沈月姑沈姑娘,我們還是八個女格上擂台打擂去。」 七位小姐聞聽這一聲,想想也不錯半毫分。 八個女子格天子來到擂台腳下,一個旋風蹦上擂台。宋文彬交宋文彩弟兄兩個,打這八個女格,不曾到半個時辰,不足一個鐘頭,八個女子總挨打敗下來格。小桃就說哇:「各位小姐,嘉興八美是有名格,敗了這兩個狗賊手裡啊,不比鬼也多兩個耳朵,格難為情了,只有去喊姑爺來幫打擂台。」姑爺哪個?柳樹春。來哪裡?來張先生家小書房,格叫哪個去喊來?叫華頂山去喊。華頂山就說:「乾女兒、女兒、內侄女啊,我干大年紀也去做這個半吊子事情,叫我家柳樹春女婿去打擂台,假使有個三長兩短挨打殺得,格我回頭不叫你們罵殺得。」小桃就說:「你去望望看啊,擂台高頭掛個對聯是底高對聯。」肇華頂山去望格,一望這個對聯啊,這個擂台就針對我家女兒、女婿、乾女兒、內侄女擺格,我去喊了,喊我家女婿柳樹春來幫打擂台了。 急急忙忙就動身,張先生家到了面前呈。 跑到張先生家,拿事情和柳樹春一講。柳樹春就說格:「岳父,這擂台我不好去打啊,因為來飯店門口打了宋文彩一趟,宋文彩來望影湖打了我一趟,我們兩個互不相欠。我如果再去打他,他想辦法再打我,我再去打他,冤冤相報何時了,永遠沒得結局,所以我不去打這個擂台。」柳興一聽就不高興,「少爺,來望影湖我替了你一篙子,不曾打到你,你身上不痛呢,所以你不要去打這個擂台。」「柳興,你怎說到這話格,我和你場面是主僕,骨子裡就像弟兄道理干好了,你幫我替拉一篙子,我到今朝心上總不好過,你真正要去打擂台格,現在我和你同去。」 柳興聞聽這一聲,急急忙忙就動身。 主僕兩個對前奔,擂台到了面前呈。 來到擂台腳下,柳興脾氣丑性子躁,一個旋風縱上擂台,和宋文彬大戰三個回合六個照面。因為柳興只有皮毛功夫,背不起宋文彬打,把宋文彬鐵金剛一個連環腿,叭,再望望柳興底高腔調? 擂台高頭栽到地埃塵,幾乎沒得命殘生。 柳樹春看見柳興被打跌下來格,不肯耽擱,一個旋風蹦上擂台,「狗賊,拿柳興打了栽到擂台底落,鼻青眼腫,我來為他伸冤報仇,拿命來。」和宋文彬大戰五十回合一百照面,宋文彬不是柳樹春的對手,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曉得不對,就對後退,一下子退出去十幾步腔調,心上就想:「我硬打打不過他,我用頭功取勝。」他來槓頭連轉幾轉,頭功運好,離老遠彎腰駝背對柳樹春沖得來格。柳樹春一看,這不是真正的頭功,也只有三腳貓頭功,柳樹春對槓一站,兩腳成弓箭步,就像鐵樹生根,搗拳漲好了勁,功夫運好了蹲槓等,正當鐵金剛宋文彬,跑到他身邊格辰光,柳樹春不慌不忙抬起左手,用搗拳到他骷髏頭後勺腦一釘。叭,格一記不輕,少說點一千多斤,宋文彬腦殼子挨打作兩半個啊,魂靈就上了枉死城。 宋文彩一看,命總嚇斷,跑到師傅羅漢祥身邊,「師傅啊,格柳樹春狗賊麼, 拿我家哥哥喪殘生,你要幫他把冤伸。」 隨手羅漢祥八國教師來到前間,「柳樹春,柳樹春,你拿我家徒弟喪殘生,我要做伸冤報仇人。我和你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不共戴天之仇,拿命來。」柳樹春一想:「如果和他打,他格本事干好,名氣干大,我絕對不是他對手啊。要說不和他打,承認自己敗格,沒本事,走樓台高頭下去,人家又要笑。」罷了,罷了,醜媳婦不得不見公婆,今朝和他大戰幾十回合倒試試看。肇你一拳來我一腿,擂台上再比輸贏。 一個朝上打,雪花蓋頂。 一個朝底打,枯樹盤根。 一個朝左打,黃鷹掠翅。 一個朝右打,猛虎翻身。 大戰了多少時?一百回合,二百照面。一個打了多有勁,一個打了有精神,八國教師羅漢祥一看,柳樹春竟有干好格本事啊,硬打可保就怕我也不是他格對手。我八個國家走過來格,不曾有哪和我打過三十回合,他竟和我打了一百個回合都不分勝敗。我來智取,用頭功取勝,我家徒弟宋文彬只有三腳貓頭功,我才有真正的頭功。身子一躍,腳一點,對後間一退,對槓一站,來槓運頭功,頭拿起來連轉三轉,恨不得有小籮口乾大,塊張有原來三個干大,真是銅胸鐵臂。柳樹春一看不好了格,這才是真正的頭功,肇怎得了,把他衝到一記不輕,至少有一千七八百斤,今朝我沒得命格。回過背來一望,自己離擂台邊倒不遠了格,擂台高頭格柱棵木頭,有洗臉格面盆口乾粗。柳樹春也叫是急中生智,他慢慢退,慢慢退,慢慢退,退到這擂台柱棵身邊,只好三四步格腔調,對槓一站,好像鐵樹生根,八國教師羅漢祥離老遠,彎腰駝背沖得來格。柳樹春對槓一站又不動,羅漢祥當他嚇呆了不曉得縮,狠狠心腸,跑到柳樹春身邊,只好有兩步格腔調,柳樹春將身子拿起來一隱。八國教師羅漢祥一看,命總嚇斷,為底高?揪虎跳,打趟子走過頭來格,像照格車子緊急剎車樣格,倒剎不下來格,羅漢祥自己拿骷髏頭,對個面盆口乾粗格擂台柱棵上一碰。叭,來個萬朵桃花開,是腦漿迸裂。 羅漢祥倒了擂台上,嗚呼哀哉喪殘生。 鐵門槓宋文彩趕緊來到花瓊千歲身邊,「千歲啊,柳樹春狗賊麼,拿我家師傅和哥哥喪殘生啊,你要幫他們把冤伸。」花瓊千歲講情說理,「唉,本身我這個擂台是以武會友啊,你家師傅來八個國家做過教師格哩,都死在柳樹春手裡啊,證明柳樹春本事比你家師傅還要好哩,我不但不責怪柳樹春,相反,我要拿柳樹春請上我家來,我要和他結拜生死弟兄,請他蹲我家當保家教師。」宋教師吩咐家丁,速速拆啦擂台。 宋文彩聞聽這一聲,可要氣死又還魂。 要講打,我打不過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要等到機會一到,殺他骷髏頭。 宋文彩格天子和千歲一講:「千歲,你拿柳樹春喊得來和他結拜生死弟兄,請他當保家教師,格他是你家裡格新教師,我是你家裡的老教師,你和他結拜弟兄,我也要和你結拜弟兄。」這花瓊千歲是個老誠頭子啊,把他一說,好哇,我們三人結拜弟兄,三人敘個年庚,花瓊千歲老大,宋文彩老二,柳樹春老三,這三個人合得好了,就像一個父母所生,不曉得宋文彩喪盡天良。 場面上來槓說好話,陰謀詭計喪良心。 這三人怎麼困相,有花千歲困了書房正房,兩間有側廂。柳樹春困西面下首,因為他頂小,再有宋文彩困東面上首。困到幾時?到八月半日子。 這花千歲家每年到八月半,要請保家教師到望月亭吃酒賞月。