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回龍傳
回龍傳
問蕭何,佛如何。黃金貴,值錢多。——聖諭
昔年有韓信問蕭何,問問家鄉佛如何。
人人都說格黃金貴,依我看哪有格歡樂值錢多。
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失落黃金猶可取,錯過光陰哪裡尋。
忠孝寶卷初卷開,拜請落難星宿降臨來。
兩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難免三災。
寶卷初卷開,諸佛降臨來。
樹從根上長,花從葉內開。
寶卷初開講,響鈴透佛堂。
經堂齊肅靜,聽經莫心慌。
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
行善勝念千聲佛,作惡枉燒萬炷香。
善比青松惡比花,看看青松不如花。
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見格青松不見花。
勸世人,莫理論,金銀財寶是個惹禍根。
親戚為它惱,鄰舍為它爭。
弟兄道理為了格金共銀,骨肉親就當作格路邊人。
為人處世莫頂真,鄰舍和睦財氣生。
弟兄團結山成玉,父子同心土變金。
收留閒文歸經典,開宣寶卷勸善人。
話說忠孝節義落難寶卷,一部勸善。小學生開讀,先還朝代帝主,後還賢人出世根由。
總要先還哪朝天子登龍位,哪省州府出賢人。
經典蓋板,上寫「昔日」二字,昔者遠也,日是今日。遠年經典,學生今朝來講,遠朝近還,要還朝代,確然不難。
有昔年宋朝仁宗皇登位,山河一統總太平。
大宋朝仁宗皇帝,是宋朝第四代皇帝。第一代皇帝,宋太祖趙匡胤;第二代皇帝,趙匡胤的兄弟,宋太宗趙匡義;三代皇帝真宗; 四代皇帝仁宗。仁宗皇帝也可算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將。最出名格有武四家、文四家幫皇定國。哪武四家?呼、楊、高、鄭。呼,是金鞭王呼延贊的後代;楊,是天波楊府金刀令公楊繼業的後代;高,是老駙馬平東王高懷德的後代;鄭,是汝南王鄭印鄭子明的後代。哪文四家咧?呂、寇、王、包。呂,是呂蒙正的後代;寇,是雙天官寇準;王,是老丞相王苞王延齡的後代;包,就是列坐南衙開封府,龍圖閣大學士,包拯包文正,就是你們在電視裡看到格包黑子包青天。所以有武四家、文四家幫皇定國,可算是文有忠良,武有能將。
文官執筆安社稷,武將拖刀治乾坤。
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龍廷。
八方多清靜,處處罷刀兵。
國正天心順,官清民樂安。
妻賢夫過少,子孝父心寬。
皇聖天子最為聰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龍廷。
家家安樂戶戶康寧,父慈子孝弟兄恭敬。
萬民齊喝彩,齊賀有道君。
皇皇有道,小學生才疏學淺講不盡,山清水秀出賢人。
眾位,今朝小學生講一部忠孝寶卷,叫《回龍傳》。
格賢人不是張三並李四,南清宮八賢王趙德方一個人。
趙德方是宋朝第一代皇帝——宋太祖趙匡胤的二皇子。趙匡胤生到兩個皇子,大皇子趙德元,第二個皇子趙德方。照理太祖趙匡胤駕崩,應該要大皇子即位,但是趙匡胤的兄弟,趙匡義篡了皇位,號稱宋太宗,端坐八寶金殿。趙匡胤的正宮娘娘賀皇后不服,帶大皇子趙德元,第二個皇子趙德方,到八寶金殿交趙匡義評理。一來來到八寶金殿,大皇子趙德元就想:本來這個皇位是我格,被皇叔篡了去格。想想心裡不好過,嚎啕,發躁,就拿頭對盤龍柱上一撞,可憐了,
皇子跌在金鑾殿,活跳鮮魚喪殘生。
趙匡義感覺理虧 ,就拿大皇子趙德元金頂玉葬,拿賀皇后封做皇嫂,奉到養老宮,太宗趙匡義天天要去朝拜。將二皇子趙德方封八個王位。哪八個王位?一天王、二地王、三財王、四水王、五行王、六花王、七賢王、八大王。 八個王位,個人拿八個王爺的俸祿。將古比今,就相當於現在個人拿八個人格工資,而且賜他皇命金鐧一柄。這皇命金鐧權力大了,上打君王不正,下打臣子不忠,帶管良民百姓。金鐧上刻有九條龍、九隻鳳,九九八十一個眼,八八六十四個角,六六三十六個棱。打死一個皇上,只要去了一條龍,打死一個娘娘,去了一隻鳳,打死一個文官,塞了一個眼,打死一個武將,只要削了一個角,打死一個老百姓,只要抹了一個棱。所以有先斬後奏之權,八賢王趙德方同緣狄娘娘。提到狄娘娘,你們要是看過《萬花樓》,或者看過《五虎平西》,你們就曉得,狄娘娘是平西王狄青的姑母。
八賢王交狄娘娘夫妻恩愛很,狄娘娘就有了懷孕緊隨身。
夫妻講講歡喜了,肚子裡花有了後代了,要出去散散心。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要到蘇杭二州散心。八賢王吩咐準備龍舟一隻,帶了宮娥彩女,八賢王交狄娘娘坐到龍舟中艙,吩咐水手——
撐起船來搖起櫓,水路登舟早動身。
水路登舟不耽擱,蘇州城不遠面前呈。
龍船行到蘇州城不遠格地方,狄娘娘腹中陣陣疼痛,狄娘娘十月懷孕要分身。
一陣痛來痛過死,二陣痛來痛過昏。
腹中疼痛如刀絞,生死只在欠時辰。
有狄娘娘,來龍船中艙之內,不怕羞丑。
連痛三個緊三陣,生下了一個寶和珍。
生下一個什麼東西?書高頭叫肉卵,實骨子就是肉球。多大咧?小缽頭小點,老海碗大點,紅堂堂,圓滾滾,肚裡來下拱。八賢王一望,「哎呀,怪胎,不好了格,
我南清宮不曉作得多少孽,怎生到一個怪胎可傷心?
如果三三兩兩傳出去,要笑壞朝綱武共文。」
八賢王發躁,就拿肉球對蘇州河裡一撂。你們大眾記好了,肉球撂了蘇州河裡,回頭有人撈起來格。格麼,現在沒得功夫說,小學生一張嘴難說兩句話,巧女難拿兩支針,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我們不講肉球撂了蘇州河裡,再講八賢王拿宮娥彩女喚得來,「宮娥彩女,每人賞五十兩銀子,買你們一張嘴,你們萬萬不能說我家狄娘娘生了怪胎,你們要幫我說謊,就說我家狄娘娘不曾養到,小產啦得格。」「我們會說格,我們會說格。」肇沒得後代掃了興了,不高興去散心了,迴轉京都皇城。這個時候三帝真宗在位,真宗掃北不來皇宮,李娘娘生了太子,劉娘娘妒忌,交總管太監郭槐狼狽為奸,弄狸貓拿皮剝啦得,拿太子換出來,吩咐宮娥寇珠寇承御,要拿太子撂到金水河裡淹殺得,寇珠寇承御捧住太子,來金水河邊悲淚啼哭。
哪曉太子命里不該死,來了一位善心人。
哪一個?太監陳琳。太監陳琳奉八賢王之令到御花園採花,一望望見寇珠悲淚啼哭。肇就拿起來一問,啊呀,原來太子有難。太監陳琳忠心耿耿,就拿太子了花盒子肚裡,冒著生命危險,就捧回南清宮交把狄娘娘,正好狄娘娘奶奶脹了不得過,就拿太子撫養長大成人,回頭太子即位,就是四帝仁宗。
眾位,此乃狸貓換太子,小學生不是講狸貓換太子 ,是講《回龍傳》,所以這段情節是略表,請你們多多諒解,不要說我偷懶省啦得不表了。再講到肉球撂了蘇州河裡。可有人撈起來?有,蘇州城南門三賢村,一人姓王,名叫老漢,王老漢同緣李奶奶,老夫妻兩個。兩條黃牛合張犁——同耕,五十六歲整男花女花不曾生,蘇州河打魚為生。
格天子老夫妻兩個拿船搖到蘇州河裡,拿網對下一撒,李奶奶起網,「哎嘿,老頭子啊,今朝運氣蠻好,網肚裡鯤子不少。」背上來一望,「哎呀」,哪裡來格鯤子啊,一個肉球,紅堂堂,圓滾滾,小缽頭小點老海碗大點,肚裡來下拱,這個時候正好一個碗打碎啦得,王老漢就拿碗格三角落瓷鋒,到肉球高頭一刮,「啪」,肉球崩開來,哎喂,裡面有個白白胖胖格小男孩,老夫妻兩個歡喜了。王老漢說:「奶奶,我們五十六歲,不曾生到兒子,抱到格也好格。不過奶奶啊,大明大方抱家去,等到兒子長大了麼,埭上人三個交你好,三個交他好,也有交我們不對格,回頭要摻禍格,回頭要交兒子說,你不是你家父母養格,你是來蘇州河裡抱上來格。奶奶哇,等到兒子曉得不是我們養格,弄不好要不孝順格,俗話說得好,田地要深耕,兒女要親生,深耕田地才能出五穀,親生兒女才孝雙親,最好拿他抱家去, 冒充我們親生格。」這遭偷偷拿小公子抱家去,王老漢替李奶奶做假肚子,肚子高頭弄老棉絮墊,墊了發拱發腫,棗簍爿一扣,拿衣裳一罩,拿李奶奶攙出去把大家望,「望啊,我家奶奶稀奇古怪,五十六歲不曉肚子怎干大格,總不見得要生產呢!」哎喂,格天也打失驚,曾歇幾天倒養了哇。五十六歲養到一個寶貝兒子,賀滿月格,拿親戚朋友總請家去。一請請到家中,肇拿小公子抱出來把大家望,「你們望望看,我家奶奶,五十六歲養到格寶貝兒子,望望果發祿?」親戚朋友一望,「喂,竟有古話哇, 六十六,養兒子抬車軸,不曉多發祿。」李奶奶年紀大,五十六歲,養格兒子特別發祿,總相信格。賀過滿月,王老漢替公子取名字,我弄碗爿刮出來,就取名碗劃,姓王,就叫王碗劃,叫叫叫滑得嘴了,就叫王華。王華天星臨凡,長起來點總不難。
痧麻頭疼無他份,慷慷慨慨長成人。
老夫妻兩個就該這個寶貝兒子,慣了。哪曉太慣,這個小孩不好太慣 ,一慣慣壞了。一筆到十二歲,什麼事情總不會做,只會端來吃,請來坐,而且懶了,人總不肯叫。格王老漢想想著氣了哇,十二歲格兒子不會叫人,就急得蹲家吃悶酒,哪曉得這個悶酒不好吃,一吃倒吃醉了格,酒後要吐真言。王老漢拿王華找得來:「呸,你格孽畜,你不是我養格,十二載之前,來蘇州河裡撈到一個肉球,弄碗爿刮出來格,所以替你取名王碗劃,叫滑得嘴,就叫你王華,指望拿你養大了,養老送終,落麼麼你懶了人總不會叫,要你何用,替我死走。」王華一想:不得了哇,父親罵我死走嘛,我什麼事情總不會做,不要餓殺得。罷了,我來叫他嘛,
王華雙膝來跪下,父親大人叫幾聲。
哪曉得王華不叫不關事,拿起來一叫不得了哇,惹下格連天禍場根。王華星宿委該大,王老漢福薄,經不起他叫,一叫哇,「哈拉」一笑,歡喜了,兒子會叫人了,哪曉樂極生悲,一口痰對喉嚨口一郁,一擱嚯狄托,像豆腐店關門歇作。
跟斗栽倒塵埃地,嗚呼哀哉喪殘生。
李奶奶看見王老漢倒了高廳上,一把捧住得,「 老伴哎,老伴,我格親丈夫。」
哪曉高喊老伴不答應,低喊丈夫哪做聲?
李奶奶跟手哭起來:「我格親親丈夫,你站堂說話站堂走。
你哪怕再坐起來交我說啦兩三句,我也沒得干傷心 。
我前世里不曉燒拉多少斷頭香,打拉多少孤丁雁,今生夫妻不久長。
拿我撂了半路上,下不得下上不得上。
黃泉路上等等我,親姊妹同過鬼門關。
你黃泉路上慢慢走來慢慢跑,我們老夫妻兩個同過奈河橋。」
王華說:「 母親,不用哭 。」一叫不得了,李奶奶對下一倒,看她兩手也不伸,兩足也不蹬,眼睛閉了緊騰騰,牙關咬了嗶咧啪落響,汗毛根根豎。
喉嚨口斷了格來往氣,哪塊還有命殘生。
格王華看見父親母親倒了高廳上,發躁了,放聲痛哭:「哭聲我格父母雙親哎,你們二老怎走得向前格,
你們倒一命嗚呼歸地府、丟下你格孩兒年紀輕輕靠何人。」
鄰舍隔壁埭上人家到了格,「王華啊,你哭什麼呀?」王華說:「不要談了,我才間叫父親母親,被我一叫叫殺得格。」「喂,不得了哇,王華這個冤家嘴毒了,叫爹爹死,叫娘娘亡。」肇大家幫忙,將二老遺體買棺木盛殮。熱熱鬧鬧辦過喪事不表,再講就剩王華個人了格。他什麼事情總不會做,只會端來吃,請來坐,坐吃山空,海也吃幹了。曾歇兩年就吃光了,什麼東西都賣啦得 。
這遭王華就到破窯安身,王華一想:總不見得餓殺得,不會做事,不要緊格,要飯又不要動手,只要動口,去要飯了。哪曉王華做事體不內,要飯老內,而且要飯結到一班叫化子朋友,有兩個最知己格朋友,一個叫劉通,一個叫田虎,王華做化子頭子。格天子走到一個人家啊,正來下起房子開工,開工酒辦了台上,木匠瓦匠師傅不曾歇手,王華帶一班小叫化子,對台上一坐,「啪噠」吃起來格。當家人來了格,「死走,我家這個辦把木匠師傅瓦匠師傅吃格。」哪曉王華被一罵,來到野場邊上, 倒說起來格:「不要起勁,沒得把我們吃,房子起起來,不要歇半個月,就要犯天火燒。」哪曉得他格嘴靈,房子起起來第十四天,「轟」,燒了寸草無存。格天子走到一個人家啊,來下尋新娘子,喜酒辦了台上,王華帶一班叫化子坐了台上,「啪噠」又吃起來格。當家人跑得來,每人一個勒得,「死開點,我這個酒菜辦把送親格吃格。」哪曉王華走到野場邊上又說起來格:「不要起勁噢,酒菜沒得把我們吃,新娘子新姑郎困到半夜就要硬了床上格。」哎喂,嘴靈了,第二天早起爬起來一望,新娘子新姑郎總死了床上。格天走到四姥姥家門口,四姥姥來下攤鍋塌,王華說:「四姥姥,鏟點鍋塌來吃吃。」四姥姥被他一叫,頭痛上五六天 。格天走到五奶奶家門口,五奶奶來家裹餛飩,王華說:「五奶奶,煮碗餛飩來吃吃。」五奶奶被他一叫,肚子痛十三天。格天走到六嬸嬸家門口,六嬸嬸來家燒朝飯,王華說:「 六嬸嬸哎,舀碗朝飯來吃吃。」六嬸嬸被他一叫,頭疼發熱肚子痛,寒寒熱熱不分清,一直痛了個月對十三天。這遭三賢村埭上就嚇得怕,這王華嘴毒了,叫爹爹死,叫娘娘亡,說哪個活不到明朝,半夜裡就硬了床上,說哪家犯天火燒就要被燒啦得,我們被他一叫哇,就要頭疼發熱。肇家家總怕他格,派小朋友站崗,一望,望見王華一到,小朋友就叫了哇:「 王華啊,不要叫人啊,你要吃什麼東西啊,只要說。」王華說不叫嘛就不叫,我就歡喜吃雞蛋攤鍋塌。這遭妥了格,三賢村人家聚到點雞蛋啊,不敢賣,不敢吃,總要空把王華。你敢不空啊?不空,被他一叫,對不起,賣雞蛋格錢也不夠看病吃藥格。盡顧吃吃,埭上人倒吃惱了格,也有出頭出腦格就說:「王華啊,俗話說得好,兔子不吃窩邊草,做官不欺當鄉人,你總拚命蹲三賢村吃,我們埭上弄到點雞蛋總被你個人吃啦得,你哪裡不好死遠點去吃吃,你不好上蘇州城去吃?蘇州城裡發財格大好佬多得很了,不把你吃嘛,你只要叫人就是得格,你嘴枉於毒格。」王華一聽,一想:不錯,鄰舍好,賽金寶,我不能拿埭上人吃惱了。罷了,我明朝上蘇州城裡去吃,反正我格嘴毒,沒得給我吃,我只要叫人。一到第二天王華動身了,左手拿枯竹枝,謹防惡犬,右手拿豁爿頭碗,討飯營生。
大眾哎,不講王華要到蘇州城去要飯,我們經中另表出場人。
再講蘇州城出到一個大亨,此人姓楊,名叫吉風,楊吉風。做多大官職?吏部天官。吏部天官楊吉風同緣杜氏夫人,多男多女不曾生,
生到一個獨生女兒名叫楊秀英,蘇州城裡格才女有名聲。
楊秀英小姐年方二九十八歲,生得花容月貌,
白天書房把書念,晚上在繡樓繡花名。
提到文章文章滿,描龍繡鳳件件精。
不講小姐聰明很,我們單講為官受祿人。
再講楊吉風,來朝綱做官。那一天,楊吉風端坐朝房,拿起來一想:呀,我楊吉風四十出頭,不曾養到兒子啊,只養到一個獨生女兒叫楊秀英呀,女流之輩不能傳接香菸後代,俗話說得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罷了,我官不做了,我要家去養兒子咧。楊吉風主意已定,當夜就將辭官本章寫好。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鳳閣龍廷九重霄,楊吉風拜本入午朝。
吏部天官楊吉風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微臣有本」,將辭官本章呈上龍書案。
仁宗皇帝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腹中也惱怒二三分。
四帝仁宗皇帝就想:呸,楊吉風,你不曾養到兒子,倒說不做官了,格麼孤家不曾生到太子,孤家倒不說皇帝總不做了,嘿嘿,這個兒子豈是你要就要到了,要命中注定有才有咧,命中注定你沒得,你硬要是要不到格。但是四帝仁宗皇帝又想:楊吉風是出名格清正官,定水清,脾氣犟了,一聲要向前跑,十八條老水牛總背不回頭,要是孤家不准他回家,回頭他養不到兒子,他要暗恨孤家。罷了,不如放他迴轉,等他養不到兒子他才服貼格,所以仁宗皇帝一面准本,而且賜他金匾。聖天子來金匾上,御筆親書幾個大字,上寫: 萬事皆由人,半點不由命。
眾位,書上頭是寫萬事皆由命,半點不由人,但是仁宗皇帝咧有意拿這個寫反了,拿人寫做命,命寫做人。四帝仁宗格本意啊是諷刺楊吉風,哪曉楊吉風把金匾拿起來一看啊,有了誤解:哎喂,萬歲想法交我一樣格,什麼事情總是由人不是由命,像照我要兒子,我只要出勁要,我要到格,所以楊吉風拿這個金匾當寶貝了。辭皇別駕,帶了金匾,坐了舟船,迴轉蘇州城吏部天官府,就拿這個金匾供在後花園祖宗祠堂三代牌位上頭,而且楊吉風天天要朝拜金匾。你們大眾記好了,這個金匾到了蘇州城吏部天官府祠堂祖宗牌位上頭了不表,我們再講仙師苗匡義。
提到苗匡義,你們要是看過《飛龍傳》或者看過《天下第一棍》,你們就曉得,宋朝第一代皇帝,宋太祖趙匡胤桃花宮醉酒,酒醉斬啦三弟鄭子明,酒醒尋話軍師苗匡義,「呸,身為軍師,有事不先知,要你何用?」將苗匡義削職為民,趕出午朝,永不起用。苗匡義正好不願意做官,後來去雲遊四海,再後來苗匡義成了仙了,所以來《回龍傳》這部書高頭,就不說他軍師,而說仙師、苗匡義仙人。仙師苗匡義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哎呀,王華天空小金龍臨凡,楊秀英小姐執笏仙女下界,他們二位星宿,五百年前在玉皇家御花園中,結伴吃了仙桃子,宿世姻緣海能深,我不去做媒,他們怎得配對?」苗匡義仙師,
隨意默讀真言咒,駕起雲霧早動身。
雲里走來霧裡奔,趕上蘇州去做媒人。
仙師苗匡義來到吏部天官府上空,撥開雲端,對天官府一攻,看見楊秀英小姐交梅香來繡樓繡花。苗匡義拿法水對小姐身上一灑,小姐就渾身一歹,連灑兩個噴嚏,「阿嚏」,
灑到三灑不好了,陡得毛病緊纏身。
楊秀英小姐騰騰空哭起來格。梅香問了:「 小姐為何悲淚啼哭?」小姐叫聲:「梅香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這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我才間端坐繡樓繡花好好很,騰騰空怎陡得毛病緊纏身?
