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白鶴圖
白鶴圖
傳下來,坐經台。忠孝卷,帶雪開。——聖諭
上有法令傳下來,小學生遵令坐經台。
提起當年一部忠孝落難卷,猶如臘月里梅花帶雪開。
山外青山樓外樓,世上有多少歡樂多少愁。
多少高樓上飲美酒,多少流落在外頭。
今日也不知明日事,人生在世枉著閒氣一場空。
忠孝寶卷初卷開,拜請文武落難星宿降臨來。
兩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難免三災。
寶卷初卷開,諸佛降臨來。
樹從根上長,花從葉內開。
山在西,水在東,三山六水處處通。
水流長江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朝走西,夜走東,人生好比採花蜂。
采了百花釀成蜜,辛苦到老一場空。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人生百歲,能有幾個。
田地萬頃,種不了許多,堆金積玉,難逃地府閻羅。
空手來了空手走,不如及早念彌陀。
善比青松惡比花,看看青松不如花。
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見青松不見花。
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
行善勝念千聲佛,作惡枉燒萬炷香。
收留閒文歸經典,開宣寶卷勸善人。
話說忠孝節義落難寶卷,一部勸善,小學生開讀,先還朝代帝主,後還賢人出世根由。
總要先還哪朝天子登皇位,後還哪省州府出賢人。
經典蓋板,上寫「昔日」二字,昔者遠也,日是今日。遠年經典,學生今朝來講,遠朝近還,要還朝代,確然不難。
昔年明朝永樂皇登位,一統山河總太平。
大明永樂皇帝,可算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將、六部大臣、九卿四相,文有忠良,武有能將,文官執筆安社稷,武將拖刀治乾坤。
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龍廷。
八方多清靜,處處罷刀兵。
國正天星順,官清民樂安。
妻賢夫過少,子孝父心寬。
皇聖天子最為英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龍廷;
家家安樂戶戶康寧,父慈子孝兄愛弟敬,
萬民齊喝彩,齊賀有道君。
皇皇有道,小學生才疏學淺講不盡,山清水秀出賢人。賢人出在其則不遠,就出在我們大邦中原。
江蘇省鎮江府丹徒縣北門落鄉五里之遙太平村。一人姓王,名叫玉安,同緣尹氏為婚。
提到他家夫妻人兩個,丹徒縣裡蓋頂有錢人。
家裡陸地賽顆印,前後房子幾十進,府門外間開口獅子豎頭匾,黃旗飄飄好威風。這種豪富干種擺設,王玉安朝綱有多大官職?
大人朝綱官不小,吏部天官受皇恩。
尹氏太太福氣好,皇封誥命正夫人。
眾位,王玉安做到吏部天官,究竟清正官還是糊塗官?老大人上重君王,下愛百姓,老者不打,少者不杖,幫王定國,操心勞碌,清如水,明如鏡。
當今皇皇天子多見愛,當作他擎天柱一根。
既是忠臣,朝綱里果有多少好朋友?功臣好友,確然不少。西台御史尹上卿,交老大人姊舅道理,皇叔朱世英交王玉安交情深厚,還有三關總兵甘宏交王玉安情同管鮑,義如關張。
大人朝綱把官做,滿朝忠臣總是親。
定國忠臣不絕後,生到二子後代根。
王玉安交尹氏夫人,終年積德,生到二位公子。大公子,天空安國星宿臨凡,取名叫王志強;二公子,東鬥文曲星宿下界,取名叫王志良。志強、志良兩位公子都是天星臨凡,小書房讀書點總不難。先生教上句,就會下句,教到哪裡會到哪裡,而且大公子王志強不但學文捨得吃苦,帶了練武,提到文章文章滿,提到武藝武高強。不講忠臣出了世,再講朝綱出奸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總有賊奸臣。
在大明永樂年間,出到一個大奸黨,這奸黨叫什麼名字?一人姓史,名叫史泊。史泊有多大官職?御史先生,又是當朝宰相,皇帝格先生。史先生,當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惡不作,大奸大惡,賣官鬻爵,坑害忠良,而且私通邊邦外國。私通哪些邊邦外國?私通南番交趾國、紅毛國、東遼國、西遼國、渤海國、呂宋國、日本國。
老奸黨名義上朝綱把官做,骨子裡起了謀王篡位心。
格麼老賊可有同黨?狐群犬黨不少,他有個兄弟叫史魁,官封九門提督,掌握兵權;還有妹丈,叫葛同,官封雲南都督大元帥;還有外甥葛雲飛,文武全才,武藝高強。一班奸黨,
三番九次定毒計,要奪大明錦乾坤。
那一天,老奸黨史泊就想:我要想勾通邊邦外國,興兵造反,謀王篡位,怕就怕三關總兵甘宏,他二膀有千斤之力,萬夫不當之勇,手下兵馬十萬。我要帶兵造反,他要帶兵救駕,我造反就造不成,最好要拿甘宏來害死,我好做謀王篡位人。吩咐安童,將文房四寶取來。安童拿紙、筆、硯台、黑墨端得來。老賊史泊磨磨大閣香,羊毫掭掭尖,
思量思量就動筆,害人本章就完篇。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鳳閣龍廷九重霄。老奸黨帶本入午朝,老賊史泊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微臣有本。」將害人本章呈上龍書案,永樂皇帝龍目觀看,本章上寫:三關總兵甘宏久有謀王篡位之心,在三關拉攏人心,結黨營私,暗中勾通邊邦外國,招兵買馬,積草屯糧,等他兵肥糧草足,領兵犯上午朝門,你鐵打的龍廷坐不成。永樂皇帝一時糊塗,信以為真。
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掇開龍心火一盆。
萬歲天子大發雷霆,拍動震山河,對三關遙指一指:「呸,你大膽的甘宏,你膽倒不小,竟敢要謀王篡位,孤家豈能容你。」吩咐九門提督史魁聽旨。史魁撩袍跪倒,執笏當胸,口稱萬歲:「臣在。」萬歲說:「史愛卿,孤家命你帶三千御林兵,聖旨一道,尚方寶劍一口,速到三關將甘家滿門抄斬,不得有誤,欽此。」史魁老賊口稱:「 萬歲,臣領旨謝恩。」辭皇別駕,到校場之上發鼓三通,放炮三聲。
點起三千御林兵,兵馬隊隊出皇城。
兵馬隊隊動身走,躁壞一位老大人。
躁壞了哪一位老大人?躁壞了吏部天官王玉安,因為王玉安交甘宏結拜過弟兄,所以老大人迴轉朝房悲淚啼哭。安童王興就問:「大人,為何悲淚啼哭。」老大人叫聲:「安童,不得了啦,總說禍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只因奸黨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馬要抄斬我甘兄弟一滿門,我干咱要想到邊關送一個信,缺少傳書送信人。」安童說:「大人,小人跟隨你多年,你還不相信我?小人代你送信可好?」老大人說:「安童,好倒好格,就是來不及了,三千兵馬走了半天,你如何追得上?」安童說:「大人放心,保證追得上,他三千兵馬, 人多隻好走大路,小人我一人好走小路。大路和小路好有一比,大路好比弓背,小路好比弓弦,弓弦與弓背,道路推板雙倍,我走小路對前抄,我比他三千兵馬跑了哨。大人,
你拿書信交把我,我做傳書送信人。」
老大人一聽,果然相信。安童講得在理,老夫一面依你,跟手拿書信寫好,交把安童。安童拿書信對懷府里一塞,拜別老大人,馬房挑選銀鬃寶馬一匹。安童擐上銀鬃馬,打馬加鞭早動身,抄小路晝夜行程。
經中言語省一省,趕到三關一座城。
安童來到帥堂之上,見到甘宏老將軍,安童雙膝對下跪:「老將軍,大事不好,禍比天高。叫聲老將軍,不得了了呱 ,只因奸黨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馬要抄斬你一滿門,如果老將軍不相信,一封書信你看分明。」隨手走懷府里拿書信掏出來,交與甘宏老將軍,老將軍將來信拆開,
上上下下看完成,氣到死去又還魂。
只氣得老將軍虎目圓睜,鋼牙緊咬:「呀呀,氣死我了,史泊,你個瘟賊,膽倒不小 ,竟敢坑害於我,以我甘宏的性子,我要點起三關十萬兵馬,反上京都帝皇城,捉住你老賊人一個,問問你奸黨格該應?剝你皮來抽你筋。」但是甘宏老將軍轉而一想:呀,我如果帶兵造反,要拿我忠良名聲壞啦得,這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哪能不亡。罷也罷了,我不如學學宋朝岳飛岳元帥,修修我的忠臣好名聲。老將軍將怒氣暫且忍耐,迴轉暖閣高樓,拿這事情告訴夫人。夫人說:「將軍你是三關總兵,妾身皇封誥命夫人,我們夫妻吃皇上祿,理應為皇盡忠,我們後代不曾犯法,叫我們女兒逃走可好。」
眾位,書中暗表,甘宏老將軍交甘夫人,多男多女不曾生,生到一個獨生女兒,名叫甘賽花,驪山老母的小門生。甘賽花小姐年方二九十八歲,只生得花容玉貌,白天書房把書念,晚上繡樓繡花名,也帶了練武功。提到文章文章滿,提到武藝武高強,還有百般仙法緊隨身。再講老太太吩咐梅香:「拿甘賽花喚到暖閣高樓。」小姐走到前間忙行禮,父親母親口內稱,「父親母親呼喚女兒有何吩咐?」老夫人未曾開口,眼淚千雙下,「我心肝女兒,不得了不得了,只因奸黨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馬要抄斬我一滿門。
女兒你趕緊逃了走,做一個逃災躲難人。」
甘賽花說:「母親,女兒逃走,你呢?」老太太說:「女兒,為母要為皇盡忠。」甘賽花說:「母親,要走我們一道走,要死我們死在一塊,要叫我女兒一個人逃走,這是萬萬不能。」老太太說:「呸,女兒,你不聽為母之言,你忤逆不孝。心肝女兒,你海角蒼天去逃生,將來有個升騰日,血海冤讎慢慢伸。心肝小姐,
你現在趕緊逃了走,一筆勾銷莫談論。
你要是不肯逃了走,為母要撞死高樓喪殘生。」
老夫人要拿頭對牆上撞,甘賽花嚇壞了格,一把捧住母親:「萬萬不能,女兒遵命罷了。」甘賽花要走了,母女骨肉連心,難捨難分。甘賽花雙膝跪下來,對父母雙親磕了三個響頭,叫聲:「我格父母雙親,
你們受女兒拜三拜,報報我父母養育恩。」
父女母女灑淚而別,好有一比,天空掉下一口無情劍,斬斷了父女母女骨肉親。甘賽花小姐含悲忍淚,拜別父母,迴轉繡樓,戎裝結束,坐上一匹胭脂桃花馬,梨花槍一根緊隨身,逃出山關,打馬加鞭。
經中言語省一省,天嵩高山面前呈。
簡單說說,甘賽花逃到天嵩山,來高山做了公平女大王,樹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買馬,積草屯糧。眾位,甘賽花來天嵩山做女大王,此乃後話,後話前講,按下不表。
再講甘宏老將軍,拿安童梅香喚到高廳:「安童梅香,大事不好了,可憐我家被奸黨陷害,馬上要被滿門抄斬了,老夫不連累你們,我家東庫房有金子,西庫房有銀子,安童梅香啊,你們多拿金少拿銀,你向東來他向西,改名換姓做生意。」安童梅香說:「老將軍,我們小人逃走,你呢?」老將軍說:「安童梅香,老夫要為皇盡忠。」安童梅香說:「老將軍,哪裡我們小人的命比你老將軍格命還值錢點呢?你要為皇盡忠,我們小人大家總不要命。叫聲老將軍:
我們在世是主僕人幾個,到陰司地府也要服侍你們老大人。」
甘宏老將軍深受感動,「安童梅香,真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難得你們一片的忠心,老夫成全你們。」吩咐安童,弄一個大缸,抬了對高堂上一頓,缸里弄酒和毒藥一和,老大人開口:「安童梅香,既然你們不怕死,個人弄一口藥酒。」安童梅香真正忠心,輪流各人喝得一口藥酒。
藥性發作了不得,七竅流血喪殘生。
老夫妻兩個一望,呀,一個一個都死在高廳,老夫妻兩個發躁,金戒指從手指頭抹下來對嘴裡一撂,可憐啊:
老夫妻兩個吞了金戒指,含冤負屈見閻君。
再講奸黨史魁三千兵馬到了山關,一望,呀,一個一個都死在高廳。傳下將令,死後過刀,拿人頭殺下來,用木頭盒子置起來,要帶上皇城回復聖旨,將身段背背堆,甘家高廳開一個坑,將沒頭屍首對下擲,高廳造起肉丘墳,墳上栽起芭蕉樹,巴巴結結不翻身,大門上間上起一把雙簧鎖,封條貼得緊騰騰。可憐啊:
一代忠良被滿門抄斬身喪命,哭壞了多多少少人。
再講奸黨史魁留下副將鎮守山關,拿人頭帶上皇城,金殿上啟奏萬歲:「甘家被滿門抄斬,不知何人走漏風聲,逃拉一個甘賽花小姐。」萬歲一聽,那還了得,斬草不除根,來年要逢春,吩咐畫字官拿甘賽花的面貌畫起來。
面貌張掛十三省,要捉拿小姐女千金。
不講皇上張掛麵貌冊,單講吏部天官王玉安。那一天端坐朝房,拿起來一想:呀,現在朝綱奸黨當道,把持朝政,我干兄弟甘宏老將軍,戰功不少了,被老賊史泊金殿一本,就滿門抄斬喪殘生。呀,假如我有個把柄落到老奸黨的手,連到我的性命也沒有。真正叫伴君如同伴虎,罷也罷了了格。
我不如告老回家轉,陪伴我賢妻正夫人。」
老大人主意已定,當夜將告老本章寫好,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老大人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微臣有本。」將告老本章呈上龍書案,萬歲天子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心腹中憂愁二三分。聖天子皇開金口,帝露銀牙,口稱:「老愛卿,老貴公,
孤家江山千斤重,愛卿單挑八百斤。
你今告老回家轉,孤家萬里江山靠何人。
王玉安老大人一聽,不好,萬歲本意是不准本。老大人發躁,對金殿上一伏,放聲痛哭,「萬歲唷,微臣已經年齡高大了,
兩耳聽不見朝房鼓,眼昏不能拜明君。
伏望萬歲准臣本,赦放微臣轉家門。
等我也好有個家鄉份,好會到我知心霍意人。」
呀,當今皇帝心被他哭軟了格,皇上就想哇:不過年紀大格人,如同風中殘燭,今朝穿了鞋兒襪,不曉明朝著不著,萬一老愛卿來皇城有三長兩短,沒得家鄉份,孤家反而對不起他。「好了,老愛卿不必悲淚,孤家一面准本罷了。你來我朝綱做官,沒得功勞也有苦勞,孤家送你養老銀子一千兩,愛卿帶了轉家門。」老大人啟奏萬歲:「免費龍心,微臣萬貫家財,穿不完吃不完,我不需要你的養老銀子。」萬歲一聽,佩服,既然不愛財,孤家賜你卡拉畢記象牙筷,你家去帶把你的原配正夫人。
老大人謝主隆恩,辭皇別駕,迴轉朝房。就吩咐安童,水關碼頭叫大大舟船一隻。大人乘轎來到水關碼頭,轎簾落平,大人走出轎簾,走到大船中艙,在虎皮交椅上坐下,吩咐幾名水手,拔跳拉錨下篙。
有風架起篷來走,無風支起櫓來搖。
船頭嘩啦啦碰開江中浪,水路登舟早動身。
老大人運氣通,天空賜他好順風。
順風順水不耽擱,趕到丹徒一座城。
船對水關碼頭一靠,老大人棄舟登岸。大人身坐一頂八人轎,安童扛抬他轉家門。一到丹徒縣,北門外五里之遙太平村吏部天官府門口。尹氏太太接出來,接到滴水檐前,老大人轎簾落平,老太太走到前間拍拍轎槓:「大人,你倒家來嘎?」老大人走出轎簾一把攙起:「哈哈哈,夫人啊!老夫回來了。」夫人說:「大人,你往常家來總要三三兩兩謠謠言言,謠言到幾個月才家來,這回怎干快格?也不曾聽見說,你倒回來了。」老大人說:「夫人啊,你有所不知,這次與往常不同,這次老夫是告老歸家,不再迴轉皇城做官了。」老太太說:「大人啊,頂好頂頂好哇,你不曉得你來朝綱做官,妾身多多想念你,叫聲大人:
你來朝綱為官數載春,我哪一夜不想你到五更。
我就拿你當做懷中一粒紐,時時刻刻掛在心。」老夫老妻真正稀奇,未曾開口,笑吱咪咪,攜手同行來到高廳,分賓主坐下,香茶解渴。老夫人吩咐安童:「趕緊到小書房,將兩個孩兒喚上高廳。」
安童奉了夫人令,滴溜絆腔往前行?