因為柳樹春才來格,不曉得他家每年要賞月,要到望月亭吃酒。宋文彩曉得格,他來年代多了格,宋文彩格天子拿刀湊砂石高頭,一磨濕嘩,一磨,磨了鋒毛絲快,藏了床底落。到夜裡上望月亭吃酒嘍,勸千歲和柳樹春吃酒,自己不吃。喊乾杯,他拿酒都倒了衣袖裡。吃到二更以後三更交初,半夜子時差仿不多,花千歲是酩酊大醉,扶柱不上壁,跑路總要跌。柳樹春,不大醉。三人從望月亭高頭下來格,各自要迴轉自己格房間睏覺嘍。柳樹春就說:「外面到半夜嘍,我不如去小小便,一覺困到大天亮,省得一歇再起來。」就去小便格。花千歲委該醉了厲害,就不曾對後間書房跑,腳下一斜, 就跑到柳樹春房間裡格,因為酒醉格,站到踏板上站不准,哐桑就對柳樹春床上一倒。柳樹春小便家來一看,「啊咿喂,哥哥,你醉到這個腔調,床總摸不到,你困了我床上了哇,格你困堂我困哪裡?」 隨你多喊他又不醒,來過床上只是來槓喉呼。柳樹春沒得辦法了格,自己又醉格,就幫他拿靴子脫啦得,拿腳捧到床上,拿被蓋好了,拿帳子替他下下來。「哥哥,只怪你困了我床上,我沒得辦法格,我就困你床上去嘛。」他就困了內書房去了。 困到幾時?大概外面四更天格腔調。夜深人靜,宋文彩鐵門槓輕手輕腳起來格,從床底落拿雪亮鋼刀拖出來,來到柳樹春格門前輕輕一扛,門倒開來格,因為柳樹春門帶了槓,他困了內書房去了格。宋文彩高抬腿、輕落步、輕手輕腳跑到柳樹春格踏板上,拿帳門一撈,對準床當中格人花瓊千歲咔嚓一刀。花千歲格頭對里床一拋,這個鐵門槓也是聰明人,心上就想:「三人吃酒,花千歲和柳樹春最好,和我好就怕做勢好也不曉得。如果柳樹春挨我殺啦得,明朝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我。趁現在他家家裡沒得哪曉得,我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現在我要溜掉,連夜拿兇器帶走。 千歲家裡我不待,另找地方去安身。 他溜到哪裡呢?白騾山,去投靠白騾大王。這白騾是底高東西?不是真正的人,是騾子精,修道修了九百三十八年,成精變格人,要想大明萬里江山。他來槓招兵買馬、 囤草積糧,宋文彩溜到槓做了一個總軍參謀,再就來槓白騾山落腳了格。 我們單講到第二天天亮,柳樹春酒也醒了格。去望望看,外面日高三丈,哥哥可曾起來吃早飯。哪曉跑到自己房間裡一望,花千歲頭來里床,身段來外床。肇家裡吵起一條聲來哇,說有人拿千歲殺啦得格。這花千歲家媽媽對柳樹春好了,說侄兒啊:「雖然說我家兒子死了你床上,我不害你啊,你平常和我家兒子合得干好,絕對你不會得殺拉我家兒子啊。」 格麼花千歲媽媽對柳樹春信任格,哪曉得她家有個堂房侄兒,名叫花進,綽號叫化兒窮秀才,這個人一落里不務正業,蹲外面飄風盪柳,賭錢吃酒,尋花問柳,日夜蹲外面亂揪。跑到親娘身邊來說好話,「親娘啊,柳樹春拿我家弟弟殺啦得嘎,人怎不死拉旁人床上,怎死他床上格,肯定是他殺啦得格。」「侄兒,格你說怎弄。」「親娘,上官府衙門去告這個狗賊。」因為他家是千歲,不需要去喊冤,就拿花瓊挨殺啦得格事情,和魏知府一講。 格魏知府聞聽這一聲,魂靈總冒到九霄雲。 不得了了哇,皇上追查下來啊,我也不得過身,趕緊打發陳屍衙、驗屍衙帶仵作去驗屍啊。一驗屍,曉得人是半夜過後挨殺格,血總發紫,總冰了格,跑到他家家裡打聽打聽,詢問詢問,問問說三人夜裡吃酒格,一個挨殺得格,一個不知去向,還有一個叫柳樹春,人就死了柳樹春床上格。魏知府一想:「不要問他,還有個來堂哩。皇上追查下來嘛,我查不到兇手,拿他推出去就是得。」 肇拘簽火票,捉人蠻哨,衙役帶鏈子一根,趕緊動身來到花千歲家,說:「你可就叫柳樹春?」「我就叫柳樹春。」「跟我們走。」「我又不曾犯罪, 跟你們上哪去?」「不犯罪啊,殺啦千歲還不犯罪啊?」 鏈子,對他頸脖子裡一箍。嘴說不肯走,一把鎖不分青紅皂白帶了柳樹春就動身。因為人命關天,魏知府不肯耽擱,立即升堂。拍動驚堂木高喊一聲「升堂」,兩邊衙役吶喊助威「威武」,「衙役聽令,拿犯人柳樹春帶上。」「是。」 格柳樹春跪了公堂上,青天老爺叫幾聲。 「犯人,你家住哪裡,姓甚名誰,從實招來?」「老爺哇,我住在浙江杭州錢塘縣北門柳家村,柳樹春就是我當身。」「大膽柳樹春,你從浙江杭州錢塘縣,竟敢到我嘉興府殺人,你殺那千歲該當何罪?」「老爺,人家總說麼, 世上沒得冤枉事啊,我這件冤枉海能深。」 「柳樹春,本府在此地為官數十餘年,官清民樂,決不冤枉一個好人。你說冤在何處啊?速速講來。」 「老爺,昨日夜裡我們三人來望月亭吃酒賞月格,夜裡拿堂子困錯了,」怎樣怎樣,一五一十,我們講經不必重複,就告訴魏知府。 魏知府一想:他是恩師柳太師的兒子,又是我身邊貼身師爺家舅子,又呢沒處用刑。罷了罷了,不如拿柳樹春暫且收監,格等尋到宋文彩,公堂上面審分明。「柳樹春,你現在只是一個嫌疑犯,暫且拿你關進牢獄,等尋到宋文彩,本府再嚴加審問。」 隨手把三大刑具拿得來,頭號頭木枷不輕,一百二十八斤,兩半爿鎖他頸項里擱他肩膀上,手上銬起來,腳上用鏈子替他鏈起來,格重枷重鎖拿柳樹春帶到監牢去遭磨難,這件冤枉海能深。衙役手腳不慢,拿柳樹春拖到監牢裡間,對狹床上一摜,人就對狹床上一陷。可憐啊,個柳樹春嘛困總困了狹床上,杵嘴棒杵了緊騰騰。 柳樹春心上就想:「我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人不傷心心不死,越想越思越傷心。」來格狹床上想想倒有點孤淒。柳樹春喊聲:「親娘啊,你不要當你家孩兒嘛, 到嘉興府三塔寺望師傅有好處啊,我來監牢裡邊做罪人。 親娘啊,我們陽日三間就怕再也會不到,只好來三更夢裡會鬼魂。 親娘啊,人家總說養兒防老積穀防饑, 你是麻雀子跳了格空糧囤,竹籃擔水一場空。 我一更里來入牢門,越想越思越苦悶。 我要上天又無路,我要入地又無門。 二更里來入牢門,死又不得死,生又不得生。 要吃毒藥無錢買,要想上吊又無繩。 三更里來半夜醒,蚊子又要咬,虱子又要叮,扁螂也要啃背心。 屋望里格老鼠貓兒大,跳上跳下要掏眼睛。 四更里睡,辛辛苦苦打瞌。 祖宗亡靈來託夢,原來還在監牢中。 五更里來天已明,牢頭伯伯容容情。 