我干歇頭上疼癆癆身上熱暴暴,眼目昏花不得過,四肢無力少精神。
叫聲我格梅香哦,
我干歇頭疼如同刀斧砍,腹痛猶如箭穿心!
熱起來就像鋼炭火,我冷起來能像水生冰。」
梅香說:「小姐,快點不要哭,你肯定繡花繡悶住得格心,只要到花園散散心就好格。」哪曉楊秀英聽見散心,毛病像狀變輕。為何?因為仙師苗匡義,跟手拿小姐災晦收啦一大半。小姐說:「梅香,聽見散心啊,我倒好過多了格。梅香,速速攙我下樓。」
梅香攙起來格描花手哦,撥動金蓮下樓門。
正是春二三月,百花開放,百草排芽,春光明媚,花園的景色很好。
有主僕,進花園,抬頭觀看,
桃花紅,李花白,柳綠松青。
看迎春花開賽黃金,木香花開滿天星。
牽牛花開口朝上,山茶花開賽紅櫻。
東棵楊柳西棵桃,主僕兩個越看越逍遙。
主僕兩個往前行,祖宗祠堂面前呈。
走進祖宗祠堂,楊秀英來三代牌位面前,燒燒香點點燭,雙膝跪下來頭直鑿,叫聲三代宗親哎,
「有靈有感,保住我格毛病好,大香大燭了願心。」
拿起來一許,哎喂,毛病像拈啦得,陡長精神八九分。楊秀英抬頭對上一相,望見金匾,開口就念:「萬事皆由人,半點不由命。」眾位啊,楊秀英小姐五經四書熟咯,書讀得蠻熟格。小姐就想:呀!金匾上字寫反了哇,書高頭是萬事皆由命,半點不由人,嗯,還虧你做萬歲哩,一國之主,書總不曾讀得熟,字總寫錯了格。嗯,有錯必改。「梅香,上樓,把金紙、漿糊、剪刀拿得來,我來改字咧。」眾位,何謂金匾?骨子裡花不是金格,木頭做格,上頭覆了一層金,因為是萬歲送格特別貴重,號稱金匾,實際不是金格,所以楊秀英小姐弄金紙剪剪,漿糊粘粘, 就拿「人」改做「命」,「命」改做「人」,迴轉繡樓安身。
哪曉楊吉風格天又去朝拜金匾,一拜抬頭一望,哎呀,金匾上字怎有了改動。楊吉風問安童,今天有沒有哪一個上祖宗祠堂來。安童說:「大人啊,小姐來過格。」老大人跟手來到高廳,吩咐梅香,上樓將我女兒喚上高廳。梅香來到繡樓,「小姐喂,你家父親來高廳喚你。」小姐聽見父親喚,
隨身衣裳不打扮,袖帶飄飄下樓門。
轉彎抹角、抹角轉彎來到高廳,見到楊吉風老大人。楊秀英小姐走到前間飄飄來下拜,萬福父親就口內稱。要是以往,楊吉風看見女兒到,總要眉花眼笑,那一天看見小姐到,如同冤家遇到對頭人。楊吉風面沉似水,「女兒,為父問你,你今天有沒有上祖宗祠堂?」小姐說:「父親,女兒去過了。」「好,為父再來問你,金匾上的字是不是你改的?」小姐說:「父親,正是女兒改的。」老大人叫聲:「大膽妖孽,你膽有天大,竟敢改動皇上御賜金匾,你知罪不知罪?」小姐說:「父親,你不要大驚小怪,金匾上字寫錯了格,書高頭『萬事皆由命,半點不由人』,他拿『人』寫做『命』,『命』寫做『人』,所以錯格,有錯就必改。」老大人說:「女兒,你年紀輕輕懂什麼,萬歲就是對格,『萬事皆由人,半點不由命』,什麼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小姐說:「父親啊,你也幫萬歲犟嘴啊,書高頭是『萬事皆由命,半點不由人』,金匾上錯格,你不要幫他辯駁。」老大人說:「女兒你不懂,萬歲就是對,什麼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小姐說:「父親,就是錯格,什麼事情都是由命,不是由人。」老大人說:「你不懂,什麼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比方你女兒窮富發財,是由人決定,不是由命決定;比如我要你發財,就拿你把發財格人家,穿不完,吃不完;我要你窮,我拿你嫁把叫化子,你肇一世受罪,所以你格窮富發財是由我們人決定,不是由命決定。」小姐說:「父親,你此言差矣。我格窮富發財是由我格命決定的,不是由人決定格,比方你拿我把發財格人家,八敗命,回頭還是要窮格;你拿我把了窮人家,我是發財格命,回頭還是發起來格,所以我格窮富發財是由命,不是由人。」肇父女兩個來高廳上針尖對麥芒,各不相讓,因為楊吉風是犟脾腳,養種像種,養格女兒楊秀英比他還犟到八九分,哪曉犟犟犟,老大人來起火了:「喂,你再說由命不是由人,我拿你把叫化子,看你果得發財。」小姐說:「格只要命好,作興還要發財格。」「啊咿喂,還交我犟嘴啊!安童,上街喊一個叫化子來,拿她舍把叫化子拉倒。」哪曉安童走到大街上,真正叫無巧不成書,格王華頭一回上蘇州城,稀奇,正來下張頭識眼看城中景致,被安童看到。安童說:「小化子,你果要吃好東西?」王華說:「我不要吃好東西,我只要吃雞蛋攤鍋塌。」安童說:「你格化子,不要講雞蛋攤鍋塌,好酒好菜總有吃,只要跟我跑。」王華一想:我只要有吃,跑嘛就跑。
跟隨安童站起身,天官府到面前呈。
這個時侯,楊吉風交楊秀英父女兩個已經迴避到屏風後頭,有珠簾格,珠簾裡頭暗,外間亮,外間對里看不見,裡頭對外看碧清。楊秀英一望:咦喂,當真喊一個叫花子,對王華淺眼一看,頭上頭髮不梳一蓬鬆,衣裳上爿鈕下爿一拱攏,鞋子蹋腳板,眼屎邋遢,拖鞋踢腳,風一吹,身上格汗酸臭,怪味難聞。哪曉仔細望望,哎喲,這叫化子年紀不大,十七八歲,再仔細望望,方面大耳,鼻直口方,五官端正,而且印堂發亮,久後必有飛黃騰達之日。眾位,書中暗表,因為楊秀英交王華,五百年前姻緣前生定好了格,前世里格姻緣,所以儘管王華身上穿了破,身上髒,但是來楊秀英格眼睛裡,看起來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愛。
看看這個小化子人一個,千中意來萬稱心。
楊吉風說:「女兒,你再說由命不由人。」小姐說:「父親,女兒還是說由命不是由人。」「還犟嘴,犟嘴就去跟叫化子。」小姐說:「走麼就走。」楊秀英來到高廳見到王華,
走到前間飄飄來下拜,官人萬福口內稱。
王華一望,啊喂,一個體面小姐,「你這位小姐,我是要飯格叫化子,我只會要飯,我又不會做官,騰空怎叫我官人格呀?」梅香說:「你格小化子不懂啊,你福氣好了,我家大人拿小姐舍把你了格,你肇就是我家小姐格丈夫,我家小姐就是你格妻子,所以我家小姐要稱你官人。」王華說:「萬萬不能,萬萬不能,我是要飯格人,上無片瓦遮風雨,下無寸土立足基,
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連累你家小姐受苦不該應。」
楊秀英小姐一聽,佩服,這叫化子心良好了,不願意連累我,越是心良好,越順愛交他。楊秀英老老臉皮走到前間,「官人,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楊秀英,我楊秀英不是欺貧愛富之人,你上無片瓦,我不怪你,下無寸土,我自己情願格,官人,
我們患難之中結秦晉,海枯石爛我也不變心。
但願夫唱婦隨長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勝十分。」
王華說:「小姐,萬萬不能,我要飯自己還要不飽,情喪養家小,我不能要你,我走了,我走了。」小姐說:「你倒走了哇?我家父親已經將奴家終身許配與你,我在是你家人,死是你家的鬼魂。
我是三貞九烈女,決不做重婚改嫁人。
官人哎,你今朝若肯收留我,一筆勾銷莫談論。
你要是不肯帶我一同行啊,我撞死在高廳喪殘生。
官人,你可帶我走?不帶我走,我撞煞得拉倒。」楊秀英發躁,當真拿頭對牆上撞。王華嚇壞了格,一把捧住小姐:「萬萬不能尋短見,你既然不怕餓肚子,不怕吃苦,就跟我走拉倒。」梅香就想:天官府的千金小姐,享福享慣了格,暴暴跟了這叫化子啊,沒吃沒穿格日子不好過。梅香走到前間:「小姐哇,我梅香贈你十兩紋銀。」小姐說:「梅香,天官府的銀子是一兩總不要。」梅香說:「 小姐,這個銀子不好算天官府格,因為大人賞把我格,賞把我就算我格了,你不要我的銀子,就是瞧不起我梅香。」這遭小姐拿銀子接過來,叫聲梅香妹妹哦,
「我楊秀英將來有了升騰日,重重報答你當身。」
肇王華拿楊秀英攙了動身,帶跑帶攙帶背。
路途催趲不耽擱,三賢村到了面前呈。
一到破窯門口,王華說:「小姐哩,這破窯里骯髒不過,你蹲門口撐撐啊,等我進去倒括倒括,回頭你再進去。」楊秀英說:「官人,我們夫妻道理,你再髒點,我不嫌你。」王華說:「小姐,你不嫌髒嘛就跟我同進去。」一走走到破窯里一望,哎喂,四轉陰暗透濕,
四轉上了格羅羅網哎,堂灰有半分深。
整個破窯只該一張床,這張床,兩頭是土方垛格,土方上頭一塊鋪板,這個鋪板不是木頭格,是蘆頭打格扒壁,蘆頭鋪板上頭咧有條草蓆,這條草蓆十三塊拼起來格,草蓆高頭咧,三塊老棉絮,頂大一塊篩子干大,再一塊,銅盆干大,頂小格只有缽頭干大。王華弄格衣袖拿沙灰撣撣,「小姐啊,你請坐。」楊秀英坐下來格,一坐坐下來楊秀英說:「官人,我們就這樣子蹲做堆,叫不明不白, 叫言不正名不順,等到埭上人要說我格閒話格。官人,我這頭上有首飾格,你拿街上去噹噹,當到點錢買點酒啊喜糖啊,買點菜啊,買點千條鞭啊,買點炮仗,家來拿埭上人喊得來喜酒吃吃,喜糖分分,炮仗放放,肇我們蹲做堆咧就名正言順,就沒得哪說閒話。」王華說:「小姐,我總歸聽你格話。」肇王華到大街上拿首飾一當,一足擔酒菜喜糖鞭炮買好,進埭就叫了哇:「埭上人啊!你們聽好了格,我王華來蘇州要一夜飯,要到一個頂體面格小姐,馬哨拜堂成親,請你們上我家去吃喜酒,分喜糖,放鞭炮,你們要去了,不去我回頭要叫格。」埭上人一聽,「喂,快點去啊,不去被他一叫啊,要害病格。」這遭家家若大若小總來,一望,王華格運氣竟好了,要到格體面小姐竟體面了,來我們三賢村好軋頭名。
肇大家弄點喜酒吃吃,喜糖分分,鞭炮放放,散啦得格。要安睡了,王華說:「小姐哇,你蓋篩子干大格老棉絮,我蓋缽頭干大格。」小夫妻兩個一夜受罪,一到第二天天亮,夫妻起來格,楊秀英說:「官人啊,俗話說得好,一寸三分口,喉嚨萬丈深; 家無營生做,吃斷斗量金。坐吃山空,海也吃空了格,要找點營生做做了。官人哎,你家父母在世,做什麼營生格呀?」王華說:「小姐哇,我家父母在世打魚為生。」小姐說:「官人,你果會打魚啊?」「我不會,我只會端來吃,請來坐。」楊秀英說:「官人,不會不要緊格,哪個養出來就會格呀,不會嘛,只要跟人家學習學習。」這遭楊秀英拿王華帶出去,跟漁公漁婆學習,楊秀英人又體面,嘴又客氣,漁公漁婆總肯教她格,說:「你要打魚,要買漁船,買魚網。」肇拿漁船魚網買家來,楊秀英陪王華拿船搖到蘇州河,哪曉得船一到蘇州河裡,驚動了東海龍王敖廣。東海龍王敖廣掐指一算,「王華小金龍臨凡,小金龍五百年前交我敖廣結拜弟兄,他是我最小格兄弟,今朝來打漁,我要幫幫他格忙哎。」老龍王吩咐尋海夜叉吆,拿魚吆了扎扎扎,對船上跳。王華說:「不要跳了,船要沉了。」這遭妥了當了,打漁網總不要用格,只要拿船開河裡去,船就滿格,魚打家來,王華去賣魚了,「賣魚噢。」人家說:「 問你買魚咧!」王華說:「我又不識字,又不識秤,又不會算賬,秤來槓,你們自己稱,該應多少錢,你們把多少錢。」格麼,遇到老老誠誠格,說人家不識秤不識字,不要弄慫人家,稱一斤,把一斤錢;也有遇到尖刁格,對不起,稱六斤只把二斤錢。但是,你把了二斤錢不得過身,因為當方土地保好了王華,你總不要跑到街過間,土地菩薩到你袋袋裡把還有四斤魚錢,摸了塞王華袋袋裡去,你跑到家,拿多到格錢一數,吃大苦,也是把拉六斤錢,下回不要煩,稱一斤,把一斤錢。所以王華賣魚有個綽號,叫公道佬,公道佬賣魚最快。為何?總是買魚格自己稱,自己算賬,不存在掐秤,就要呆子才不問他買咧,賣起來又哨,來起來又哨,這個魚不要用網,船開河裡去,船就滿格,哎咿喂,格發財快了,像子粥對上,不曾有兩個月,家裡四關廂樹起來格。夫妻兩個有了錢了,發得財了。肇夫妻恩恩愛愛,楊秀英就有懷孕隨身,十月懷胎滿足,瓜熟蒂落。格天一胞養兩個兒子,楊秀英對王華說:「官人,我們肇有了兒子了哇,我們要改口了,我肇不叫你官人,我叫你孩子他爹。」王華說:「好格,我肇叫你孩子他媽。」楊秀英說:「孩子他爹,你是父親,兒子是你養格,你要取名字了。」王華格眼睛烏子直識,個字不識,對屋望里望,「我家老大叫梁,老二叫柱。」 楊秀英說:「妥了格,肇起房子木頭總不要買了,梁交柱總有了格,所以一個叫王梁,一個叫王柱。」夫妻兩個又有了兒子,又發老赫赫財,格日子過了舒暢了,王華一天到夜嘴呲了像喇叭花,哼哼唱唱,日子過了紅火啊,如同芝麻開花節節高。
不講夫妻歡樂很,再講皇城一段情。
再講京都皇城,八賢王趙德方。那一天端坐南清宮,拿起來一想:呀,我趙德方不曾生到兒女,我的皇侄四帝仁宗又不曾生到太子,「不好了格,
等我們叔侄兩個百老歸蒼海,萬里江山靠何人?