轉彎抹角來得快,小書房到面前呈。
一望,志強、志良二位公子正在念書。安童說:「少爺,不要念書了,你家父親大人回來了,已經到了高廳了。」二位公子聽見父親到,跟手著躁,拿書對台上一撂,豁虎跳,來到高廳之上,見到王玉安老大人。
雙膝跪了高廳上,父親大人口內稱。
老大人對二位公子一看,歡樂一半,只見志強志良已經長大成人,而且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真正自己的男女越看越歡喜。老大人嘴張得像喇叭花,三相鬍子一翹,哈哈大笑:「哈哈哈,兒啊,罷了罷了,免禮免禮。多年不見,你們已經長大成人了。兒啊,你們在家學文還是習武?」大公子志強說:「父親,我們弟兄兩個總學文章,我們不但學文,而且捨得吃苦,帶了練武。」老大人說:「兒啊,武藝為父不通,文章略知一二。兒啊,你們每人寫篇文章把為父看看。」
二位公子一歇歇,文章寫起來交把老大人。老大人一看:呀,這個兩篇文章寫了好,字字珠璣,句句錦繡,真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老大人說:「兒啊,真正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勝過一代了。孩兒,
總說當初你家父親文才好,哪曉兩個孩兒還要勝幾分。
只等朝綱開大考,我兒穩中頭名狀元身。
我孩兒文才幹種好,我就死到黃泉也開心。」
哪曉老大人一口說得無心話,跟手以假作成真。閻王家老閻王拿閻王簿子枵起來一望:呀,王玉安陽壽已終,要配他魂歸地府。他是忠臣官,是好人,善惡要兩邊分,好人善人不好叫牛頭馬面捉他,派青衣童子備請帖一道,速將王玉安的真魂請到陰曹地府。
青衣童子奉了閻君令,陰風竄竄早動身。
青衣童子未驚動當方土地,一陣陰風對吏部天官府屋脊上一攻,一看王玉安老大人交夫人端坐高廳,夫妻正在談得開心。青衣童子說:「呸,不要笑,馬上叫你哭鼻子了。」陰陽水對大人身上一灑,老大人渾身一歹,連灑二個噴嚏,「啊呸啊呸,」灑到三灑就不好了,陡得毛病緊隨身,老大人騰騰空空哭起來格。夫人問:「大人為何悲淚啼哭?」老大人叫聲夫人:「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這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才間我端坐高廳好好很,騰騰空怎陡得患難病纏身。可憐唷,我這歇頭上疼撈撈,身上熱暴暴,眼目昏花不得過,四肢無力少精神。叫聲我格夫人:
我這歇頭疼如同鈍大斧砍,腹痛如同箭穿心。
熱起來能像鋼炭火,冷起來能像水生冰。
高廳上面我坐不住了,快快攙我到牙床去安身。
老夫人著忙吩咐安童服侍大人上牙床,請郎中家來替他看毛病,不中用。請和尚道士家來打醮,不中用。請瞎先生退送,不中用。吃藥如吃水,化紙如哄鬼。
大人的毛病沉重很,如同井底淘沙漸漸深。
格天老大人困在牙床上,騰騰空一陣陰沉過去,昏過去半大天,一醒醒過來呀,身上出得一身冷汗。一望,呀,夫人坐在床幫,眼淚汪汪,二位公子志強志良,站了踏板上悲淚啼哭。老大人心如刀絞,一把捧住夫人手:「不得了了呱,不得了了呱,才間祖宗亡靈來喊我,曉得格有命殘生。」老夫人勸大人:「不要蹲堂塊發躁,俗話說得好,人生在世,哪一個吃得五穀不生災,有了毛病你心放定點,慢慢總歸要好格。」老大人說:「夫人啊,我有撈摸格,這次害病交往常不同,這次害病眼睛一閉,望啊,床頭邊四轉鬼多了,叫聲夫人:
就怕刀切麵筋麩要斷,夫妻就要兩分離。」
老大人對志強志良說:「兒啊,為父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一個頂大格事情不曾辦得好,你們的干父三關總兵甘宏,被奸黨史泊陷害,冤深似海,到今朝大仇未報。兒啊,你們要到小書房勤辛苦讀。叫喊我格孩兒唷:你們到小書房勤辛苦讀,朝綱開大考,將紙筆跳龍門,有了高官並祿位,要拿奸黨一個一個來殺死,好為忠臣把冤伸。」志強志良說:「父親,兒等遵命。」
青衣童子伏到大人里床,到他頭頂心裡一掐,老大人腦殼子冒煞,只聽見喉嚨口嚯狄托,一口痰對槓一郁,肇豆腐店關門歇作。看他兩手也不伸,兩足也不蹬,眼睛閉了緊騰騰,牙關骨咬了嗶叻剝落響,寒毛根根豎,喉嚨口斷了來往氣,嗚呼哀哉喪殘生。老夫人看見大人頭別過去,一把背住大人:「大人,大人,我的親丈夫。」
哪曉高喊大人不答應,低喊丈夫哪作聲。
老夫人哭得實在傷心:「我格大人,你再坐起來交我說二三句,我也沒得干傷心。恩夫啊,你怎走得向前格。你倒一命身亡故,丟下我們母子靠何人?大人,我前世里燒啦多少斷頭香,打拉多少孤丁雁,今生夫妻不久長,拿我撂了半路上,下不得下,上不得上。
黃泉路上等等我,親姊妹同過鬼門關。
啊唷喂,我格親姊妹,
黃泉路上慢慢走慢慢跑,我們老夫妻兩個同過奈河橋。」
可憐啊,尹氏太太哭到肚腸斷,志強志良淚紛紛。安童梅香勸:「太太哇,少爺,不要蹲堂哭,人死不能復生,你們就是哭殺得麼,大人也不得還陽打轉,還是趕緊料理後事為好。」也有呆呵呵、二百五安童勸:「太太喂,少要哭來少要嚎,快替大人買棺材。太太哇,少要哭來少要啼,快替大人做他幾件送老衣。」老太太一聽:呆呵呵、二百五,倒呆了來理路高頭格。隨手吩咐安童買大大棺木,將大人遺體入殮。
三尺麻布當門掛,高廳改做孝堂門。
諸親六眷來弔孝,公子做磕頭禮拜人。
開弔三天,擇吉時將大人的棺木送墳堂安葬,栽桑秧柏,交過靈牌,請和尚道士家來吹吹唱唱,做過追薦大懺。喪事料理不一一細表,再講大二公子到小書房讀書,了不得用功,哪一天不讀到半夜三更,金雞三唱又起身。
有公子,小書房,勤辛苦讀。
讀《春秋》,習《禮記》,晝夜操心。
不講公子把書念,我們再講皇上坐龍廷。
再講永樂皇帝早朝端坐龍廷,對兩班文武一看,武不多,文又很少,應該要大開文武大考。傳下聖旨,先開文考,後開武考。
皇榜張掛十三省,各州各府總知聞。
皇榜也掛到鎮江府丹徒縣,大二公子上街玩耍,看見皇榜,來到暖閣高樓,見到母親尹氏太太。二位公子雙雙來跪倒,母親大人叫幾聲。老太太說:「兒啊,不在小書房勤辛苦讀,到我暖閣高樓為點底高?」大公子志強說:「母親,非為別事,只因皇上掛皇榜,開文武大考。叫聲親娘,我們弟兄要想進京跳龍門,不曉我母親準不準。」老太太說:「兒啊,俗話說得好,學會文武藝,貨賣帝王家,我兒胸有大志,照理為母應該要讓你們進京趕考,不過兒啊:
你們弟兄兩個進京跳龍門,哪一個來陪伴我當身。」
二公子志良說:「母親,我小哩,哥哥去趕考,我蹲家陪你可好?」老太太說:「兒啊,男孩兒心太粗,不適合不適合。」大公子志強說:「母親,那依你老人家究竟要怎麼樣?」老太太說:「兒啊,
你孩兒進京跳龍門,媳婦來陪伴我當身。」
二公子志良說:「母親,對格對格。哥哥十八歲,替哥哥娶一個嫂嫂,嫂嫂蹲家陪你可好?」老太太哈哈哈一笑:「兒啊,正合為母之意。」隨手吩咐安童,替我拿媒婆請家來,安童生了真真能,將黃、陸兩個媒婆請進門。為媒婆不醜,辦了羊羔美酒。老太太開口:「媒婆啊,請你們前來非為別事,我大孩兒王志強今年十八歲了,你們來外頭人頭蠻熟格,可有哪家有體面格賢德格小姐,說一個家來同我家志強成婚配對?」媒婆說:「太太啊!你天官府萬貫家財,大公子王志強文武全才,你家要尋媳婦?多呢,盡你揀。先說十來個你揀揀。東半間張家莊張員外家女兒張千金,今年十八歲,長得高飄飄,你可合適?」老太太一聽,把手直搖,「啊呀媒婆,聽人家議論過,張家小姐太高,人有丈把高,只有深籮口能粗格腰,長不郎當,像個青樁, 對槓一撐,像個豆芽菜,望望一點點總不愛。」媒婆說:「太太,不歡喜高格,肯定歡喜矮格。李家莊李員外家女兒,長了矮墩墩,胖壯壯,太太,高個不合適,矮個肯定合適。」老太太又把手搖:「媒婆,又聽人家議論過呱,李家小姐太矮,人沒得台子高,倒有籮口能粗格腰,情喪人又矮,肚子長了只嫌大,頭上頭髮不梳像把傘,腳像個鍬灰板,望望一點點總不入眼。」「啊唷餵!倒難了,高格又不合適,矮格又不歡喜。」一想,想到一個頂好格人:「老太太,丁家莊丁正員外家女兒叫丁梅香,今年十八歲,長了了不得體面,不相信,說點把你聽聽。提到丁梅香小姐女千金,
身材生了多均勻,頭上頭髮像烏雲。
骨碌骨碌好眼睛,兩腳能像水紅菱。
走你老太太面前行一行,還當南洋海來了活觀音。」
「小姐不但小伙子生了客氣,肚才也了不得好,是我們丹徒縣裡才女,小姐無書不讀,無詩不熟,吟詩做對,般般總內,才高八斗,學富五車,描龍繡鳳,件件皆能。
提到文章文章滿,描龍繡鳳件件精。」
小姐鏟刀頭子也了不得好,小姐燒點粥,不厚不薄;燒點飯,不硬又不爛;燒點菜,不咸又不淡,蠻入口噢,小姐子飯燒做米飯香,米飯突做蒸飯香,擀起面來賽絲線,做起燒餅照見天,蒼蠅銜了頭頭轉,蠓子銜它上西天。」
老太太聽見這一聲,心中歡樂八九分。
老太太說:「呀哈哈,媒婆,這種好格小姐,天上難找,世上難尋,就請你們二人趕緊幫我兒做媒人。」吩咐安童,庫房戥秤銀子二十兩。「你們兩個媒婆個人先弄十兩,做做跑腳錢。」兩個媒婆一聽,暗中高興,十兩銀子干多錢,偷了家去塞把小兒子,買到半畝活計田。嚯狄托,銀子對袋袋裡一落,兩個媒婆跟手動身。
眾位 ,過歇女奶奶們抵不得你們現在女同志,大手大腳,跑起來叭叭叭,比男老爹快。過歇女奶奶們纏腳格,鬼鬼腳三寸不到尖促促,跑起來兩手像牽鑽,兩腳像磕大蒜,滿田斜地,一步要跨兩壟半。
急急忙急急奔,丁家莊到面前呈。
兩個媒婆來到丁家外間高廳,見到員外。
媒婆走到前間忙行禮,員外叫拉二三聲。
「恭喜你員外福氣好,我們來幫你家令愛做媒人。」
丁員外說:「媒婆,你幫我女兒做媒人,男方是哪一家?」媒婆說:「員外,隨常人不幫你說,總要揀到好酒配好菜,丑怪配癩踹,花配花,柳配柳,破簸箕配壞笤帚,不相配格門戶我們媒婆不弄,總要揀到黃的金子,白的銀子,奢乎的房子,漂亮的文武全才公子,才配得上你家體面小姐女子,就是我們丹徒縣北門外五里之遙,太平村吏部天官府大公子王志強。大公子王志強格配得上你家小姐?」
丁員外聽見這一聲,正中其謀八九分。
丁員外說:「媒婆,頂好頂好。提到天官府萬貫家財,大公子王志強文武全才,我久聞其名。媒婆啊!就是你們今朝不來做媒人麼,我也準備等五六天,拿你們兩個媒婆請家來,酒把你們洗洗澡,魚肉把你們噹噹飽,也準備請你們跑了去,拿我家女兒打聽把他家哩。格你們今朝來,不是二五投堂啊?」跟手拿年庚帖子,寫起來交把媒婆。媒婆歡喜哩,這個媒人好做哩。媒婆回到天官府,拿年庚帖子交把尹氏太太。尹氏太太說:「媒婆啊,再請你們趕緊跑跑腳,交丁員外商議,我兒趕緊成婚,好進京高跳龍門。」
媒婆來到丁家莊:「員外,老夫人說格,趕緊拿你家女兒娶家去麼,他家公子好進京趕考。」丁員外說:「頂好頂好哇!女兒不把人家麼拉倒,把了人家肇就是人家格人,哪怕早起說媒晚下成,黃昏戌時就拿我女兒娶過門,我總點點眼眼沒得意見哦。」媒婆一聽,嗨嗨,媒人太好做勒格。肇兩頭跑了做媒人,經中言語省一省。饞嘴媒人就做完成,行過茶,聘過禮,看過良辰並吉日,要將小姐娶過門。
大喜日子一到,天官府大紅花轎,熱熱鬧鬧, 吹吹打打,到丁家莊娶小姐了。丁員外吩咐:「院君趕緊上樓,叫女兒換換衣裳,梳妝打扮,到高廳上別別祖,等他天官府里好退家親。」院君娘娘來到繡樓 ,一望,丁梅香正來下繡花。院君娘娘未曾開口,眼淚珠拋,一把捧住心肝女兒:「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只因你家父親出帖子,天官府看了良辰並吉日,今朝花轎抬了我前門口,要娶我格心肝女千金。」
丁梅香小姐聽見這一聲,勝如天打一雷陣。
跟手跌倒繡樓上,繃子摜出繡樓門。
只是拋來只是滾,只是啼哭淚紛紛。
「親娘早來三時告訴我,女兒也沒得干傷心。
我格親娘啊,我下沒得弟上沒得哥。
你拿苦命嫁到天官府里去,你父母年老靠哪個。」
院君說:「女兒,快點不要哭,嫁到天官府高門大戶,向後享大福。吩咐梅香準備香湯,替小姐香湯沐浴洗一個澡,等她好早生貴子跳龍門。」梅香忙忙碌碌,替小姐香湯沐浴,換過衣服,梳妝打扮,攙到高廳,拿三代牌位掇過來。丁梅香燒燒香,點點燭,雙膝跪下來頭直鑿,鼓打嗶嗶嘣,紅燭映成紅,小姐整衣服,高廳別祖宗。
壽香壽燭上壽台,上頭紙馬供起來。
丁梅香拜三拜,嫁到天官府里發大財。院君娘娘說:「女兒,你肇嫁到天官府高門大戶,大戶人家家規很嚴。萬萬不能五眼六撬,你要聽說聽調,為母有幾句要緊言語吩咐於你:
小姐前來聽吩咐,嫁到天官府里做媳婦。
高廳敬重你婆婆,香房敬重你小丈夫。
婆婆大人說在話,莫把嘴去岔。
閒事少要管,抵不得沿小來娘家。
叔嫂要和好,妯娌不相爭。
縱然要淘氣,忍耐二三分。
勸善終有福,挑禍兩無功。
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說話要輕聲,坐凳要端正。
穿衣裳要齊整,吃飯要斯文。
高廳上面遠客到,香房之中你不要高聲。
假如你說話不輕聲,坐凳不端正,
衣裳不齊整,吃飯不斯文,
高廳上面遠客到,香房中莫高聲,
等到親眷朋友要議論,總說你小姐是個下三等。」
院君娘娘對小組吩咐一番,拿小姐抱上大紅花轎,吹吹打打到天官府。天官府退過家親,小姐交王志強拜過天地,洞房花燭,魚水之情,夫妻恩愛,不一一細表。
一筆過了幾天,王志強對丁梅香說:「賢妻,我不能盡顧陪你,我要進京求取功名。」丁梅香說:「官人,奴家決不拖你後腿。」肇王志強辭別丁梅香,辭別兄弟王志良,辭別母親尹氏太太。他文武全才,擐上一匹銀鬃馬,打馬加鞭早動身,曉行夜宿。