今朝你只要饒饒我,可憐我是異鄉人。」 柳樹春說:「牢頭伯伯,你今朝高抬貴手饒饒我,可憐可憐我柳樹春是異鄉人,我身邊也沒得鋪蓋雪花銀。牢頭伯伯,我現在柳樹春, 抬起頭來也望不見家鄉路,低下頭來看不見骨肉親。 今朝高抬貴手饒饒我,我黃土蓋面也不忘恩。」 我們不提柳樹春來監牢里悲淚啼哭,單講魏知府家夫人宋氏太太。 宋氏太太看見大人家去可要問:「大人啊,監牢經常抓到罪犯關了槓,今朝抓得來關了槓個罪犯哭得怎干傷心?這個罪犯犯底高罪?是哪裡人啊?」「夫人啊,師父巧,徒弟犟。你不問,我也不敢說。關了監牢里不是旁人,是浙江杭州錢塘縣柳太師,我家恩公家格兒子柳樹春。」「老棺材呀,拿小恩公關了槓做底高啊?」「夫人啊,你不曉得,花瓊千歲被殺,他是特大嫌疑犯,所以拿他關進監牢之內。」「大人啊,你不好沒得良心啊。你說說看,你怎做到嘉興府知府大人呱。那辰光不是柳太師提拔,你今朝怎到能功程。大人啊, 有恩不報非君子,恩將仇報枉為人。」 「夫人啊,我不是恩將仇報,確實他是格嫌疑犯。」「趕緊拿他放了。」「夫人啊,你可真婦人之見,殺了旁人不關事,殺了千歲皇上追查下來,我不得過身。」「格不好放?」「確實不好放。」 宋氏太太背住魏知府格領口,打了他一個耳括子。宋氏太太一巴掌,魏知府饞沫拖出來三尺長,「你個老賊, 放了小恩公人一個,一筆勾銷莫談論。 如果不放了柳樹春,老身和你把命拼。」 魏清魏知府,嘉興府知府大人,旁人不怕,他最怕就是自己的老婆。「如果一放,皇上追查下來,我肇怎弄?」「大人啊,格真正不好放,我倒有個辦法。」「夫人啊,你有底高高見?」「大人啊,柳太師就該這一根獨苗,就這點點骨肉,如果挨殺啦得就沒得格。我跟你養到兩個兒子,長子魏立,滿腹文章;次子魏漢,武藝隨身,不如把兩個兒子喊得來,問問可有哪個肯代替柳樹春去坐牢?」「夫人啊,你萬萬不能,皇上追查下來,要殺我家兒子格。」「大人啊,我家殺啦個兒子還有個,把柳樹春殺啦得,他家就沒得了。」「夫人啊,十個手指頭咬咬個個痛,你叫哪個兒子代替柳樹春送死?」「拿魏立交魏漢喊得來,就告訴他們,你家老子怎做到知府,你怎這麼愜意,我家怎得發財格就好了。我再告訴他們:監牢里柳樹春家老子,那時提拔了你家父親。」 這兩個孩子懂道理,爭了要代替柳樹春去坐牢。「父親啊,我去,我去。」夫妻兩個橫望豎望,只有長子魏立,書生氣派,長了白白淨淨,交柳樹春差般不多。魏知府拿他帶到監牢,和牢頭禁子一講,鋪過監送拉錢,帶到監牢裡間柳樹春面前,「柳樹春啊,我怎做到這個嘉興府知府格,就那時好了你家老子提拔。這是我家長子魏立,我為了叩謝你家父親恩典,今朝我救你一條命,放你一條生路,你拿你格衣服脫下來,把我家兒子魏立穿,你穿我家兒子魏立格衣服, 嘉興府里你不要蹲,海闊蒼天去逃生。」 話言未了,魏知府幫柳樹春拿枷鎖統統開過來,柳樹春雙膝朝魏知府面前一跪:「大人啊,樁樣好代替,坐牢不好代替,這個事情萬萬不能。」「柳樹春啊,你真心誠意要保我家兒子性命格,我拿你換出去之後,你上京都皇城找你家娘舅張國壽,他是定國王之職,叫他出面到萬歲門口保本,出赦文,拿我家兒子赦出去。」「大人啊,無論如何坐牢是不好代替格。」因為這個偷梁換柱,不好蹲監牢里盡估蹲槓說。魏知府急得沒得辦法,倒過來對柳樹春面前一跪:「恩公啊,你如果今朝這樁事情不答應我,我跪死你面前也不起身。」柳樹春雙目流淚,雙手拿魏知府扶起來,「大人啊,你折殺我柳樹春也。你一心一意救我格,好格,我拿衣服脫下來,就把魏立哥哥穿。」 嘴說這話拿衣服脫下來格,就把魏立穿了身上,魏立肇穿了柳樹春格衣服。魏知府親自幫親生兒子,拿三大刑具上起來。魏知府眼淚,看看就像篩酒。 柳樹春穿了魏立格衣服,跑出幾步,又打轉回過頭來,跪了魏立面前,「哥哥啊,你今朝代替我小弟弟坐牢, 假使向後沒好處,一筆勾銷莫談論。 假如將來有了升騰日,我一重恩報你九重恩。」 柳樹春夜半深更走監牢里出來,一心趕上京都皇城去找他家娘舅。哪曉這個鄉下人不曾上過街,再加上外間也暗,這個路摸不清爽,跑跑幾條街總又打轉,不對頭,心上一想:「外間要天亮了,我不如就上我家華頂山嶽父家去,去宿到天亮麼,明朝日裡我好上皇城,去找我家母舅。」跑了幾條路,又不對頭,「啊喲,究竟走哪條路?」總摸不上六里街口,跑到河邊上一望,河裡一條船,船頭上一盞燈籠掛了高頭,這船上有人了,我來喊了:「船上可有船夫啊,船上可有船夫啊?」聽見一喊,兩個船夫就對平幾板高頭一站,「你做底高格?」「船夫,我請問你:從堂上六里街錢莊,也就是我家岳丈華頂山老大人家去,走哪堂子去,走哪一條路才對。」「你是?」「我是他家小婿,他家小姐愛珠就把了我,我就叫柳樹春。」格兩個船夫對他望望,「啊喲,你是姑爺,姑爺啊,我們是你家岳父家裡格家傭,家裡馬斷了料了,我們進城來買馬料格,夜裡不曾來得及家去,船靠了這裡。來啊,局氣不醜,船上有兩壺老酒,上我們船上來,弄點酒吃吃,炒點飯你吃吃,拿肚子吃飽了,明朝早起好開船家去。」 柳樹春一想,怎這麼巧,我又不認得,我家丈人還有船來堂河邊上。用接腳板一打,他到船上去了格。這可是他家丈人家格船啊?不是的,是湖廣京洲京騙子,專門騙人賣格。柳樹春一上船,船夫拿接腳板一拔,然後拿酒背出來,菜也熱熱拿得來了。 柳樹春從監牢里出來格,肚裡也餓,像窮吼,一壺酒只做三四口。這兩個人哪裡格?一個叫刁龍,一個叫刁虎,專門就做這個生意格,就是湖廣京洲京騙子,他就吃這個飯。格肚裡酒可好,酒確實倒也可以。這酒壺裡可有東西放了下?藥放了下。可是拿他藥殺得?不是的,肚裡有啞藥,有縮節藥,也有癱藥。這酒就叫癱啞縮節藥酒。 柳樹春一吃發狠,蹲平幾板上就打滾,越打滾人越小,越打滾人越小,越打滾人越小。柳樹春上來身高一丈,腰闊六圍,秤高頭秤秤不輕,二百三四十斤,現在多大, 只好六七十斤。為底高?酒飯有縮節藥來下,各個部位總縮小了格,但是人不關事,他不死。格一縮小了,嘴又不好說。為底高?啞格,再又癱格。它就叫癱啞縮節藥。 刁龍刁虎壞了,船上有猴猻,趕緊拿猴猻頭剁啦得,拿猴猻皮剝下來,拿柳樹春身上剝得一根紗線總沒得,捆了船高頭格桅杆上,弄雪亮格刀頭子,拿他從頸項里划起,劃到腳底,身上劃了有幾十條血槽槽,再弄長肉藥敷了壞個堂子血槽里,拿猴猻皮,再包好貼緊了,捆好了柳樹春身上,等它長了兩三個月,這個猴猻皮就長了人身上了格。