蒼天哎,我趙家不曉作得多少格孽,怎就配我們叔侄兩個要絕子孫。」
正在悲淚啼哭,來了兩個小太監,一個叫月兒,一個叫星兒。這兩個太監,是八賢王最合心格太監,心腹小太監。月兒星兒走到前間,「王爺不要蹲槓盡顧哭格,哭要拿身體哭壞了格。王爺出去散散心,現在大街上出新聞哩!十字街口來了一個算命拆字格道士,這個道士搭了一個卦蓬,卦蓬門口也掛匾,匾高頭口氣寫了大了,上寫『 善曉陰陽八卦,能知過去未來,能算到前後百年』,算了准,只要十兩紋銀,算了不准,倒貼銀子三百兩。」八賢王一想:啊咿喂,瘟道士口氣不小,本王去聽他算算看,算算我可有香菸後代。八賢王趙德方喬裝改扮,拿千歲王爺衣裳脫啦得,老百姓衣裳穿起來,青衣小帽。格麼拿老百姓衣裳一穿,千歲頭上沒得千字,王爺頭上沒得王字,一般格人不認得他。趙德方帶了十兩紋銀,又暗帶皇命金鐧,八賢王就想了:我請你格瘟道士算,你要替我算了准,我賞你十兩紋銀,你如果算了不准,我交你結仇,皇命金鐧敲你鬼面道士格頭。
趙德方站起身,十字街到面前呈。
八賢王來到十字街一望,哎,當真一個卦蓬掛了槓,哪曉得裡頭有人對外跑,一面跑一面說:「道士竟靈了,仙人,仙人,竟算了准格。」八賢王一聽,哎喲,莫非這個道士真有點妙門經。八賢王走進卦蓬一望,果不其然,一個道士坐了槓,頭戴道帽,身穿道袍,腳蹬道靴。 道士對八賢王望望,睬總不曾睬他。八賢王一想:呸,你格瘟道士口氣大了,你算到前後一百年,你怎算不到我趙德方要來啊,嗯,馬哨找你說閒話。八賢王正要發火,道士倒笑起來格:「無量天尊,善哉善哉,王爺不要發火,你請坐。」八賢王一聽,喂,這瘟道士真有點妙門經啊,還算到我是王爺,還算到我要發火,叫我不要發火,叫我請坐。八賢王尖呶呶,對下一坐,一坐坐下來,趙德方倒又來了氣了,趙德方就想:你格瘟道士,既算到我是千歲王爺,我千歲王爺到,你身總不起啊,禮總不行啊,太拿老了格,嗯,我要問你格罪。要問罪,要找理由。八賢王說:「道士先生,我來問你,你說皇法大?還是佛法大?」 道士說:「王爺,以貧道看來,皇法很大,但是佛法也不小,要說你皇法不大麼,你皇家有殺生大權,但是我佛法也不小。比方,上佛老爺家去,聽佛老爺講經,我小道士去啊,作興也有小位子坐坐,王爺,我倒不是瞧不起你噢,你去就怕連撐格地方總沒得。」八賢王一聽,不錯不錯,他佛法不小於我皇法,所以他不對我行禮,他有道理格,「好,道士先生,講得在理,本王就不怪你。來,我問問你看,我來請你,你倒算算我請你算什麼?」道士說:「格總不曉得,你是請貧道來替你算你可有香菸後代。」八賢王一聽,咿喂,瘟道士鑽天干,真曉得,真曉得,「道士先生,請你替我算算,我可有香菸後代?」道士說:「有,你不但有兒子,而且尋了媳婦,不但尋了媳婦,還養了兩個孫子。」八賢王一聽,眼睛一暴,鬍子一翹:「你格鬼面道士,說你格大頭子昏話,哪不曉得我趙德方,沒得香菸後代。
今朝還到一男並半女,一筆勾銷莫談論。
如果男花女花還不到,一本髒賬理不清。」
道士又是一聲哈哈大笑:「王爺,不要發躁。我來還你,你果記得當初,你交狄娘娘到蘇杭二州散心,你龍船行到蘇州河,你家狄娘娘生了產,生個肉球,你說是怪胎,撂在蘇州河裡。王爺,不是怪胎啊,是西瓜胎,被人家撈起來格,你算算看,可好尋媳婦,可好養孫子了。」八賢王一聽,不錯不錯,道士真有本事,「道士啊,格你果有辦法幫我找到我的王兒,找到我的王孫?」道士說:「有,不過你要依我了,你要喬裝改扮,一個人總不把哪個曉得,偷偷地到蘇州自賣自身,保證找到你的王兒,找到你的王孫,而且咧,我替你拿賣身契總寫好了。」八賢王一聽,喲,這個道士真正有本事哩,替我拿賣身契總寫好格,「道士先生,把賣身契拿出來把我看看。」道士跟手拿黃布包袱解開來,走包袱里拿出一張賣身契,交把八賢王。八賢王對上一相,開口就念:「賣身者,趙老者,家住京都皇城金獅子街,因年老無兒無女,孤苦伶仃,來到蘇州自賣自身。賣者為父,買者為兒,買回家中叫爹行孝。每天四頓,每頓十二個大菜,飯後人參湯過口,如有不孝 ,送入官府重打四十大板。賣身價十兩紋銀,只准賣者不賣,而不准買者不買,賣身者趙老者,年月日時。」八賢王一想:喂,道士先生,你格色樣竟不醜哇,「好,孤家賞你十兩紋銀。」道士先生又說:「王爺,出家人不愛財,我不要你的銀子。」八賢王說:「好,道士先生,既然不愛財,等本王喬裝改扮,到蘇州自賣自身,如果找到我的王兒,找到我的王孫,我替你重修廟宇,再塑金身,告辭了。」
八賢王站起身,走出卦蓬往前行。
八賢王走出卦蓬拿起來一想:哎呀,我忘記一件大事情了,我怎不問這個道士,住哪裡高山? 哪裡寶廟?又不曾問他叫什麼法號?我如果到蘇州找到我的王兒,找到我的王孫,我到哪裡替他修廟宇呀,回頭這個道士要瞧不起我,要說我趙德方太馬虎了。罷了,我去問問他,八賢王轉回頭來一望,心嚇得一盪,卦蓬交道士影跡無蹤,不是凡人是仙人。
眾位,書中暗表,這個道士不是旁人,是仙師苗匡義下凡點化八賢王,不表了。
再講八賢王站起身,南清宮到面前呈。
趙德方迴轉南清宮做準備了,準備個黃布包袱,包袱肚裡帶足路費銀子,還帶了寶貝夜明珠一顆,還帶了三道空白敖龍聖旨。何謂空白敖龍聖旨啊?將古比今,我打個比方把你們聽聽,比方你們採購員、廠長,過歇辰光出差,帶格空白介紹信,空白格,刻一個圓羅羅來上,要用,只要拿起來一填。他格刻格不是圓羅羅啊,刻格扭頭獅子黃金印,三道就是三張。八賢王到二更將過,三更交初,半夜差不多,偷偷開了後花園門。
八賢王站起身,直奔蘇州一座城。
一路之上,曉行夜宿,飢餐渴飲,路途催趲,非止一日,那一天趕到蘇州。蘇州是一座古城,蠻鬧熱格。趙德方來到觀前街,觀前街是蘇州最鬧熱格一條街,到玄廟觀門口坐下來,拿包袱解開來,把賣身契拿出來,對大街上一攤,「呼」,風太大,攤不住,弄四塊半段頭磚,克得賣身契四個角落,八賢王就叫:「賣老父啊,便宜賣,十兩銀子賣老父。」蘇州這些老百姓一看,「哎喂,世界上稀奇古怪格事體多咧,還有人蹲槓賣窮上人老子哩,倒望望可有賣祖宗賣八代格。」正在此時,來了兩個人。哪兩個人?頭戴大帽,身穿青衣,不是衙役也是兵,蘇州知府衙門兩個衙役,一個叫張世傑,一個叫邱定弼。這兩個衙役最歡喜管閒事,跑去一望,「喂,還有人賣窮上人老子,我們蹲槓望哎,可有哪個來買這窮上人老子,哪個發獃。」
不講八賢王來賣身,我們再講王華一段情。
我們再講王華隔夜魚打了不少,一到家門,楊秀英說:「官人,明朝不要去打魚了,明朝是五月端午日子,明朝你拿這擔魚挑蘇州城裡去賣,賣啦得之後,官人,我們現在發得財了哇,不要像照以前寒酸,你也要會享受享受,你拿魚賣啦得,到大飯店買點好吃好喝。」王華說:「賢妻啊,我又不曾坐過飯店,我又不會買吃又不會買喝。」楊秀英說:「呆化生,不會嘛,只要跟人家學,望人家怎樣買,你也怎樣買。」「哦,我曉得,我曉得。」楊秀英說:「官人,你吃飽喝足之後啊,肇五月端午,天暖了,要換季了,槓塊有十兩銀子,你帶了身邊去買點老布家來。」王華說:「小姐哇,我賣魚不是有錢啊,還要你格銀子哩。」楊秀英說:「官人,賣魚格錢啊,不能總用啦得,因為兒子一天一天長大了,賣魚格錢要聚下來,要替兒子辦大事,這個十兩銀子也是我走娘家帶來格,梅香送把我格。」王華說:「小姐,你怎干會做人家格,娘家帶來格銀子,到今朝還不曾用啊!」一夜無書,金雞三唱已天明,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王華起來梳洗已畢,用過點心,換過衣襟,一擔魚挑了動身。楊秀英送出來,「官人,魚賣啦得到大飯店買點好吃好喝。」「曉得。」「十兩銀子帶好,要買老布家來。」「曉得格,買老布哦。」
王華挑了擔子動身走,走進蘇州一座城。
才進城門,一爿大飯店店小二叫他,店小二說:「公道佬,公道佬,你來了頂好,你要是不來嘛,我準備上你家去咧,今朝我家老闆說格,今朝魚數量要了大咧,今朝你這擔魚不要賣把第二家,只要賣把老闆個人家。」王華一想:這是好事啊!神仙手,十拆九,一擔頭,最合算。肇拿魚挑了去,一擔頭一稱,賬一算。王華一想:我要聽妻子話了,到大飯店買點好吃好喝。哪曉走進飯店對下一坐啊,哎喂,不曾買過,不會,不內。 巧咧,正好進來兩個老朋友,坐了王華旁邊台上,當中一個老朋友叫起來格:「堂倌,替我們拿兩個杯子,兩雙筷子,兩壺酒,四盤子小菜。」堂倌說:「來哉。」王華一想:嘿嘿,我也來跟他學格。王華說:「堂倌啊,也替我拿兩個杯子,兩雙筷子,兩壺酒,四盤子小菜。」堂倌說:「來了。」堂倌端得來一望,哎喲,這個老朋友呆呵呵,人家兩個人要雙份,你個人怎也要雙份格呀,他又不曉得王華不會,跟人家學格。吃吃吃,過半間老朋友又叫起來:「替我們先下兩碗陽春麵來,要大碗。」堂倌說:「來了。」王華一聽也說格:「堂倌啊,也替我下兩碗陽春麵來,也要大碗。」 端得來格,格老朋友一想啊,這老朋友拚命跟我學,我來弄慫他咧。肇拿面碗端起來,弄筷子到浮上揪一撮面,對頸脖子裡一纏,對嘴裡一吼。王華一想:我也來跟他學。格麼他又不曉得他來浮上揪格,不燙啊,到碗底一揪,對頸脖子一纏,「啊咿餵」,頸脖子總燙拋啦得,對過兩個老朋友來看見哦,暗裡花要笑了肚裡疼。哪曉王華買格雙份,個人吃兩份啊,吃不下去,但是王華就想了:我好好銅錢買格東西啊,不能瞎搞做啦得。格王華受苦受慣了格,拿東西當寶貝,捨不得撂啦得,來槓硬吃。哎,哪曉兩碗面吃下去倒也馬馬虎虎,就是結脹點,格兩壺酒灌下去,不得了了格,酒是糯米漿,吃多了翻大腔,酒是麻木水,吃多了要軟腿,吃得浮泥不上壁,跑路總要跌;吃得肚子高似頭,嘴丫滴滴嗒嗒對下流。王華吃醉了格,走到大街上腳膀打絞,雖然酒醉格,腦子裡花清爽格:妻子知會我吃飽喝足之後,要弄十兩銀子買老布帶家去。所以腳膀打絞,酒醉格,嘴裡叫了:「買老布噢,十兩銀子買老布呵!」
嘿,巧了,走到玄廟觀門口,聽見八賢王來下叫:「賣老父噢,便宜賣,十兩銀子賣老父。」王華酒醉格,賣老父啊,以為賣老布,「唉,正好,賣把我,賣把我。」十兩銀子送過去,八賢王說:「不嘎,要寫憑證了。」王華說:「我眼睛烏子直設,個字不識,我不會寫。」張世傑、邱定弼咬耳朵:「老邱啊,呆子啊,買窮上人老子,你不會寫,我們會寫格,我們來幫寫。」這遭張世傑動筆,一歇歇,憑證寫好,憑證一式兩份,八賢王畫了字,王華不識字,刻格手羅印。肇一份把八賢王,一份把王華。王華就想了:我憑證嘛做好了,銀子把了你,你肇好拿老布把我了,一等不動顫,二等不動顫,王華倒等心焦起來格,「喂,老頭子啊,你還不好把老布拿把我咧。」八賢王說:「不要絞正啊,不是老布啊,是買我格老父啊!」「不要絞了喂,老布嘛怎得老父呀?」八賢王說:「你不相信,拿這個憑證看看,拿我這個賣身契讀讀看。」王華說:「我眼睛烏子漆黑,我是個字不識。」張世傑說:「你不認得,我識得格,我來幫你念。」肇張世傑拿憑證一念,又拿賣身契一讀,又拿蘇州土話拿起來一解釋,王華酒嚇醒了,「哎喲,不得了,我怎思量到酒吃醉了,絞正絞了拿這個窮上人老頭子買家去格,情喪每天要吃四頓,每頓要十二個大菜,飯後要人參湯過口,人家也給你吃窮啦得格,買家去不要被我家妻子罵格,哎呀,這這這,如何是好?」王華一想:我往常格父母被我叫殺得,他要做我父親啊,我不如趁早拿他叫殺得,叫了變鬼,吃飯少張嘴。王華主意已定,王華開口了:「 喂,你上我家去,我要叫你。」八賢王說:「 那是當然。」「對不起,我現在就來叫,果可以啊?」「好的。」 王華說:「敲弓擊弦,有言在先,我來叫你,拿你叫殺得,不能怪我。」八賢王說:「放心啊,叫死了,決不怪你。」王華說:「街上人啊,來啊,幫做證噢,我來叫他了哇,叫殺得,不能怪我啊。」街上人一聽,「呆子人啊,叫得死咧?好,你定心叫,叫死了,不要你買棺木。」王華一想:你格老頭子該死了,不能怪我。
王華雙膝來跪下,父親大人叫幾聲。
哪曉八賢王趙德方,巍巍不動,因為一來趙德方來頭大,星宿大,福份大;二來八賢王趙德方他是王華家真父親,所以八賢王趙德方巍巍不動。趙德方說:「罷了,王兒,免禮平身。」王華一想:咦喂,老頭子命大了,叫不死他,說起話來拖聲拖氣,像照唱戲,叫我「王兒」,怎麼叫我「王兒」啊?王華說:「好好好,叫不死你拉倒,跟我回家罷了。」八賢王說:「兒啊,為父年齡高大,行走不動了格。」哎喲,不好了格,年紀大了,跑路跑不動了格,你又不是個東西,要是東西分兩半,拿你好挑家去,人不好分兩半,「父親,孩兒拿你馱了迴轉可好呀?」八賢王說:「可以。」這遭王華拿八賢王趙德方對肩上一馱。
馱了趙德方站起身,前面遇到對頭人。
哪一個? 奸黨蘇州知府高征,身坐八抬大轎,八抬八,像抬活爛泥菩薩,鳴鑼開道,喇叭漲號,轎子一動,前呼後擁。王華說:「父親哎,大官轎子到了格,我們讓一讓可好呀?」八賢王說:「兒啊,不用讓,等為父上去撞他一撞。」王華說:「父親啊,不要絞正啊,衝撞官府要犯罪格。我不撞,我不撞。」「兒啊,你可撞?不馱為父上去撞,你就是忤逆不孝,要被打四十大板。」
王華一想:不得了,老頭子絞正了,要我馱他去撞,不馱他上去撞,要被打四十大板。罷了,馱就馱,撞就撞,撞起罪來,我不得過身,你老頭子也不得幹上岸。肇王華舞拉一個膽,拿八賢王馱了對上沖,正要對上沖啊,轎子一轉,倒轉弄堂里去格。王華嘆一口氣,「哎,好在轉弄堂里去,不然,衝上去不得過身。」八賢王說:「呸,便宜這個狗官了。」王華就想:老頭子蹲槓說大話,便宜狗官了,撞上去,就要受罪。他又不曉得老頭子是京都皇城的王爺千歲,他哪怕小小的知府。再講王華拿八賢王馱了動身了 。
路途催趲不耽擱,三賢村到面前呈。
一到三賢村,王華說:「父親,到了我們的村莊。」八賢王說:「兒啊,村莊叫什麼村名啊?」王華說:「父親,我們村莊就叫三賢村。」八賢王說:「兒啊,這個村名不好聽,要改名,改名叫臥龍莊。」王華說:「父親,不要絞正哎,三賢村嘛就是三賢村 ,怎思量到叫臥龍莊。」「可改?不改忤逆不孝,被打四十大板。」王華說:「改改改,就叫臥龍莊,就叫臥龍莊。」一到到了自己家門口了,王華說:「父親,到了格。」肇拿八賢王放下來,王華敲門,「孩子他媽,我家來格。」楊秀英拿門一開,王華說:「賢妻啊,這是我家父親家來格,你要趕緊叫。」楊秀英一聽,絞七廿三,倒哪塊來格父親格呀?但是楊秀英又想了:丈夫是天,我是地,丈夫叫我怎樣我就怎樣,我不好多嘴格。
楊秀英走到前間飄飄來下拜,萬福公公口內稱。
趙德方說:「罷了,媳婦,免禮平身。」「多謝公公大人。」楊秀英一聽,我家這個公公會說官話,打官腔。肇拿他接進去格,王華拿八賢王接到東廂房,王華說:「父親,你就住這個東廂房可好呀?」八賢王望望,「兒啊,將就將就吧。」王華一聽,「喲,我家這個父親要求倒高咧,頂好格房子把他住,他還說將就將就。」格麼不曉得他是王爺,來皇城住王宮格,你老百姓格房子隨你多好,哪個比得上王宮啊。再講八賢王坐下來格,「兒啊,我這個門口怎麼沒得格龍簾啊?」王華說:「還虎簾咧。」楊秀英懂格,「官人啊,是門帘。」王華說:「好,有。」隨手拿魚網對門口一張,「父親,這個門帘可好呀?」八賢王:「呸,兒啊,你鈍事我啊,魚網張了門口,要拿我捉起來。」
哪曉八賢王一口說得無心話,後來以假作成真。
楊秀英趕緊把魚網拿啦得,弄一條被面對門口一幔,還是媳婦色樣好。一歇歇,王梁、王柱兩個小朋友家來格。王華說:「兒啊,快來,快來,你家祖父來了格,趕緊行禮。」
王梁、王柱走到前間雙雙來跪下,祖父大人口內稱。
八賢王一看,哎喂,兩個孫子長了好看了,一帶,拿兩個孫子對懷裡一摟,「孫孫,免禮平身,孫孫,你們來家叫什麼名字呀?」老大就說:「祖父,我們是雙胞胎,我是老大,他是老二,我家父親取格名字,我叫王梁,兄弟叫王柱。」八賢王說:「孫孫,單名不好聽,要取雙名,你叫金梁,他叫玉柱。」老大說:「對呱,父親啊,祖父取名字,比你取格名字好哇,樑柱沒得金梁、玉柱好聽,我們肇就叫金梁、玉柱。」
所以一部忠孝卷,上下分兩段,上段講樑柱,下段講金梁、玉柱。八賢王說:「兒啊 ,今朝夜飯馬馬虎虎,明朝早上開始,每天要四頓,每頓要十二個大菜,飯後人參湯過口,如果有一樣菜燒了不對我格胃口,你就要被打四十大板。」
王華說:「曉得,曉得。」一到夜,夫妻兩個住西廂房。一到西廂房,坐了床幫上,楊秀英就問:「官人,你這個父親究竟走哪塊來格?」王華一聽,不好哇,我不能說老實話啊,如果說得格老實話,拿酒吃醉了,拿窮上人老子買家來怎得了。 罷了,我來說點圓螺螺謊哎。王華說謊了,「 賢妻啊,我家以前有過父親呱,因為窮了叮叮,沒得飯吃,我急得沒辦法,就拿父親當啦得,當到典當鋪里,當到十兩銀子用用,今朝我上街啊,走到典當鋪門口,典當鋪朝奉說呱,『王華啊,你發得財了,還不好拿父親贖家去孝順孝順哎』,所以嘛,我十兩銀子就不曾買老布,就贖得格父親。」楊秀英一聽,咿喂,你格冤家說大頭子昏話,還有哪家人好擺典當鋪里噹噹哎?但是楊秀英又想了,總是我家丈夫沒得辦法才說謊格,我要是根根蘿蔔撬到底,我丈夫要坍台,罷了,我不如就假意相信他。楊秀英格人真正好了,楊秀英說:「好,丈夫啊,養兒防老,積穀防饑,父親應該要接家來孝順孝順格。」要燒菜了,十二個大菜哪會燒咧,兩個人總不會燒,燒不好格句話,要被打四十大板了。
這遭想起個人來格,三賢村啊,一人姓劉,名叫劉二。這劉二咧,原來來大街上大飯店裡,做大師傅,因為六十二歲,年紀大了格,不去了格,拿他請得來。劉二雖然年紀大啊,見過大世面,油煎爆炒,件件皆能。這遭拿十二格大菜燒了有滋有味,這十二個大菜不是弄鬼鬼盆子盛呱,每一樣,總要用大湯盆,要盛了尖掛掛。格麼盛得來八賢王果吃得下啊?吃不下,有格拈格筷把咂咂,有格只蘸點湯咂咂滋味格。吃不下怎麼辦?不准下頓吃格,要當他格面用籃子背了「轟隆」對河裡一倒,第二頓,走頭上再開始。果得了了,不曾歇兩個月,家裡吃窮啦得格,什麼東西都賣啦得,連漁船魚網總賣啦得格。
格天子楊秀英對王華說呱:「官人,不得了了呱,明朝沒得朝飯著項,東西總賣光啦得格,只有兩個兒子啊,我們賣啦一個。」金梁說:「母親啊,要賣賣我,我大,兄弟小,拿兄弟留下來可好?」玉柱說 :「母親,不要哇,哥哥大,哥哥會替手腳,拿我賣啦得,拿哥哥留下來好幫你替手腳。」
楊秀英聽見這一聲,鐵石心腸軟三分。
一把拿金梁、玉柱來抱住,放聲痛哭淚紛紛。
我格心肝孩兒,我十個指頭個個咬了個個痛,總是我格親生骨肉親。
王華一想:賣大格,留小格,賣小格,留大格,我家妻子蹲家望見大格,想到小格,望見小格,想到大格,觸眼目,她要哭,哭殺得倒不上算,罷了,拿兩個總賣啦得。肇準備賣兩個了,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起來格,楊秀英對王華說:「官人,你去賣兒子,我知會你噢,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總好賣,萬萬不能賣把吏部天官楊吉風家。」王華說:「我曉得,我曉得。」楊秀英說:「你賣兒子啊,人家單買一個,你價錢要咬住點,要三十兩銀子,要是兩個一齊買,稍微便宜點,兩個並起來只要五十兩銀子。」王華說:「曉得格。」金梁、玉柱要走了,母子骨肉連心,是難捨難分。金梁、玉柱走到楊秀英面前,弟兄兩個雙膝跪下來,對楊秀英磕三個響頭,叫聲「我格親娘哦,
你受你格孩兒拜三拜,報報我格母親養育恩。」
肇母子三個灑淚而別,好有一比,
天空掉下一口無情劍,斬斷母子骨肉親。
王華拿金梁、玉柱帶了動身,一頭跑,王華就想:想當初我王華落難要飯,運氣好,要到一個體面小姐楊秀英,家裡發大財,養兒子,日子好過了,芝麻開花節節高。我怎思量到拿倒頭酒吃醉了,拿窮上人老子買家來,現在窮了響,拿兒子總要賣啦得格,我怎對得起我格妻子楊秀英?