經中言語省一省,望見皇皇外羅城。
離皇皇外羅城一箭之遙,王志強抬頭一看。啊!城外景致很好,遠看城樓層上層,近看垛子數不清,一個垛子一門炮,一面大旗十個兵,城門好似仙人洞,來來往往鬧哄哄,也有男也有女,也有老漢領頑童,有的騎馬有坐轎,也有推車趕路人,車走吊橋轟隆隆響,馬踏塵埃起灰塵。
一路觀看城外景,將身走進外羅城。
人說皇城景致好,話不虛傳果然真。外羅城三十六行生意買賣,張掛七十二樣招牌。士農工商,漁樵耕讀,敲鑼賣糖,各執一行。招牌掛了像雪片,有長招牌、短招牌、金字招牌、黑漆招牌、坐招牌、困招牌、斜角招牌、鍋塊招牌、粑巴招牌、油殺鬼絞正招牌。只見——
銅匠店裡乒啊乓,鐵匠店裡興啊轟。
飯店門口擺胡蔥,混堂門口掛燈籠。
遇到一班小弟兄,解解鸞帶拍拍胸。
你洗澡來我會東,混堂里洗澡不傷風。
王志強來到城當中,看見一個年老翁,扁擔挑得象彈弓,頭麼對前沖,背麼對後躬,前間好躲雨,背後好栽蔥,嘴裡只喊呃赳赳走,小菜場上賣胡蔥。日落西山胭脂紅,飯店堂館掛燈籠,只見一爿大飯店,走出一個堂倌。這堂倌白毛巾對肩頭上一搭,一把筷子對腰眼裡倒插,腳對戶檻上一踏,燈籠火對燈鉤上一搭。他嘴唇邊薄綃綃,說起話來輕飄飄,一張利嘴賽鋼刀,巧言妙語幾句。
格有哪裡考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頭名狀元你當身。
格有哪裡賭錢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你碰不老,拖千生,擲骰總臨盆,多贏銅錢轉家門。
格有哪裡燒餅饅頭店的老闆們,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蒸起饅頭包白糖,煎起燒餅蔥花香。
蒸的蒸,煎的煎,買客擁到爐子邊。
人頭上面接燒餅,夾肘底落接銅錢。
格有哪裡瞎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報君子一敲叮啊叮,穿街過巷來算命。
東家請你排八字,西家請你合婚姻。
修修來世好收成,眼睛睜了像曉星。
格有哪裡種田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來到夜黃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門。
種田田出谷,養豬豬發祿,
回頭青開花秀小麥,癩寶草根底落長蘿蔔,
種格黃瓜不長丁,絲瓜不長筋,
茄子結得像油瓶,種它一園扁白菜,
一棵要秤到十來斤。
三十六行生意買賣人,和尚道士共僧人。
務必不要歇宿我家斜對門,他家三間房子矮墩墩,
滿間三屋是堂塵,三隻腳台子拐子凳,
筷子像圈砧,碗麼像照豬食盆,
竹節貓兒台上蹲,雞屎屙了一板凳,
床上被鋪像硬襯,跳蚤扁螂有半升,
咬了你一夜睡不成。」
王志強說:「堂倌,老王賣瓜,歡喜自誇。你說別人家不好,你家究竟有多好?」堂倌說:「客官,我家住格地方好得很,不相信,說把你聽。
你看看我家房屋多高大,房鋪多潔淨,窗子耀眼睛,
八仙台子放光刷亮照見人,外罩繡花綠衣裙,
椅子穿背心,水磨方磚鋪地一字平,
如果考先生不相信,地落打個滾,沙灰沒得一星星。
不但住了好,吃格東西還要好,不相信說把你聽,不要拿饞沫把我說拋下來。我走早上來起:
早起起來棗子米粥甜津津,搭粥小菜鹽豆共瓜丁。
還有麻團和燒餅,白面饅頭秤秤有半斤。
脂油白糖做夾心,吃到嘴裡甜到心。
中下吃得還要好,冬舂飯米刮見心。
素菜蘑菇共香蕈,百頁炒麵筋。
粉皮跳跳綠豆餅,冷切豬肝熱炒心。
紅燒鯉魚白煨蹄筋,恐怕考先生不帶勁,
還有龍肝鳳凰心,山中走獸活麒麟。
飯後開水來一瓶,還有香茶好龍井。
夜晚吃得還要好,夜晚鋼刀切面細柔柔,
乾子百頁做澆頭,五香粉絲做香頭,
大蒜葉子做竄頭,恐怕客官嘴裡淡,
還有鎮江酸醋好麻油。
王志強說:「堂倌,說得好,挑你一挑。」
流水簿子登個號,客房之中暫安身。
書要簡短,王志強參加文考。一考,文狀元,又參加武考,一考,武狀元。王志強是文武雙狀元,來到八寶金殿,萬歲哈哈大笑:
「文武狀元前來聽封贈,西安府都指揮你當身。
孤家准許你來皇城休息一個月,而後去上任。」王志強歡喜,一個月假期哩,上親眷家去啊!上西台御史尹上卿他家舅舅家去安身,哪曉格天二月十九到了,王志強就想: 二月十九觀音菩薩聖誕,我王志強也是二月十九生。嗯,十九天子我應該要到觀音廟,敬敬觀音菩薩才是道理。所以十九一大早,王志強就起來了,梳洗已畢,用過點心,換過衣襟,不曾穿官服,穿格老百姓衣服,青衣小帽。
帶了香燭紙馬動身走,觀音廟裡去了願心。
不講王志強觀音廟裡去燒香,我們經中另表出場人,再講京都外羅城。
一個飯店老闆叫王鼎三,王鼎三生到一個女兒叫王玉霞,王玉霞有個表妹叫張秀珍。格天十九格天子,王玉霞對張秀珍說:「表妹呀,今朝二月十九觀音菩薩聖誕,我們表姊妹兩個,到觀音廟敬敬送子觀音,求觀音聖母保佑我們,找到一個好婆家,將來好生男育女。」張秀珍說:「表姐啊,說得在理,一面依你。」哪曉表姊妹兩個,
觀音廟裡燒燒香,惹下連天禍臨身。
不料遇到小奸黨,哪一個小奸黨?老奸黨當朝宰相史泊,生到一個兒子叫史文斌,史泊家兄弟九門提督史魁,養到一個兒子叫史文林。史文斌、史文林弟兄兩個總不是好人,先生叫他們哼文章,他們烘籃能大格字識不到半盤籃,有書不讀,打鳥射鶴,飄風盪柳,賭錢吃酒,蹲外間卵揪。
看見了美貌千金女,搶到家中配為婚。
格天二月十九天子,弟兄二個帶五十個打手,也到觀音廟燒香。哪曉小奸黨燒香總是假,尋花問柳是真,齊巧望見王玉霞、 張秀珍也進來了。史文林說:「哥哥,格兩個小姐體面。」小奸黨一望,啊呀:王玉霞長相真太體面,只生得淡淡梨花面,彎彎細眉毛,明明秋波眼,點點小櫻桃,尖尖描花手,纖纖楊柳腰,窄窄金蓮小,走步踏瓊瑤,個子長得不高又不矮,而且不大不細,長羅瓜子臉,越看越想越體面:
櫻桃口,糯米牙,千嬌百媚,
伸出雙,描花手,嫩如蔥根。
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
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小奸黨史文斌就想:呀,世上竟有干體面的小姐,我家該小姐十二個,哪個能值到這個體面小姐女千金,我只要能和這個體面小姐同羅帳,少活十載也開心。「安童,搶。」兩個大塊頭安童聽見「搶」,一個虎跳衝過去,腰帶解下來,一下子個人箍住一個小姐格腰,小姐腳來槓搔,像摜交,搶了起勁,抱了對小奸黨馬背上一撳,不問細啊大,兩個小奸黨馬背上個人撳一個。小奸黨拿披風一裹,打馬就走。
一把拿小姐搶了走,勝如玉兔遇黃鷹。
王玉霞、張秀珍伏得馬背上放聲叫起來:「地方救命,地方救命。
青天白日遭人搶,朗朗乾坤出歹人。
外羅城強搶良家女,燒香格可有救命人。
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哪個能救到我們表姊妹殘生命,結草銜環報他恩。」兩位小姐喊救命,來了一位救命人。什麼人?文武雙全王志強。
我們上文說到王志強青衣小帽,到觀音廟裡去燒香,真正叫無巧不成書,齊巧走到這個地方,聽見小姐喊救命。王志強不是隨常人,是個頂頂歡喜管閒事格人。王志強對大街上一擋,執指一指:「呔,你們這些歹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目無王法,強搶小姐。今朝識點相,
速將小姐來放下,一筆勾銷莫談論。
若言半字來不肯,我送你到刑部大堂做罪人。」
哪曉小奸黨史文斌對他一望,不買他賬。因為王志強不曾穿官服,穿格老百姓格衣裳,青衣小帽,所以史文斌不買他賬。史文斌說:「安童,這個冤家管閒事,打死他。」安童狐假虎威,蜂擁而上。王志強說:「好,要提到打,我比你們會撒野,好吃無錢酒,專打抱不平。總說開了倒霉店,哪曉生意又上門。」
「你們不怕死格來呀!」王志強搗拳漲漲勁,手膀子搗鬼一顫,格些安童打手個底個跌得鼻頭管朝上,一把背住史文斌、史文林,「請你們哩。」史文斌說:「你敢打我?我家父親當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動我一根毫毛,你總不得了。」王志強說:「也敢。不要講你是奸党家兒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犯了法,我總敢打格。」王志強真正來火,性頭上沒得膽,兩個手背住小奸黨兩個耳朵,頭對頭一拍,啪狄托,像雞蛋對磕。
大紅腦子淌鮮血,活跳鮮血喪殘生。
王志強拿人打殺得了,你走焉?他又不走,對槓一撐:「喂,我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打殺人不連累旁人。要報名字格?殺人者,文武雙狀元王志強是也。安童,還請你們帶信把老奸黨史泊,就說他養兒不教,父之過也,我明朝上殿告他格罪狀,少陪了。」王志強走了格。
個些安童一看不好了呱,兩個少爺總被打殺得呱,血沽郎情兩個大大血人。安童說:「兄弟吃虧,死屍對家背。」不要問細啊大,兩人合抬一個,四人合抬兩個,抬屍首格抬屍首,報信格報信。報信安童來到宰相府高廳之上,見到老奸黨——當朝宰相史泊,
安童雙膝來跪下,老太師叫拉兩三聲。
叫聲太師:「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二位少爺觀音廟裡燒燒香,被文武狀元王志強打死喪殘生,而且王志強還叫我們帶信把你老太師,說你養兒不教,父之過也,明朝他也要上殿告你一狀。」
老賊聽到這一聲,氣到死去又還魂。
只氣得老奸黨三竅生煙七竅冒火:「呀呀呀,氣死我也。來你王志強可惱哇可惱?
我和你遠無冤來近無仇,你怎好和我做對頭。
你將我孩兒交我侄兒來打死,我豈能與你善罷甘休。
安童,來,明朝如此如此什計什計。」
眾位,老奸黨究竟用什麼奸計,待小學生慢慢地道來。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鳳閣龍廷九重霄,當今皇上坐早朝。
老賊史泊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對金殿一伏,放聲痛哭:「萬歲呀,微臣有件冤枉事,要求萬歲把冤伸,文武雙狀元王志強,打死我的孩兒交我的侄兒。」萬歲一聽:那還了得。將王志強召到金殿,萬歲拍動震山河,對王志強執指一指:「王志強,孤家問你,當朝宰相告你打死他兒子交侄兒,是真的還是假的?」王志強啟奏萬歲:「是真格。不過,我不是有意打殺得格,因為兩個小賊來大街強搶小姐,我勸他們不聽,所以失手打死是實。」老賊史泊奏上一本:「萬歲,不要聽王志強瘟賊格話,他是豬八戒格釘耙——倒打一把。不要講我兒交侄兒不曾搶小姐,就算我兒交侄兒搶了小姐,他王志強也沒得權力打殺他們,頂多捉起來送上刑部大堂好好審問,才算道理,而且實骨子不是我兒交侄兒搶小姐,是王志強格好色之徒強搶小姐,我兒交侄兒去勸他,不但不聽,反而行蠻打死我孩兒交侄兒,
如果萬歲不相信,五十個安童做證人。」
肇五十安童來到八寶金殿做硬證,因為昨夜子老奸黨就教好了格,老奸黨才學好,叫無才不成奸,各種口供教起來滴水不漏,所以五十個安童異口同聲,一口咬住王志強搶小姐,打死宰相之子。
一口咬了緊迫迫,要想辯駁萬不能。
王志強一想:不得了了格,饒我王志強嘴巴好,我一張嘴哪辯得過幾十張嘴。
渾身長嘴難辯駁,跳了黃河洗不清。
永樂皇帝信以為真,拍動震山河:「大膽王志強,才做了幾天新科文武狀元,倒目無王法強搶小姐,打死宰相之子,國法難容。」傳下聖旨,吩咐值殿將軍,將王志強推出午朝,法鼓三通放炮三聲,扯啦官帽,剝啦官袍。
官職削得乾乾淨,推到法場喪殘生。
哪曉王志強命里不該死,驚動一位救命人。什麼人?皇叔朱世英。朱世英聽到王志強犯法要被殺,就想:王志強父親是王玉安,王玉安以前來朝綱做吏部天官,交我朱世英交情過命,現在他兒子犯法要被殺,我不搭救,何人搭救?所以皇叔朱世英來到八寶金殿,口稱萬歲:「刀下留人。」萬歲龍目對下一觀,原來是皇叔,自己格叔叔。長輩,我們要尊重格。萬歲開口:「皇叔,為何刀下留人?」皇叔朱世英啟奏萬歲:「王志強犯法,照理應該要被殺。但是,王志強與眾不同,是新科文武雙狀元。萬歲,
如果將新科狀元法場過刀身喪命,下回還有哪敢再來跳龍門。」
「什麼意思?」「先拿新科狀元一殺,肇傳出去,啊喲,考狀元犯法要被殺,下一回還有哪再來趕考。萬歲,最好暫時不要殺,拿他關入天牢,等三年再開文武大考,再有文武狀元出現,再將他法場過刀也不為遲。」萬歲一聽:「不錯不錯。皇叔,講得在理,孤家依你。」傳下聖旨,拿王志強重枷重鎖,
押到刑部大堂天牢之中遭磨難,緩期三年再談論。
將古比今,就相當現在判個死緩,一樣格道理。
不講王志強天牢遭磨難,再講邊邦外國不太平。
再講安南國老狼主崩駕,小狼主接位。小狼主年紀太輕,威信不高,十三個小國家不服他,蠢蠢欲動,小狼主沒主意了格,寫一封書信送上我們大邦天朝,請求我們大邦天朝永樂皇帝,幫助他安邦定國。書要簡短,書信送上我們中原,永樂皇帝拿書信一看:「啊呀,安南國不太平了,安南國是我們大邦中原的附屬國,我們有責任幫助他安邦定國。」萬歲對文武百官說:「眾家愛卿,現在安南國不太平,哪一位愛卿到安南國里去封王?