柳樹春身上有毛而且也有尾子,再來下爬嘛,尾子來下一搖一搖一搖一搖。可有哪些堂子不壞?柳樹春腦子不壞、頭不壞、手也不壞。這雙手做底高?要留了要錢,不拿他手弄壞了。肇每到一個地方,弄簍子就掛了柳樹春頸項里。「畜生啊,要幫我去要錢了,一天要要三百個錢,少一個錢打一鞭子,少兩個錢打兩鞭子,少一百個錢要打一百鞭子,可曉得?」 柳樹春在接腳板高頭,眼淚叭嗒,天天總是爬。為底高要爬?他不好跑,癱格不好跑,再蹲外間要不到許多個錢,天天家去要挨打,打麼,嘴裡又喊不出來。 不提柳樹春來槓遭磨難,再提小姐女千金。 我們單講馬嬌蓉小姐,就柳樹春送她家一百兩銀子,贖她家老子格。這個馬嬌蓉是個孝女,她家老子家去不歇多少時害病,倒死啦得格,因為家裡東壁打西浪,有竹擱沒得望,相當窮苦,沒得錢安葬父親。小姐馬嬌蓉二次賣身葬父,這下子把哪買家去格?京都皇城人氏,一人姓方,單名方挺,同緣李氏為婚,夫妻同庚三十九,男女都不曾有,就沒男沒女,出來發賑救災格,看見馬嬌蓉小姐賣身葬父,心上就想:「她只願為奴為仆格,我拿她買家去,不好做個押頭女兒,倒也是蠻好格。」拿出銀子來幫她家拿父親安葬啦得,然後就拿這個馬嬌蓉帶到了京都皇城。 李氏夫人就說:「女兒啊,你福氣是前世里修得來格,剛好我家老大人去救災,你正好來槓賣身,我家花錢花鈔拿你買家來格,你不能姓馬了,哪怕名字不要改,拿姓改啦得,馬嬌蓉改了姓就叫作方嬌蓉,御史府里好安身。 歇了幾天,李氏夫人就說:「女兒啊,你才到我們堂塊皇城裡來哇,你不曉得,外羅城北門二里之遙,有個觀音寺,觀音寺裡面觀音菩薩顯聖,相當靈驗,你也好去謝謝菩薩,賣到一個好人家來了。」小姐心上一想:「格倒好格,我既要去謝菩薩,我也去求菩薩格,我謝菩薩賣到個好人家。我求菩薩,我將來把到個好人家,把到個忠臣後代。」小姐格天子高高興興,身坐轎簾到觀音寺去求菩薩謝菩薩格。 不提小姐了願心,前間來了許多人。 許多人做底高?是嘉靖皇帝家格兒子、東宮太子,帶了六十個人出來圍場打獵格,看見一隻鳳凰站了格棵松樹上。太子千歲就說:「快快快快快,鳳凰不站無寶之地,替我拿這棵松樹趕緊圍困起來。」五六十個人拿起來一圍,拿起來一轟,鳳凰倒嚇溜了得格。溜哪去?一下子溜到觀音寺,對觀音菩薩門口格佛台高頭一歇。太子千歲又追到觀音菩薩面前,想去捉這個鳳凰,鳳凰對外就飛,就溜到觀音寺外間來了。等到太子千歲再出來望這個鳳凰,已經不知去向,渺無蹤影。太子就想:鳳凰不站無寶之地,總不見得觀音菩薩面前有底高寶貝?打轉跑到觀音菩薩門口一望,一個絕色體面格小姐跪了來槓,那個就是方嬌蓉小姐。 太子千歲仔細對她看看,「喂,小姐怎干體面格,我家父皇三十六正宮、七十二西宮,並起來一百零八宮,這麼多宮娥、彩女、舞女,沒得哪有小姐干體面法子。請問你小姐,家住何方貴地?尊姓大名啊?」小姐聽見他說話輕言巧語蠻和氣格,抬起頭來對他一望,「奴家住京都皇城裡羅城,我家爹爹叫方挺、母親李氏。」太子千歲一聽,「 啊,是方愛卿的令愛,小姐啊,你長了竟體面,將來我一定要娶你做夫人。」說到這個話,小姐倒來了脾氣嘍:「油頭光棍,青天白日,你胡言亂語,竟然要娶我做夫人哎,等到我迴轉府中, 告訴我父母兩個人,決不饒恕你當身。」 「小姐啊,你家父母雙親總認得我格。你不相信,我拿這一根腰帶把你,你拿家去,你家父母看見這一根腰帶就曉得我是哪個。」他拿這個腰帶解下來,對小姐手裡一塞,他倒走了格。方嬌蓉就想,這不是底高壞人,如果是底高壞人,我才間罵了他,他肯定也要罵我,弄不好要動手動腳,家去問問看,究竟這是哪個。 坐轎打轉,家去拿事情告訴方挺御史家夫妻兩個。方御史說:「女兒啊,拿格腰帶把我望望看,把我看看。」小姐將腰帶拿下來把方挺一望,方挺一跳多高,「女兒恭喜,賀喜你了,這一根腰帶不是普通的腰帶,乃水晶碧玉帶,只有東宮太子千歲才有。也就是說,太子千歲已經看上了你了。」 方嬌蓉小姐聞聽到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 李氏夫人就說:「大人啊,能夠把女兒許配把太子千歲,將來哇,萬歲這麼大年紀他要崩駕,太子登基,我家女兒就是正宮娘娘,要得心上寬,鍋子趁熱端,趕緊到金殿面聖。」 方御史一聽倒蠻相信,來到金殿,撞鐘擊鼓,因為不是萬歲坐殿格辰光,鐘鼓齊鳴,文武百官總到齊了格。萬歲就問:「眾位愛卿,是哪一位卿家撞鐘擊鼓啊?明朝早朝都來不及啊?」「萬歲,是我微臣撞鐘擊鼓。」「方愛卿,有何緊急重要事情啊?」「萬歲啊,太子千歲看中了我的小女。」肇拿觀音寺這一段事情,我們講經不必重複, 就告訴了萬歲。 「方愛卿,你把腰帶拿來,把我孤家看一看,可是我家皇兒格?」方挺御史親手拿水晶碧玉帶,放到萬歲龍鬚案桌高頭,萬歲睜開龍目仔細觀看,「方愛卿啊,這確實是我孤家皇兒的腰帶啊。既然如此, 看到黃道並吉日,等他們兩人配成婚。」 這遭方嬌蓉就交太子千歲成婚匹配。 不曾歇多少時,嘉靖皇帝格天子來到金殿,眾位愛卿:「孤家年紀高大,皇兒已經長大成人,孤家不再為國家事情操心勞碌,我現在就弄皇兒來傳接我的皇位。」 格嘉靖皇帝來讓位,隆慶皇帝登龍廷。 太子做了皇帝,方嬌蓉就成了正宮娘娘。萬歲要去早朝,方嬌蓉一個人來家,他永遠不拿這個柳樹春恩公忘記啦得,她賣身賣把方御史格辰光,拿綢布上繡個柳樹春,這塊綢布一直隨身帶格,格萬歲不來家,他拿這相貌倒又拿出來供起來,而且來槓磕頭來槓拜。萬歲格天子早朝沒得底高事情,散朝早哇,走她後間望好了,她來槓拜一個男格。這個隆慶皇帝肚囊也小,實事求是,看見她來槓拜一個男格,心上不忍。「梓童梓童啊。」底高梓童?皇帝稱正宮為梓童。「我孤家也不曉得,你也是有前夫格人。」「萬歲,臣妾沒有前夫。」「格你這拜格哪個?「如果不是有前夫,你對他這麼好,供了來下拜他。」「萬歲啊,你冤枉臣妾也,這不是我的前夫。」肇拿這個自己賣身贖父,柳樹春素不相識,送她百兩銀子,為了不拿這個恩情忘記啦得,把他相貌繡了綢布上,她一落里要拜格。萬歲就說:「梓童啊,你哨點拿這相貌收啦得。你是君, 柳樹春是臣,君不拜臣,父不拜子,你拜他沒得好處,只有壞處,落底麼麼,柳樹春被你拜殺得也不曉得格,你快點收啦得。」