格王華想到傷心處,止不住腮邊淚紛紛,
一路哭來一路走哇,走進了蘇州一座城。
一進進了蘇州城,一到到了賣人格地方,哪曉王華只思量到哭,哭昏了,不思量到賣兒子了格。金梁交玉柱商議了哇,「兄弟啊,父親哭昏了呱,不曉得賣我們了呱,母親還蹲家等,等拿我們兩人賣啦得,好買米下鍋咧。罷了,父親忘著得賣我們,我們自己來賣。」「哎呀,不會賣。」「不會賣不要緊,母親說只要跟人家學,望望人家怎樣賣相格。」一望人家小朋友啊,總是掐草對頭上一插叫賣,金梁、玉柱也掐草對頭上一插,叫了「賣小男孩,賣小男孩,便宜賣,便宜賣。」
金梁、玉柱來叫賣,來了天官老大人。
真正叫無巧不成書,齊巧不巧,吏部天官楊吉風身坐八抬大轎,齊巧走賣人格地方經過,聽見金梁、玉柱來下叫賣。楊吉風走轎簾對外一望,格兩個小朋友多好看哦,真正眉清目秀,相貌堂堂。楊吉風就想哇:我辭官不做家來養兒子,到今朝男花女花不曾生,我只生到一個女兒楊秀英,舍把叫花子格,到今朝音信全無。罷了,養不到買格也好格,吩咐安童,「住轎」。安童拿轎子對下一頓,貼身安童走到前間,「大人,為何住轎?」楊吉風說:「安童,去望望看,那兩個小男孩要賣多少銀子」」安童說:「是。」安童走到前間,「喂,小男孩,你們要賣多少銀子?」金梁說:「我家母親說格,單買一個要貴點,單買一個要三十兩銀子,要兩個一齊買咧,便宜點,並起來只要五十兩。」安童走到前間,「大人,兩個小男孩要並起來賣,並起來只要五十兩。」楊吉風一聽,我還在乎五十兩銀子?跟手拿出五十兩銀子,交把安童 。安童拿銀子送把金梁,「喏,五十兩銀子在此。」金梁拿銀子又送到王華手裡,「父親啊,我們賣啦得呱,我們走了哇。」王華只思量到哭,還不曉得兩個兒子賣啦得。
再講金梁、玉柱走到轎簾身邊,楊吉風越看越歡喜,拿兩個小倌倌抱了向懷裡一摟。
帶了金梁、玉柱動身走,天官府里去安身。
不講金梁、玉柱上天官府去安身,再講王華哭哭哭哭哭不哭得格,「哎呀,我兩個孩兒哪裡去了?」旁邊間格人說:「你兒子賣啦得格,望望看,銀子還來你手上咧。」一望,當真,五十兩銀子雪白,像水銀來槓直漾。王華說:「不曉賣把哪家格?」也有人說:「我們曉得呱,賣把頂發財格人家,做大官格人家,吏部天官楊吉風。」王華一聽,「呀,不得了哇,我臨出來之前,我家妻子楊秀英橫一關照豎一關照,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總好賣格,萬萬不能賣把吏部天官楊吉風家,我怎思量到蹲槓哭昏了 ,偏偏又賣把吏部天官楊吉風家,格得了!我不賣,我去要咧。」也有好心格背住他,「你去要啊 , 你曉得吏部天官多大官職,你去要要,你頭還不來頸脖子裡。」王華一聽,「哎呀,做官格不好惹,罷了,罷了,我走了。我家去告訴我家妻子,名字不記得,不要緊,總歸做大官,發大財格。」
王華站起身,三賢村到面前呈。
才進埭頭,看見廚子劉二啊,拿了銅勺鏟刀走過頭來,「王華啊,呆了扎制了,好好兩個小朋友賣啦得,養窮上人老子,對不起,我不燒把你們吃,我走了。」廚子總沒得格。再講王華一到家,見到楊秀英。小姐說:「官人,兒子可賣啦得?」「賣啦得格。」「賣把哪家格?」「不認得,總歸做大官發大財格。」「賣到多少銀子格?」「五十兩,夠老頭子吃幾天,吃啦得再拿你賣啦得。拿你賣啦得,再拿我賣啦得,等老頭子個人蹲家享福。」楊秀英說:「官人,你不要發火,我來問問你看,你這個父親究竟走哪裡來格?」王華一想:事情弄到這種地步,我不犯著再瞞妻子了,肇就拿格天酒吃醉了,買老布絞了買老父,拿窮上人老子買家來怎樣怎樣告訴楊秀英。格楊秀英好了,不但不罵王華,還安慰他:「官人啊,買已經買家來格,我看你不要恨,我看你家父親不推板啊,臉上紅撲撲,頸脖子圓端端,跑起路來踱官步,說起話來打官腔,又是走皇城來格,肯定來頭不小,你去交你家父親商議商議,問問他皇城可有點祖產,好到皇城弄點銀子家來過過日子。」王華說:「好呱,我總歸聽你話。」哪曉王華來到東廂房,看見八賢王,他就著氣。為何?因為為了他,拿兒子總賣啦得格,所以王華拿妻子教他格話弄忘著得格,看見八賢王就罵起來格:「你格老頭子啊,你格命大了,我怎叫不死你啊。我十二歲格辰光,我家父母雙親說我不會叫,我叫格,一叫倒拿他們叫殺得格。因為我家父親罵我格辰光說我不是他們養格,是十二載之前來河裡撈到一個肉球,弄碗爿刮出來格,所以叫王碗劃。回頭叫叫叫,叫王華,他罵我,我肇叫他們,倒拿他們叫殺得格,我怎叫不死你格呀?」咦喂,八賢王一聽歡喜了,真兒子啊,真種真種。王華又說:「老頭子啊,你會吃格,家裡吃窮啦得格。對不起,今朝拿你兩個孫子賣啦得格,賣到銀子五十兩,夠你老頭子吃幾天,吃啦得拿你媳婦賣啦得,媳婦賣啦得再拿我賣啦得,等你老頭子個人享福。」哪曉王華越罵越起勁,八賢王越聽越歡喜,真兒子,真種,真種。哪曉王華罵罵罵罵,老頭子量氣大了,他總不回嘴,反而倒罵笑起來格,所以王華氣消啦得。氣拿起一消咧,拿妻子格閒話想起來,王華說:「父親啊,罵歸罵啊,我來問問你看 ,你既是京都皇城來格,你來皇城可有點祖產?」八賢王說:「兒啊,為父來皇城祖產大了,多了,我是做生意格,我做生意不交老百姓做 ,我總交做大官格交皇帝家做生意,現在京都皇城所有大官,包括皇帝總推板我錢。兒啊,你可有這個膽量,我來寫賬單子把你,你可敢上皇城去要賬啊 ?」王華說:「父親啊,俗話說得好,銅錢眼大,窮人膽大,我敢格。」「好,兒啊,既敢啊,你明朝早上就動身,我替你拿賬單子寫好了,你到京都皇城去要賬啊。你到京都皇城兵部尚書劉文進家去要賬,你要曉得劉文進交我們是親戚,我是劉文進格表姥姥。兒啊,你是劉文進格表叔,劉文進是你格表侄,你去派頭要放大點,你要叫劉文進大開正門,張燈結彩,敲鑼打鼓,放炮三聲,一步三拜,要拜了出來接你。他如果不接你,你只要說你家父親我要發火格,他就來接你格。」「曉得,曉得。」一到夜,王華交楊秀英拿起來一談,楊秀英說:「相公,你家父親說格話有道理格,你依他格話辦就是了。」一到第二天,八賢王拿賬單子寫起來格,實在可是賬單子?不是的,空白格敖龍聖旨填格。填格什麼內容咧?內容大概就是這樣子:就是告訴兵部尚書劉文進,我趙德方蘇州自賣自身,已經找到嫡親王兒是王華,王華不識字,我叫他進京要賬為名,傳聖旨是真情。你劉文進接旨,速速帶兵到蘇州,接請本王回朝,不得有誤,欽此,就這個意思寫好了。封好了格,交把王華,「兒啊,賬單子收好了格,萬萬不能弄拋啦得。」王華說:「曉得,我拿賬單子放了帽子肚裡頂了頭上。」八賢王一聽,歡喜,嗯,敖龍聖旨頂頭上正確格。王華又說:「父親啊,萬一賬單子拋啦得嘛,我還好家來叫你重寫格?」
哪曉王華一口說得格無心話,後來以假作成真。
八賢王說:「兒啊,俗話說得好,窮家富路,上路不好窮啊,這遭我不要吃十二個大菜了,子粥格些總吃格,這兒二百兩銀子給你做路費。」肇王華動身,楊秀英送他了,一邊送,楊秀英就關照了哇:「官人,我看你格人太老實格,出去要放溜滑點,俗話說得好,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莫知心,人心隔肚皮,人站對面,心隔千里,你出去要見風使舵,看式勢不對,你就趕緊溜家來。」王華說:「小姐,我保證曉得,我會看式勢,看式勢不對,我溜家來就是得。」肇夫妻分別,不講楊秀英迴轉三賢村。
再講王華站起身,直奔京都帝王城。
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王華在路行,路途不稍停。
總是為了要債事,曉行夜宿趕進京。
在路行程,經中言語省一省,望見皇皇外羅城。離外羅城一箭之遙,王華抬頭一望,哎喂,外羅城格外景好了,遠看城門三滴水,近看垛子數不清,一個垛子一門炮,一面大旗就十個兵。
城門好似仙人洞,來來往往鬧哄哄。
也有男來也有女,也有格老漢領頑童。
有的騎馬有坐轎,也有推車趕路程。
車走吊橋轟隆隆響,馬踏塵埃起灰塵。
一路觀看城外景,將身走進外羅城。
人說皇城景致好,話不虛傳果然真。
外羅城三十六行生意買賣,張掛七十二樣招牌,仕農工商,漁樵耕讀,敲鑼賣糖,各執一行。招牌掛了像雪片,有長招牌、短招牌、金字招牌、黑漆招牌、座招牌、頓招牌、斜角招牌、鍋塊招牌、巴巴招牌、油殺鬼絞正招牌。
銅匠店裡乒啊乓,鐵匠店裡興啊轟。
飯店門口擺胡蔥,混堂門口掛燈籠。
遇到一班小弟兄,解解鸞帶拍拍胸。
你洗澡來我會東,混堂里洗澡不傷風。
王華來到城當中,看見一個年老翁,扁擔挑了像彈弓,頭麼對前沖,背嘛對後躬,前間好躲雨,背後好栽蔥,嘴裡只喊啊咂咂咂咂走,小菜場上賣胡蔥。日落西山胭脂紅,飯店堂館掛燈籠。只見一爿大飯店,走出一個堂倌,這堂倌白毛巾對肩兜上一搭,一把筷子對腰眼裡一倒插,腳對午檻上一踏,燈籠對夾肘里一夾,手一招, 嘴裡就叫,嘴唇邊薄綃綃,說起話來輕飄飄,一張利嘴賽鋼刀,巧言妙語說幾句。
可有哪裡考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宗師大人保一本,頭名狀元你當身。
可有哪裡賭錢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碰不老,拖千生,擲骰子總臨盆。
碰銃弧,成全葷,多贏銅錢轉家門。
可有哪裡燒餅饅頭店格老闆們,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蒸起饅頭包白糖,煎起燒餅蔥花香。
蒸的蒸,煎的煎,買客擁到爐子邊。
人頭上面接燒餅,夾肘底落遞銅錢。
可有哪裡捉魚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捉魚望見河裡一個渾,拿網下去畚。
前間一搗杆,後間一腳跟,畚一條鯉魚好跳龍門。
可有哪裡瞎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報君子一敲「叮啊叮」,穿街過巷來算命。
東家請你排八字,西家請你合婚姻。
修修來世好收成啊,眼睛睜了像曉星。
可有哪裡種田格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種田田出谷,養豬豬發祿,回頭青開花秀小麥。
癩寶草根底落長蘿蔔,種了黃瓜不長釘。
絲瓜不長筋,茄子結得像油瓶。
種他一園扁白菜,一棵要稱它十來斤。
三十六行生意買賣人,和尚道士共僧人。
歇宿我家斜對門,他家三間房子矮墩墩。
滿間三屋是堂塵,三隻腳台子拐子凳。
筷子像圈砧,碗嘛像照豬食盆。
竹節貓兒台上蹲,雞屎屙了一板凳。
床上被鋪像硬襯,跳蚤扁螂有半升,咬了你一夜就睡不成。
王華說:「堂倌,老王賣瓜,歡喜自誇,你說別人家不好,你家究竟有多好?」堂倌說:「客官哎,我家住格地方好得很。不相信,我說把你聽,
你看看我家房屋多高大,床鋪多潔淨,窗子耀眼睛。
八仙台子放光刷亮照見人,外罩繡花綠衣裙。
椅子穿背心,水磨方磚鋪地一字平。
如果客官不相信,地落打個滾,沙灰沒得一星星。
不但住了好,吃格麼事還要好了。不相信,說把你聽。當點心啊,不要拿饞沫把我說拋下來。我走早上來起,
早起起來,棗子米粥甜津津,搭粥小菜油條共瓜丁。
還有麻團和燒餅,白面饅頭稱稱有半斤。
脂油白糖做夾心,吃到嘴裡甜到心。
中午吃得還要好了,
冬舂飯來刮見心,素菜蘑菇共香蕈。
百頁炒麵筋,粉皮跳跳綠豆餅。
冷切豬肝熱炒心,紅燒鯉魚,白煨蹄筋。
恐怕客官不帶勁,還有龍肝鳳凰心,山中走獸活麒麟。
飯後開水來一瓶。還有香茶好龍井。
夜飯吃得還要好了,
夜飯鋼刀切面細柔柔,乾子百頁做澆頭。
五香粉絲做香頭,大蒜葉子做篡頭。
恐怕客官嘴裡淡,還有鎮江酸醋好麻油。」
王華說:「堂倌,說得好,挑你一挑。」
流水簿子登過號,客房之中暫安身。
一夜無書休細表,金雞三唱又天明。
第二天天亮,王華起來梳洗已畢,用過點心,換過衣襟,再拿格賬單子實際上是敖龍聖旨,對頭上一頂,帽子一戴,走到大街上。他只思量到看街上格熱鬧,拿劉文進格名字倒弄忘記得格,「哎喲,不得了哇,表侄格名字弄忘著得呱。」一望,街旁半間兩個年紀大格老公公來下下象棋,車走直來馬走斜,炮打當頭隔一家。王華一想:要得好,問三老。走到兩個公公面前,雙拳一抱,深深一禮,一躬到底:「請問老公公,我家表侄家住哪裡?」年紀大格說:「來噢,你家表侄叫什麼名字啊?」「哎喲喂,我就是把表侄格名字弄忘著得格?」年紀大格說:「呆了扎制了,只說表侄不說名字,哪曉得?不要睬他,下棋下棋。」王華搔頭摸耳,「我家表侄叫,叫……」「要死啊,叫不出來了呱。」哪曉下下棋啊,另一個年紀大格弄馬一跳,「臥槽,將軍抽車。」「老兄啊,你這步棋下了多有勁啊。」王華聽見格「勁」,「來來來,有了,我家表侄叫什麼進格。」年紀大格說:「可是打賣拳格王進啊?」「不,做官格。」「可是做總兵的李進啊?」「不,官職做了大了,老赫赫大官職。」年紀大格說:「老赫赫大官職總不見得是兵部尚書劉文進。」王華說:「哎喂,把你們絞上去格,就是劉文進。」年紀大格說:「劉文進出名呱,喏,你就走槓向南,十字街向西,西大街,他家房子頂高,門口有石頭獅子,有兵士來槓站崗格,格個就是兵部尚書府啊。」肇王華謝過老伯伯。
王華站起身,兵部尚書府到面前呈。
王華來到兵部府尚書府門口,一望,兵士來槓站崗,明盔亮甲,黑漆抹塌,刀槍劍戟,雪亮堂堂。王華是鄉下人啊,不曾見過大世面,拿起來一嚇,倒不敢做聲了格。但是王華又想了:我不開口,倒哪裡要到格賬咧?想想想想,舞拉一個膽,走到前間,「喂,軍兵,望你速速通報,報於兵部尚書劉文進知道,劉文進是我格表侄,我是劉文進格表叔,我來問他要錢格。」格些兵士說:「呸,你格鄉下佬嘴倒老,蘿蔔不大長背上,還做我家大人長輩咧,請你咧。」你一拳頭,他一腳跟,哪曉格一個兵士起來一刀,王華一讓,帽子倒被打拋啦得格,「呼」,一陣狂風,敖龍聖旨吹了影無蹤。
拿敖龍聖旨吹了走,王華一點點不知聞。
王華只思量到把帽子拾起來,對頭上一戴,就不曾思量到望望帽子肚裡格東西 。正在此時,裡間「阿呸」,走出個人來。哪一個?班頭劉板成。眾位,何謂班頭咧?將古比今,就相當於現在格警衛隊隊長,過去不叫隊長叫班頭。班頭劉板成走到前間,「軍兵,何事爭吵?」格些小兵說:「班頭大人,這個鄉下佬嘴老咧,做我家大人格長輩,說來要賬格,我們請他吃皮郎棰格。」劉班頭說:「軍兵,不能亂打人,要問清爽了才好打,等我來問問看 。」班頭劉板成走到王華面前:「喂,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找我家大人有何貴幹?」王華說:「我家住蘇州三賢村,我姓王名華,奉我父親趙老者之言,帶賬單子來問兵部尚書劉文進要賬,我家父親說格,我王華是兵部尚書劉文進格表叔,劉文進是我表侄,要叫劉文進大開正門,張燈結彩,發鼓三通,放炮三聲,敲鑼打鼓, 一步三拜,要出來接我,如果不接,我家父親要發大火。」劉班頭一聽,「咿喂,鄉下佬,來頭倒像照不小,好,
你蹲府門口等一等,等我報於我家大人早知聞。」
劉板成隨手來到小書房,一望,兵部尚書劉文進正來下看兵書。劉板成雙膝來跪下,大人叫啦兩三聲,口稱大人,「小人有事不敢不報,無事不敢亂傳。」肇怎樣,怎樣,怎樣,怎樣,告訴劉文進,因為講經不好重複,講重經,老聽經格奶奶頂不要聽,重三倒四哪要聽啊,就把才間一段事情告訴劉文進。劉文進一想 :咿喂,這個冤家派頭大了,情喪叫我一步三拜出去接他,我現在要是不接他嘛,假如他真是大來頭,格回頭不得過身呱。嘿,罷了,不如暫且拿他接進來,如果真是大來頭嘛,我枉於接得他,不關事,如果真沒得大來頭,犯法,拿他格冤家背起來殺。劉文進主意已定,吩咐安童大開正門。
安童奉了劉文進格令,打開朝陽兩扇門。
王華一看,「咿喂,父親真有點妙門經格,正門當真打開來格。」看見裡間掛燈結彩,看見禮炮通通通通,鑼鼓咚咚咚咚,劉文進帶人出來格,接出來。王華雖然是個鄉下人啊,他蠻聰明格,蠻麻利格,望見衣裳穿了頂好,派頭頂大,走了頂前間,眾星捧月格,肯定是兵部尚書劉文進。王華這個時候膽大了格,「呸,前面是不是兵部尚書劉文進?」劉文進說:「正是。」王華說:「大膽,表侄見到表叔,為何不下跪?」劉文進撣不到他格底,
繃帳雙膝來跪下,表叔大人口內稱。
劉文進口稱:「表叔大人在上 ,表侄兵部尚書劉文進見表叔大人,叩頭請安。」一個頭磕下去,按照官場禮節,王華看見人家跪下來磕頭,應該弄手去攙攙人家才是道理,但是王華是要飯出身,不懂官場禮節,不弄手去攙,弄腳伸過去,「起來,起來。」一腳跟,齊巧踢得劉文進格鼻頭,又是沙鼻頭,血總踢冒出來,劉文進忍氣吞聲,「表叔大人,你既是來要賬,把賬單子拿出來,把我望望看。」王華說:「表侄,我家父親說格,賬單子不好把第三個人看見,只好把你表侄個人望。」「哦,也秘密格咧,請啊,請啊。」肇拿王華請進小書房,劉文進端坐太師椅子,拿王華請坐下來,劉文進二次來行禮,又是表叔叫拉兩三聲:「表叔啊,肇好拿賬單子拿出來。」王華說:「好,我來拿咧。」拿帽子一探,一望,心嚇得一盪:「呀,賬單子怎不來帽子肚裡格?」劉文進說:「咿喂,你騙人啊!」「不曾騙,才間來你家府門外間,帽子被打拋了,可曾飛啦得,去望望看。」到府門外間尋,到哪裡尋哎?老早被大風吹啦得格,王華尋不到賬單子啊,嚇得冷汗走背上對下流,咿喂,不得了哇,我唯一格憑證就是賬單子,現在賬單子拋啦得格。王華說:「表侄,才間賬單子肯定被大風吹走了格,等我迴轉蘇州,叫我家父親趙老者再寫一張賬單子來可好呀?」劉文進說:「呸,你格瘟賊,原來沒得賬單子,冒充我的表叔,情喪拿我鼻頭總踢壞了,我豈能與你善罷甘休?」吩咐兵士聽令,
「推出高廳外,腰斬兩段不容情。」
班頭劉板成跪下來格:「大人,刀下留人。大人,你拿王華殺啦得,假使他沒得大來頭,倒不關事;假如真有大來頭,大人,這個人頭殺下來回頭裝不起來呱。大人,最好暫時不要殺,反正他溜不掉,派人交他同去,上蘇州去望望可有大來頭,可寫到賬單子,如果寫到賬單子,真是大來頭,他還在,你不曾殺他咧,不關事;假如寫不到賬單子,沒得大來頭,再殺他也不為遲。」劉文進一聽,「不錯哇,這人頭殺下來,回頭裝不起來,反正他逃不掉,派人交他同去。」但是劉文進又想:這個冤家叫王華,他家父親怎姓趙,叫趙老者格,派頭怎干大格,情喪要叫我一步三拜出來接他,我身為兵部尚書,我只跪萬歲,只跪千歲,其他人我是不跪格,這個趙老者來頭怎干大格?嗯,有了,現在南清宮跑啦一個八賢王,八賢王也姓趙,不曉這個冤家果就是趙老者?