能夠將安南國里定太平,官上加級重封贈。」
哪曉問到文官不答應,問到武官不作聲。三百文官二百武,個個像泥塑木雕人。
皇叔朱世英啟奏萬歲:「要到安南國封王非同兒戲,要文武全才方可去得。金鑾殿上文官不能武,武將不精文,也不說武將不會文,是不精文,總沒得資格去封王,只有天牢里格罪犯王志強,他是文武雙狀元,他文武全才,只有他有資格可以去封王。」萬歲一聽要用人,不要問他是罪犯不罪犯,將王志強赦到金殿。萬歲開口:「王志強,孤家問你,你有沒有膽量到安南國里去封王。」王志強一聽,就想:我有何不敢?我往來是個死罪,我與其死了監牢里,不如上外國。我上外國也兩碰,封王勝利打轉,高官得做,駿馬任騎,榮宗耀祖;我就是死了外國,比死了天牢里合算,死了天牢里格罪犯死了沒名堂。
「萬歲,我敢格。」萬歲說:「好,孤家命你去封王。」皇叔朱世英啟奏萬歲:「罪犯的官不好去,外國人瞧不起。要封他官職,而且官職要大,大磨子才壓得住人,所以要封他頂大格老赫赫官職。」萬歲說:「究竟要封多大官職?」皇叔朱世英啟奏:「官職要大,但是不能把實權他,因為他到底是罪犯。封他一個有職沒得權格,大總裁文學博士。」萬歲一聽,果然相信:「皇叔講得在理,孤家依你。」
王志強前來聽封贈,大總裁文學博士你當身。
封了官,萬歲改口:「不叫王志強,叫王愛卿,你到安南國里封王,要帶多少兵馬?」王志強啟奏萬歲:「我一兵一卒總不帶,如果帶了中國兵,幫外國人打仗,死中國人,用中國錢財,吃中國糧飯,不上算啊不上算。萬歲啊!蝕本交易我王志強不弄格,我只要我個人去,憑我三寸不爛之舌,能夠拿十三個小國家說服得頂好。如果說不服,我拿他國家格兵打他國家格人。」萬歲說:「你花頭經不小。」這肇王志強動身,不曾帶兵馬,只帶四個貼身騎牌。何謂騎牌?將古比今,就相當於現在格警衛一樣。
坐了豹馬動身走,直奔安南一座城。
眾位,過去出國交現在不同。現在快,現在坐飛機很快很快,過歇走路上跑格,不是講天數,不是講月數,是講年數格。
不講王志強安南國里去封王,再講鎮江丹徒一段情。
再講鎮江府丹徒縣水旱二荒,老百姓窮了喝精湯,天官府尹氏太太心良好,做好事,拿家裡糧飯金銀財寶統統送把老百姓。隨你多發財,背得起盡顧送。送啊送,自己倒送窮啦得,自己沒的吃得了,將安童梅香釋放啦得,家裡只剩尹氏太太、丁梅香和二公子王志良。個天老太太對王志良說呱:「兒啊!現在我糧飯沒半升,草麼沒一根,鍋蓋蓋了緊騰騰,我母子難有命殘生。兒啊,為母頭上一根金釵,你拿典當鋪去當典,當到點銀子家來好度度命。」王志良說:「母親,孩兒遵命。」王志良拿了金釵,走到大街上典當鋪一當,當到二十兩紋銀。
二公子拿了銀子站起身,暴頭村到了面前呈。
才進埭頭,聽見三間茅草屋裡,一個小男孩來下叫起來了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
我家父親拿刀要殺人,快快來搭救我當身。」
王志良一聽,倒稀奇,還有哪家老子要殺兒子哩?過來望望看。一望,啊喂,認得格,殺豬匠周二,拿兒子周阿福衣裳總剝啦得格,捆了柱棵高頭,旁半間一桶冷水,殺豬刀磨了鋒快,要替兒子開膛。王志良說:「周二啊,你格呆呵呵,你格刀殺豬子格,怎好殺兒子呢?」周二一望也認得格,天官府二公子。怎認得格?因為天官府是發老赫赫財格人家,經常要買肉吃格,所以交殺豬格人家特別熟,所以殺豬匠周二認得他格。周二說:「二少爺,我沒得辦法,我家有老母親七十三歲了,荒年沒得飯吃,往常總我妻子要飯把我母親吃格。我家妻子孝順啊,要到好格空把我家親娘吃,要到丑格她自己吞,也有辰光要了少,她自己一口總撈不到,三天前間我家妻子餓殺得。肇沒得哪個要飯把我家母親吃,我從小不曾讀書,我只會殺殺豬,荒年沒得豬殺,我歇得業,我硬性,我不會要,所以我沒得辦法,準備拿我格兒子阿福。
一刀來殺死沃它一鍋子肉,好孝順我生身老母親。」
王志良說:「周二,你格呆呵呵,你拿兒子殺啦得,你自己年紀大了靠哪個?」周二說:「二少爺,我不能考慮我自己,我如果不殺兒子麼,假如拿我母親來餓死,我是一個忤逆不孝人。」王志良深受感動:呀,殺豬匠周二要殺子孝母,這種大孝之人我不搭救何人搭救。肇拿袋袋裡二十兩銀子摸出來:「周二啊,不要殺兒子啊!二十兩銀子送把你,孝順你格母親。」周二說:「我不要,我不要。你天官府做好事,做窮啦得格,你拿銀子送把我,你一家門要餓殺得,我不能要你格銀子。」王志良說大話:「周二啊,你瞧不起我,我天官府萬貫家財,不要講二十兩,二百兩、二千兩、二萬兩總有,你定心把銀子拿去。」肇硬拿銀子送把周二,拿阿福格繩子解開來。啊喂,阿福眼淚千雙下,走到王志良面前,雙膝來跪下,恩公叫拉二三聲:
「多謝恩公搭救我,黃沙蓋面不忘恩。
恩公,我阿福一條命是你救格,你就是我再生父母親。」
王志良說:「難為情,難為情。我也不曾成婚,倒有人叫我父親,二十兩銀子買到個父親做做,少陪了,少陪了。」王志良回到天官府,見到嫂嫂丁梅香。丁梅香說:「兄弟,可曾當到銀子?」「當到格。」「多少呢?」「二十兩。」「來哪裡呢?」不要談,走到暴頭村,看見殺豬匠周二要殺子孝母,我肇心中發躁,就拿銀子送把他家拉倒。」丁梅香說:「兄弟,你拿銀子送把人家,我們一家門不要餓煞得。」王志良說:「嫂嫂,你倒說得輕巧,等你望見你也肉麻,你也要送格。嫂嫂啊,你頭上一根金釵可好把我拿去噹噹?」「哦,格倒可以格。」金釵拔下來,交把王志良。丁梅香說:「兄弟,敲弓擊弦,有言在先,這回當了不能再送把人家了呱。」王志良說:「嫂嫂,我哪裡呆子,回回送把人家。」
王志良拿了個金釵動身走,典當鋪到面前呈,又當到二十兩銀子。拿了二十兩銀子走到大旺莊,看見黃老九家犯天火燒,急得上吊,倒又拿銀子送把他了。一到到家,丁梅香問:「兄弟啊!銀子呢?」「不要談,送把犯天火燒格人家。」「啊喂,你呆了扎制,又送啦得格。兄弟,肇沒得金釵當了呱,我們叔嫂兩個餓殺得不關事,
拿你格母親我格婆母來餓死,我叔嫂兩個是忤逆不孝人。」
「兄弟,你家哥哥不來家,只是你的嫂嫂比你大幾天,對不起,我完全有資格好管你格,替我去要,問殺兒子的人家勻格五兩,問犯天火燒的人家勻格五兩,他們個人家有十五兩還不好咧。去要,要不到不要死家來。」格麼丁梅香本來不是狠人,她是來火星頭裡說格狠話。王志良是個老誠人,當了真。嫂嫂罰他去要了,動身,走走半路上一想:不好,我送把人家格辰光說的大話,家裡幾千兩幾萬兩總有,現在出爾反爾去問人家要,哪好意思開口?要說不去要,嫂嫂又說格,要不到不要死家來。
不好了,左難右難難壞我,一難怎做兩難人。
王志良走投無路,想起卵事來,罷也罷了,
陽日三間日子不願過,只願死來不願生。
罷了,我不要命我來上吊。望見路邊上一棵彎郎大樹,彎到路當中。王志良走到半田裡,捧一塊方垡,對彎郎頭樹腳下一放墊腳。王志良站到方垡上頭,腰帶解下來,對彎郎頭樹丫把里一絡,打一個相思扣,拿頭要對里伸,正要對里伸,眼淚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你說哪一個不怕死?王志良眼淚千雙下,哭聲蒼天,相思扣外是天堂路,相思扣子裡間好比地獄門,哭哭哭哭狠狠心,咬咬牙齒,捨死忘生,拿頭對相思扣里一伸,腳拿起來一蹬,方垡對開一滾,舌頭對下一伸。
一盞枯燈漸漸熄,來了添油掭火人。
哪一個?管賬先生王安。這個王安原來是天官府里格管賬先生,因為天官府做好事做窮啦得格,安童梅香釋放啦得,所以王安也離開了天官府,又到別人家做管賬先生。到哪家做管賬先生?到丹徒縣第一大財主莫恩家做管賬先生。格天也出來幫人家要賬格。真正叫無巧不成書。齊巧走王志良上吊格地方經過。一望,啊喲,格不是我家二少爺來下上吊?趕緊走到前間,一個手捧住王志良格腰,一手上去拿帶子解下來,一把拿他抱下來,到心口頭一摸,嘿,心口還有點熱,也來下別嘎別,嗯嗯,也不曾完全死。
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轉還魂。
二公子轉還魂,真魂上了身。
行走二三步,枯木又逢春。
王安問:「二少爺,年紀輕輕,怎思量到尋短見格。俗話說得好,寧蹲世上挨,莫對土裡埋。閻王家不尋你,你也想發小鬼格財。究竟為點底高事情要上吊?」肇王志良就拿二十兩銀子格事體,怎樣怎樣格告訴王安。王安說:「少爺,為點銀子不值得上吊,投個人身不容易啊!少爺,上我身邊去,等我出去要賬麼,慢慢點掐到點銀子,好送把你家去孝順你格母親。」肇拿王志良帶了動身。王安又想:我是傭人,下等人,燈草拐棍做不到主啊,所以日裡不敢拿王志良帶了打轉,坐夜拿王志良帶了對自己房間裡一。
眾位,這個人抵不到個東西,東西了房間裡不關事。人他長嘴是活口,要吃東西格,所以王安以往總是坐了廚房裡吃格,走那一天開始,不坐廚房吃了,弄大大缽頭打了躲房間裡兩人吃。格麼三個交你好,三個交他好,也有交王安不大投格,要促壁腳,對莫恩說:「少爺,王安這個幾天老改變,好好廚房有台子有凳他不坐,總弄大缽頭打房間裡去作啦得,這個幾天弄我們大家總吃不飽。」莫恩被他一參唆,拿王安找去談話:「王安,問你句話?有人反映說你好好廚房裡有台子有凳不坐,總拿東西弄大缽頭打房間裡去,格有這個話?」王安眼睛一鞭,花頭來勒格:「少爺,有格。不過我沒得辦法得格,我最近害了個古怪毛病,我害了個老鼠嗝,躲起來才好吃,我心上欲不著,我躲起來要吃一缽頭對三銅勺,要是正來下吃,被旁人望見格句話,肇人家眼睛對我一白,我站那塊就要吊喔。」「啊!怪不到了,得了老鼠嗝,躲起來才好吃。」這遭他名正言順,天天弄大缽頭打了躲房間裡分給他老朋友躲在房間裡幫他吃。
不講王志良來王安房間裡安身,單講莫恩是丹徒第一大財主。財產該了多了,該到大半個丹徒。因莫恩父母雙亡,自己三十二歲也不曾成家。大眾一聽就想:干發財三十二歲也不尋到個人?這肚裡有個解說,因為莫恩財產倒該格,長了太難看。怎樣難看法子?人家說十樣丑,他十八樣丑,頭上暴花瘌子,臉上大斑麻子,歪嘴塌鼻子,啞子啄子,背駝子,瘋皮癩子,蝕手瘸子,撩腳拐子,情喪眼睛蘿蔔花,到夜總摸不到家。
常常要犯喘癆病,外名叫做十樣景。
臉上個肉,又不青,又不紅,又不白,又像照六月里格臭鹹肉,太難看。隨你多發財,沒得哪肯跟他。莫恩一想不得了:我三十二歲不尋到人,不好了,
等我百年歸地府,萬貫家財把何人?」
吩咐安童,趕緊聽我拿媒婆請家來。安童生了真可能,一個黃臉媒婆請進門。莫恩為媒婆不醜,辦羊羔美酒,吃吃酒,莫恩開口:「媒婆啊,我走十六歲開始就請你們吃酒,每年四時八節,一年你們總要吃我幾十頓酒。我今年三十二歲,你們吃得我十六年的酒菜,每回子酒一吃,拿筷子一推,就說去幫做媒。說到今朝,怎也說不到個小姐格?」媒婆說:「少爺,不要冤枉啊!不是不幫你說,你自己拿鏡子照照看,你個腔調實在太難看,實在沒得哪肯跟你。」莫恩說:「媒婆啊,請你們出勁幫說,能夠幫我說到小姐格句話,你們兩個媒婆肇就不要家去,就蹲我家,朝魚夜肉,穿紅著綠,一世享福。碗上擱筷,筷上擱碗,點點大的事情就總不要你們兩個媒婆管,而且等你們兩個奶奶年紀大了,百年歸天入泥,一個大大老本登送把你,你說可傷己。」兩個媒婆一聽: 嘿嘿,這種好事哪塊來呀!
「少爺,我們去幫做媒人,那劉家莊劉員外家女兒叫劉鳳霞,生了不錯。不過,少爺,這回要得媒人成功,我們這下子去做說謊媒人格好呀?」莫恩說:「好格呢,只要能夠說到體面小姐,哪怕圓螺螺謊說得上天啊,出得問題不要你們負責。」
肇說謊媒婆前領路,圓謊的媒婆就後面跟。
一來來到劉家莊劉員外家高廳上。媒婆見到員外忙行禮,員外叫拉兩三聲:
「恭喜員外福氣好,我們來幫你家令愛做媒人。」
劉員外說:「媒婆,幫我女兒做媒人,男方是哪一家呢?」媒婆說:「員外,隨常人不幫說,頂頂發財格,丹徒縣第一大財主莫恩格好呀!」員外說:「不好,不好哇!莫恩財產倒該了多格,就是長得像十樣景,不把,不把。」媒婆說:「員外,放心兒,最近出得新聞,十樣景脫勒殼,渾身雪白,小伙子特等特。」員外一聽,喂,要真正十樣景蛻了殼,這倒是好事,比我家財產該了多,就是不曉得可說謊可蛻了殼。劉員外說:「媒婆啊,這樣子,叫你家莫少爺上我家來試婚一月。如果蛻了殼,肯定把他格;如果不蛻殼,還是十樣景,要娶我家小姐萬不能。」媒婆嘴還硬:「好格呢,試婚嘛就試婚。」
媒婆回到莫恩家:「莫少爺,媒人做成功。不過,我們做格說謊媒人,說你十樣景蛻了殼,渾身雪白,小伙子特等特。劉員外有點相信。就是還不大放心。要叫你上他家去試婚一個月。」莫恩一聽,渾身鬆勁,「還試婚,我曉得我長了難看格,就怕也不曾等得及跑到他家野場邊,就要被趕家來了。」媒婆說:「少爺,你放心,我們老早辦法替你想好了,你橫豎該錢了呢,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只要拚得出錢,找一個漂漂亮亮的、年紀輕的、老老誠誠的小伙子幫你去做代親就是得。」莫恩一聽:「對格,好請代親格。」但是莫恩又想了,請代親的事體不好公開談,把人家曉得不好格。嗯,管賬先生王安年紀大,一般嘴蠻緊的,不大歡喜搬閒話,而且王安來外間要賬,人頭還是蠻熟格。嗯,請代親只有找王安。
拿王安找得來:「王安啊,你來外頭要賬人頭蠻熟格,格有哪家有體體面面的、漂漂亮亮的年紀輕的、老老誠誠的小伙子,請得來幫我做代親的呀?」王安說 :「有啊,不過少爺家請代親要出工錢的。」莫恩說:「當然出工錢。不過王安啊,請代親嘛要出嘎幾錢一天啊?」王安說:「少爺,請代親哦比不到請老人工哦,請老人工嘛,一天有嘎二三百個銅板差不多了,請代親啊日夜班雙班,工錢要雙倍。」莫恩說:「好格呢,雙倍嘛就雙倍,你去請啊。」王安又想哦,我哪要請,房間裡現成有一個王志良,就是為二十兩銀子而上吊格。對不起我拿這筆財就送給他去發。王安來到房間裡:「二少爺,一筆現成財挑挑你。」王志良說:「倒哪會來格現成財格呀?」王安說:「工錢大了,雙倍咧。我家莫少爺請代親,你去幫做代親可好呀?」王志良說:「我又不曾做過代親,曉得可會?」「這樣,」王安說:「呆化生,做代親總不會啊?做代親嘛新衣裳穿起來,打扮打扮,去把他家望望就得。」「哦,這現成事會格。」肇拿王志良帶到槓,王安對莫恩說:「莫少爺,望啊,代親請得來,望望小伙子可中。」莫恩一望,嗯,小伙子不錯:「不過,你幫我做代親啊,工錢不要講雙倍,就是三倍、五倍、十倍二十倍,我總出得起格。不過一句關己格話我要關照你,你去做代親萬萬不能以假成真,嬉啊嬉交我家小姐上真功夫格。」王志良說:「我保證不,不相信我跪下來賭毒毒咒把你聽。」王志良雙膝對下一跪賭咒了:「虛空過往神明,我王志良幫莫少爺做代親,假使交他家小姐以假成了真,到監牢里花做罪人。」哪曉王志良一口說得無心話,後來以假作成真。莫恩一聽歡喜:「咒賭了可以。」吩咐安童,新衣裳搬出來,幫王志良打扮起來。
肇說謊媒婆前領路,代親騎馬後面跟。
一到劉家莊劉員外家前門口,媒婆吩咐看門安童報,報與劉員外知道。劉員外一聽:「啊呀!新女婿上門。安童,速速大開正門。」
安童聽了員外令,大開朝陽兩扇門。
媒婆拿嘴伸到王志良耳朵身邊:「少爺,當心喲,做代親要代像了,如果代了不像不但拿不到工錢,連我們媒婆也陪你倒霉。」王志良說:「放心,我保證像格。」肇王志良整頓衣帽,畢恭畢敬,
一步兩拜兩步四拜慢慢來到高廳上,岳父大人口內稱。
劉員外對他一看,歡樂一半:「啊咿喂,當真十樣景脫了殼,小伙子多漂亮哦。」
眾位,王志良是天星臨凡,格種小伙子真正漂亮。面如撲粉,小伙子蓋到十來個省,兩耳垂肩,雙手過膝,唇紅齒白,鼻直口方,天庭飽滿,地閣方圓,
額心裡一把珍珠傘,必是個扶王保駕人。
員外一把攙起:「賢婿,免禮免禮。」為他不醜,辦羊羔美酒,劉員外歡喜了,弄到一個頂漂亮格女婿了。哪曉太高興酒吃多了,吃到夜晚黃昏,劉員外酒有八分,一把攙起王志良:「賢婿啊,你既來試婚嘛老誠點,不要客氣,今朝夜裡就交我女兒宿做堆。」老老誠誠拿他對女兒房間裡一推,門哐一關,拿起來一反鎖。王志良一想:「不得了了,我當作代親把大家望望就拉倒,哪曉要上真工夫了。我幫人家做代親,莫少爺工錢出得大了,我假如交他家小姐,同床共了枕,對不起莫少爺有錢人。呀,這如何是好?」王志良想想想想:罷了,我揆於脫衣裳嘎,我不脫衣裳,坐槓做鬼看書,她小姐家臉皮嫩,她總不好意思倒過來背我。弄本書尖呶呶對槓一坐,看書。
一夜看到五更里,不曾解帶脫衣襟。
劉鳳霞小姐就想:「啊呀,我家小官人,小伙子倒生了不錯。怎書呆子,盡顧蹲槓看書咯。哦,曉得格,肯定是年紀輕哦,頭一夜有點怕嫩生哦,第二夜臉皮肯定要老扎點格。」哪曉第二夜,還尖呶呶對槓一坐又是來下看書。
又是一夜看到五更天,不曾做同床共枕人。
劉鳳霞小姐一想不好哇:「這個冤家哪裡年紀太輕啊,哪裡格個事體還不得大懂唉。」到第三夜還尖呶呶對槓一坐看書,鳳霞小姐發陰躁了。不好了,一夜夫妻不成婚,二夜必定配成雙,三夜夫妻不同床,漂亮的公子就怕不在行。一到第四天早起,劉鳳霞小姐對鏡梳妝,對鏡子裡面一望,望見自己格影子千嬌百媚。劉鳳霞就嘆想:「唉,可惜我劉鳳霞空長一副花容玉貌,我的小官人他怎不愛交我格?」小姐想到傷心處,止不住格腮邊就淚紛紛。梅香看見小姐悲淚啼哭,報與院君娘娘知道。
眾位,閨女的婚姻是老太太的一塊心病,院君娘娘急急忙忙來到繡樓。一望,果不其然,女兒眼淚紛紛。院君娘娘問:「女兒,洞房花燭夜,是人一生當中最歡樂的事體,應該歡歡喜喜,為何悲淚啼哭。你拿真心話告訴我聽聽看,我們是母女道理。」小姐叫聲親娘哇:「真人面前莫說假,假人面前莫道真,冤家交我成婚配對三夜整,他也不曾解脫衣襟啊!」院君一聽,心中透明透亮:「噢,怪不到女兒要哭,原來小夫妻兩個不恩愛。我兒不要哭,等我找你父親算賬。」院君娘娘怒氣沖衝來到高廳:「員外,找女婿找女婿,找個呆女婿啊,交女兒蹲做堆三夜衣裳總不脫。」「喲。」員外嘴總氣歪了,一來來到書房,格王志良夜裡不睏覺麼,日裡格辛苦呀,對書桌台上一伏,瞌睡。員外走他後頭背住他耳朵一擠:「小婿啊,你個人稀奇古怪啊!好好夜裡新床鋪新被窩你不困,日裡蹲堂瞌睡。我來問問你看,你可是嫌我家女兒小伙子推板?」「不不,小姐小伙子很好。」「我再問問你,你可是嫌我家窮?嫌我家家產少。」「不不,岳父啊,你家萬貫家財。」劉員外一聲冷笑:「你個冤家,我來請教你,
你交我家女兒成婚配對三夜整,為何不做同床共枕人。」
格王志良聽見這一聲,臉總紅到耳後根。王志良一想:不好,理虧,交人家女兒蹲做堆三夜,衣裳總不脫,怎樣說相?總不見得說我是代親呀?不好蹲做堆,這不泡湯啦得格,不但工錢拿不到,也事大了,不得了。肇肇肇如何是好?