「萬歲啊,格我這個恩公就拉倒了?」「梓童啊,你就該姊妹一個,你又不肯拿這柳樹春忘記啦得,我孤家倒有個辦法,不如拿柳樹春當作你格弟弟,你是他格姐姐,你拿終身許配把我孤家,柳樹春是皇親國舅,你看可好。」「萬歲啊,格我代替我格弟弟謝主隆恩。」「梓童,明朝我金殿之上就宣布這一樁大事。另外,你拿終身許配把我,你家生身母親王氏,我也封她為太君娘娘,另外發帑銀幫她起太君府。」 小姐聞聽到這一聲,心總樂到足後跟。 第二天,萬歲來到金殿,正要宣布這兩樁事情。王門官倒拿一張御狀,傳到金殿上來了格。這一張御狀哪裡來格?嘉興府化子窮秀才花進告的御狀,狀子上說:「借債還錢,殺人償命,柳樹春關了監牢里,為底高至今不殺,可保他家姐夫張永林交魏知府要好,總不見得不殺這個人。」 萬歲頭上看起,一目到底,柳樹春殺得人了。「眾位愛卿,孤家乃一國之主,有道明君,柳樹春究竟有沒有殺人,孤家派朝中大臣要到嘉興府查看清楚,散朝。」 聖天子入宮來到後宮,就拿今朝御狀這個事情告訴馬嬌蓉方嬌蓉。方嬌蓉就說:「萬歲啊,我雖然交柳樹春只見過一面,他絕對不會得殺人,無論如何你要救柳樹春一條殘生性命。」「梓童啊,你哭底高呀?你終身許配把我,柳樹春交你兄妹,他就是皇親國舅。孤家愛他,旁人哪個敢殺他?明朝我出赦文,拿柳樹春從監牢赦出。另外呢,封你家母親為太君娘娘啊,幫她起造太君府。」 馬嬌蓉聞聽到這一聲,謝謝萬歲一個人。 第二天拿這赦文一出,拿這個假柳樹春倒赦出來了,實際上是魏知府家大兒子魏立,拿他倒封了皇親國舅了。王奶奶眼瞎邋遢跑到嘉興府去報答柳樹春,送一百兩銀子格恩典格,背住魏立格手認他乾兒子。 魏漢人總氣煞的,我家哥哥坐坐牢倒坐起好處來格,做到個皇親國舅,又是太君娘娘格乾兒子。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要學學哥哥做好事,也修到一個好收成。帶了十兩銀子出去尋好事做了。 格天子跑到肖家園,聽見肖家園子裡間有人來下喊,「地方救命哦,地方救命哦。」剛好魏漢走到槓,聽見裡間喊地方救命,他不肯耽擱,拿園門哐一扛,看見裡間一男一女都有三十來歲,拿一個十四五歲格小姑娘,撳了板凳高頭,弄刀對她頸項里要戳,所以小姑娘喊地方救命。魏漢跑到槓一把拿刀就奪啦得,「你為底高殺人啊?」「關你底高事?她是我家妹子,我殺關你屁事。」「狗賊,你個狗賊,你慘無人道,人面獸心。你既然交她兄妹,你為底高要殺她?」 撳了板凳高頭格小姑娘,走板凳高頭也滾下來,跑到魏漢面前,朝他面前一跪, 「恩公啊,多謝你今朝救了我,我永遠也不忘你恩情。」 「小妹妹,這個可是你哥哥?」「他是我家哥哥,他叫肖道成。這我家嫂嫂,她叫刁氏,我就叫肖金花。」「他們為底高要殺你?」「我哥哥嫂嫂,樁樣不會,賭錢老內,拿錢總賭啦輸啦得,沒得錢賭了拿家裡格水車總賣啦得,還虧人家格錢。他們肇沒得辦法,就逼我去賣身。我今年才十五歲,我又不肯,他們就要殺我。」「你格狗賊倒有出息格?夫妻兩個賭錢賭了不得過身,叫十五歲格妹子去賣身接客。」「關你底高事?」「不關我事,你曉得我老子是哪個?我家父親乃嘉興府知府魏大人,我家哥哥皇親國舅,太君娘娘格乾兒子,我可好管你啊?」 夫妻兩個聞聽到這一聲,魂靈冒到九霄雲。 雙膝跪到塵埃地,二少爺饒恕我當身。 「肖道成,下回可賭錢?」「不賭錢。」「可逼妹子去接客?」「肇不逼妹子去接客,我在今世里總不賭錢嘍。」「知錯就改也算是好人啊,浪子回頭金不換,少人家多少錢?」「可保要十兩銀子才還得掉了。」「我身邊正好有十兩銀子,我就送把你去還虧空。」 嘴說這話,把十兩銀子拿出來格。「你們只要改邪歸正,蹲家好好過日子。我明朝還來,我明朝再送十根金條把你家。」「少爺,格倒太對不起你哩。」「拿虧空先去還啦得,我明朝再來。」 二少爺走了格。人家說最毒婦人心,確實不假啊!刁氏這個潑婦不是好人啊,「丈夫啊,我們遇到財神菩薩哇,今朝送我們十兩銀子不算,明朝還有十根金條送把我們了,才間我看見格呢,二少爺手上一副玉鐲頭,好值三千兩銀子,身上一身新衣裳褲子,也好值到二十兩銀子。明朝只要等他來,我們如此如此設計設計,就可以發到一大筆財哩。」 第一天,二少爺魏漢把十根金條拿過來格。刁氏就說:「二少爺,我們手長衣袖短,要說忙點底高好格你吃吃麼,又沒得格錢,這有水酒幾盅,你開懷痛飲。」提到吃酒,魏漢格人是頭把手,不是弄杯子吃格,弄大海碗,像窮吼,一碗只好兩口,一下子吃上五大碗酒。不曉得這夫妻兩個喪盡天良,叫恩將仇報,來酒肚裡放了很多很多的蒙汗藥來裡間,哪曉對下一吃,曾歇歇歇,格魏漢底高腔調,藥性發作了不得, 一頭栽倒地埃塵,神木不知半毫分。 夫妻兩個拿他玉鐲頭抹下來,身上新衣裳褲子脫下來,把繩子拿得來,就把這個魏漢兩個手拿起來一捆,兩個腳拿起來一紮,門槓拖得來,伸了手和腳格當中。夫妻兩個帶了板鍬, 抬了魏漢就動身,亂墳場到面前呈。 拿他抬到亂墳場,挖一個大潭頭,手腳又哨,拿魏漢對潭頭裡一撂。 提到魏漢來歷不小,上界武曲星宿臨凡。 魏漢等等險要挨喪殘生,一位老祖早知聞。 八公山羅旋老祖早已算到,「啊呀,我和魏漢有師徒之份,他將來要幫他家乾哥哥柳樹春,攻打白騾山寨,要封到勇敢無敵大將軍。我不去救他,哪個去救?現在不去, 更待何時。」隨手吩咐坐騎將身一抖,變作斑斕猛虎的模樣不醜,一陣虎風,對亂墳場一攻。夫妻兩個一看,命總嚇斷。刁氏說:「丈夫,快點溜啊,這個瘟老虎來了呱,快點溜。」 夫妻兩個只是跑來只是溜,腰巴子彎了像秤鉤。 總共曾溜出去三十步,倒跌拉十來個大跟斗。 門槓也不要嘍,鍬也不要嘍,倒溜啦得格。老虎拿這個魏漢從潭頭裡拎上來,拿他一下子馱到八公山。因為他這個蒙汗藥酒吃得委該多,哪曉得一路上熟嘎熟,倒當真拿他熟殺了得格。羅旋老祖大顯神通,用九死還魂草追魂草,一下子追到鬼門關,拿魏漢真魂追了打轉。 魏漢真魂入得竅,蘇甦醒醒轉還魂。 魏漢轉還魂,渾身肉酸疼。 行走好幾步,枯木又逢春。 「魏漢,我和你有師徒之份。因為這個肖道成是天上破敗星宿臨凡,刁氏是喪命星八敗命掃帚星投胎,他們和你是前世來冤家七世里對頭,你怎好去救他們啊?你這個金條銀子白白險送把他們格。你蹲我堂山上,將來要幫你家哥哥柳樹春打仗, 旁的地方不好蹲,我山寨上面好安身。 