眾位,書中暗表,這個劉文進不是好東西,是奸黨。劉文進家有個小姑母,比劉文進還小兩歲咧。眾位,過歇辰光,大內侄比姑母大兩歲格也有,他這個姑母長了體面了,妖怪,比狐狸精還妖怪,當今皇帝被她迷住得格,非常寵愛於她,封做西宮娘娘,所以劉文進依靠姑母的裙帶關係,做到兵部尚書,掌握兵權,久想謀皇篡位。劉文進就想了:嗯,最好派一個知己格人跟王華上蘇州去望望看,趙老者果是八賢王趙德方,如果是八賢王趙德方,我一封秘密書信,偷偷送把蘇州知府高征,蘇州知府高征交我合得好,是老表,
要高征暗暗拿八賢王來害死,我好做謀皇篡位人。
叫哪個交他同去咧?嗯,班頭劉板成跟隨我多年,交我蠻知己格,不如叫劉板成交他同去。拿劉板成找到密室:「劉板成,本大人待你如何?」劉板成:「大人,你待小人恩重如山。」「你也曉得好醜格,我有一件大事要託付於你。」劉板成說:「大人,你不要客氣啊,有話請講當面。」
劉文進說:「我啊,有一封秘密書信交把你,你跟隨王華上蘇州,望望趙老者可是趙德方,如果是八賢王趙德方,你拿書信偷偷送把蘇州知府高征,叫高征暗暗拿八賢王來害死,賞你千兩雪花銀。」班頭劉板成一聽,暗吃一驚,啊呀,我到今朝也不曉得我家大人是奸黨,情喪叫我去害八賢王,人來世上活得幾十年,人過留名,雁過留聲,要做忠臣,不要做奸臣,忠臣流芳百世,奸臣遺臭萬年,我萬萬不能去幫送書信害八賢王。但是劉板成又想:我要是現在不答應我家大人去送書信害八賢王,我家大人還是要喊旁人去送書信,八賢王還是沒得命。罷了,我不如表面答應,我去望望看,趙老者果是八賢王,如果是八賢王,我書信不送把蘇州知府高征,我送把八賢王拉倒。真正叫人心隔肚皮,劉文進以為劉板成交他是一條心,哪曉劉板成交他不是一條心。劉板成說:「大人,小事一樁,送信嘛,區區小事。
在我在我都在我哇,只是一點點小事情。」
劉文進信以為真,拿書信寫好,交把劉板成。
劉板成帶了王華就動身,走出兵部尚書府門。
劉板成就想哇:王華雖然現在落難,弄不好來頭蠻大格,我不如趁這個機會巴結巴吉他,弄不好將來有好處。真正劉板成叫站得高,看得遠。劉板成說:「王華啊,我和你一見如故,我們來結拜弟兄可好呀?」王華說:「頂好哇,你是我格恩人啊,才間來兵部尚書府高廳你不多嘴啊,我倒變了鬼了。」肇兩人來路邊上撮土為爐,插草為香。何謂撮土為爐啊?沒得香爐,弄點沙灰爛泥,弄一個墩墩,就算香爐;沒得香,拔點草對上一插,就算燒香,肇王華交劉板成跪下來拜了八拜。
結拜弟兄人兩個,勝如同胞一母生。
一排年齡,王華年長為兄,劉板成為弟。劉板成對王華說呱:「王大哥,今朝先上我家去休息休息,我們明朝一早再動身。」王華說:「賢弟,可以可以。」
跟隨劉板成動身走,劉家莊到面前呈。
一到劉家莊劉板成家,劉板成家妻子張氏接出來,張氏小姐走到前間忙行禮,萬福官人叫幾聲。劉板成說:「賢妻,這是我結拜格大哥王大哥,趕緊行禮。」
張氏小姐走到前間飄飄來下拜,萬福大伯子口內稱。
肇拿王華接進草堂。何謂草堂啊?過去大戶人家稱高廳,小戶人家稱草堂,就相當於我們現在一般人家格當中家。接進草堂坐下來格,張氏小姐就說呱:「大伯子,我們肇是一家人了,你老誠點,你要吃點什麼東西嘛,你只要說。」王華說:「弟媳婦哎,我沿小就歡喜吃雞蛋攤鍋塌。」張氏小姐說:「格現成格。」肇雞蛋攤鍋塌攤得來吃飽了格,休息格。王華是客人啊,個人住東廂房,劉板成交妻子張氏呢住西廂房。臨睡之前一頭脫衣裳兩人就商議,劉板成說:「賢妻,王大哥頭一回上我家來,我們要好好招待他,不能慢怠他。格麼,要是燒四盆八碗啊,一來來不及燒,二來就王大哥個人,也浪費,最好實惠點。我家有兩隻蘆花雄雞,背起來殺殺煨煨,雞肉搭老酒,雞湯搭飯,吃得好動身。不過賢妻啊,我家兩隻蘆花雄雞夜裡不上窠,總逋了樹枝頭上過夜格,所以不能等天亮噢,天亮捉不住,一早就要起來,你燒水,我磨刀,好殺雞子煨雞肉,給我們王大哥吃。」「好格呢,好格呢,休息。」哪曉一到半夜,王華起來小解格,一走走到西廂房窗子身邊,聽見劉板成來下做響夢,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劉板成困了床上做響夢:「起來格,妻子啊,早點起來噢,早點起來拿冤家捉住得格,不早點起來要溜啦得呱,捉得殺殺,擺鍋里燙燙啊。」
王華聽見這一聲,嚇得三魂少二魂。
哪曉王華有了誤解,不好哇,也說早點起來,天亮要溜啦得格,捉起來殺殺擺鍋里燙燙,肯定是捉我哇,不捉我,捉哪個?王華又想了:真正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莫知心,人站了對面,心隔千里。劉板成日裡對我好了,王大哥王大哥的,王大哥喊不及,夜裡哪曉要殺我啊!我家妻子楊秀英關照我格,出門放溜耍點,要見風使舵,看式勢不對,要趕緊溜啦得。罷了,我趕緊溜走拉倒。「呀,身邊沒得路費。」望見香幾台上有兩個蠟燭簽是錫做格,肇拿蠟燭簽兩個對懷肚裡一。
王華站起身,哪肯耽擱片時辰。
不講王華逃走,我們再講劉板成交妻子張氏一早就起來,拿蘆花雄雞背起來一殺,滾湯褪毛,開腸破肚,擺鍋里煨了,
多放油,少放鹽,放點紅糖和生薑。
又放點八角交小茴香,雞肉煨了噴噴香。
聞見香味了,劉板成拿鍋蓋一掀, 筷子一搗,「嗯,八成賬了,拿王大哥喊起來差不多,爛了。」「王大哥,好起來了哇。」不做聲。「王大哥,好起來了。」不做聲。「咦, 王大哥會困懶覺咧!」拿門開過來一望,啊呀,王大哥怎不困了床上,王大哥可保起來格。「王大哥啊,你上哪去格?」咦,怎尋不到王大哥,可曾上茅缸啊?到茅缸上一望,沒得。「妻子哎,拿竹子來撬撬看,王大哥可曾跌得茅缸里?」隨你多撬,不對上冒。不好了格,肯定溜啦得。劉板成一想:不得了了,王華溜啦得格,我繃帳去報案。跟手來到兵部尚書府高廳,見到兵部尚書劉文進,
劉板成雙膝來跪下,大人叫拉兩三聲。
叫聲大人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王華半夜裡逃了走,大人要饒恕我當身。」
劉文進就說:「呸,你大膽劉板成,一派胡言,
就怕逃走王華總是假,你私放王華是真情。」
吩咐公差衙役:「替我拿劉板成重枷重鎖,押到大街上去尋王華。
尋到王華人一個,一筆勾銷莫談論。
如果王華找不到,將你格劉板成喪殘生。」
劉板成倒霉了,被重枷重鎖天天到大街上尋王華。
不講劉板成落得難啊,再講王華一段情。
我們再講到王華逃出外羅城,肚子餓了格,蠟燭簽一個換到一頓,兩個換到兩頓。肇身無分文落難,只好一路要飯,左手拿枯竹枝麼謹防惡犬,右手拿豁爿頭碗討飯子營生,一路要飯,吃盡千辛萬苦。那一天回到蘇州,回到三賢村。楊秀英天天來門口望,格天一望王華家來格,身上破絲邋遢,面黃飢瘦。
楊秀英一把拿王華來抱住,官人叫啦兩三聲。
「官人,你可曾要到賬?」「啊呀,賢妻啊,不要談,賬單子倒靈格,哪曉我拿賬單子弄拋啦得格,犯法,兵部尚書劉文進要拿我背出去殺,好了班頭劉板成求情,肇不曾殺我,派劉板成交我同家來格,劉板成交我結拜弟兄,嘴上說得好了,王大哥天,王大哥地,王大哥喊不及,哪曉半夜裡我聽見他困了床上叫,『早點起來,背起來殺殺,擺鍋里燙燙啊!』我肇嚇得就溜家來了。」楊秀英說:「你格冤家啊,根據你說格情況啊,劉板成不是壞人啊,如果劉板成要想害你,還怎到他家裡害你啊,他只要來兵部尚書府不多嘴嘛,你就變了鬼了,還有哪家人好擺鍋里燙燙,可是殺雞子,燙了燒把你吃。」「格我哪曉得,你說格呢,叫我看式勢不對,就溜家來格呢。」
這遭王華來到東廂房,見到八賢王,雙膝來跪下,父親連連叫幾聲,肇拿要賬格情況啊怎樣怎樣,告訴了八賢王。趙德方說:「兒啊,不要緊,賬單子拋啦得,為父再寫一個賬單子,你再進京要賬可好?」王華說:「父親啊,這次進京我不上劉文進家去要賬,我望見劉文進三角眼,勾絲郎鼻子,臉上奸氣騰騰,弄不好是奸黨,我看見他就難過,我不上他家去,我這次要上大忠臣包青天包大人家去要賬。」八賢王說:「可以。」肇八賢王拿第二張空白敖龍聖旨拿出來寫,寫把包大人格。哪曉八賢王著急慌忙,當中一句話不曾寫得清爽,上寫「 好奸賊竟敢將吾王兒害」,就不曾載清爽了,奸黨是劉文進,你們記好了,後來,這敖龍聖旨出事就出得這個上頭。肇封好了格,交把王華:「兒啊,這回賬單子一定要放好了,萬萬不能弄拋啦得。」王華說:「曉得,我這回賬單子不頂頭上,不放帽子肚裡,我塞得褲襠肚裡,總拋不掉呢。」肇對褲襠里一塞,八賢王一想啊:你情喪拿敖龍聖旨塞褲襠里作孽呱,格麼不好多嘴格事體,所以王華拿敖龍聖旨塞得褲襠里作得孽,而後要遭難,這是後話,不表。
再講八賢王說:「兒啊,窮家富路啊,最後還有五十兩銀子,把你做路費進京。」王華動身,楊秀英送他了,夫妻道理才見面,又要分別格,叫難捨難離。
世上多少哀苦事,除非死別與生離。
楊秀英送送送送,淚如泉湧,一把背住官人哎,
「今朝我們夫妻來分別,要到何年何月再相逢。」
王華說:「小姐,不要悲淚,我上皇城去要賬,多少要到兩個錢,我就家來交你相會。」楊秀英眼淚又拋下來格,叫聲:「官人哎,
依理奴家還要送你三五里,可是我鞋尖足小步難行。」
王華說:「賢妻,你不須客氣,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肇夫妻分別。不講王華直奔京都皇城,再講楊秀英含悲忍淚,迴轉三賢村,和八賢王苦度光陰。格天楊秀英對八賢王說:「公公大人,明朝沒得朝飯著槓。」八賢王說:「媳婦,不要緊,這裡有一顆夜明珠,你拿到典當鋪去噹噹。」楊秀英說:「可以。」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楊秀英見過公公,就是八賢王啊,趙德方拿夜明珠交把楊秀英。
秀英小姐站起身,走進蘇州一座城。
楊秀英來到典當鋪,拿夜明珠對櫃檯上一放:「朝奉啊,當寶貝咧。」小朝奉不識得寶貝:「呸,這是什麼寶貝?」楊秀英說:「你不識貨啊,這是無價之寶——夜明珠。」「嘿,你還該動夜明珠,窮死爛樣,我看不是夜明珠,就怕來大街上拾到人家小朋友惹厭格彈粒子。」楊秀英說:「不要絞了喂,夜明球。」「 彈粒子。」「夜明珠。」「 彈粒子。」兩人來下爭論不休,正在此時,裡間走出老朝奉來。老朝奉識得寶貝,拿夜明珠拿到暗地方一望,放光刷亮。因為這個夜明珠來太陽光底落,日裡不放光,一暗,它就放光。「啊呀,果不其然,無價之寶夜明珠。」老朝奉說:「來,你這一個女子,我看你穿著又不好,不是發財格人家,你怎該到無價之寶夜明珠?」楊秀英說:「不是我格,我家公公大人格。」「噢,你家公公大人多大年紀?」「五六十歲。」老朝奉一想:對了頭了,據我老朝奉所知,通天下只該十八粒夜明珠,當初外國進貢到我們中原,被強盜短劫,萬歲傳下聖旨,全國各地追查夜明珠,一直追到現在只追到十七粒,還有一粒失落到民間,肯定就是這粒。「你家公公五六十歲,肯定是老強盜;不是老強盜,到哪裡該動夜明珠?」所以老朝奉報進去格。真正叫無巧不成書,這爿隆慶典當不是別人家開格,齊巧不巧,是蘇州知府奸黨高征家開格店,而且齊巧格天高徵到典當鋪查賬,所以老朝奉報進:「大人,外面有個女子來當夜明珠,說是她家公公大人格。她家公公五六十歲,肯定是老強盜;不是老強盜,倒哪裡來格夜明珠?」瘟知府高征一聽,果然相信,吩咐張世傑、邱定弼,跟隨這個女子去捉拿老響馬。
眾位,這張世傑、邱定弼就是幫王華交趙德方寫憑證格老朋友。這遭張世傑、邱定弼走到前間:「大嫂,對不起啊,出得大事了,我們奉命跟你同去捉你家公公。」楊秀英沒得辦法,
帶領衙役動身走,三賢村到面前呈。
一到自家門口,楊秀英打招呼了:「二位公差大人,跟你們打招呼,你們蹲我家門口稍微等等,等我交我家公公說啦兩句話,你們再捉他果可以啊?」張世傑、邱定弼是爛好人,「可以哎,可以。」楊秀英走到東廂房,見到八賢王,雙膝來跪下,公公叫啦兩三聲,叫聲:「公公大人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總說禍事有天大哇,只比格天高矮二分。
公公大人,這個衙門已經出得事了,說你是老強盜,現在派人來捉你。公公啊,你果是老響馬啊?如果是老響馬,肯定武藝高強,你趕緊逃命去吧。」八賢王說:「媳婦,不要怕,我不是老強盜,坐得船頭正,哪怕浪來顛,我跟他們去見官。」八賢王走到門口,張世傑、邱定弼一望,啊呀,什麼老響馬、老強盜,是窮上人老子啊,叫我們幫賣格趙老者,年紀大了,跑不動了格。張世傑、邱定弼是爛好人,肇問三賢村格人家借了一條毛驢,給八賢王騎。八賢王一想啊:我來皇城騎逍遙馬騎慣了格,騎毛驢還是頭一回啊,倒也蠻新鮮。
騎了毛驢跟隨公差衙役動身走,走進蘇州一座城。
一進進了蘇州城,張世傑、邱定弼對八賢王說呱:「趙老者,跟你招呼哇,要把點面子我們了,不能再騎毛驢了。」八賢王說:「可以。」走毛驢上頭下來,張世傑、邱定弼把鐵鏈子拿出來,鐵鏈子一鎖,背起來就走。一到公堂門口,張世傑對邱定弼說:「老邱啊,你看住他,我來報。」肇張世傑報,報與蘇州知府高征知道。高征跟手坐堂,三班衙役幫忙,分站兩旁,一聲堂威。大人升堂了,「威武」,瘟知府高征拍動驚堂木:「張世傑、邱定弼聽令,將老響馬帶上公堂。」「是」。肇將八賢王帶到公堂。趙德方來到公堂,昂首闊步,立而不跪。瘟知府高征拍動驚堂木:「老響馬,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速速從實招來。」八賢王一聽,心想:你格瘟知府,見到我就叫我老響馬,問我住哪裡,叫什麼名字,哎,罷了,我把點謎謎子你猜猜。八賢王一頭踱官步,就吟詩一首:「我家住九龍口,姓小名月走,二人十四心,萬字一點首。」
眾位,這是什麼意思啊?書中暗表,「家住九龍口」,就是住在京都皇城;「姓小名月走」, 走字旁,這半間一個「小」對一個「月」,就是姓趙格「趙」字,可是繁體字啊,不是現在格丫叉頭;「二人十四心」,二人就是雙人旁,雙人旁這半間上頭一個十,當中一個四,底落一個心,就是品德格德字;「萬字一點首」,一萬里格萬字,加一點,就是方字,換句話就是京都皇城趙德方。哪曉瘟知府高征他有個誤解。高征說:「啊,家住九龍口,你是九龍山的強盜哇,姓小名月走,你們強盜日裡不敢出來,只敢夜裡出來,蹲月亮底落小走走;二人十四心,你們強盜是烏合之眾,不是一條心,一個人七條心,兩個人加起來十四條心;萬字一點首,首就是頭,你格手底落大概有一萬個小強盜,你是一萬個強盜格頭頭,你是老強盜。」吩咐公差衙役拿老響馬趙老者重枷重鎖,
押到監牢里遭磨難,哪還肯容情半毫分。
大眾哎,不講八賢王遭磨難,再講格小姐一段情。
再講到楊秀英曉得格,公公坐監牢,我要去探監,我拿公公格東西帶把他。肇拿黃布包袱背去,不曾散開來望啊,因為楊秀英懂規矩格,公公格東西啊,得不到公公格同意啊,不好開過來望。好了不曾開過來望,散開來一望要出事啊,還有一張空白敖龍聖旨,所以不曾開過來望。
秀英小姐站起身,牢房早到面前呈。
牢房門口有對聯,上聯寫:天堂有路爾不走,下聯寫:地獄無門闖進來,橫批寫:出生入死。
黑漆衙門朝南開,有錢無理莫進來。
要探監啊,先要找牢頭了。這監牢里格牢頭咧叫田虎,楊秀英走到前間忙行禮,牢頭大人口內稱:「牢頭大人,我家住槓不遠三賢村,我家丈夫姓王名華,我叫楊秀英,我家公公趙老者坐監牢,我來探監格,望你牢頭大人行個方便。」牢頭田虎聽見這一聲,走到前間忙行禮,王大嫂叫拉兩三聲。楊秀英說:「牢頭大人,格倒稀奇古怪咧,我又不認得你,你又認不得我,騰空怎叫我王大嫂?」牢頭田虎說:「怎不叫你王大嫂,我家也住三賢村,我就叫田虎,我小辰光交你家王華結拜弟兄,做叫化子格,你家王華王大哥要到雞蛋攤鍋塌,還分我格咧。王大嫂哇,你來探監交旁人不同,旁人來探監,要送禮格,送銀子格,沒得十兩也要半斤,王大嫂你來探監,不但不要你送禮,不要你送銀子,而且還管你中飯,管你晚茶。」真正熟人好辦事啊,肇拿楊秀英帶進去。哪曉得看八賢王格獄卒叫劉通,劉通小辰光也是要飯格,他頂小,和王華結拜弟兄,王華要到雞蛋攤鍋塌盡他個人先飽,格劉通看見王大嫂到了格,哈哈大笑。肇交田虎兩人商議,拿八賢王監牢里格罪犯統統趕其他地方去,讓八賢王個人住一個牢房,而且拿他枷鎖統統開啦得,散手散腳,瞞上不瞞下,而且說你們公媳婦道理談話啊,也不准旁人偷聽。
再講楊秀英走進牢房見到八賢王,雙膝來跪下,公公叫拉兩三聲,叫聲:「公公大人哎,
你年齡高大哇坐牢房,我媳婦想想啊也傷心。
公公,你可有辦法救你自己?」八賢王說:「媳婦,你可曾拿我東西帶來?包袱你可曾散開來望?」「我不曾。」「媳婦啊,不曾散,頂好哇,一散開來一望就大不得了。媳婦,我兒王華二次進京,音訊全無,他個字不識,就怕凶多吉少,媳婦,你有沒有這個膽量,我再寫張單子把你,你第三次上京都皇城,到天波楊府佘老太君家去要賬。」楊秀英說:「公公,你放心啊,我是官家之女,我膽大,我敢去格。」八賢王說:「媳婦,既是敢去,我要關照你,我拿賬單子寫把你,我兒王華他倒不識字倒不關事,你讀書識字格,你萬萬不能偷看賬單。如果偷看了賬單上格字,要惹下了連天大禍。所以要保證不偷看賬單子,我才敢寫把你。」楊秀英說:「公公,你放心啊,我保證不偷看,我跪下來賭毒毒咒把你。」楊秀英雙膝對下一跪,賭咒了:「虛空過往神靈哎,
我如果偷看了公公賬單子,五雷擊頂哦不要容情。」