眾位,王志良是讀書格人,書讀得多,花頭大,眼睛一鞭,花頭來了格。我來說點謊唉:「岳父啊,不是不願意跟小姐蹲做堆格,我告訴你主要原因。主要啊,十樣景才脫了殼,不曾老幫了,不好蹲做堆,而且脫殼是菩薩幫脫格。脫了殼,菩薩託夢把我,要禁房事一個月。如果交小姐要蹲做堆,啊咿喂,渾身發紫,而且要死。這真是黃鼠狼咬殺馬,說得滴滴真,圓螺螺謊說得的滾能圓。劉員外挨騙住的:「小婿啊,不要嬉啊嬉啊,才蛻了殼不曾老幫,是不好蹲做堆了,菩薩不好惹,惹了菩薩不得過身。」肇讓他們分床困格,省拉許多麻煩唉。
不講王志良來到劉員外家做代親,我們回過頭來再說天官府中一段情。
我們回過頭來再說天官府,丁梅香小姐格天拿小叔子王志良罵走,而有點惱恨:「啊呀,兄弟啊!我來火星頭裡說格狠話,當真要不到不准你家來咧,要不到也准你家來哇。」哪曉一等也不家來,二等也不回來,又不曉得他做代親去了,格天老太太問:「媳婦,我兒志良哪裡去了?」丁梅香不敢說被我罵走格,說謊了:「婆母啊,兄弟上親眷朋友家去格,作興來親眷朋友家過宿了。」老太一想,格麼,蹲親眷朋友家過宿也帶格。格天老太太說:「媳婦,我肚子人總餓殺得格,你出去借點糧,哪怕燒點湯粥給我度度命。」
丁梅香出去借糧,格種荒年,哪家有糧?丁梅香鬼鬼腳底,跑上十來個大水泡,考較半粒糧總不曾借到。丁梅香一想不得了了格,我丁梅香餓殺得倒不關事,
如果拿我的婆母來餓死,我就個忤逆不孝人。
丁梅香又想:殺豬匠周二一個字總不識,反而深明大義,要殺子孝母,我丁梅香是讀書人,懂禮格人,我哪裡連殺豬匠總不如了,他殺豬匠要殺子孝母,我也跟他學,我來殺子孝婆母。啊呀!我不曾有過生養,我哪塊有兒子殺?罷了,沒得兒子殺,我拿身上格肉割一塊下來,燒把我格婆母吃。丁梅香真正孝咧,走到廚房裡屋,拿門一關一拴,拿把切菜刀,磨了鋒毛絲快,咬咬牙齒狠狠心腸,到大腿上一遲咔嚓,一塊肉對上一拋,血對外一,唉,痛殺得哇。肇弄布條拿傷口扎扎拉倒,拿個一塊肉拾起來。嘴說割肉,自肉割不深,很小一塊肉格,洗洗乾淨湊砧板上一剁,可憐,剁了眼淚千雙下,剁好了,燒了一碗肉湯端過去:「婆母啊,吃肉湯。」老太太說:「媳婦,到哪塊來格肉個咧?」丁梅香說:「婆母啊!問人家借了點銀子哦,荒年啊肉價貴了,不曾買到多少,只好燒碗湯給你喝喝。」老太太相信,荒年啊,糧貴肉貴:「媳婦啊,你也來弄點嘗嘗。」丁梅香說:「婆母啊,才間我在下一頭上灶麼,肚子餓了不得過,我站了灶邊上喝拉一碗,這碗麼空把你格。」老太太相信,肚子餓了不得過,站了灶邊上喝拉一碗也帶格,這遭拿碗端起來喝點湯。「媳婦啊,今朝格肉湯格外鮮津,格外好吃格咧?」丁梅香說:「婆母啊,你多時不曾吃肉,暴暴了吃到嘛,所以感覺格外好吃。」「對格,是多時不曾吃。」老太太又弄筷子沾點肉放嘴裡咂咂,啊呀:「媳婦啊,今朝肉格外細番?格外嫩番?格外鮮津?」丁梅香一聽,也格外細番,我身上格肉格。丁梅香說:「婆母啊,荒年啊,家家沒得糧,倒頭豬子養不大,通街買不到大豬肉,所以只好買點小豬肉。婆母啊,你要帶住點。」老太太說:「媳婦啊,我活干大年紀,也不曉得小豬肉比大豬肉好吃。媳婦啊!下回不要買大豬肉。只要專門買小豬肉,小豬肉比大豬肉好吃。」丁梅香一聽「小豬肉」是我身上格肉。一到第二天,老太太又說:「媳婦啊,昨夜格肉湯竟好吃,我饞癆病總吃發得格,我也要吃昨夜格肉湯。」丁梅香一聽不得了:還要吃昨夜格肉,我身上格肉格。狠狠心腸朝廚房裡一跨,拿右邊大腿又遲一塊肉下來,燒把老太太吃啦得。過天到夜困不著了,兩條大腿疼痛難忍,腹中飢餓。丁梅香來到半夜,越思越想越傷心,放聲痛哭淚紛紛,哭聲王志強格官人:
「你上京都皇城跳龍門,怎杳無音信轉家門。
冤家哇,你來皇城做官多享福,不曉得你妻子來家苦傷心。
可憐,我割肉煎湯孝婆母,你在皇城可知聞?」
哭聲蒼天,人人總說黃連苦,我丁梅香比黃連也苦三分。丁梅香來繡樓多悲淚,來了英雄一個人。什麼人?湖南長沙人氏,天下第一劍客葉子嵐。葉子嵐本事好,文武全才,輕功特好,能飛檐走脊,能走樹葉子高頭跑,稻穗頭上跳,像葉子嵐做什麼營生,做強盜,做這個強盜不是壞強盜,是好強盜。
大眾一聽,不大相信,也有哪家強盜有好強盜?有,他這個強盜是劫富濟貧,就是拿發財的人家東西偷了送把窮人家,你說可是好強盜呀!所以老百姓送他一個綽號,叫天下第一劍客。天下第一劍客葉子嵐,耳聞丹徒縣水旱二荒,老百姓窮了喝精湯。葉子嵐一想,我應該要到丹徒縣搭救平民百姓。
葉子嵐站起身,趕上丹徒一座城。
葉子嵐來到丹徒,就想:丹徒縣有天官府,天官府做大官發大財。罷了,我坐夜到天官府偷東西,送把平民百姓。一到二更將過,三更交初,半夜差不多,葉子嵐短打結束,身穿夜行衣,帶了寶刀,身子一躍,啪,上屋,走瓦高頭跑了,嚓嚓嚓嚓嚓嚓,穿過二十四道房子,身如鵲兒一般。
飛檐走脊動身走,天官府到面前呈。
葉子嵐來到天官府,對天官府一望,啊呀,「八處里總空格,天官府怎窮到干種功程?我伏得屋脊上聽聽動靜看。」葉子嵐對屋脊上一伏,叫無巧不成書,葉子嵐齊巧伏得丁梅香繡樓屋脊上。夜靜夜靜,聽出去不近,聽見丁梅香來牙床上哭得逼清。
「可憐,我割肉煎湯孝婆母,匡得不要命殘生。」
葉子嵐一聽:耶,這個女子多孝順啊,情喪拿身上格肉割下來燒給婆母吃,這種大孝子我不搭救枉為天下第一劍客。罷了,我到大地方偷東西,來送把他天官府。葉子嵐當夜動身,葉子嵐是飛毛腿,腳膀上長飛毛。日行一千還帶吃煙,夜行八百還帶住宿。
趕到南京城,到南京制台趙建家盜庫銀。眾位,何謂南京制台?就是南京頂大格官,大拇手指頭,到庫房裡偷銀子三百兩、金條三十根,還偷到一個寶貝。什麼寶貝?一張圖,這張圖就是一張紙頭上頭畫一棵松樹,松樹底落畫一隻白鶴,這張圖就叫《白鶴圖》。
眾位,這張《白鶴圖》走拿哪塊來格?書中暗表,因為南京制台趙建家上代里來皇城做內京官,外國進貢《白鶴寶》圖,萬歲送把他保管格,一落里擺了家裡庫房裡。這個白鶴圖放了家避妖避邪,避風避雨避火避水,是無價之寶,被葉子嵐偷到, 葉子嵐返回丹徒。葉子嵐就想:「我要拿這三件東西送到天官府,天官府是做好事格人家,正派人,不義之財肯定不肯要。啊呀,我怎送得進去咧?有了,我來冒充他家大少爺身邊的安童,格麼,兒子帶把母親的東西肯定要收格。」所以葉子嵐喬裝改扮安童模樣。
葉子嵐站起身,天官府到面前呈。
天下第一劍客來到天官府高廳之上,見到尹氏太太,葉子嵐雙膝來跪下,老夫人連連口內稱。老夫人:「我是你家大少爺身邊格安童,現在大少爺做了大事體,做了宰相,發得大財,叫我家來送東西。銀子三百兩、金條三十根,也有萬歲送把他的國寶——《白鶴寶圖》,它能避妖避邪避風避雨避火避水,是無價之寶,也帶家來把你。」老太太歡喜了,兒子做了大官,格么兒子帶家來的東西,母親哪有不收的道理,統統收下來,寫家書一封交把葉子嵐。葉子嵐帶了家書辭別老夫人走出天官府,葉子嵐一想:我也幫你送家書,也不曉你家大少爺究竟來哪裡,我說說夢話格,我走咧。
葉子嵐站起身,還去干他的老營生。
不講葉子嵐繼續劫富濟貧,也不講天官府發得大財太平了。
我們單講二公子王志良,來劉員外家代親一個月滿了要打轉,對員外說:「岳父,我剩三天來娶小姐格好?」「可以啊!」王志良回到莫恩家:「莫少爺,代親成功,剩三天就好去娶小姐。」莫恩說:「來哇,你蹲槓蹲上一個月,格曾交他家小姐上真功夫。」個王志良說:「不曾,我不曾,我說謊格,我說十樣景才脫了殼不曾老幫啊,不好跟小姐蹲做堆,所以分床困一個月。」莫恩一聽佩服,唉,你這人竟正派咧,我一定不准你家去,一定要蹲堂吃得我格喜酒,我才肯放你迴轉。肇硬拿王志良留下來。一到第三天,莫恩家大紅花轎,熱熱鬧鬧吹吹打打到天官府,經過天官府門口,到劉家莊娶小姐。員外就想:「呀,自從盤古直到今,不曾聽哪家有脫殼的十樣景,心裡總歸不踏實。罷了,小姐上轎歸上轎,我帶五十個打手扮做送親格,去望望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如果真正脫了殼,不是十樣景,格我的送親格弄點喜酒吃吃就好打轉格,如果不曾脫了殼,還是十樣景,我們撒野就打。」
這遭小姐坐轎動身走,員外帶了打手後面跟。
一到莫恩家,莫恩識相點,還請代親出來幫你拜堂,就一句閒話總沒得。但是莫恩有想法:「小姐到了我家了,不怕她飛啦得,再一個,我一生一世只拜一回堂,把人家代了去了,實在不情願,我要自己來拜堂。」吩咐安童,開箱倒籠,新衣裳對外捧。「替我打扮打扮,我要做新郎,我要親自來拜堂。」安童替他打扮,哪曉得爆花瘌子箸籠頭,戴到方巾轉溜溜,帽子戴不住。安童說:「少爺啊不要緊,捧點老棉絮捆捆。」 像捆爛膀,那帽子戴上去了。哪曉躬背駝子胸前凹下去蠻多,衣裳穿上身不像樣。安童說:「少爺啊不要緊,弄點棉尿布襯襯墊墊,拿衣裳穿起來。」
頭帶逍遙八字巾,身穿鸚哥綠海青。
湖州丈巾腰中束,粉底新鞋簇簇新。
手裡拿把呢貢扇,假馬是個念書人。
莫恩打扮好了,對高廳跑了。隨你多打扮,格撂腳拐子扮不掉,一隻腳長一隻腳短,一跑一犟像下河人背纖。
實顛實顛動身走,高廳早到面前呈。
劉員外帶打手望好了格,不好了,略腳拐子十樣景不曾脫殼。「打喲打喲。」五十個打手一齊動手,乒啊乓,興啊轟,前廳後廳敲了直籠通,拿媒婆捉得來。「媒婆你們說十樣景脫殼,怎不曾脫殼喲?」媒婆說:「員外,我們說謊格。」「來,我來問你看,個天上我家去試婚格怎這麼漂亮格?」媒婆說:「員外,告訴你內心話,那天子試婚格是我家莫少爺出雙倍工錢請格代親。」「哦,抓代親,找代親。」
王志良聽見抓代親,半條命總嚇啦得。嚇得對床上一逋,帳子一下,肩頭一聳牙齒抖得不得交合,拿帳子跟帳鉤抖搖起來。巧了,一個打手走床身邊經過,帳子裡來堂抖了不得過。拿帳子一撈,代親逋在床上哩,代親逋了床上哩,一把拿王志良拖出來就對轎子裡一撳。
不問青紅和皂白,抬了代親就動身。
一回回到劉家莊,劉員外端坐高廳。「安童啊,拿代親背得來。」安童拿王志良帶到高廳,
王志良來到高廳雙膝跪,員外連連口內稱。
員外說:「這個冤家,姓甚名誰?家住何方?為何要幫人家做代親?說點把我聽聽看。」王志良說:「員外啊!真人面前莫說假,假人面前莫道真,你要問我名和姓,不是無名少姓人。
高山點燈明亮大,井底栽花根也深。
家住本城北門外,五里之遙太平村。
父親吏部天官王玉安,母親尹氏正夫人。
我是天官府里的二公子,王志良就是我當身。」
叫聲員外:「害就害了為了倒頭二十兩雪花銀,所以我才肯幫人家做代親。」劉員外一聽:「原來是赫赫有名的天官府二公子,你要做代親,我家女兒名譽總壞把你。二少爺,我看這樣子,
不如就留在我劉家莊招嗣婚,傳接老身後代根。」
王志良說:「員外,萬萬不能,我幫莫少爺做代親,莫少爺工錢出得多,我才答應他做代親。假使交你家小姐真成婚配,我對不起莫少爺有錢人。」劉員外說:「呸!你對不起莫少爺你就對得起我?你做代親拿我家女兒名譽總壞啦得。你識點相,蹲我家招親,交你拉倒;不識相,我寫張狀紙送到縣府衙門,說你個冤家油頭光棍,上我家來調戲我家女兒,你強姦閨女問斬罪,調戲民女要充軍。你可答應?不答應拿你個冤家對監牢里一挎,你今世里不得回家。」王志良一聽命總沒得,啊喲,不答應要坐監牢,一步總不得跑。
繃帳雙膝來跪下,岳父叫了兩三聲。
劉員外哈哈大笑,一把攙住:「賢婿,免禮免禮,揀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當日,丁是丁,卯是卯,現在拜堂頂好。不要再推,馬上再和我女兒宿做堆。 肇現成酒菜現成親眷朋友總在場鬧鬧熱熱,掛燈結彩,和劉鳳霞八拜天八拜地,八拜虛空過往神。
夫妻拜個和合樣,洞房花燭去安身。
夫妻拜過堂,然後入洞房。
抬起頭來看,擺設亮堂堂。
夫妻圓花燭,五子便登科。
長命富貴壽,千載萬代和。
夫妻吃過交杯酒,做個同床共枕人。
青春公子少年女,又是門當戶對人。
大眾,不講王志良交劉風霞小姐夫妻多恩愛,我們再講莫恩一段情。
再講莫恩少爺。倒霉了,請代親請代親,小姐倒被他代了去格,我要報仇咧!吩咐安童:「拿殺豬匠周二請得來。」為周二不醜,辦了羊羔美酒,吃吃酒,莫恩開口:「周二,我問問你看,你來家做點什麼營生?」周二說:「莫少爺,我沿小不曾讀書,我只會殺豬。」「喔,會殺豬格,你格會殺人?」「不曾殺過,不曾殺過。」莫恩說:「 不假,殺人比殺豬子賺錢啊!你替我殺一個人,我賞你千兩雪花銀。你只要有這個膽量,拿張刀,坐夜到劉員外家去,一刀將他格新女婿王志良身喪命,我贈你千兩雪花銀。」周二一聽,暗吃一驚:「呀,要去殺王志良。不好了格,
王志良不是張三並李四,是我周家大恩人。
要不是王志良送我家二十兩紋銀,我兒阿福哪有性命到如今。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我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吃水忘記挖井人。我萬萬不能恩將仇報,我萬萬不能去殺王志良。但是周二又想:我如果現在不答應去殺王志良,莫恩還是要請別人去殺王志良,王志良還是沒得命,這如何是好?周二一想:罷了,我不如表面答應將王志良來行刺,暗裡下做通風報信人。周二主意已定:「莫少爺你放心,殺人跟殺豬子差不多。我殺豬子的本事好了,頂大的豬子三百來斤,我一把背住,一刀就戳得它心臟。他王志良頂多百十斤,我保證一刀頭送他格命。