不提魏漢挨羅旋老祖救了去格,我們單講柳樹春公子。肇人不像個人,猴猻不像個猴猻。要說是人,頭倒是人頭,身段是猴猻格身段,長毛,有尾子;說他是猴猻啊,他又是人格頭,這個東西就叫三不像。 格天子刁龍刁虎,拿船撐到哪裡?蘇州三塘橋腳下,拿船靠下來格,弄兩個簍子對柳樹春頸項里一掛,「畜生啊,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州是個繁華格堂子,相當鬧熱,人也多,要千個錢不濟事啊。今朝要幫我要兩千個錢,少一個錢打一鞭子,少三百個錢要打三百鞭子。」 柳樹春從格接腳板上間慢慢爬上去格,格街上又髒,人家倒格齷水嘎些,人也臭殺得了,他總走格肚裡爬啊。 格天子爬到哪裡,要錢要到底高堂子?春來茶館店門口,格些看熱鬧格人麼又多,可要喊啊:「沈姑娘,沈姑娘,出來望這個三不像,好看了,來堂要錢了。」沈姑娘是哪個?就是柳樹春的第八位夫人沈月姑。聽見說看這個三不像,她也出來格。因為茶館店生意也好,她就拿出十個錢來,用金錢法對柳樹春簍子裡一撂,格十個錢就並排垛了下,一點總不散,而且柳樹春怕難為情,頭一落里低了槓格,反正來地落爬,望望簍子裡十個錢筆嶄筆齊垛了下心想:這個人家手腳怎更大格,一般人家撂嘎個錢,客氣點格人家麼頂多撂嘎二三個錢,了當不得了格,這人家撂十個錢。抬起頭來一望,認得格,來她樓上五六個月,嘴上不好說,心上就曉得,「啊呀,這不是我的第八房夫人沈月姑?拗氣不要她格錢,拿十個錢從簍子拿出來,也用金錢法往沈月姑手裡一塞。格他怎會金錢法格?因為他來沈月姑樓上沒得事,沈月姑教過他。沈月姑一望,「啊咿喂,這個畜生也會金錢法格麼。」柳樹春聽見自己夫人——妻子總喊他畜生,心如刀絞,沈月姑拿錢塞到他簍子裡,他又塞到她手裡。沈月姑拿錢塞到他簍子裡,他又不要,又塞到沈月姑手裡。沈月姑說:「畜生你嫌少,可是的?」柳樹春只是搖頭,眼淚千雙下,做手勢,他要文房四寶,紙硯筆墨。他要寫,他格手好格。「哦,畜生也會寫字?」來看熱鬧格人多,總說:「沈姑娘,你拿紙頭拿筆把他寫,看他會寫起底高東西來?」取來文房四寶、紙硯筆墨等他寫格。他在寫他住哪裡?他叫底高?他怎得到這個腔調格?你沈月姑是他第幾位夫人?」寫了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好之後,連紙連筆對沈月姑手裡一塞。 沈月姑拿起來一看,頭上看起,一目到底,「啊呀, 你不是張三非別個,還是我的丈夫小官人。 丈夫,你怎到這個腔調格?」也不怕他身上髒,趕緊就拿這個柳樹春對懷府里一捧,捧了懷府裡邊非小可,抱到茶館店對她床上一擺。 看熱鬧格人說:「啊喂,這沈姑娘平常最清爽格,怎拿干髒格東西抱了擺床上格?」也有管閒事就說:「人來世上發財竟不嫌多,茶館店生意干好,她拿人家要錢格三不象又弄家去格。我們去喊,拿船上人喊得來。」 肇去喊刁龍、刁虎,刁龍、刁虎聽見說發財格東西沒得格,個哪肯歇,個人拖把刀來了格,對茶館門口一站,口中就喊:「哪裡的妖道,斷了我們財路,可拿我們三不像送出來?」 沈月姑是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拖把單刀從茶館店跳出來格,「你個狗賊,奴家一個好好丈夫,把你們弄做這個腔調,我哪肯容情你們。」 小姐和刁龍刁虎來動手,曉得果有命殘生? 一個女格打兩個男格,按道理她是何仙姑格徒弟,本事不推板,因為才間一發急,倒象弄不過這個刁龍、刁虎了格。旁邊有個老和尚來槓望好了格,好男不跟女斗,兩個男格打一個女格,倒算事情。我倒來看看看哪個本事好,哪個要推板一點。一望,小姐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趕緊跑到前間:「唉,你們兩個男格倒算事情哩,打這個女格個人啊?」「禿驢,關你底高事啊?」「你不要出言不遜,我禿驢不是你罵格,你們為底高要打她?」「她斷我們財路,拿我們要錢格三不像抱家去擺她床上,我們要我們的東西。」「你這個小姐麼也不好,光棍不短柴米路,你拿他們要錢格東西抱家去,擺你床上算底高?」「老師傅,這個不是底高三不像,可是我家丈夫啊。」「怎得是你家丈夫格?」「你們拿格東西要錢格,可是他家丈夫。」「禿驢,你信他瞎說,哪家人身上也長毛了,這東西叫三不像,不是他家丈夫。」「小姐你不要看錯了人啊!人身上不長干長格毛,不長尾子。」「老師傅,格個確實是我家丈夫。你如不相信,才間他寫個東西也來堂,我把你看。」沈月姑就拿柳樹春寫格東西把和尚看格,和尚一看,一跳多高:「氣死我也,氣死我也。徒媳,你不要擔心害怕。 你家丈夫柳樹春,他是我格小門生。」 這和尚是哪個?柳樹春家師傅三塔寺當家師傅永遠長老。「兩個狗賊,你兩個狗賊,我一生一世當中,我帶到這一個好徒弟,竟拿他弄做這個腔調啊。 今朝等我來動手,你千個殘生活不成。」 跑到前面一把背住刁龍,拿他一隻腳對自己腳下一踏,兩個手吃虧,拿過只腳出勁對上間一背,不分細啊大,拿刁龍一撕兩半個;不斜不欠,就像殺豬匠開片。「狗賊, 陰司地府等你相相,閻王是你好爹爹,等你到奈河橋下去摸魚蝦。 不做你個娘舅並老表,老子幫你把家分。」 刁虎看見哥哥挨撕殺得嘛。格你哨點死走啊,還要幫報仇哩:「你格禿驢,你格禿驢,禿驢啊, 你今朝拿我家嫡親哥哥喪殘生,我要做伸冤報仇人。」 「狗賊,你要追你家哥哥了呢?你要和他同走,我送你早點動身啊。」就拿這個刁虎不分細啊大,也一撕兩半個。 管閒事的人說:「不得了了哇!出家人應該慈悲為懷,怎殺生害命,撕殺兩個人。」 急急忙忙就動身,報與老爺早知聞。 縣官老爺吳彬,聽見說人命關天,趕緊吩咐衙役拿永遠長老帶上公堂。吳老爺就說:「你這位師傅啊,你出家之人,你應該行善積德,你為底高殺生害命?」「老爺,我曉得我犯了法格。我情願伏法,你怎麼判我?」「師傅啊,提到刁龍、刁虎是江湖上格騙子,專門騙人賣格,但不過他再不好點,輪不到你拿他弄殺得啊。」「老爺,我曉得我犯了罪,格你判我。」「老師傅,你為老百姓除拉兩個禍害,乃有功之人,但是這兩個人不應該被你弄殺得,所以你也有罪過啊。要說功罪相抵麼,下回拿人弄殺得總不好追究,所以我本縣對你從輕發落。 