賭過咒,楊秀英轉過去。八賢王拿包袱解開來,包袱里文房四寶樣樣有,拿空白敖龍聖旨填起來格,填格內容是什麼?大概就是這樣子:告訴天波楊府佘老太君,我趙德方喬裝改扮,到蘇州自賣自身,已經找到嫡親兒子王華,王華二次進京要賬,音信杳無,肯定凶多吉少,我現在第三次派媳婦楊秀英進京,到你天波楊府以要賬為名,傳旨是真情,你佘老太君接旨,速速帶兵到蘇州監牢之中,搭救本王不得有誤,欽此。大概就這個意思;寫好了,封好了,交把楊秀英。楊秀英對牢頭田虎、獄卒劉通說:「二位兄弟,拜託你們,我家公公大人坐了監牢里,請你們好好地照顧他。」牢頭田虎、獄卒劉通說:「王大嫂,你放心,王大哥是我們哥哥,王大哥的父親,就等於是我們的父親。」牢頭田虎、獄卒劉通走到八賢王面前,
二人雙雙來跪下,干父叫啦兩三聲。
八賢王一想:要是來京都皇城,你們要想叫我干父想總不要想,但是現在我是罪犯,你們一個是牢頭,一個是獄卒,現在歸你們管了,「好,乾兒,免禮平身。」肇你們記好了,八賢王不受罪了哇,乾兒子,一個是獄卒,一個是牢頭,天天吃好格,用好格,這是後話不表。
再講楊秀英動身,迴轉三賢村,準備休息一下,明朝一早就動身,哪曉夜裡來床上困不著,有心事格人翻來覆去。一困困到二更天,不得了,有人敲門,「開門哦,開門哦。」眾位,敲門格是哪個?三賢村的油頭惡光棍叫張武,張武聽見王華要飯,要到一個頂體面格小姐,他也想討這個便宜,也想要飯,也想要體面小姐。哪曉一直就不曾要到體面小姐,格天聽見王華進京一去不復返,趙老者被關入監牢,家裡就剩楊秀英個人了格。張武就想了:我要不到,絞到也好格,所以半夜裡去敲門。楊秀英說:「哪個夜半深更敲門?」「王大嫂,我叫張武呢,你個人蹲家,心焦了,我來陪陪你格。」楊秀英說:「不要絞正,快點走,再不走,我要叫,我要鬧。」張武一聲冷笑:「嘿嘿,王大嫂,你獨自陸地哎,隨你多鬧,總沒得哪聽見。」楊秀英一聽,不好哇,不錯哇,獨自落地沒得哪聽見。楊秀英趕緊穿衣裳起來,走到門身邊一望,不得了,張武弄刀走門縫縫裡伸進來掭門栓,門栓掭開來格,一拱,拱不動。為何?因為她這個門是雙栓,上頭又栓,底落又栓。張武門坎蠻精格,拿刀伸底落去。楊秀英見他拿刀伸底落去啊,趕緊拿上頭格栓栓起來,這遭底落掭開來,拿上頭栓起來,上頭掭開來,底落栓起來,上下,上下,上下,兩人象拉鋸。掭掭掭掭,張武火起來格,「不掭了,我來拱了,弄肩膀撞門。」楊秀英一想:不得了,我這個門是木頭做格,這張武像頭蠻牛,真正讓他拿門撞開來,我不得過他格身啊,我女流之輩,手無縛雞之力,我怎犟得過他,不好了格,
我如果交這個張武有了長和短,對不起我格王華好官人。
「呀,這如何是好?」一望,望見門身邊有一個木門槓,楊秀英拿門槓掮起來,舉過頭頂。楊秀英就想了:這個冤家要麼不進來,進來交你結仇,門槓敲你格骷榔頭。哪曉得張武撞撞撞,倒拿門撞開來格,腰一躬,對里跑,才跑到裡頭,楊秀英望准了,照准了,拿木門槓照准了他的天靈蓋,用盡生平之力,一敲,「叭」,敲了後得腦。奶奶,後得腦最經不起敲。
大紅腦子淌鮮血,活跳鮮魚喪殘生。
行好得好終身好,好色之徒張武不曾有好收成。
所以經典是勸世文。再講楊秀英想:出得人命了,人命關天,我趕緊進京。呀,我女流之輩,拋頭露面,不大像樣,我來犯喪,女扮男裝。肇拿女子衣裳脫下來,男子衣裳穿起來。
頭戴逍遙八字巾,身穿鸚哥綠海青。
五色丈巾腰中束,粉底新鞋簇簇新。
手裡拿把倪公扇,文質彬彬念書人。
恐怕路上要遇到壞人,又帶把繡花剪刀,擺袋袋裡防防身。你們眾位聽清爽了,回頭就好了這把剪刀。肇楊秀英動身,把門拿起來一鎖。張武倒霉了,死了人家也沒得哪曉得,回頭爛了就剩點骨頭,這是後話不表。
再講楊秀英直奔京都皇城,路途催趲。
經中言語省一省,十里荒山面前呈。
一走走進十里荒山,到底女流之輩,她本來是小腳,穿格大鞋子,跳哇跳,腳底跳上十來個大泡,跑不動了格,尖呶呶,對路旁邊青皮石頭高頭一坐。不得了,一歇,又來了一個人。哪個?又不是好人,李家莊一人姓李,名叫李保;家裡蠻發財,又叫他李富;身上穿了蠻好,又叫他李假;蹲街上飄風盪柳,賭錢吃酒,又叫他李侉;回頭輸啊輸啊,倒輸窮啦得格,叫他李窮;回頭拿妻子兒女統統輸賣啦得格,又叫他李光。格天李光賭賭錢啊,嘿,運氣不醜,贏到銀子不少,還贏到毛驢一頭。格李保牽了格毛驢,齊巧走十里荒山經過,一望,望見楊秀英坐了槓,不曉得她是女子啊,因為她女扮男裝。李保說:「這位書公子,你是不是行走不動啊?」楊秀英說:「正是,我跑不動了格啊。」「書公子,跑不動不要緊啊,來騎我格毛驢。」楊秀英:「不,我不曾帶多少路費,我不騎你格毛驢。」李保說:「書公子哎,你騎我格毛驢不要緊呱,你把兩個錢,隨你把多少,你就不把也不關事。來喲,啊,你望望看,馬哨天要暗,等到一夜,蛇蟲虎豹出來,不得過身。」楊秀英一想:不錯,來這個十里荒山,到夜有蛇蟲虎豹,況且我騎他格毛驢,他又不宰據要多少錢。「好,我來騎咧。」 楊秀英對毛驢上騎了,哪曉楊秀英女流之輩,騎不上去。這個李保去幫忙格,無意之中碰到她胸口頭,軟篤篤格,像棉花袋子,「咦?」, 男子漢胸口頭怎軟篤篤格?仔細對她一望,頸脖子沒得勒梁繭(喉結)。李保門坎蠻精格,原來書公子是女扮男裝。嗯,我妻子兒女總輸賣啦得格,對不起,我開心,交她成親。
肇拿毛驢牽了上小路。楊秀英說:「這位大哥,為何大路不走,走小路?」李保說:「書公子啊,你是外地人哎,對本地不熟悉,走小路麼抄近,大路要轉遠了格。小路交大路好有一比,大路好比弓背,小路好比弓弦,弓弦與弓背,道路推板雙倍。」「哦,抄小路,抄小路。」一走走到樹林旁邊間,「唉,我們休息休息。」「可以。」拿楊秀英扶下來格,拿毛驢對松樹高頭一系啊,
李保走到前間嬉皮笑臉來行禮,小姐叫啦兩三聲。
楊秀英說:「不要絞七廿三,我是堂堂男子漢,騰空怎叫我小姐哇?」李保一聲冷笑:「還瞞我,你當我沒數啊,我開心,來樹林裡交你成親。」楊秀英一想:不得了了哇,被他識破了格。荒野之地,樹林之中,隨你多叫,總沒得哪來救你。這如何是好,楊秀英一想,我不如來騙騙他。跟手換了一副笑臉:「這位大哥,我告訴你內心話,我當真是犯喪,女扮男裝。我家有丈夫格,三年前間,我家丈夫賭錢,交我吵了嘴,我家丈夫拗氣出走,到今朝音信杳無。所以我犯喪,女扮男裝,我出來尋我丈夫格,肯定尋不到了格,你要交我成婚配對,我倒情願格,不過我要告訴你老實話,我是二婚頭,你可嫌我?」李保說:「二婚頭,我也歡喜格。」楊秀英說:「不嘎,荒野之中不能成親,荒野之中成親,傳出去名譽難聽了,最好麼要上你家去,鬧鬧熱熱,名正言順,我們做長久夫妻。」李保說:「我來信你咧,肇一到到我家家裡麼,親戚朋友一到,你拼了命叫鬧,強迫格,我不情願啊,我回頭要倒你格霉咧?不但老婆娶不到哇,我回頭還要坐監牢。不要煩,現在開心,我干歇要交你成親。」楊秀英一想:不得了,騙不住他了。急中生智,騰騰空碰到袋袋裡格剪刀,把剪刀拿出來,「你格冤家,我倒願意交你做長久夫妻格,你想要逼我做這個沒出息格事體啊?你要逼我,我一剪刀自己戳殺得拉倒,弄不好,我也對你起來一刀。」李保一嚇,命總沒得,不得了哇,人命關天,「好好好,小姐,不能動刀,不能動刀,你上我家去果好。」「好。」
肇兩人動身了,一頭跑,楊秀英就想哇,不得了哇,如果到這個冤家家裡,親戚朋友一到,我就怕鬧也沒用了。俗話說得好,親幫親,鄰幫鄰,狗子還幫自己人,哪個不幫熟人幫生人?不得了,賴不了,就怕還要交他成親,這如何是好?哪曉天無絕人之路,楊秀英跑跑跑跑,看見路旁邊有一口水井。這口水井走哪塊來格?書中暗表,因為當地格農夫種田啊,格一帶沒得河,大家公眾投錢打一口井來槓,將來乾旱好吊井水澆灌,吊桶、繩子現成格。楊秀英眼睛一鞭,一個花頭來了格,「這位大哥,我口渴得很,打點井水給我喝喝。」李保一想:美人要喝水了,「好,去打水。」哪曉天乾旱,水位太低,吊桶繩子嫌短,只推板點點,「哎咿喂,小姐,夠不到。」「不跟你了,竟沒用哎,井水總打不到。」「不要亂來,背住我格腳,等我對下夠。」「好格呢。」肇楊秀英背住他格腳。李保說:「不嘎,你要當心,手不能松噢,一松,我不得過身。」「人命關天,你放心,我保證背緊了格。」李保上她格當,弄頭夠了對下吊水。楊秀英就想哇:青蛙要命蛇要飽,我不拿你拱井肚裡去,我走不得了。楊秀英狠狠心腸,手一松,李保對下一忒,「轟」,腳朝上,頭朝底,灌下去格。這遭妥了格,不要講你不會游水,會游水也不中用,灌了里下翻不過身來。格李保來井肚裡,腳來槓搔哇,嘴裡不得伸氣,鼻頭管里伸氣,嘴裡咕嚕咕嚕咽不及,一歇歇腳也不搔,也不泛泡,拉倒了格。肇楊秀英騎了他格毛驢——
騎了毛驢動身走,直奔京都帝皇城。
不講秀英小姐上皇城,我們再講王華一段情。
再講王華千里迢迢,那一天趕到外羅城。巧了,齊巧看見劉板成重枷重鎖來槓。劉板成一望,「王大哥,來來來。」「哎呀,兄弟啊,你怎重枷重鎖來堂遭難?」劉板成說:「遭難遭難,好了你呢,你倒溜走了格,兄弟我陪你受罪,天天蹲堂重枷重鎖。」王華說:「還怪我咧,你半夜裡叫『背起來殺殺格,擺鍋里燙燙噢』,你叫我不要溜走啊!」劉板成說:「王大哥,你絞七廿三啊,不是殺你啊,殺雞子給你吃,雞肉總空臭啦得格。王大哥,你可曾寫到賬單子?」「寫到了。」「這回上哪去要賬?」王華說:「我這回不上劉文進家去要賬,我要上包大人包青天家去要賬。」劉板成說:「不要去啊,耳聞包大人出去放糧啊,也不曉幾時迴轉京都皇城?王大哥,你有賬單子,哪總怕你格,你還上我家大人兵部尚書劉文進家去要賬,你看我為了你天天蹲堂重枷重鎖,格麼你上我家大人家去,早點好拿我放下來,省用我蹲堂受罪。」王華一聽就想:不錯哇,我有賬單子,哪總怕我格,況且我格兄弟為了我受罪,我理應要解救他,所以王華一面答應。
再講劉板成來到兵部尚書府高廳,見到兵部尚書劉文進,雙膝來跪下,大人連連口內稱:「大人,我不曾說謊啊,王華溜到蘇州,二次賬單子寫好了,已經二次進京。」劉文進一聽,「嗯」,心中想劉板成不曾說謊,不曾騙我。肇吩咐替他拿枷鎖開過來,又吩咐安童速速大開正門。
安童奉了劉文進格令,打開朝陽兩扇門。
又是掛燈結彩,禮炮通通通,鑼鼓咚咚咚,劉文進帶眾人接出來。王華這回膽大了,賬單子來褲襠里咧,「呸,大膽表侄劉文進,見到你家表叔大人,為何不下跪?」劉文進沒辦法,雙膝來跪下,表叔大人口內稱,口稱:「表叔大人在上,表侄兵部尚書劉文進向表叔大人叩頭請安。」一頭磕下去格,王華老門道,拿腳伸過來,「哎,起來起來。」劉文進吃得一回虧了哇,趕緊對後跟手起來,「表叔,請啊。」拿王華請到小書房,這回劉板成也跟進去格,為何?因為劉文進相信他了,他不曾說謊,心腹。一到小書房,拿門一關,拿起來一栓,端張太師椅子,請王華坐下來。劉文進二次行禮:「表叔大人,請你拿賬單。」王華說:「我來拿咧,來褲襠里咧。」肇到褲襠里把敖龍聖旨拿出來,就交把劉文進,劉文進一拆拆開來。
上上下下看完成,嚇得三魂少二魂。
上下看到底,當中一句最傷己:「好奸賊,竟敢將吾王兒害」,不是針對旁人,是針對我劉文進,這個敖龍聖旨好了不曾送把包文正,要是送把包文正,我劉文進有命總沒毛,該我劉文進命大福大造化大,敖龍聖旨交到我身邊來,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打開一條牢籠計,先將王華喪殘生。
劉文進眼睛一鞭,花頭來了格,皮笑肉不笑:「表叔大人,賬單子高頭數目寫了大了,饒我兵部尚書府萬貫家財,庫房裡銀子統統拿出來,總不夠還把你,表叔,請你到我後花園三間小書房安身,等我明朝問人家去借,拿銀子借足得,再還把你。」
王華歡喜了,肇發得大財了,再到後花園三間小書房安身。哪曉劉板成來旁半間一望,劉板成眼睛尖,什麼賬單子啊?敖龍聖旨有扭頭獅子黃金印刻得上,而且看見劉文進三角眼直轉,因為劉板成跟隨劉文進多年,曉得他格脾腳,三角眼一轉,就要害人,所以劉板成料定,劉文進要害人。所以劉板成暗中關照他格兄弟劉板忠,要暗中保護王華。眾位,劉板成格兄弟劉板忠,是兵部尚書府格花夫。何謂花夫啊?就是看後花園門,栽栽花、澆澆花格老朋友,就稱為花夫。
不講花夫劉板忠暗中保護王華,再講王華來小書房歡喜了,肇發得大財了,兵部尚書府銀子總不夠還把我。哪曉到了黃昏,門開過來,走進一個書童,書童手裡托一個木盤,木盤肚裡三件東西,一把鋼刀,一根繩,還有一碗毒藥酒。書童一到裡頭,拿木盤對下一頓,一聲冷笑:「王華,王華啊,你還想做發財格夢了?告訴你明年今月今日今時就是你格周年,我家大人叫我送三件東西把你。你不怕痛,就弄刀遲頭,你不遲頭就吃藥酒,不吃藥酒你就上吊,三條路盡你揀,你如果不自盡,明朝早上頭,弄刀一塊一塊拿你剮殺得,我走了。」木盤對下一放,門拿起來一反鎖。書童走了格,王華一想:不得了了呱,如果不尋死,明朝一刀一刀剮格日子不好過哇,罷了,不要命了,我來遲拉頭麼?鋼刀拿起來,一想不對,自肉割不深,假使一刀殺不死啊,半死不活格日子難過了,罷了,我來吃藥酒。拿酒碗端起來,一想不對,這個藥酒喝下去,要七竅流血,死相不好,罷了,還是來上吊麼。端張凳子站上去,拿麻繩對二樑上一搭,打一個相思扣子,拿頭要對里伸。正要對里伸,眼淚不得干啊,生怕生,死怕死。你說哪個不怕死?王華淚如泉湧,哭一聲:「蒼天哎,
這個相思扣子外間好比天堂路,相思扣子裡間好比地獄門。」
正要拿頭對里攻,一想到自己妻子楊秀英,哭一聲:「我格秀英小姐哇,
你不要當你家丈夫進京要賬有好處,如今我要上弔喪殘生。
可憐了,
我夫妻兩個今生今世再也會不到,只好夢裡三更夢鬼魂。
我格秀英小姐哇,
我們陽日三間是夫妻人兩個,到陰司地府也要和你配為婚。
恩妻哇,我們在生同過紗羅帳,到死也要和你葬同墳。」
王華哭到傷心處,狠狠心腸,捨死忘生,拿頭對相思扣子裡一伸,腳拿起來一蹬,凳子對下一困,舌頭對下一伸。
一盞枯燈漸漸熄,來了一個添油掭火人。
哪一個?花夫劉板忠。我們上文說到,班頭劉板成關照嫡親兄弟花夫劉板忠,暗中保護王華。所以劉板忠時時刻刻注意小書房,一到夜聽見小書房悲聲陣陣,跟手去拿鎖擠開來。進去一望啊,王華上吊對槓一盪,跟手走上去,一個手捧住王華格腰,一個手拿格繩子解開來,拿王華放下來,到他心口頭一摸,哎呀,心口還有點熱,來下別嘎別,不曾死得全咧,我來盤盤看。
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轉還魂。
王華轉還魂,真魂上了身。
行走兩三步,枯木又逢春。
王華還陽打轉,劉板忠問:「你可是叫王華啊?」王華說:「正是。」
劉板忠雙膝來跪下,王大哥叫拉兩三聲。
王華說:「我又不認得你,你又不認得我,怎叫我王大哥?」劉板忠說:「怎不叫你王大哥,我叫劉板忠,我家嫡親哥哥就是劉板成,我可該叫你王大哥?」「哎呀,原來是小弟。」一把攙起,劉板忠說:「王大哥,是這樣子的,我格臉嘴交你長了差不多,我拿我格衣裳換把你,拿開後花園門格鑰匙把你,送你路費,你趕緊逃命去吧!」王華說:「小弟啊,萬萬不能啊。要走,我們弟兄兩個一齊走,要死,我們死在一塊。要叫我一個逃走,這是萬萬不能。」劉板忠說:「大哥啊,你好糊塗啊,兩個人一道逃走,等大人曉得派人去追,我看一個總溜不走。再一個,連累我的嫡親哥哥劉板成,不得了哇 。所以啊,你趕緊逃走,我反正又沒得妻子,又沒得兒子,我一人,我沒得掛念。大哥,
你現在趕緊拿衣裳換把我,一筆勾銷莫談論。
你要是不肯成全我哇,我撞死在這個牆壁喪殘生。
王大哥,你果走,你不走我撞殺得拉倒。」劉板忠要拿頭對牆上撞,王華嚇壞了格,一把捧住:「兄弟,萬萬不能,愚兄成全你。」 肇兩人擼拉兩把眼淚,衣裳一換,王華雙膝跪下來,對劉板忠磕三個響頭,叫聲:「我格好兄弟哦,
你受愚兄拜三拜哇,報報我格兄弟哦替命恩。」
王華站起身,逃走了,逃出京都皇城,抄小路直奔蘇州。
眾位,究竟王華逃到哪裡,現在沒得功夫說,你們只要記好了,來下溜,來下跑,我沒功夫說。
我們再講劉板忠。王華走了,劉板忠就想哇:等到明朝天亮,等我家大人曉得是我代替王華,肯定不得過身。哎呀,這個日子不好過,罷了,我不要命,早點死啦得拉倒。拿格藥酒碗端起來,拿藥酒對嘴裡一倒。眾位,這個藥酒,酒肚裡拌格毒藥有名字格,叫八步斷腸散,吃下去只要跑八步,肚腸就要斷了。可憐了,
藥性發作了不得哇,七竅流血喪殘生。
不講劉板忠已經死在小書房,再講到半夜,書童拿小書房門一開,一望,哎喂,硬了槓塊,吃毒藥酒吃殺得格。不曉得是劉板忠代格,也只當是王華死啦得,跟手報,報與劉文進知道:「王華已經服毒身亡」。劉文進一聲冷笑,我要一不做二不休,我家隔壁頭,就是包黑子家後花園,不如坐夜拿王華格屍體,窖到包黑子家後花園,拿敖龍聖旨塞得他袋袋裡,只要等包文正迴轉皇城,我金殿上奏本,到後花園拿屍體和敖龍聖旨挖出來做硬證。
當皇天子奏一本,再將包黑子喪殘生。
一箭雙鵰,有何不好。嗯,做壞事啊,不能把人多曉得,多一個人,多一份危險。書童曉得這個事情格,劉板成也曉得這個事情格,叫書童交劉板成做對手。劉板成和書卷只當王華格屍體了,坐夜弄梯子起來,走圍牆高頭背過去,在包公家後花園桂花樹腳底落挖一個坑,拿敖龍聖旨塞得袋袋裡,窖好了。劉文進就想哇:世界上沒得不透風格牆,這個事體,如果被人家曉得不得了,最好要殺人滅口。肇拿書童背起來一殺。劉板成拚不得殺,因為劉板成是他格貼身保鏢,將來謀皇篡位是左膀右臂,所以拚不得殺。但是拚不得殺,假使他這個嘴不當心,拿這個事情漏出風來,怎得了了?最好把他格嘴弄了不能說話。所以劉文進跟手辦羊羔美酒,拿劉板成請去吃酒。哪曉劉板成拿酒一吃格,不曉酒肚裡下了啞藥,劉板成說不出話來。
不講劉板成變做啞子,再講包拯包文正放糧打轉,早朝上殿見駕。