在我在我總在我,在我周二一個人。」
莫恩信以為真,跟手拿出五百兩銀子交把周二。周二拿了銀子動身,就想:我要到劉員外家去報信,劉員外家大發財,尋常人不得進去。嗯,不要緊,我發得財了,我有了五百兩銀子,我來買禮物。買了四色禮物,送到劉員外家。「員外,你家新姑爺王志良交我周二是頂好格朋友,你家急急忙忙辦喜事,弄我周二人情總不曾來得及送。員外,人情不好漏 ,今朝是來補人情格。」劉員外說:「我格要補辦喜酒啊?」「格你肯定要辦喜酒,我們就是要來吃喜酒格。」員外吩咐拿喜酒辦起來,格麼王志良是員外家新姑爺,理應做陪客,吃吃酒,周二拿腳從台子下伸過去踹踹王志良的腳背,嘴直歪,眼睛直瞄,你死人出來呢,我有要緊話跟你說。王志良有數,點點頭。肇兩人稀稀步子動身,同台吃酒的人以為他們兩人要去方便方便,不曉他們去說悄悄話。一到無人之處,周二說:「少爺,你蹲槓開心成親,莫恩買囑我來殺你,我表面答應,我暗裡下來送信。少爺我發得財了哇,今朝半夜裡上我家去,我送你路費,你進京趕考。少爺格,等你有了高官並祿位,沒得哪個敢欺負你當身。」肇二人約好了,一到半夜,王志良偷偷動身,拿後花園門一開,周二等好了格,一把攙起王志良。
急急忙來急急奔,暴頭村到面前呈。
一到暴頭村周二家了,周阿福已經困著得了。周二背住阿福的耳朵:「兒啊,起來,起來,你家恩公義父到了格,起來替我拿雞窩裡格一隻常生蛋的雞背起來殺殺,招待招待你恩公義父。」阿福說:「父親,不好弄別的東西招待,渾空就該那隻常生蛋的雞,殺啦得沒得雞蛋吃,你不曉得你家兒子,沿小就歡喜吃雞蛋。」周二說:「兒啊,你個呆化生,殺雞子比吃蛋合算,拿雞子一殺,血對刀上一,等我到莫恩家騙五百兩銀子。兒啊,算盤拿得來算算看,五百銀子要買多少個雞蛋。不要講吃,窖了肚裡總有。奉外雞子一殺,滾湯褪毛,清腸、破肚,油鹽爆炒,雞肉燒起來,招待你格恩公義父,你說可好?」阿福說:「對格,殺雞子比吃蛋合算。」跟手爬起來拿雞子一殺,血對刀上一。周二說:「兒啊,你蹲家煨雞肉,我去騙錢了。」周二拿了帶血的鋼刀,一來來到莫恩家:「莫少爺,王志良被我戳殺得了。望啊,走頸脖子揎進去呢,刀高頭血滴滴,紅蕩蕩。」莫恩一看,當真,刀高頭鮮血淋漓。莫恩歡喜了:「王志良,王志良,你貪做代親, 開心送了一條性命。」
哪曉他蘿蔔花眼睛看不明,人血雞血也分不清。
莫恩跟手又拿五百兩銀子送把周二。
周二拿了銀子站起身,暗裡笑了肚裡疼。
周二歡喜不過,我做了好人又發得財,這種好事到哪裡來。周二一到到家,雞肉煨爛了格,三個人弄點雞肉,弄點老酒,帶吃帶相,講到大天八亮。周二說:「二少爺,我送你二百兩紋銀。」王志良說:「我不要,我不要。」周二說:「來喲,你往常送把我,我就收格,現在我送把你,你就不要!」王志良說:「往常我只送你二十兩,今朝送上二百兩,太多了!」周二說:「不多哇,往常格二十兩,比現在格二百兩值錢。你二十兩銀子救我家阿福一條命,你說一條命要值多少錢啊!」這遭——
王志良把他說得沒得口開,二百兩銀子收下來。
阿福說:「義父,你要進京趕考,千里迢迢沒得人陪你,沒得人服侍你。我是你義子,我要盡孝,服侍你進京趕考。」
跟了王志良就動身,來到天官府大前門。
見到尹氏太太,王志良忙行禮,母親連連口內稱。老太太說:「兒啊!你上哪去格?干多天數不家來?」王志良一想:我不能拿真心話告訴母親,如果拿真心話告訴母親,堂堂天官府的二公子,去幫人家做代親,成何體統?母親家規很嚴,不得過她格身。罷了,我來說點謊:「母親,我上親眷朋友家去,親眷朋友對我好了,今朝你家請我吃魚,明朝他家請我吃肉,又吃餛飩又吃團,一直吃到今朝。母親啊!我總養壯了,小下巴總養起來了格。我銀子借了多嘍,二百兩銀子。」
「母親我丟一百兩把你,我帶一百兩做路費進京趕考。」老太太說:「兒啊,我還要你格銀子來,家裡發得大財了,你家大哥哥做了宰相了。個天派安童家來送來銀子三百兩、又送金條三十根,還有萬歲送他格國寶——《白鶴圖》。這白鶴圖能避妖避邪,避風避雨,避火避水,是無價之寶。兒啊,你要進京趕考,千里迢迢肯定要經過很多荒野之地,弄不好要遇妖魔邪氣。兒啊,我拿《白鶴圖》捂了你心口頭,做一個護身符,好避避邪。」肇拿《白鶴圖》對王志良心口頭一捂。
眾位,你們要曉得,回頭這張圖就是惹禍的根苗。肇王志良辭別母親,辭別嫂嫂,帶了阿福。
父子二個動身走,直奔京都帝王城。
父子二人在路行,前面遇到對頭人。遇到哪個?兩個京騙子,一個叫張狼,一個叫李狗。京騙子穿著好了,穿著簇嶄新格衣裳,個人背個簇瓜拉新格包,包袱里存了結鼓鼓,你們曉得總是存了什麼東西?總存點草紙,沒用頭衣裳,擺擺架子格。京騙子眼睛最毒,滑頭滑腦,狠貨不敢騙,總要騙忠忠厚厚老老誠誠的人。一望望見王志良跟周阿福,年紀輕、老老誠誠、忠忠厚厚,包袱不小,肯定金銀不少。張狼眼睛一鞭:「喂,二位兄弟,你們上哪裡去?」王志良說:「我們進京趕考。」張狼說:「頂好頂好,你們進京趕考,我們弟兄兩個上皇城販珍珠八寶,我們結伴同跑格好耶?」王志良一看:「哎,這兩人派頭大,又發財,好好好,一面結伴同行。」才開頭,張狼李狗對王志良好,帶到飯店吃茶吃酒,不要王志良摸兜包口,張狼李狗總爭了算賬,搶先把錢。王志良對阿福說:「阿福,竟有好人呱。這兩個人竟是朋友人,竟拚得用錢。」哪曉格天跑跑快到南京城,張狼花頭來了呱,對阿福說:「你這位小兄弟,我看你塊頭小、力氣小、包袱重,像賽背不動。格麼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們塊頭大,力氣又大,我們幫你拿包袱背拉一段格好?」阿福說:「不需要,我背動格。」李狗說:「張狼哥哥啊,倒不是說你霉話,你倒好心幫人家背包,你格曉得人家骨子裡瞧不起你啊,就恐怕你要拿他格銀子包袱拐走,還肯相信拿銀子把你背咧。」王志良臉總被說紅起來格,王志良說:「阿福,這兩個人是朋友人,把他們背拉段,不把他背麼,反而回頭要說我們小家八腔。」肇拿銀子包袱交把張狼李狗,張狼李狗得到銀子包袱,肇拿他們主僕兩個帶進南京城,揀頂熱鬧人頂多格地方,三軋兩軋,拿他們主僕兩個倒軋丟啦得格。
張狼李狗急急忙來急急奔,財神廟到面前呈。
到財神廟分贓,張狼說:「李狗兄弟,對不起啊,這筆交易哥哥我先看見,我出格主意,對不起,我要占點強,我得八成,兄弟你弄嘎兩成。」李狗一聽,眼睛一暴,眉毛一翹:「辦不到,你望望我可是你吃呱。要麼對成分,少一成總不成功,少一成我情願一兩總不要,我到縣府衙門裡去把你告。」張狼聽見把他告,嚇得心驚肉跳:啊呀,對縣府衙門一報,我是首犯,我張狼犯法 我個人要先背殺。「好,兄弟,算你狠算你狠,我們就對成分。不過兄弟,要買點酒,買點豬頭來供供財神菩薩,求財神菩薩保佑我們,做京騙子不破賬才好咧。」「好格呢。」張狼說:「我去買酒。」李狗說:「我去買豬頭。」張狼去買酒就想:李狗個瘟賊,我分二成他嫌少,我叫他半成總分不到,我拿酒肚裡放點毒藥,拿李狗藥殺得,銀子我個人獨得。李狗去買豬頭就想:啊喲喂,張狼吃性太大,兩人同做格事體,情喪他要得八成,呸,我叫你一成總分不到,我拿豬頭肉肚裡放點砒霜老鼠藥,拿張狼藥殺得,銀子我個人獨得。肇兩人酒、豬頭買家來,供供財神菩薩,李狗揀豬頭煨,多放油少放鹽,放點紅糖和生薑,又放點八角和小茴香,豬頭煨了噴噴香。煨好了端得來,兩人坐下來吃。張狼就想,酒肚裡有毒藥格,張狼眼睛一鞭:「李狗兄弟,昨夜哥哥我多喝得一口酒,我今朝聞見酒啊我就要作嘔,我不能吃酒。」李狗說:「哥哥,你不喝酒你多吃點豬頭肉格好呀?」張狼說:「兄弟呀,我沿小就歡喜吃個豬頭肉,豬頭肉上頭一層皮煨了粘篤篤,特別豬拱拱十里香,撩青我頂合適。」李狗一聽多歡喜,我只要望你多吃點。李狗說:「張狼哥哥,昨夜子多吃得兩塊肉,夜裡被不曾蓋得好,啊喂,今朝早起不聚肚,肚子不好過,我不能吃豬頭肉。」張狼說:「李狗兄弟,你不吃豬頭肉,多喝點酒格好呀?」「啊呀,哥哥,我沿小就歡喜弄口酒。」張狼歡喜了,我只要望你多吃點酒。肇一個出勁喝酒,咕咕咕咕,一個拚命吃豬頭肉,巴嗒巴嗒。哪曉酒藥性來了頂快,李狗肚子先痛,李狗說:「張狼哥哥,你酒肚裡格有眼孔,我格肚子騰騰空怎干痛格,外間不紅,肚裡來下貢膿,肚腸揪,我要作嘔。」張狼一聲冷笑,嘿嘿嘿:「兄弟哎,你上了我格破布浪了,早先分二成你不要,你肇半成總得不到,告訴你,我酒肚裡放了毒藥。」李狗說:「張狼哥哥,你不要當我是好東西喲,我也不是省油燈,告訴你內心話,我豬頭肉肚裡也放了砒霜老鼠藥。」「啊嘿嘿,我格肚子也痛起來格。不好了格,真是欺心沒得高官做,作惡沒得好收成」。張狼李狗痛了打滾。
藥性發作了不得,七竅流血喪殘生。
行好得好終身好,張狼李狗做京騙子沒得好收成。按下不表,再講王志良交周阿福。銀子被騙啦得,身無分文。王志良說:「不要緊,我還有國寶寶貝去到典當鋪里當點銀子。」一來來到隆慶典當,王志良拿白鶴圖對櫃檯上一放:「朝奉,當寶貝來。」小朝奉不識得寶貝:「呸,這個東西也算寶貝,依我看起來,你肯定來垃圾堆上拾到張舊畫張,來冒充寶貝。」王志良說:「你果識貨,這是無價之寶。」「還無價之寶,畫張,不要攪。」「寶貝。」「畫張。」「寶貝。」「畫張。」兩人爭論不休,正來下爭了面紅耳赤,哪曉蹋蹋蹋,走裡間走出個老朝奉來。老朝奉識得寶貝,一望:「啊喲,無價之寶《白鶴寶圖》。」
眾位,書中暗表,這爿典當不是別人家開格,齊巧不巧,是南京制台趙建家開格典當,所以老朝奉曉得內情。老朝奉就想:我家大人為了少拉這件寶貝,天天飯麼吃不好,覺麼困不好,你個冤家情喪偷了到堂塊當。隨手吩咐人穩住他,又吩咐人報信,報與南京制台趙建知道。趙建派當差衙役來到典當鋪:「哪個當寶貝?」「我。」「這張寶貝《白鶴寶圖》是哪一個格?」「就是我格。」只要望說是你格,鐵鏈子一鎖,背起來就走。
不問青紅和皂白,鐵鏈子鎖了緊騰騰。
就拿他帶到制台府衙門。南京制台趙建坐堂,三班衙役幫忙,分站兩旁。「威武」,一聲堂威,大人升堂。趙建拍動驚堂木:「衙役,帶盜國寶的江洋大盜上堂。」肇拿王志良帶到公堂。
王志良來到公堂雙膝跪,大人叫了兩三聲。
趙建拍動驚堂木,執指一指:「我把你江洋大盜姓甚名誰?賊窠在何處?同黨幾人?作案幾起?為何盜取我國寶《白鶴寶圖》?速速從實招來,免得本官大刑伺候。」格王志良聽見這一聲,冤枉喊了不絕聲,「冤枉冤枉冤枉——
總說沒得冤枉事,這件冤枉海能深。
我本是個書公子,決不是違條犯法人。
南京制台趙建拍動驚堂木:「嘟!江洋大盜,人證物證俱在,你還狡賴。我曉你年紀輕,咬口緊,不用大刑,豈肯招認。來呀,拿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衙役如狼似虎,將王志良摁到公堂,四十大板,打得他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昏死過去,拿冷水對他臉上一澆。
人不傷心心不死,冷水潑面轉還魂。
可憐王志良還魂打轉,渾身疼痛難忍:「啊喲喂,痛煞得,熬不住了格。不好了格,現在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罷了,免得皮肉受苦,我不如招了吧。」叫聲大人哦:「你免動大刑,
是我是我總是我,私盜國寶我承當。」
肇麼就屈招,說一句記一句,口供錄得緊騰騰,拿口供把王志良畫字。王志良拿到個筆只是抖,只是抖。「不好了格,我往常提筆沒得四兩重,今朝提筆重千斤。可憐啊,筆頭尖尖一撮毛,畫起供來喲坐監牢,但是不畫不得了,不畫又要挨打了,繃帳狠狠心腸一畫。一畫不好了,一字入公門,千斤拔不出。拿王志良
重枷重鎖送到監牢裡面遭磨難,六十天殺頭不容情。
可憐二公子王志良坐牢,一步總不得跑,困麼困了狹床上,杵嘴棒杵了緊騰騰。日裡總好過,到夜裡格日子頂難熬。
二公子來到黃昏里,嚶嚶啼哭淚紛紛。
一更里公子入牢門,啼哭淚紛紛。
要吃毒藥無錢買,上吊少根繩。
二更里公子入得牢,啼哭淚滔滔。
投河沒有淹胸水,割頸少口刀。
三更里半夜心,蚊子又要咬,跳蚤扁螂要啃背心。
屋望里格老鼠貓能大,跳上爬下扒眼睛。
四更里睡忪,辛辛苦苦打瞌。
祖宗亡靈來託夢,醒過來還在監牢中。
五更里要天明,牢頭伯伯你容容情。
高抬貴手饒饒我,沒得鋪監雪花銀。
可憐哦,王志良監牢里哭五更,更更要啼哭淚紛紛。哭聲我格親娘哎:「你不要當你家孩兒進京赴考有好處咯,哪曉我來監牢里花做罪人。親娘哎,孩兒坐死監牢不關事,丟下我白髮老母靠何人。我格親娘啊,你往往晌將孩兒撫養到二九十八春,可憐我又做不到你格養老送終人。親娘啊,你十月懷胎麼空帶了我,三年格乳哺哦你枉費心。我格親娘,你再打打退後算盤,譬如沿小不曾生到我,只生到我格哥哥一個人。親娘啊,譬如養到你家孩兒沿小關節重,三六九歲就喪殘生。」