衙門口示眾一個月,放你師傅轉山門。 再弄他去示眾,一個月滿了格。來到茶館店裡,沈月姑就說:「師傅,我家這丈夫身上總是毛,夜裡我和他困做堆,我總不敢霍他人,總害怕煞得。你幫他拿身上毛也弄啦得。」「徒媳啊,不是說坍台格話,這個毛不曉得怎長到身上去格,我確實沒得這個本事啊。」「師傅啊,師徒如父子,這點總不幫忙。」「徒媳,我沒得辦法。」「沒得辦法也要想出辦法來。」「不要叫,我沒得辦法,帶他上我家師傅身邊去。」 隨手做對手,拿柳樹春帶到永遠長老家師傅身邊。哪個?八公山羅旋老祖。找到羅旋老祖,羅旋老祖就說:「徒弟,我沒得辦法,不曉得他吃得底高東西,怎長到這個死腔格?」「師傅啊,無論如何要幫忙。」「沒得辦法呢?」「沒得辦法也要想出辦法來。」「啊呀,不要叫,帶他上我家師傅身邊去。」羅旋老祖家師傅來哪裡?威靈山紅雲老祖。 一帶帶了去,紅雲老祖一望,「徒弟啊,你們曉得柳樹春吃得底高東西?」「師傅,我們不曉得。」「不曉得我告訴你們啊?他吃格叫癱啞縮節藥,所以人癱格、嘴啞格,他縮節,身上各個骨頭、各個部位都縮小了。」「師傅啊,格可有辦法?」「怎沒得辦法,沒得辦法也做你格師傅?他吃格是癱啞縮節藥,我堂有脫胎換骨藥,一吃就好格。」 肇拿脫胎換骨藥拿得來,弄開水浸開來,把柳樹春拿起來一吃,曾歇到五分鐘格辰光,柳樹春來地落打滾拚命打滾。滾了越哨,身上格毛拋了越哨,滾了越哨,身上格毛拋了越哨,滾滾滾滾滾滾滾滾,身上格毛倒總滾拋啦得格。不但毛拋啦得,而且人變長了變高了,也變粗了,就恢復到原來格腔調。為底高?他吃得這個脫胎換骨藥格。就是嘴不好說話,還是啞格,紅雲老祖拿出六神丹來,泡開來把柳樹春吃下去,才只三分鐘,柳樹春能開口說話。 柳樹春雙膝跪了高山上,謝謝師太救命恩。 「柳樹春,你是天上安國星宿臨凡,派來保大明萬里江山,你不能蹲我山上啊,你趕緊迴轉嘉興府,拿八位美人齊集起來,趕上京都皇城,皇城裡馬上要開考了哇。」 柳樹春謝過師太。來到嘉興府,首先去打了沈員外招呼,說:「岳父啊,千怪我來萬怪我,都怪我柳樹春一個人。因為我夫人多哩,如果沈月姑生到二子,總有一子繼承你沈家後代。」沈員外一想:「木已成舟,還有底高話說哩。」 柳樹春再拿八美,連同安童柳興和小桃梅香,統統帶上京都皇城,到娘舅張國壽朝房裡宿下來。紅雲老祖料事如神,有白騾山強盜,這個白騾大王招到嘍兵有三千五百多個,拿戰書打到金殿,要叫萬歲派能人去和他交戰,若無能人出戰,—— 兵將反到午朝門,你鐵打龍廷坐不成。 白騾大王拿戰書打到金殿,問問文武百官,沒得哪肯去提兵調將打仗,為底高?不怕打外仗,就怕打內戰。 文武百官個個跪了金殿上,總像泥塑木雕人。 「可憐啊,你們太平年歲官上加級總嫌小,戰亂年歲怕出征。 孤家格江山現在如同風中燭,出不到扶皇保駕人。」 六部大臣趕忙保本,「萬歲,你不必龍眼加淚,皇城裡沒有能人,現在可以拿皇榜高掛,到十三省去招賢納士,只要考到一個武狀元,就好叫他去領兵。」萬歲一聽,果然相信,隨手吩咐御史官書寫皇榜。心上就想:「我孤家才做皇帝格,要開考不如開文武考。 皇榜高掛十三省,要考盡天下武共文。 皇榜對外一掛,考童生紛紛趕上京都皇城。皇城怎麼考,先文後武。有柳樹春來娘舅家朝房裡間,先到文考場一考,龍門高跳,頭名狀元。跟上去皇上又開武考。因為他是安國星宿臨凡,來到武考場,有馬上不會馬下的,有會長的不會短的,有會硬的不會軟的,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各人拿各人的本領,考到最後又是柳樹春本事最好。聖天子龍顏大悅。 柳樹春前來聽封贈,文武狀元你當身。 「柳愛卿,孤家這次開考主要是為擒白騾山強盜,孤家封你滅寇元帥,賜你精兵三千前往白騾山寨,去捉拿山賊,待等班師回朝轉,官上加級重封贈。 看到黃道並吉日,你就好提兵調將動身行。」 格天子散朝,萬歲來到後宮,馬嬌蓉就問:「萬歲,你天天來下忙了考啊考,考試可曾結束?」「啊呀,提到這話,梓童啊,往常送你百兩銀子家去,贖你家父親格, 可是叫柳樹春?」「是的。」「這一次開文武考啊,文狀元也是柳樹春,武狀元也是柳樹春。就他個人,不曉可就是你格恩人,我拿他傳到後宮你倒望望看,你可認得他?」「我認得格,他格相貌我一落里繡了綢布高頭了。」 肇拿柳樹春傳到後宮,馬嬌蓉一看,「萬歲,這個就是我的恩人,就是他送我一百兩銀子格。」萬歲就說:「柳愛卿,你現在是皇親國舅,我和你親不過嫡,嫡不過姊舅啊。」柳樹春趕忙啟奏:「萬歲啊,我不是皇親國舅,嘉興府坐牢格是魏知府家長子魏立,你封格是他,不是我啊。」「柳愛卿,格怎封到他格?」「因為好了魏立代替我坐牢,我才得走監牢里出來格。」「柳愛卿,自古至今能夠代替旁人坐牢格人確實少有,孤家封他為皇親國舅,應該說也是應該格。格既然孤家封了,就沒得更改。現在孤家封你也是皇親國舅,征剿白騾山寨,要為我孤家出力。」柳樹春聞聽這一聲,想想不錯半毫分,看到黃道吉日,戰鼓敲得叮鈴咚。 點起三千馬和兵,八美隨軍一同行。 柳興擔任前部先鋒,逢山開道,遇水造橋,為大兵鋪下前進道路。來到白騾山外面二里之遙安營紮寨,戰書打到山上約時交戰。柳興先鋒官先行一步,來到前間討戰。山上總軍參謀、鐵門槓宋文彩來到前間。柳興一看,「啊呀,你個狗賊,你就逃到堂塊啊,你殺啦花瓊千歲,逍遙法外逃到堂高山上落草,招兵買馬,囤草積糧,你也得了,速速下馬受綁,饒爾性命, 如有三字兩不肯,鬼門關就來你面前呈。」 宋文彩和柳興交戰,柳興哪是宋文彩格對手啊,吃了敗仗溜到營盤告訴柳樹春。柳樹春曉得宋文彩來堂塊,渾身披掛來到戰場。「宋文彩,宋文彩,我和你結拜生死弟兄,不曉得你慘無人道,人面獸心,殺啦長兄,殺啦哥哥花瓊千歲,你逃到堂塊來,下馬受綁,饒你性命, 如有三字兩不肯,你千個殘生活不成。 宋文彩也作最後垂死掙扎,和柳樹春來打,格他哪是柳樹春的對手,柳樹春用鋼刀拿起來一揩,宋文彩就對馬底落一栽。柳樹春不肯耽擱, 吼叫一聲來動手,繩子捆綁了緊騰騰。 隨手拿宋文彩打入囚車之內。格為底高不殺他?因為嘉興府殺人案子不曾審得清,所以要留一個活口。 單講到白騾大王。這個騾子精聽見說總軍參謀宋文彩挨打入囚車,趕緊就來討戰,要想救宋文彩。