鳳閣龍廷九重霄,當今皇皇坐早朝。
包大人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萬歲萬萬歲,微臣奉你萬歲旨意放糧,放糧完畢回京復旨。」萬歲歡喜了:「包皇兄,你辛苦了。」
眾位,仁宗皇帝為何稱包公為包皇兄咧?你們要是看過《狸貓換太子》,看過《萬花樓》或者看過《三俠五義》,你們就曉得,當初包公陳州放糧,破窯當中,見到了萬歲的親母親也就是母后李娘娘,肇包公迴轉京都皇城審郭槐,打龍袍,真相大白,仁宗天子才曉得自己不是狄娘娘養格,是李娘娘養格,拿李娘娘接到皇宮,封做正宮太后。李娘娘一想:我怎做到太后格,好了包文正。肇拿包文正封做御兒干殿下。何謂御兒干殿下?就是太后娘娘格乾兒子,所以交皇帝兄弟相稱,所以當今皇帝要稱他包皇兄。正在此時,兵部尚書劉文進,撩袍跪倒,口稱:「萬歲,微臣有本。」萬歲一望,哎喲,親戚啊,「內侄,愛卿你本奏何來?」劉文進開口:「萬歲喲,
該應你格江山不得穩哦,朝綱裡面出奸臣。」
萬歲問:「愛卿,奸黨是哪一個?」劉文進啟奏萬歲:
「奸黨不是張三並李四,正是包拯包文。」
萬歲一聽,一點總不相信,「呸,你大膽劉文進,你膽倒不小,竟敢誣告孤家的皇兄包大人,他乃是赤膽忠心,他不是奸黨。」劉文進又啟奏:「萬歲,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莫知心。
如果萬歲不相信啊,包文正家後花園中看分明。
萬歲,昨天微臣半夜裡夜觀天星,聽見包黑子家後花園裡有人來下說鬼話,我肇梯子爬過去躲了暗地方聽格,聽見四個家將來下說話,『我們今朝發得財了哇,包大人賞我們一千兩銀子個人,叫我們拿八賢王格兒子王華啊,窖了這桂花樹腳底落,敖龍聖旨也塞他的袋袋裡』,萬歲啊,你不相信到他後花園搜搜看。」黃鼠狼咬殺馬說得的的真,圓螺螺謊說得的溜能圓。萬歲信以為真,口稱:「劉愛卿,孤家命你帶兵搜查包府。」劉文進啟奏:「萬歲,我一個人不好去噢,一個人去,有理說不清,最好派人交我同去,而且要派交包文正最要好格人交我同去,人家才得服帖。」萬歲一聽,不錯不錯。哪個交包文正最要好咧?一想,有了,雙天官寇準交他最要好。
眾位,提到雙天官寇準,你們要是看過《楊家將》或者看過《八虎闖幽州》,你們就曉得當初金刀令公楊繼業,七郎八虎闖幽州金沙灘救駕,結果被老奸黨潘仁美陷害,被北番大駙馬韓昌兵馬圍困在兩狼山狼牙寨,結果老令公撞死李陵碑,楊六郎闖五關進京告御狀,萬歲天子派十二歲格呼延丕顯,到邊關捉拿老賊潘仁美,捉到京都皇城沒得哪敢審,肇拿小小的知縣寇準,調到京都皇城。寇準格色樣好,夜審潘仁美,拿這個案子審下來,就封做雙天官。兩個天官,拿兩個天官的俸祿。肇萬歲吩咐雙天官寇準,交劉文進帶兵搜查包府。劉文進交寇準點起兵馬,將包府團團圍困。
一搜搜到後花園,果不其然望見桂花樹腳底落土松格。軍兵拿起來一挖,挖到了一具屍體,到袋袋裡把敖龍聖旨拿出來,就交把劉文進。劉文進一想:我哪要望啊,上頭格字我總讀熟得格,假意一看,就交把雙天官寇準。
寇大人敖龍聖旨上上下下看完成,躁了三魂少二魂。
「不得了了格,饒我寇準色樣好哇,要救包大人萬不能。」繃帳公事公辦,交劉文進來到八寶金殿,「啟奏萬歲,臣等奉旨搜查包府,來後花園挖到屍體一具,屍體袋袋裡有敖龍聖旨,請萬歲過目。」肇拿敖龍聖旨送上龍書案。
萬歲上上下下看完成,躁了三魂少二魂。
因為仁宗天子是八賢王帶大了格,見到八賢王格王兒王華被人家害殺得,你說仁宗天子可發躁,四帝仁宗大發雷霆,拍動震山河:「大膽包文正,你膽有天大,竟敢陷害皇親國戚,國法難容。」吩咐左右值殿官聽旨,將包文正推出午朝,發鼓三通,放炮三聲,摘拉官帽,扯拉官帶,
官職削得乾乾淨,推到法場喪殘生。
雙天官寇準撩袍跪倒,口稱:「萬歲,刀下留人,求萬歲看微臣薄面,饒饒包大人。」萬歲:「呸,寇準寇準,孤家不但不准本,我要封你一封,
寇準前來聽封贈,監斬官之職你當身。」
寇準一聽,不得了了格,保本不曾救得包大人,反而叫我做監斬官,要是旁人殺包大人,我也好蹲旁半間,擼拉兩把眼淚,叫我做監斬官實在不願。寇準啟奏:「萬歲,微臣不會做監斬官。」萬歲:「大膽寇準,你敢違抗聖旨嗎?」寇準一嚇,命總沒得,違抗聖旨,犯法,要被殺,繃帳遵旨。寇準來到法場,擼拉兩把眼淚,吩咐拿包大人捆了將軍柱子上,頭髮打開來,對將軍柱子上一繞。
監斬官,坐法場,威風凜凜,
劊子手,拖鋼刀,只等時辰。
催命鼓敲了咚咚響,落魂炮放了不絕聲。
雙天官寇準就想了:我是監斬官,我肇旁的權力沒得,拖拖時間格權力也是有格。寇準吩咐出勁放炮,就不准開刀。
哪曉炮聲隆隆了不得,驚動一位善心人。
驚動哪一位?九千歲程琳,程琳本來是太監,怎做到九千歲格?因為包公審郭槐,打龍袍,萬歲才曉得自己一條命,是程琳冒著生命危險拿他了花匣子肚裡,捧上南清宮。為報恩,四帝仁宗,就將程琳封做九千歲,亞父之職,何為亞父啊?就是皇帝格干父,也可以說叔父,所以程琳來養老宮天天享福。那一天九千歲程琳端坐養老宮,耳聞炮聲隆隆,程琳吩咐小太監:「孩兒們,代洒家出去望望看,外面哪裡放炮?」小太監一聽,一望,「報,九千歲,大事不好,午朝門口開斬包大人。」九千歲程琳一聽,「哎呀,要殺包大人,我怎做到九千歲格?不是包大人我哪做到九千歲?趕緊,孩兒們,代洒家備龍駒馬。」程琳年紀大,以往出去坐轎坐車,格天要快了,坐龍駒馬,程琳年紀雖大,他練過武格,擐上一匹銀鬃馬。
打馬加鞭早動身,法場不遠面前呈。
九千歲程琳騎馬離法場一箭之遙,望見包大人被捆了將軍柱子高頭,狼煙炮道道道,「哎咿餵」,格程琳發躁,搗拳漲漲勁,對馬屁股上一釘,格一匹白龍駒吃得痛了,頭一傲,尾巴一翹,唏溜溜一叫,奔走如飛。九千歲程琳端坐飛奔寶馬之上高聲斷喝:「刀下留人。」話到人到,雙天官一看,歡喜了,只要望你喊刀下留人。
肇九千歲程琳來到八寶金殿,弄頭對萬歲點三點,「萬歲,老臣見駕。」四帝仁宗步下龍廷,用手相攙,口稱:「亞父免禮免禮。」金凳賜坐,龍鳳香茶解渴。程琳尖呶呶對萬歲旁半間一坐,龍鳳香茶一喝,口稱:「萬歲,請問午朝門口開斬何人?」 萬歲說:「亞父大人,午朝門口開斬罪臣包文正。」程琳說:「萬歲,你好沒良心,包大人審郭槐,打龍袍,幫你救了你的母后,你恩將仇報,為何要開斬包大人?」萬歲說:「亞父大人,你有所不知,功是功,過是過。包文正審郭槐,打龍袍,功高一等,孤家封他龍圖閣大學士,端坐南衙開封府,賜他三口銅鍘,先斬後奏,我已經報過他恩。但是現在他犯了法,殺死我皇叔之子王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所以犯法要被殺。」程琳啊,他是練武格,肚裡黑墨水喝得不多,辯不過萬歲,辯不過,但是他又行蠻。程琳說:「萬歲啊,不交你辯嘴了,我說不過你,總歸看我老面子,一定不准殺包大人。」萬歲說:「國法難容,定斬不饒。」程琳說:「看你可殺得成?」程琳弄張椅子凳,對包大人面前一坐,程琳說:「先斬程琳,後殺包拯。」不得了了格,肇要先拿程琳殺啦得,才可以殺包大人。你說哪敢殺他,他是九千歲。雙天官寇準說呱:「九千歲,你這個辦法太笨了呱,你今朝坐槓明朝坐槓,後朝坐槓,你總不見得一落里坐槓。九千歲,要想救包大人,我倒有個好主意,要想救到包大人,五點請出六點來。」「何謂五點?何謂六點? 」「萬歲得個數是五點,正宮太后李娘娘才算到六點。
只要請到李娘娘,才可以救到包大人。」
程琳一聽,果然相信,口稱:「講得在理,一面依你。」隨手吩咐小太監,趕緊送信。
小太監急急忙來急急奔,太后宮到面前呈。
小太監來到太后宮中,見到李太后,小太監雙膝來跪下,太后娘娘口內稱,叫聲:「太后娘娘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總說禍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午朝門口開斬包大人,太后娘娘快點搭救他當身。」
李太后一聽發得躁:「呀,要殺我的包皇兒啊,我怎做到太后格咯,不是包皇兒我怎做到太后。」吩咐宮娥彩女、穿宮太監趕緊備鳳輦。何謂鳳輦啊?就是娘娘坐格車子,就是叫鳳輦。
坐了鳳輦動身走,法場早到面前呈。
包大人看見太后到哇,冤枉喊了不絕聲。
包大人頂頂聰明格人,自從被綁到法場,他死氣總不嘆,為何?喊了沒得用,現在母后娘娘到了,喊了有用,拚命喊:「冤枉冤枉冤枉哎,
總說沒得冤枉事,我這件冤枉海能深。」
太后娘娘說:「包皇兒,少要擔心,休要啼哭,待哀家代你做主罷了。」「多謝母后。」太后娘娘來到八寶金殿,萬歲看見母后到,走到前間忙行禮,母后叫啦兩三聲,口稱:「不知母后駕到,兒臣有失遠迎,望母后恕罪。」太后娘娘說:「罷了,皇兒,免禮平身。」「多謝母后。」太后娘娘尖呶呶對萬歲旁邊一坐,開口了:「皇兒,午朝門口開斬何人?」萬歲啟奏:「母后,午朝門口開斬包文正。」太后娘娘說:「大膽,你膽倒不小,敢殺哀家的御兒干殿下。」萬歲說:「母后,你不要大驚小怪,你格御兒干殿下犯了法格,他害死了八賢王之子王華,所以犯法,要被殺。」太后娘娘說:「何人為證?」萬歲說:「母后,兵部尚書劉文進為證。」「好,將劉文進帶上八寶金殿,哀家要龍樓御審。」
肇劉文進來到八寶金殿,雙膝來跪下,太后娘娘叫幾聲。李太后執指一指:「劉文進,你怎麼知道包文正殺死王華?」劉文進說:「太后娘娘啊,我昨夜半夜裡夜觀天星,聽見包文正家說鬼話,我肇聽到格。」「大膽劉文進,你半夜裡聽到要害人,你半夜裡為何不報,為何天亮來報?依哀家看來,
陷害王華不是張三並李四,必是你劉文進一個人。」
格劉文進聽見這一聲,冤枉喊了不絕聲。「冤枉哦冤枉,我匯報反而匯報到自己頭上來。」太后娘娘說:「你也曉得冤枉,總歸你半夜裡不報,到天亮來報,這個就是有懷疑,但是包文正也有懷疑,因為屍體來他家後花園裡搜出來格,他也是嫌犯,你們兩人總是嫌犯,拿你劉文進交包文正關入天牢,重新派人來審理此案。」萬歲一聽,我家母后公正咧,一不幫劉文進,二不幫包文正,說得公正麼,孤家要依她。傳下聖旨,吩咐拿兵部尚書劉文進交包拯包文正,
統統關入天牢遭磨難,哪還肯容情半毫分。
不講劉文進交包文正天牢遭難,再講萬歲對文武百官說:「眾家愛卿,哪一位愛卿來幫助孤家審理此案?」
哪曉問到文官不答應,問到武將不作聲。
三百文來二百武啊,個個泥塑木雕人。
因為文武百官一個一個心裡透明透亮,一個是太后娘娘的御兒干殿下,一個是當今皇帝格侄兒,兩家總不好得罪,得罪了要掉腦袋格,所以沒得哪敢出頭。雙天官寇準就想了:沒得哪敢出頭哇,包大人冤枉理不清,哎,想我寇準斷過很多的無頭案,以我格才學,這個案子肯定斷得出來格,我不幫出頭,包大人冤枉怎洗得清哎。寇準主意已定,撩袍跪倒,執笏當胸,口稱:「萬歲,微臣不才,願審理此案。」萬歲說:「寇愛卿,你要多少時候才審得清爽?」寇準啟奏:「萬歲,我只要一個月。」萬歲說:「一個月審不清,怎麼說?」寇準說:「一個月審不清,提頭見你萬歲。」口說無憑,立下生死文書。
寇準迴轉天官府就想,這個案子要審清啊,要有證據,我出去私訪哎。寇準喬裝改扮,拿官服脫啦得,拿道士衣裳穿起來,頭戴道帽,身穿道袍,腳蹬道靴,穿街過巷,扮做拆字先生,「算命拆字,算命拆字。」哪曉格天子齊巧走到劉板成家門口,劉板成家妻子張氏說:「道士先生,來幫我家拆拆字可好?」「好格呢。」 一走走到天井裡,張氏說:「道士先生,請到我房間裡來,幫我家拆字。」寇準就想哇:官不能入民宅,官入民宅犯法格,「這位大嫂,男女授受不親,我不能到你房間裡,就湊你家天井裡可好?」「好格呢。」「你幫哪個拆字呀?」「我幫我家丈夫,我家丈夫劉板成騰騰空喉嚨口說不出話來,幫拆拆字,幾咱好開口說話。」寇準說:「好,拿你丈夫劉板成請得來給我望望看。」劉板成來了格,寇準就想哇:這劉板成格喉嚨才啞格,眼睛看見格,只要會寫字就好了。寇準是最聰明格人,寇準拗一個柴枝梧,就來地落寫了:「你叫什麼名字?」劉板成拿格柴枝梧接過來寫:「道士先生,我叫劉板成。」寇準歡喜了,這遭啞子就等於喊子咧,因為他會寫字格。寇準又寫:「劉板成,你格喉嚨怎得啞格?」肇劉板成拿王華一次進京,二次進京怎樣怎樣情況總寫出來,也寫了吃得酒,喉嚨啞了。雙天官寇準就想呀,原來陷害王華真是兵部尚書劉文進,而最好的人證就是班頭劉板成,我干歇要寫明了,叫劉板成做硬證,假使劉板成是膽小鬼、怕死鬼,不肯去,這事情就糟了,我最好拿他騙到天官府,到了我天官府啊,他不去也要去。所以寇準主意已定,拿柴枝梧寫了:「劉板成,我家裡有好藥,你跟我上我家去啊,拿藥一吃,喉嚨就說話格。」劉板成把柴枝梧拿起來,「可以,跟你道士先生前往。」
帶了板成動身走,天官府到面前呈。
一到天官府,書童寇安接出來,寇安忙行禮,大人連連口內稱。寇大人說:「寇安,趕緊拿劉板成帶回府中,沐浴更衣,而後小書房見我。」「是。」什麼叫沐浴更衣啊?就是洗澡換衣裳。肇寇安幫劉板成洗過澡,換過衣裳,帶到小書房,這個時候雙天官寇準啊,已經拿道士衣裳脫啦得,官服穿起來,對槓一坐,官服一穿啊,劉板成認得他格。穿道士衣裳不認得,穿官服認得格,因為劉板成經常跟隨劉文進啊,保護劉文進上朝見駕格,所以,所有大官他總認得格。劉板成一望,哎呀,原來是雙天官寇準。劉板成雙膝來跪下,「啞」,喊拉兩三聲,雙天官寇準一把攙起劉板成做關目,請他坐下來,寇準拿筆寫了:「劉板成,我不是算命拆字格道士先生,我是雙天官寇準,我奉皇聖旨審理王華冤案,劉板成,你有沒有膽量,明朝上金殿做硬證,幫你家王大哥伸冤報仇?」劉板成拿筆寫了:「天官大人,我敢格,我為了我家王大哥格冤枉,我哪怕賠了命,我總情願格。」寇準一想:妥了格,遇到一個硬骨頭。肇寇準拿筆寫了,教劉板成明朝到金殿上,怎樣怎樣交萬歲用筆對話。
眾位,雙天官寇準是宋朝時候格最大格才子,最聰明格人,格種口供教起來是滴水不漏。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鳳閣龍廷九重霄,寇準拜本入午朝。
雙天官寇準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微臣奉你萬歲旨意,審理王華冤案,已經審清爽了格,
陷害王華不是張三並四李,兵部尚書劉文進一個人。
如果萬歲不相信,兵部尚書府班頭劉板成做證人。」
萬歲說:「寇愛卿,劉板成在何方?」寇準啟奏:「萬歲,劉板成來午朝門口候旨。」萬歲說:「好,宣他上殿,孤家要龍樓御審。」肇寇準躲開來做做關目,劉板成看見寇準做關目,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慢慢爬上金鑾殿,「啞」,喊啦兩三聲。四帝仁宗大發雷霆,拍動震山河,執指一指:「大膽寇準,你膽倒不小,拿個啞子帶上金殿,來糊弄孤家,你知罪不知罪?」寇準啟奏:「萬歲,且息雷霆之怒,劉板成雖然不能說話,他識字格,請萬歲弄筆寫字問他。」萬歲一聽,果然相信,把龍毫御筆拿起來寫:「你叫什麼名字?」 拿起來對下一撂,劉板成望總不要望格,寇準教好了格,寫:「萬歲,我叫劉板成。」肇拿王華一次進京,二次進京怎樣怎樣情況統統寫清爽了。萬歲一看,哎呀,果不其然,陷害王華是劉文進,吩咐拿屍體抬上金殿,等劉板成辨認。哪曉拿格屍體抬到金殿,劉板成一望,哎呀,衣裳倒是王華王大哥格,臉嘴不像,仔細對他望望清,
不是張三並李四,嫡親兄弟劉板忠一個人。
眾位,俗話說得好,叫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真正看見嫡親同胞兄弟死了格金殿上,格日子不好過哇。劉板成開虎跳,
一把拿劉板忠格屍體緊緊來抱住,捶胸頓足淚紛紛。
劉板成大哭一場,而後用筆寫了,上寫:「 萬歲啊,衣裳是王華王大哥的,臉嘴不是的,臉嘴是我兄弟劉板忠。」萬歲一想:越來越糊塗了,既然不是王華格屍體啊,王華肯定不曾死,傳下聖旨,吩咐雙天官寇準出勁尋找王華,尋不到王華犯法,你寇準要被殺。寇準謝主隆恩,迴轉天官府,吩咐拿劉板成交劉板成格妻子張氏,接到天官府保護起來,不要把奸黨拿硬證害啦得。
一接接家來,寇準又想了,王華逃出京都皇城,十有八九是上蘇州,而且多數走小路,嗯,我走小路上蘇州去尋他咧。寇準喬裝改扮,扮做販棗子格老闆,挑選二十個大塊頭公差衙役,弄二十部小車推棗子。
一部小車高頭兩麻袋,帶了公差衙役動身走。
走出了京都外羅城,一經過興隆鎮,哪曉二十個公差衙役,十八個公差衙役得了瘟疫,就來這個招商店看病,所以耽擱下來。
不講寇準和公差衙役耽擱在招商店,我們再講到當初王華逃出京都皇城,抄小路直奔下江蘇州,一路之上飽一頓餓一頓,要飯。
路途催趲不耽擱,疊影高山面前呈。
一經過疊影高山,一到半山腰,因為一路之上飽一頓餓一頓啊,冷暖不一,王華得得病了,不好了格,
王華得了傷寒症啊,寒寒熱熱緊隨身。
眼睛發花,頭髮昏,不好了格,
王華倒在半山腰,生死只在欠時辰。
哪曉王華命里不該死,來了許多救命人。
哪些救命人?疊影高山琵琶寨有三個大王,大大王賽孟嘗趙忠,二大王賽諸葛軍師先生王健,三大王賽霸王周凱,這三個大王是好大王。大眾一聽,不大相信,說大頭子昏話,哪家強盜頭子還有好頭子?有,他們這三個大王不是情願做大王格,被官府逼得沒得辦法做大王,帶領嘍兵自耕自種,一般不大搶,要搶啊,就搶發財格人家,搶貪官污吏,搶了錢多,用不掉,還送點把窮人用用,你說可是好大王啊?