王志良哭到傷心之處,狠狠心腸,雙膝對下一跪,望空拜了三拜,叫聲親娘哎:
你受你格孩兒拜三拜,報報我格母親養育恩。
不講王志良監牢多悲淚,再講周阿福曉得義父坐監牢。「啊呀,義父坐監牢,我要提籃送監飯。我身無分文,到哪塊有錢來格飯送?罷了,我就來要飯來。」他左手拿枯竹枝謹防惡犬,右手拿豁爿頭碗討飯子營生。我要到好格送到監牢里花把我義父吃,要到丑格我阿福自己吞。不講王志良、周阿福南京城裡遭磨難,我們再講皇城一段情。
再講老奸黨當朝宰相史泊一想:嘿嘿,現在朝綱上沒得好本事,我來造反哩。寫秘密書信一封,吩咐心腹得力家將,拿書信送到東遼國,約東遼狼主起兵攻打中原,他做內應。
能夠裡應外合拿明朝江山來打下,江山和你對成分。
書信送到東遼國,東遼國狼主拿書信一看,歡喜。跟手訂了合約,合約一式兩份,一份帶把老賊史泊保管,一份留在東遼國。東遼國起兵,封紅毛大元帥烏里黑交軍師魔里牙帶兵。魔里牙是妖道,有妖法格,妖法多端,帶番兵四十萬,進攻我們大邦中原,一打打到東山關。東山關總兵張恆,是萬歲的御外甥,打不過外國人,嚇得關門緊閉,免戰牌高掛,告急本章送上京都皇城。永樂皇帝高舉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腹中也憂愁哇二三分。萬歲對文武百官說:「眾家愛卿,不得了呱,現在東遼造反,大隊兵馬打到東山,東山關吃緊,告急本章進京,哪一位代孤家領兵帶將,增援東山關,攻打東遼兵,得勝班師回朝後,官上加級重封贈。」哪曉問到文官不答應,問到武將不作聲。
三百文來二百武,個個像泥塑木雕人。
永樂天子連問數聲,無人答應,只躁得龍淚滔滔,哭聲蒼天哎:「只叫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出妖孽。
孤家江山如同風中燭,缺少擎天柱一根。」
執指一指:「我把你文武百官,你們總是酒囊飯袋, 都是飯桶。你們太平年間總嫌官職封了小,燎亂年歲怕出征。不得了了格——
我朝中缺少忠良將,萬里江山不太平。」
老奸黨史泊撩袍跪倒,執笏當胸,口稱萬歲:「少要擔心,休要害怕,臣保舉一人,可以征剿東遼國,只有我格外甥葛雲飛文武全才,有萬夫不當之勇。
他一人能當千員將,單刀能退百萬兵。
只有我格外甥一出征,何愁江山不太平。」
萬歲一聽,果然相信:「老愛卿,趕緊寫信,叫你外甥進京。」肇史泊寫信,信格內容這樣子:告訴外甥你到皇城做兵馬元帥,征剿東遼總是假,勾結外國是真情,裡應外合,明朝江山打下,舅舅我就是大皇帝,外甥你就是小皇帝。大概就這個意思寫好了,吩咐心腹得力家將,拿書信送到雲南都督元帥府,交把小奸黨葛雲飛。葛雲飛拿書信一看,歡喜了:「嗯,舅舅家沒得後代了格。我兩個老表史文彬、史文林,二月十九被文武狀元打殺得格。舅舅家沒得後代,舅舅做皇帝,外甥好做太子。我趕緊進京,我武藝又好,我格馬又快,我不帶做伴格,做伴格反而拖後腿。我只要一個人去見我的舅舅。啊呀,多年不曾交舅舅會面,恐怕舅舅不認得我,我拿舅舅寫把我格親筆信放了袋袋裡下,舅舅望見他親筆信麼,他就曉得我是他外甥格。」這遭葛雲飛單刀匹馬,匹馬單刀要快,抄小路直奔京都皇城。
打馬加鞭動身走,天嵩高山面前呈。
一天經過天嵩高山。松林深處吭啷啷啷啷,一旁鑼響,衝出一彪人馬,為首女大王甘賽花。提到甘賽花,我在開卷格辰光就講過:甘老將軍被奸黨滿門抄斬,就逃出一個甘賽花,在這天嵩山做女大王。甘賽花身騎胭脂桃花馬,手執梨花寶槍:「呔,那一個肥羊,速速丟下買路銀子來。」葛雲飛:「呸,女強盜,你可曾稱上四兩棉花紡一紡,你家姑老爹可是省油燈,我家舅舅當朝宰相,皇帝格先生史泊史太師。我叫葛雲飛,我要上我舅舅槓去有要事,你大王識點相,讓條路等我過去,咱們河水不犯井水。
若是說聲你不肯,我將你山寨一剷平。」
甘賽花一聽,怒從心頭起:「嘟,我把你格小奸黨。提到老賊史泊奸黨人一個,是我甘家冤讎對頭人。你格小賊來正好,請你吃槍。」催馬向前,揮動長槍就刺。小奸黨葛雲飛不敢怠慢,擺動象鼻子大刀急架相還。一個用刀,一個用槍,刀碰槍藏藏響,槍碰刀冒火星,二馬盤旋,殺在一起。
四條膀臂分上下,八隻馬蹄定輸贏。
大戰交鋒四十回合,八十照面,甘賽花越殺越有力,葛雲飛久戰有精神。一個八兩,一個半斤,秤鉤遇到棗核釘,勝敗不分。甘賽花一想:「呸,你格小奸黨武藝高強,沒許多力氣交你打。」放寶貝,默讀真言咒,放出紅綠捆仙繩,就將葛雲飛從頭到腳捆了像樹椴子菩薩,將他生擒活捉。帶到聚義高廳,到他袋袋裡一搜,拿老奸黨信搜出來,甘賽花一看,說:「喲,原來你們這些瘟賊要勾結邊邦外國。」咔嚓一刀,拿小奸黨葛雲飛殺煞得格。甘賽花一想:罷了,我來女扮男裝,扮做奸黨小外甥,去騙騙老奸黨。這遭甘賽花拿男子衣裳一穿,帶了老賊格信,打馬加鞭趕到京都皇城。
書要簡短,甘賽花到宰相府高廳之上,見到老奸黨史泊,小姐雙膝來跪下,母舅大人叫幾聲。老奸黨史泊對她一看:「啊呀外甥,你怎長變啦得格?塊頭長小了,臉上皮膚長嫩了,喉嚨長細了長尖了。」甘賽花一聽不得了,老賊史泊記得他外甥格腔調格?甘賽花眼睛一鞭,花頭來了:「舅舅哎,你家外甥來雲南拜一個好本事做師傅學武功,我家師傅教我輕功,弄金丹把我一吃,我塊頭變小了,我皮膚變嫩了,我輕功變好了。舅舅,你不相信,我拿你格親筆信把你看。」肇拿信掏出來,交把老賊史泊。老賊史泊一看,自己親筆寫格信,哪有不識得格道理,便深信無疑。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史泊來到八寶金殿,「啟奏萬歲,微臣外甥已經到了格。萬歲說:「傳他上殿。」甘賽花二十四拜俯伏金階拜見萬歲,萬歲一看:「啊呀,小愛卿,你塊頭太小 就怕本事不好,格打得過外國人?」小姐說:「萬歲,塊頭大就有用呀!俗話說得好,
彌陀佛雖小當堂坐,金剛雖大看山門。
碾砣雖大場邊上滾,秤砣子雖小壓千斤。
你不要看我塊頭小,我本事很好,不相信,我來舞點刀把你看看。」甘賽花拿長衣裳一卸,短打結束,拖一把單刀,出金鑾殿舞起來格。
眾位,甘賽花雖然是女流之輩,她是驪山老母格門徒,格種刀法不得了,擺開門路,一路分三路,三路分九路,九九八十一路。
就是慢舞人可見,回頭舞快不見人。
只聽刀風,呼呼呼呼呼,咔咔咔咔咔,舞起刀刀賽渥閃,划水不進半毫分。舞過之後,刀對下一放,甘賽花臉紅總不紅。萬歲歡喜:
「小愛卿前來聽封贈,征東元帥你當身。」
老奸黨史泊歡喜,外甥是元帥了。肇拿她帶到宰相府:「外甥,你做了兵馬大元帥,征剿東遼總是假,勾結外國是真情,恐怕外國人不相信,我拿交外國人訂格合約交把你,外國人看見合約肇就相信格。」肇拿格一份合約交把甘賽花,甘賽花歡喜了:「嘿嘿,你個老賊,硬憑證到了我身邊。」肇甘賽花辭皇別駕,擇過吉日,御校場之上法鼓三通,放炮三聲,點起十萬兵馬。甘賽花就想:我還高興幫你們打仗,我拿兵馬帶天嵩山上去拉倒。
帶了兵馬動身走,天嵩高山去安身。
再說東山關總兵等救兵,一等不到,二等不達,心中發躁,二次告急本章寫好,送上皇城。萬歲二次告急本章一看,將史泊傳到金殿:「史泊,孤家問你,你外甥兵馬帶哪裡去了咯?」史泊說:「個不是上東山關。」「嘟,還東山關,現在東山關二次告急本章總到了格。」老奸黨自己沒數:「啊喲,萬歲,我也不曉他上哪去了格?」正在此時,皇門將軍啟奏萬歲,文武雙狀元王志強來午朝門口候旨。
眾位,書中暗表,王志強將安南平定,已經回到京城。萬歲說:「好,宣他上殿。」王志強二十四拜,俯伏金階之上,口稱我主萬歲,天子萬年萬壽無疆。「萬歲,微臣托您格洪福,憑三寸不爛之舌,已經拿十三個小國家說得服服帖帖,現在安南平定,微臣回京復旨。」啊喲,萬歲歡喜啊!王志強色樣好格,不用一兵一卒,就平定安南國,「王愛卿,孤家現在有一件難事,十萬兵馬交領兵元帥,不知何方去了?孤家命你出京,尋找十萬兵馬交領兵元帥,封你一封,
王志強前來聽封贈,都台巡按你當身。」
眾位,巡按大人官職大了。怎樣大相?見官大三級,就是隨你多大格官,他看見你總歸比你大三級,賜他尚方寶劍一口,聖旨一道隨身,還有三千御林兵。王志強辭皇別駕,校場點起三千兵馬。王志強就想:我倚功也好搭搭勢,諸處地方總不去,前往丹徒一座城。要上丹徒縣,南京是必經之路,走南京城經過。王志強就想:南京是我們本省,不曉南京制台是清正官還是糊塗官,拿案卷拿得來查查看。肇拿案卷查了。哪曉得一查查到當中有一個案子?王志良私盜國寶白鶴寶圖一案,一查判決六十天殺頭。一查日期不得了,還有三天就要法場過刀。大公子王志強發躁:「不好了格,
饒我巡按權柄大,要救我格兄弟難上難。」
不講大公子王志強心中發躁,再講周阿福曉得不得了,還有三天義父要被法場過刀,急得沒法,
來大街上三個拋來四個滾哦,只是啼哭淚紛紛,
周阿福來大街哇多悲淚,來了英雄一個人。
什麼人?湖南長沙人氏,天下第一劍客葉子嵐,就是偷了《白鶴寶圖》格老朋友。齊巧不巧,走南京城經過!望見周阿福悲淚啼哭,葉子嵐是頂頂歡喜管閒事格人,葉子嵐站到阿福身邊:「餵 你這位小兄弟,為何悲淚啼哭?有何冤枉之事,告訴某家聽聽,某家代你伸冤報仇罷了。」周阿福睜開淚眼,對葉子嵐一看,只見葉子嵐英雄氣概,相貌堂堂,腰挎寶劍,臉上一團正氣,料定他肯定是好人。肇阿福雙膝來跪下,將軍叫啦二三聲。將軍啊:
「真心之話告訴你,鐵石心腸也軟三分。」
肇怎樣怎樣如此如此就告訴葉子嵐,因為不好講重經,講了重複經啊大家總不愛聽,就是講到現在一段格事情告訴葉子嵐。葉子嵐一聽:「呀,我好事變壞事,倒頭《白鶴寶圖》害了人。」一把攙起阿福,不必悲淚啼哭,上我身邊去。肇拿他帶到招商店,葉子嵐說:「阿福,你定心睏覺,沒得你格事,等我坐夜上制台衙門裡去望望看。」一到二更天,葉子嵐短打結束,身穿夜行衣,帶了寶刀,腳一踮上屋,走瓦高頭跑。
飛檐走脊動身走,制台府衙門面前呈。
葉子嵐站了屋脊上一望,望見一排樓房有燈光,跟手飛到格樓房屋檐頭身邊,拿腳掛了屋檐頭高頭,來個金鉤倒掛,手摸到紙糊窗子。眾位,格歇不該玻璃,是紙糊窗子,用手指頭一掏,掏一個小眼,一隻眼睛睜一隻眼睛閉,對里一望,哈呀喂,巧了,這個樓房不是旁人住格,是南京制台趙建家女兒趙月娥格繡樓。趙月娥小姐交梅香來燈下繡花,一面繡花就閒談。「啊喂,」梅香說:「小姐哇,監牢里格罪犯王志良小伙子漂亮嘍,要不是罪犯,做你格新姑——,爺也不曾說得出口。葉子嵐走窗子鑽進去:「你們來下說什麼?」「嗯,我們不曾說,我們不曾說。」「不曾說?我才間聽見格,說監牢里格罪犯王志良小伙子漂亮,好做你家新姑爺。對不起,我來中間把媒做,更改沒有半毫分。小姐你格答應,你答應頂好,不答應你不要對我相,相啊相,我拿刀替你開片;你眼睛對我擠啊擠,我拿刀走你鼻子尖劃到腳底。」拿刀對小姐臉上一映,你說格小姑娘看見個寶刀麼命總嚇啦得:「啊呀,將軍啊!答應格答應格。」「啊,既是答應,我問問你看,今年幾歲了?」「我二九十八歲。」「你幾時生日?」「八月十三卯時降生。」「好,拿年庚帖子寫出來,小姐我知會你,明朝上公堂上審理出來,你要承認沿小終身許配王志良,你如果不承認個句話,我來無影去無蹤,我半夜裡要拿你格骷髏頭偷走格,少陪了。」腳一踮,一陣風,影跡無蹤。小姐一想:「啊喲喂,這個老朋友當真來無影去無蹤。」再講葉子嵐回到招商店對阿福說:妥了呱,「要得官司贏,只要心不平。耳聞巡按大人到了南京了,明朝到巡按大人轅門去告狀,就說王志良沿小交南京制台趙建家女兒趙月娥訂下終身,還有舅舅做媒人,舅舅就是我,我就是王志良家二舅舅,我叫尹俠金,就說南京制台趙建嫌王志良窮,賴親不嫁,反而害王志良偷寶貝,拿他逼打成招。你告他,我來幫你寫狀紙。」
葉子嵐文武全才,跟手磨磨大閣香,羊毫掭掭尖,思量思量,一刻工夫狀子就寫完。 上寫:具狀人江蘇省鎮江府丹徒縣暴頭村人氏,姓周名阿福,為控告南京制台趙建嫌貧愛富,賴親不嫁,反害人命,含冤負屈等情一案。吏部天官府二公子王志良,從小與南京制台趙建之女趙月娥訂下終身,二舅舅尹俠金從中為媒作證,永無改悔,再無異說。不料那一天王志良到制台府投親,南京制台趙建嫌貧愛富,賴親不嫁,反害王志良私盜國寶《白鶴寶圖》。王志良逼打成招關入監牢,六十天殺罪,冤沉大海。請大人筆下超生,草民阿福拈香上稟,某年某月某日某時。
啊喂,寫了蠻紮實格,明朝定心去。一到第二天,周阿福拿了格狀子,走到巡按大人轅門口,雙膝對下一跪,拿狀子對額骨頭上一頂,「冤枉冤枉哦,
總說沒得冤枉事,這件冤枉海能深。」