八美和小桃就說:「元帥,我們隨軍聽用未立寸功,我們要來幫打仗。」九個女子上山,白騾大王看見九個女格來了格,嘴拿起來一張, 「呼」一口黃煙。這肚裡呢,有薰香毒藥格,聞聞噴香,實際上是毒格。騾子精研究這個東西,可以說有二百多年。八美人個個花閃蓬蓬打噴嚏,小桃走了最後不曾挨熏得到,趕緊溜到山下。八美打打噴嚏總對山上一倒,好了掠陣格人看見了,肇拿八美救到山下。說活又不活,說死又不死,柳樹春急得沒辦法,就眼淚叭嗒唉聲嘆氣,八美好不容易和我團圓,現在怎弄到這個腔調。 安國星宿嘆了幾口怨氣不非輕,羅旋老祖早知聞。 羅旋老祖拿魏漢喊到身邊:「魏漢,你好去幫你家哥哥柳樹春打仗了。他征剿白騾山寨,你家八個嫂嫂把騾子精薰香毒藥熏昏過去格,你帶八粒大神丹。你拿這六神丹帶去呢,可救到你家八位嫂嫂性命。」「師傅,我有底高本事去幫打仗?」「你現在有本事哩。」「但不過他是精怪騾子精,修道修了九百三十八年。我這裡有照妖鏡一面、斬妖劍一口,可以去捉住精怪。」 再帶了寶貝下山,來到營盤見到柳樹春,拿免戰牌脫啦得,有魏漢主動去討戰。格天子這個騾子精,曉得有能人來了格,趕緊來到前間和魏漢交戰。魏漢哪打得過騾子精,只打了兩個回合四個照面要吃敗仗。他手腳又哨,就拿照妖鏡拿起來一照,騾子精從馬高頭一個跟斗栽下來。一栽下來,來地落就打滾,打打滾,就現了原身,一隻大大白騾子,總有一千多斤,嘴一張騾子呼薰香毒藥對外直噴。魏漢好了手腳哨,對後一退,不曾熏得到,不曾噴得到他,魏漢手拿斬妖劍幾個箭步跑到它身邊,手起劍落,咔嚓,就拿騾子精腰分兩段。山上格些嘍兵一看,「我家大王也是個精怪啊,我們快點走啊。」魏漢說:「不要走,這領兵主帥乃柳太師之子柳樹春。」大家聽見說領兵元帥,是柳太師之子柳樹春,「格我們不走,願意改做官兵,跟柳元帥進京。」然後放火燒山, 山上豎起了太平牌,向後不准躲強人。 有八美麼吃得六神丹也總恢復健康,肇拿囚車解到京都皇城,柳樹春先到金殿交過旨,「征剿白騾山寨現已打轉。」「愛卿,你乃有功之臣。」「萬歲,嘉興府殺人案子不曾得澄清,現在有宋文彩被我捉住得格,打入了囚車來午朝門外候審。」隨手萬歲發下聖旨,交刑部三司三拷六問。宋文彩也曉得不好,他也承認了格,人是他殺格,連夜拿兇器帶走格。再拿宋文彩拖到午朝門外,曹字口過刀問斬。 拿這狗賊喪殘生,最後不曾有好收成。 柳樹春就說:「萬歲,這次打得勝仗,不是我個人能打勝仗,有我家堂弟弟魏漢也出得很大的力,不是他,也不能拿精怪除啦得,他也是有功之臣。」 聖天子龍顏大悅,既然有功,孤家就要來封。 魏漢前來聽封贈,封你勇敢無敵大將軍。 魏漢趕忙啟奏,「萬歲啊,功勞最大麼,應該是我家乾哥哥柳樹春,也不應先封我,應該先封他。」聖天子龍顏大悅,該應孤家江山穩,出到擎天柱一根。柳樹春, 柳樹春,你是文武狀元,今天來加封於你。 文武狀元加封贈,子頂父職受皇恩。 那時柳尚傑底高官職?是個文宰相,所以萬歲還要加封他。 柳樹春前來加封贈,逍遙王之職你當身。 「萬歲,格我有八位美人也請你幫封。」哪八位?有華愛珠、柴素珍、田素日、田素月、張金定、陸翠娥、陸素娥、沈月姑都被召到金殿。 「八美前來聽封贈,都是一品正夫人。」 肇又呢,拿柳樹春母親張氏太太,加封為太君娘娘。他和魏漢都要求迴轉家中榮宗祭祖。柳樹春榮過宗祭過祖,來到京都皇城。 再提魏漢,心上一想:「我送十根金條,十兩銀子把肖道成格,這個人家竟要拿我去活埋啦得,我倒要去望望這個人家看。」跑到這人家一看,這人家賭錢,賭到底高程度?夫妻兩個就拿十根金條輸啦得,拿玉鐲賣格錢三千二百兩銀子也輸啦得,衣裳褲子賣到格錢也輸啦得,最後輸了沒得錢,虧上一身格債,又逼妹子肖金花去接客,妹子不肯,竟拿妹子又殺啦得。魏漢氣了三孔生火七竅冒煙,吩咐手下之人,三箍頭麻繩,七箍頭擔繩,拿得來橫一拗豎一拗,拿夫妻兩個捆了就象稻種包,解到京都皇城交刑部三司審問。到最後拿這夫妻兩個,送到午朝門外曹字口。 一刀一個喪殘生,最後不曾有好收成。 不提賭錢鬼也挨殺啦得格,魏漢格天子也到京都皇城保駕了。柳樹春就說了:「柳興啊柳興,你也跟我干長時間了,我看小桃倒也不醜,明朝我到金殿之上幫你保一本,封你點官職麼好等你去坐衙門,和小桃配成婚。」 柳興聞聽這一聲,心總樂到了足後跟。 第二天早起五鼓三點,聖天子坐殿,文武百官都來朝駕,文官爬上金鑾殿,武官站到牡丹亭。萬歲皇開金口,帝露銀牙,「各位老貴公、各位老愛卿,有本早奏,無本速速捲簾退朝。」柳樹春趕忙啟奏:「萬歲,微臣有本奏來。」「柳愛卿有何本章速速奏上?」「萬歲,我格安童柳興,跟我吃盡千辛萬苦,你要封他點官職,把點好處把他。另外請你萬歲從中為媒,拿小桃終身許配把柳興。」聖天子一聽是龍顏大悅: 「柳興前來聽封贈,帶刀指揮去坐衙門。 小桃前來聽封贈,帶刀指揮家正夫人。」 柳樹春格天子夫妻九個團圓了,華愛珠小姐拿移墨珠拿出來,交到柳樹春手裡,「大人啊,你肇是皇爺千歲嘍,先前你拿移墨珠到我家典當里當,才引起了你打鬧華府,我才弄《八美圖》和你調換到這個移墨珠格,現在我這顆移墨珠還把你。就是呢, 我家也有父親母親,也要請萬歲封下子,肇還有八美家每一個人家父母,總要請萬歲幫封。」 柳樹春統統奏於萬歲。拿男格全部封做自在臣相,女個都封做一品夫人。自在臣相是底高?就是活計不要做,一落里不要操累勞碌,吃國家格糧,拿國家格錢。 有張氏太太就說:「兒啊,你現在夫妻九個團圓,有八美和你成婚匹配,也是前世里修得來格福氣,又經歷了許多驚險曲直動人的事跡,才到如此地步,明天早朝,我要親自上殿啟奏萬歲,拿你們夫妻九個團圓,當移墨珠大鬧華府,得到八位美人,從前到後寫一部忠孝寶卷,好蹲東土裡勸善。」 第二天早起,有太君娘娘張氏親自來到金殿。就拿這事情從前到後告訴萬歲。萬歲一聽龍顏大悅,就吩咐風流才子、自在臣相寫起了一部忠孝寶卷,就叫《嘉興八美圖》,傳流來東土到如今。 眾位,忠孝寶卷《八美圖》講到現在為止,也算有頭有尾有始有終。 經到頭來卷到梢,拜送落難星宿上九霄。 佛頭當中坐,善人兩邊排。大眾幫和佛,一齊免三災。對不起你們。 劉正坤講錄 姚富培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