那一天二大王賽諸葛軍師先生,拿金錢八卦課一卜,「哎呀,依金錢八卦課高頭算起來,今朝有貴人要來我高山落難。」吩咐嘍兵趕緊出去尋找貴人,哪曉嘍兵走到半山腰,望見王華困了槓。王華是叫化子,昏迷不醒,一條小蛇走他鼻頭管里鑽到嘴裡,嘴裡鑽到耳朵管里。嘍兵報到高山聚義廳,「大王啊,貴人不曾尋到,尋到一個叫化子,昏迷不醒,蛇鑽七竅。」軍師先生說:「嘍兵,蛇鑽七竅就是貴人,趕緊拿他救上高山。」肇拿王華救到高山,請郎中替他看毛病,所以王華啊,來疊影山琵琶寨也算得到安身處。此言丟開慢談論,下文單講何來?
再講小姐楊秀英喬裝改扮,騎了個毛驢直奔京都皇城,到最後路費用盡,毛驢總賣啦得格。那一天來到外羅城,楊秀英就想了:不認得天波楊府來哪裡,不認得不要緊,路來嘴邊,只要嘴放勤點,看見年紀大格老公公,要得好,問三老,楊秀英深深一躬到底:「請問老伯伯,你們京都皇城天波楊府在何方?」年紀大格說:「格總不認得,天波楊府最聞名,我們京都皇城上到八十三,下到手中攙,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天波楊府在京都皇城順龍大街,門口有上馬石,下馬石,鬧龍金匾,文官走到他府門口要下轎,武將走到他府門口要下馬,就是當今皇帝走他府門經過,還要龍行七步。
有金絲燈籠當中掛,黃旗飄飄九霄雲。」
楊秀英謝謝老伯伯。
秀英小姐站起身,順龍大街面前呈。
一望,果不其然,天波楊府好氣派,上馬石,下馬石,鬧龍金匾。格天天波楊府門口啊四個安童來下看門,哪四個安童?楊正、楊大、楊光、楊明,正大光明四個安童。楊秀英走到前面深深一禮,一躬到底:「安童哥哥,吾乃非別,我是蘇州來格,我來找你家佘太君要賬格。」四個安童說:「鄉下佬,嚼頭子,開點,我家老太君萬貫家財,還少你格錢?快點走,走。」正在此時,「啊唾」,走裡間走出老管家楊洪。老管家楊洪說:「安童,何事爭吵?」安童說:「管家,這個鄉下佬嘴老咧,說我家佘老太君少她格錢,她來要錢,所以我們趕她走。」老管家楊洪說:「安童,什麼事情不能莽撞,不能發火,要問清爽了,等我來問問看。」老管家楊洪對楊秀英面前一撐,「喂,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誰?找我家老太君有何貴幹?」楊秀英一想:不好報真名字啊,我是犯喪,女扮男裝,我來報男格名字,我來報我丈夫格名字。楊秀英說:「老伯伯,我家住蘇州三賢村,我姓王名華,奉我父親趙老者之令來找你家佘太君要賬格。」
老楊洪聽見這一聲啊,暗裡下要笑了肚裡疼。
老楊洪一想:稀奇古怪事,倒哪裡有許多王華嘎?上回聽見王華被害殺得,怎又是王華,又是來要賬,不要問,且先報進去,報與佘老太君知道。佘老太君一聽,吩咐大開正門,拿他接進去。一接接到裡頭把賬單子拿出來交把佘老太君。佘老太君一望,不是賬單子,敖龍聖旨,
上上下下看完成,躁了三魂少二魂。
佘老太君為何發躁?因為八賢王趙德方交她是親戚,因為趙德方的御妹柴郡主,是佘老太君第六個兒子楊六郎楊景楊延昭夫人,所以是親戚,現在親戚坐了監牢,你說老太君可發躁哎!老太君又一望,第三次派媳婦楊秀英以要賬為名,傳聖旨是真。「哎呀,這個上頭寫格是女子,你怎是個男子格?」楊秀英說:「老太君,真人面前莫說假,假人面前莫道真,我不叫王華,我丈夫才是王華,我是犯喪,女扮男裝,我叫楊秀英,不相信,我現原身把你看。」頭上探拉發巾,露出烏雲,腳上脫拉一雙鞋,三寸金蓮露出來。
原來是個西貝貨,不是公子念書人。
老太君走到前間忙行禮,王妃千歲叫幾聲。
楊秀英說:「老太君,我騰騰空怎做到王妃千歲嘎?」老太君說:「你怎不做王妃千歲,你家丈夫王華買格父親趙老者,是南清宮八賢王趙王爺趙千歲,八千歲,你家丈夫是八千歲格兒子,也就是小王千歲,你果是王妃啊?」「啊呀,我倒做到一個王妃了。」「來,明朝我們一同上殿見駕。」「可以。」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鳳閣龍廷九重霄,老太君拜本入午朝。
佘老太君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微臣有本。」萬歲說:「老太君,今天上殿有何貴幹?」老太君:「萬歲,今天老臣上殿來問罪。」萬歲說:「啊喂,老太君你問何人之罪 ?」老太君說:「問你萬歲之罪。」萬歲說:「膽倒不小,孤家何罪之有。」老太君啟奏:「萬歲啊,你有忤逆不孝之罪。」萬歲說:「我不曾忤逆,不曾不孝。」佘老太君說:「你還賴,不相信,拿敖龍聖旨把你看看。」肇敖龍聖旨送上龍書案,
萬歲上上下下看完成啊,躁了三魂少二魂。
因為萬歲仁宗天子是八賢王帶大了格,現在八賢王坐了監牢里,你說萬歲果發躁哇。萬歲一想:楊秀英已經到了皇城了,楊秀英是王華格妻子啊,等於是孤家皇嫂。
楊秀英前來聽封贈,皇嫂之職入朝門。
皇嫂皇嫂,顧名思義,就是皇帝格嫂嫂,也就是千歲王妃。楊秀英鳳冠霞帔穿起來,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萬歲萬萬歲。」萬歲說:「皇嫂,免禮免禮。」吩咐拿屍體抬上金殿,「皇嫂,望望看,果是王華?」楊秀英一望,「萬歲啊,衣服是我家王華格衣服,臉嘴不像啊,臉嘴不曉是哪個?」萬歲一想:還好,燒餅才焦拉半個,只要王華不曾死,總好說。隨手傳下聖旨,吩咐佘老太君帶楊門女將、楊秀英和三千兵馬,到蘇州接請孤家皇叔還朝,不得有誤,欽此。
老太君前來聽封贈,接駕元帥你當身。
佘老太君辭皇別駕,迴轉天波楊府,吩咐老楊洪打起聚將鼓。老楊洪拿聚將鼓一打,楊門女將到了格,哪些女將?大郎之妻張金定,二郎之妻李翠平,三郎之妻花謝玉,四郎之妻雲翠英,五郎之妻曹氏女,六郎之妻柴郡主,七郎之妻杜金娥,八姐楊琪,九妹楊瑛,還有大刀王蘭英(老書高頭叫王懷女,大腳,拿板門大刀),燒火丫環楊排風,還有穆桂英總到了。這遭老太君帶楊門女將帶楊秀英,擇過吉日,御校場之上三牲祭禮,祭過帥旗。發鼓三通,放炮三聲,
頓升三個狼煙炮,三千兵馬早動身。
格馬上兵馬上將,就川流不息,狼煙炮一聲響,地動神驚,一條官堂大道,直奔蘇州,一路之上軍紀嚴明,秋毫無犯。那一天,離蘇州城不遠,十里之遙,安營紮寨,老太君帶楊秀英,還有楊門女將進了蘇州城,到吏部天官府府門口,吩咐看門安童報,報與吏部天官楊吉風知道。楊吉風一聽,喲,老太君到了,吩咐大開正門。楊吉風官服穿起來,走出府門外,走到前間忙行禮,老太君叫啦兩三聲,口稱:「不知老太君駕到,下官接駕來遲,望老太君恕罪。」老太君說:「楊大人不須客氣,你還是快來拜見千歲王妃。」楊吉風不曾仔細望啊,不曉得女兒,只曉得鳳冠霞帔,只當真是王妃千歲。楊吉風雙膝來跪下,王妃千歲口內稱。楊秀英一想不好,歷古以來君不拜臣,父不拜子,嫂不拜叔,我哪好受我父親拜?趕緊雙膝來跪下,父親大人口內稱,叫聲:「父親大人哎,
我不是張三並李四,我是你格女兒楊秀英一個人。」
楊吉風仔細一望,哎呀,果不其然是女兒,「女兒,你跟了要飯格,騰騰空怎做到王妃千歲啊?」楊秀英說:「父親啊,命好呢。」楊吉風沒話說,一進進了天官府,見到老太太杜氏夫人,楊秀英忙行禮,母親連連口內稱。老夫人一想:你雖然王妃千歲,是龍走蛇洞肚裡過出來格,一把拿楊秀英緊緊來抱住,女兒叫拉兩三聲,叫聲:「我格心肝女兒哇,
總以為我們母女兩個今生今世再也會不到,哪曉得枯木又逢春。」
吩咐金梁、玉柱來叫姐姐,金梁、玉柱一望,哎呀,什麼姐姐,是母親。
金梁、玉柱雙雙來跪下,親娘叫了不絕聲。
格楊秀英摟頭一把拿金梁玉柱緊緊來抱住,悲喜交集淚紛紛。
楊吉風一看不得了了格,我拿外孫買家來做兒子,罪孽卻有海能深。老夫人說:「你格老不死啊,你說還是由命對,還是由人對啊。」楊吉風說:「由命也對,由人也對,就我個人不對。」老太君傳下將令,吩咐穆桂英帶兵捉拿奸黨知府高征,把知府家滿家捉得來。肇穆桂英帶兵走了格,老太君又吩咐楊吉風帶他們去監牢搭救八賢王。肇消息傳到監牢里,不是說去救八賢王啊,說天官大人來查監,牢頭田虎、獄卒劉通對八賢王說:「干父啊,天官司大人來查監哇,我們瞞上不瞞下啊,替你拿重枷重鎖枷起來。」八賢王說:「理應理應。」肇替趙德方重枷重鎖枷起來,楊吉風跑到監牢里一望,哎呀,果不其然,八賢王重枷重鎖。楊吉風嚇得背上冷汗總淌下來,雙膝來跪下,八千歲叫拉兩三聲,口稱:「八王千歲,罪臣楊吉風搭救八千歲來遲,望八千歲恕罪。」八千歲趙德方說:「楊吉風,身為吏部天官,我來你蘇州遭難,干多天數才做鬼來救我。」「哎呀,八千歲恕罪恕罪,我來替你開枷落鎖。」八王趙德方說:「你膽倒不小,你哪有這個權力替我開枷落鎖?要仁宗天子,才有權力替我開枷落鎖,我要升堂。」 八千歲端坐公堂,肇有趣了,又不像做官格,又不像罪犯,要說他是做官格麼,重枷重鎖像罪犯,要說他是罪犯麼,坐了做官格位置上。八千歲吩咐:「楊吉風,你知罪不知罪?」楊吉風:「千歲,微臣知罪。」「好,你自己認啊,幾條大罪?」楊吉風說:「千歲,我有四條大罪。第一,我萬萬不該辭官不做,要家來養兒子;第二,我養女不教,女兒私改皇上御賜金匾;第三,我拿你格龍孫買家來做兒子;第四,你八千歲坐了監牢里不及時搭救。」趙德方說:「夠了,四條大罪,可以判你死罪,吩咐左右聽旨。
拿楊吉風推出公堂外,腰斬兩段不要容情。」
佘老太君撩袍跪倒,「八千歲,刀下留人。八千歲,楊吉風雖然犯法,情有可原。第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楊吉風望子心切,所以辭官不做,家來養兒子,情有可原;第二,他女兒改金匾,他不曾改;第三,他拿你龍孫買家來做兒子,享福,吃魚吃肉,不曾讓他們受罪;第四,你八千歲坐了監牢裡面,他不曉得,曉得不救才有罪,不曉得不救,就沒得罪,叫不知者不罪也。求八千歲大仁大義啊,救救楊吉風。」格麼趙德方可是真要殺楊吉風?不是的,親公公道理,那拚得殺嘎,嚇嚇他格,見到佘老太君求情,正好借坡下驢,吩咐拿楊吉風救到公堂。楊吉風雙膝對下一跪,「多謝八千歲不斬之恩。」八王說:「非是孤家不斬,乃是老太君求情,孤家看老太君格面子,方饒你狗命。」八千歲色樣好了,拿面子送把佘老太君,又吩咐拿狗官高征帶上公堂。高征來到公堂:「啊咿喂,老強盜怎坐了我位置上?」兩班武士喝令:「狗官,還不快拜見王爺千歲。」高征雙膝來跪下,千歲叫啦兩三聲。趙德方說:「你個狗官,我老早就拿名字告訴你,你情喪還拿我關入監牢。」高征說:「千歲,不要冤枉,你告訴我還敢咧?」「啊,不曾告訴你啊,一見面,你就問我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我吟詩一首,我就告訴你,我說家住九龍口,姓小名月走,二人十四心,萬字一點首,不是告訴你了,不相信,佘老太君你來幫我破解破解。」佘老太君說:「格不是瘌子頭上蚤子明擺嘎,『家住九龍口,姓小名月走』,走字旁,這半間一個小字,底落一個月字,姓趙格『趙』字;『二人十四心』,二人是雙人旁,雙人旁這半間上頭一個十,底落一個四,再底落一個心,格不是品德格『德』字啊;『萬字一點首』,更加明顯了格,一萬兩萬,上頭加一點,就是『方』字,換句話說京都皇城趙德方。」趙德方說:「這個狗官,你曉他說什麼,他說家住九龍口,說我是九龍山格強盜;姓小名月走,說我是強盜,日裡不敢走,夜裡來月亮底落走走;二人十四心,說我強盜是烏合之眾,一個人七條心,兩個人十四條心;萬字一點首,更荒唐,說我是一萬個強盜格頭頭。這種狗官,要他何用,推出去,剝皮點天燈。」 肇拿狗官高征綁到法場,請打磨匠用金鋼鑽,走狗官頭頂上鑽,頭頂心鑽神仙鏡,神仙鏡對下灌水銀,拿起來一築,活蛻殼,皮是皮,肉是肉,皮剝下來裹稻草,肥肉熬起來點天燈,五肺六髒擐到城頭上,百鳥銜去當點心。
行好得好終身好,奸黨高征不曾有好收成。
又拿他家抄家,家產分把平民百姓,吩咐拿牢頭田虎、獄卒劉通請到公堂。田虎交劉通來到公堂,雙雙來跪下,干父叫拉兩三聲。八千歲說:「乾兒,免禮免禮,乾兒,我不是老強盜哇,我是京都皇城趙德方,我是皇帝格叔叔,有權格,我來封一封,
乾兒劉通聽封贈,蘇州知府你當身。
乾兒田虎聽封贈,蘇州守備你當身。」
一文一武啊,後來蘇州城搞了不錯,因為他們有正義感。肇八千歲傳下鈞旨,三千兵馬抄小路直奔京都皇城。不講八千歲三千兵馬抄小路上皇城,我們再講寇準一段情。
再講寇準扮做販棗子格老闆,公差衙役得得毛病耽擱得,毛病看好了動身,所以跑晚了格。
路途催趲不耽擱,疊影高山面前呈。
經過疊影高山,被嘍兵捉住得,捉到高山聚義廳。二大王軍師先生拿金錢八卦課一卜。
彎下腰來拜三拜,哪山哪水總知聞。
「喲,原來是雙天官寇準」。軍師先生雙膝跪下,天官大人口內稱。寇準說:「大王,我是販棗子格老闆,不是什麼天官大人。」大王說呱:「不要瞞喂,我金錢八卦課高頭算好了格,你就是天官,你是清正官啊,要是糊塗官,我老早拿你殺啦得格,我們佩服你,天官大人,為何不在京都皇城陪皇伴駕,為何喬裝改扮,到我們小小的疊影高山?」寇準一想,瞞不住了:「大王,不瞞,我喬裝改扮,出來尋找王華。」「啊,王華啊?我們這兒有個王華,害病才好了。」肇拿王華喊出來,天官寇準問:「你可是叫王華啊?」「正是。」「你可是住蘇州三賢村?」「不錯。」「你可曾買父親?」「 買了,窮上人老子趙老者。」天官雙膝來跪下,小王千歲叫幾聲。王華說:「喲,我要飯格人,騰空怎做到小王千歲嘎?」寇準說:「你怎不是小王千歲,你買格父親來頭大了,京都皇城八賢王趙德方,你是八千歲格真兒子,你可是千歲啊?」「哎喲喂,我倒要飯做到一個千歲咧?」正在此時,頓升三個狼煙炮,嘍兵報,八賢王三千兵馬到 。寇準說:「趕緊迎接。」肇帶三個大王,把王華接出來。只見八賢王身騎逍遙馬,寇準雙膝來跪下,王駕千歲口內稱。八千歲最歡喜寇準,滾鞍下馬,一把攙起,「寇愛卿,免禮免禮,你不在皇城陪皇伴駕,為何出了皇城?」「我出來尋找王華。」「王華來哪裡?」「來這兒。」王華雙膝來跪下,父親叫拉兩三聲:「父親,孩兒二次進京要賬,險險交送命,好了劉板忠代我,我得病,來這疊影高山,
好了三個山大王,不然我哪有命殘生。」
八千歲一聽,深受感動:「三位大王,多謝你們救了我王兒,跟隨孤家進京,叫仁宗天子封你們高官祿位。」三個大王說:「我們不願意做官,野慣了格,我們還做大王。」「好,既然做大王,我迴轉京都皇城,要仁宗天子,永遠不收你疊影山方圓百里之內的皇糧國課。」什麼意思?就是疊影山方圓一百里見方啊,不收公糧國稅,專門把三個大王收。
肇三個大王拿這一百里之內治理得也蠻好格不表,再講八千歲三千兵馬進了皇城。仁宗天子迎接,走到前間忙行禮,皇叔叫拉兩三聲。八千歲說:「你仁宗膽子不小,情喪枷鎖枷到你家皇叔頭上來格。」「哎,皇叔恕罪恕罪。」親自幫八賢王開枷落鎖,仁宗天子皇叔天、皇叔地,皇叔喊不及。八賢王一想:我雖然是他格皇叔,他是一國之主,也不能盡顧難為他,也就不交他多煩。仁宗天子也算乖巧格,肇拿包文正救到八寶金殿,官復原職,拿劉文進正法,背起來一殺,劉文進家抄家。肇拿西宮娘娘劉氏西宮,因為交萬歲有同床共枕之情啊,所以啊,賜她棺木一口。萬歲一想:劉板忠死了最可憐,捨己救人,封他一封。
劉板忠死後追封贈,仁義王之職你當身。
將劉板忠以王爺之禮金頂玉葬,為劉板成請太醫把他喉嚨看好了,也封他一封。
劉板成前來聽封贈,兵部尚書你當身。
張氏小姐聽封贈麼,兵部尚書正夫人。
拿王華封做太平王皇兄,楊秀英封做太平王妃。萬歲噢,沒得後代啊,拿金梁過繼名下。
金梁前來聽封贈,東宮太子你當身。
玉柱前來聽封贈,小八賢王之職你當身。
又拿楊吉風召到金殿,「楊吉風,你還是要養兒子還是要做官?」「萬歲,我知錯了,現在願意做官。」「願意做官,官復原職,吏部天官。」
再講狄娘娘來南清宮辦了好酒,拿萬歲天子和王華一家門,統一請去吃團圓酒。吃過酒之後,做官格做官,做王格做王。後來有風流才子、自在臣相就拿八賢王喬裝改扮,到蘇州自賣自身,找到嫡親兒子王華;王華二次進京遭難,三次楊秀英進京以要賬為名,以傳聖旨為真情,佘老太君帶兵搭救八賢王到京都皇城,做官格做官,做王格做王,這些情節,苦中之苦,難中之難,寫起一部忠孝寶卷。
取名叫做《回龍傳》,千古流傳到如今。
經到頭來卷到梢,你們大眾和佛有功勞。
忠孝寶卷講不通,小學生看經書欠用功。
張海東講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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