守門官報,報於巡按大人王志強知道。王志強坐堂,三班衙役幫忙,分站兩旁,吩咐將告狀之人帶上公堂。肇拿阿福帶上公堂,阿福雙膝跪下,大人連連口內稱:「大人,冤枉啊。」隨手拿狀紙呈上去。王志強看狀紙了,格王志強拿狀紙上上下下看完成,暗裡下笑得肚裡疼。王志強就想了:這張狀紙完全說昏話,也說我家兄弟王志良,從小與南京制台趙建家女兒訂下終身,我做哥哥格怎點總不曉得,也有二舅舅尹俠金做媒人,我統統只該一個大舅舅,到哪塊來格歪騷頭二舅舅格,完全說昏話。但是王志強又想,要救我家兄弟呀,我也繃帳陪他說混帳話了,不呢救不到兄弟,吩咐拿媒人帶上公堂。葉子嵐來到公堂,葉子嵐他是強盜膽大,「大人,我就是王志良家二舅舅,我幫做媒人格。喏,年庚帖子也來堂。」肇拿南京制台趙建帶到。格麼,趙建沒得這回事,他哪肯承認哎?不承認,又吩咐拿趙月娥帶上公堂。趙月娥雙膝來跪下,大人連連口內稱,巡按大人王志強對他一看,小伙子不錯,做我弟媳婦倒也差不多。「下跪者是不是趙月娥?」「正是。」「你是不是南京制台趙建家女兒?」「不錯。」「你是不是沿小終身許配王志良?」趙月娥本來想賴格,但是葉子嵐站了旁半間,喉嚨口一咳,腳一跺,拿眼睛對她一瞪,小姐一嚇,命總沒得,如果不答應,他夜裡要偷我格頭格,繃帳答應。「大人,我沿小終身是許配王志良。」王志強拍動驚堂木:「大膽趙建,你女兒總承認了格。嘿,你身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本來犯法,拿你背出去殺,但是,姑念你沒有造下惡果。」什麼叫惡果啊? 「因為王志良不曾法場開刀,饒你一命,你拿王志良帶家去,要燒頂好的東西把他吃,如果王志良餓瘦啦一兩,你南京制台趙建想總不要想。」
南京制台趙建拿王志良帶上制台府,天天燒好東西把他吃,王志良要是不吃,南京制台趙建恨不得要跪他面前,細老子啊,你吃嘎,餓瘦了我不得過身。
不講王志良來制台府享福,再講大公子王志強拿葉子嵐帶到密室,拿門一關一栓:「呸,你格冤家,你對我望望看,你曉我是哪個?我是天官府大公子王志強,我家只該一個大舅舅,到哪塊來你格歪騷頭二舅舅格?究竟姓甚名誰,速速從實招來。」葉子嵐一聽,不得了了呱,說不到個謊了哇:「大人,我不是你家歪騷頭舅舅,我是強盜,我叫葉子嵐。」怎念怎念怎念,統通告訴王志強。王志強一聽:啊呀,葉子嵐雖然做強盜,倒是好強盜,劫富濟貧,而且偷寶貝偷金子偷銀子,救了我家母親,救了我的妻子,現在又說昏話告狀做媒人,又救了我家兄弟,倒是我的恩公。王志強雙膝來跪下,恩公連連口內稱:「恩公,我願意交你結拜弟兄。」葉子嵐說:「大人萬萬不能,你是當朝巡按大人,我是強盜,做強盜格哪好交你做官格結拜弟兄。」王志強說:「可以格,你不要當做官總是好人,也有瘟贓官貪贓官,比強盜壞到幾百倍,你是好強盜,你做強盜是為了平民百姓,我是清正官,我做官也是為平民百姓。我們雖然一個做官一個做強盜,但我們目的總是一樣格。」「好,結拜弟兄。」肇兩人跪下來拜了八拜。
結拜弟兄人兩個,勝如同胞一母生。
一排年齡,葉子嵐年長為兄,王志強為弟,而且周阿福拜葉子嵐做師傅,跟他學得做強盜,不做壞強盜哇,做好強盜。葉子嵐又對王志強說:「兄弟,俗話說得好,先有國後有家,先公後才能私,現在你丹徒縣太平,你家發得財,當務之急要尋找十萬兵馬交領兵元帥,應該國家大事為重。」王志強佩服:「哥哥,你雖然是強盜,你比我們做大官格站得高看得遠。哥哥說得在理,小弟一面依你。」派出長探短探,明探暗探,一探探到了格,十萬兵馬上了天嵩高山。肇王志強帶兵,
兵馬隊隊動身走,天嵩山面前呈。
離天嵩高山十里之遙,安營紮寨。葉子嵐說:「兄弟,等哥哥我坐夜到高山捉兩個嘍兵來,把你一審,就曉得內情。」「哥哥,說得在理,一面依你。」一到半夜,葉子嵐動身,走樹葉子高頭跑,施展陸地飛行之法,來到天嵩山,弄兩個嘍羅兵對麻袋肚裡一灌,不問細啊大,葉子嵐一手夾肘里夾一個,一來來到中軍帳。「兄弟哎,嘍兵捉得來格。」王志強說:「來哪裡?」葉子嵐說:「來麻袋裡咧。」背住麻袋底一倒,兩個嘍兵嚇得心驚肉跳,嘍羅兵雙雙來跪下,大人連連口內稱。王志強說:「嘍兵,不必害怕,我來問你們,皇上十萬兵馬是不是上了天嵩山?」嘍兵說:「是的,是的。」「領兵元帥是不是小奸黨葛雲飛?」嘍兵說:「不是的,不是的。葛雲飛老早被我家女大王甘賽花殺啦得,這一個領兵元帥是我家女大王甘賽花她女扮男裝,扮做奸黨小外甥,騙得來格兵馬。」王志強一聽:「呀,原來是甘賽花小姐。
甘賽花不是別一個,是我的乾妹妹女千金。」
隨手寫一封書信交把嘍兵,帶上天嵩高山,交把女大王甘賽花。甘賽花小姐拿書信一看:「啊喲,我的乾哥哥王志強到了。」帶領嘍兵敲鑼打鼓,下山迎接乾哥哥王志強。一見見到王志強,甘賽花走到前間忙行禮,乾哥哥連連口內稱,叫聲乾哥哥:「總以為我們兄妹兩個,
今生今世再會不到哦,哪曉得干兄妹如今又相逢。
乾哥哥,可憐我父母雙親被奸黨陷害,滿門抄斬死了,委該冤枉很,到何年何月我好把冤伸?」王志強說:「乾妹妹,你不必悲淚,愚兄這裡有一計,你還是用女扮男裝,扮做奸黨小外甥,拿老奸黨交外國人訂格合約放了袋袋裡,我們上八寶金殿,以合約為硬證。
當皇天子奏一本,好將奸黨送殘生。」
甘賽花說:「乾哥哥說得在理,小妹依你。」肇甘賽花女扮男裝,跟隨王志強路途催趲, 非止一日。那一天趕到京都皇城,早朝王志強來到八寶金殿:「啟奏萬歲,微臣奉旨出京尋找十萬兵馬,兵馬已經找到了格。兵馬上了天嵩高山,而且領兵元帥已經帶到皇城。」萬歲說:「好,將他召到金殿。」甘賽花二十四拜俯伏金階,拜見萬歲。萬歲拍動震山吼:「嘟,大膽葛雲飛,你膽有天大,竟敢不遵皇命,不帶兵征剿東遼,為何將兵馬帶上天嵩高山?你知罪不知罪?」
甘賽花聽見這一聲,冤枉喊了不絕聲,
叫聲:「萬歲呀,
我不是奸黨葛雲飛,我是女扮男裝甘賽花女千金。
萬歲,老賊史泊私通邊邦外國,坑害中原。如果萬歲不相信,一份合約做證明。」她拿格一份合約送上龍書案,萬歲拿合約一看,鐵證如山,將史泊召到金殿:「大膽史泊,你膽倒不小,竟敢勾結邊邦外國,謀國篡位!」史泊說:「萬歲,我不曾私通邊邦外國。」萬歲:「呸,你還狡賴,這裡有合約為憑證。」老賊史泊狡辯:「萬歲,合約應該兩份,現在只有一份,我不肯承認,要有兩份合約才肯服罪。」王志強啟奏萬歲:「要二份合約並不難,只要等微臣帶兵征剿東遼,拿東遼國打了服手服腳,再拿二份合約取家來,老奸黨就無話可說。」萬歲一聽, 果然相信:「王愛卿,講得在理,孤家依你。」傳下聖旨,拿老奸黨史泊打入天牢坐罪。
王志強前來聽封贈,征東元帥你當身。
「你要帶多少兵馬?」王志強啟奏萬歲:「兵在精不在多,十萬兵馬足夠。」「你要哪些將軍保你前往?」王志強啟奏萬歲:「我只要幾個好朋友保我同去。第一是我的乾哥哥葉子嵐,第二是我的乾妹子甘賽花,還有周阿福,他們三人保我同去足夠了。」萬歲一聽,果然相信,將葉子嵐、甘賽花、周阿福召到金殿,萬歲開口封了:
葉子嵐前來聽封贈,開路先鋒你當身。
甘賽花小姐聽封贈,總軍參謀你當身。
周阿福前來聽封贈,解糧官之職你當身。
肇王志強辭皇別駕,擇過吉日,御校場之上三牲祭禮,祭過帥旗,發鼓三通,放炮三響,噶愣登。
頓升三個狼煙炮,十萬兵馬出皇城。
馬下兵,馬上將,川流不息,
狼煙炮,一聲響,地動神驚。
格些兵士總穿金盔金甲、銀盔銀甲、銅盔銅甲、鐵盔鐵甲、漆黑抹塌,像鍋底菩薩。前後護心鏡,炮火轟不進。馬點山東胭脂桃花馬、金鬃馬、銀鬃馬、白龍駒、鐵蓋驪,五馬齊全。又點雞嘴槍、鴨嘴槍,金箍槍、銀箍槍,梅花連纓槍、八寶駝龍槍,槍放寒光。旗分五色旗,飛龍旗、飛鳳旗、飛虎旗、飛彪旗、飛豹旗。三十六天罡旗,七十二地煞旗,還有一對大門旗,大門旗上寫對聯二副。
一幅寫:一竿槍,槍震天下驚敵膽;胯下馬,馬馳疆場滅群頑。
一幅寫:征東遼,兵精將勇奇功建;保大明,明朝江山萬萬年。
還有一個三軍大堂旗,上寫斗大的「王」字,飄飄揚揚。
王志強帶兵去出征,小兵小將隨身跟。
兵將聽號令,放炮如同響雷陣。
大公子掛了帥,小兵小將隨身帶。
臨陣不換將,各帶個滾龍牌。
大刀手,跨上馬,手執大刀把口夸。
若與番兵來交戰,殺他人頭滾西瓜。
馬叉手,跨上馬,手提馬叉說大話。
若與番兵來對敵,當頭蓋面一馬叉。
老兵對少將,少兵對老將。
盾牌對鳥槍, 刀對刀來槍對槍,殺他個番兵見閻王。
兵馬隊隊如潮水,沙灰絞到九霄雲。一路之上,軍紀嚴明,秋毫無犯,那日裡,來到東山關安營紮寨。大元帥王志強傳下將令:「眾位將軍,將免戰牌摘去,明天四更造飯,五更進兵。」一到第二天四更天用過早飯,大公子王志強戎裝結束,頭戴三叉帥字盔,身穿鎖子黃金鎧,外罩飛雲袍,腳蹬虎頭靴。
座下一匹龍駒馬,一支鋼槍緊隨身。
放炮三聲,噶楞登登,大開關門,帶領三軍衝出東山關,沙場排開一字長蛇陣。中原國兵馬一到,番邦國小兵就報,報與東遼國元帥烏里黑知道。烏里黑一聽,氣了啊呀啊呀暴叫:「呀呀呀,氣死本帥,待本帥備馬抬刀。」烏里黑戎裝結束,頭插雉子毛,身穿虎皮大戰袍,座下一匹青鬃馬,隨身帶一把板門刀。也是放炮三聲,噶楞登登。大開營門,帶領番兵番將衝出營盤,沙場擺開陣勢。二龍出水,射住陣腳。烏里黑出馬,王志強對他一看,嚇得渾身放汗,只見這個外國人身高一丈開外,頭像笆斗,腰像籮口,手膀子像轆軸,牙齒像板鑿,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眉毛對上卷,眼睛像渥閃,一把大刀像小門板,鋒毛絲快。王志強想:呀!總說我王志強長了高,夠不到這個外國人格腰。但是王志強又想,我不能怕他哇,我是三軍主帥,我一怕,大家怕,今朝這個仗不打就自敗。嘿嘿,騎在虎背,怎能不行。王志強強裝鎮定,啪楞點鋼槍交於左手,右手執指一指:「呔,大膽番賊,膽有天大,竟敢無故帶兵進犯我大邦天朝,現在本帥天兵到此,還不快快下馬受降。
若有半字來不肯,把你送進枉死城。」
烏里黑冷笑一聲:「嘿嘿嘿嘿,我把你中原小蠻子胎毛未褪,乳臭未乾,口出狂言。放馬過來,我們來格鬥格鬥,試試哪個老子本事好醜?」
二人說話嗆嗆響,臉嘴一變就動刀槍。
烏里黑用板門刀,王志強用點鋼槍。大戰交鋒二十回合,烏里黑越殺越有力,王志強久戰少精神,只殺得王志強只有招架之功,沒得還手之力。王志強一想:「不得了, 我要吃敗仗了。我不能吃敗仗,我是三軍主帥,我一吃敗仗要渙散軍心。再一個今朝交外國人交戰,是頭一仗,頭仗是關鍵性的一仗。頭仗勝,仗仗勝,頭仗敗,仗仗敗,今朝只能打勝仗,不能打敗仗。但我打不過他,如何是好?」王志強一想:罷了,我不能力敵,我要智取,我用我格回馬槍結果他的性命。王志強主意已定,打馬就逃。烏里黑:「你格小蠻子,你對哪裡逃?
你要溜到天邊去,我要追到你格九霄雲。
你要逃到東洋海,我要追到你水晶宮。」
烏里黑打馬加鞭緊追不捨,哪曉王志強有意拿馬放慢了,所以烏里黑交他追了馬頭接馬尾,烏里黑拿個板門大刀拎起來,像打呼榔頭,來了一個攔腰斬玉帶。
眾位,這把大刀像小門板,鋒毛絲快,不要講挨它砍到,一碰就是兩段,但是,王志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耳聽腦後刀風一到,跟手來個馬上金板過鐵橋。何謂馬上金板鐵過橋?仰面朝天對馬鞍子高頭一困,呼,好危險,板門刀走他鼻子尖高頭劈過去,鼻頭高頭汗毛光拉不少。說時遲,那時快,王志強走馬高頭傲起來,回馬一槍。
眾位,這回馬槍是王志強的絕招,快如閃電,猛如蛟龍出水,前把一抬,後把一撳,撲楞,撲楞,撲楞,槍花小盤籃能大。啊喲,烏里黑眼睛發花了,眼睛頭有幾千支槍頭晃動,就不曉用刀去擋,就被王志強啪起來一槍。王志強格一槍,就叫回馬槍,走他頸脖子戳進去。王志強格槍全長一丈八尺,槍刃一尺八寸,像小寶劍,槍頭子四指寬,像鴨舌頭,有兩路血槽,走烏里黑頸脖子裡一戳,血走兩路血槽出來。
烏里黑跟首栽下馬,搔搔大腿上西天。
遼國軍師魔里牙出馬。魔里牙是妖道,頭戴道帽,身穿道袍,腳蹬道靴,座下一隻梅花鹿,叉條杖一根緊隨身。何謂叉條杖?實際上就是一根棍子。在一般人手裡叫棍子,在和尚道士手裡就叫叉條杖,叫法不一樣,實際上就是一根棍子。再交王志強交鋒,只戰十個回合,戰啊戰,妖道戰了糊頭潑腦冒臭汗,只有招架之功,沒得還手之力。妖道一想:小蠻子厲害,元帥總被他打殺得格,沒許多力氣打,放寶貝。
念起真言咒,五毒珠放了下凡塵。
王志強一偏,五毒珠中了左肩。跟手肩膀發麻,眼睛發花,頭肚裡發昏。可憐哦:
大元帥跟首栽到塵埃地,神木不知半毫分。
開路先鋒葉子嵐、總軍參謀甘賽花,二馬齊出,捨死忘生,拚死拚命,拿大元帥王志強救到中軍帳,請隨軍郎中替他看傷。隨軍郎中拿脈一搭,「啊喲,不得了呱,大元帥中了五毒,沒得藥吃。」只見肩膀冒黑血,嘴裡吐白沫,二目緊閉,牙關骨緊咬。「不好了哇,肇等到七天七夜整,要化做膿血喪殘生。」
哪曉王志強命里不該死,驚動仙神下凡塵。
太白金星掐指一算,王志強有難,王志強是天空安國星宿臨凡,將來大富大貴,國家棟樑之材,我不搭救,何人搭救?一陣仙風來到東山關,按落雲頭,搖身一抖,變做外路郎中模樣,肩背藥包,手拿過頭串鈴,走到營門口拿串鈴搖起來:「家住山西,祖傳是個名醫,後來搬到山東,俺是郎中,楊梅結毒,疔瘡、瘤毒,人死七天我都會號脈。」守營官聽見格,報到中軍帳,「先鋒官,外面有外路郎中本事好,他說人死啦得七天也會號脈,請他來幫元帥看看看。」葉子嵐一聽,不要問,死馬當活馬醫,拿他請進來。他不是郎中啊!仙人,拿脈一搭,拿出一粒金丹。格粒金丹多大?將古比今,就相當於現在格鐵子豌差不多,半粒紅格半粒青格,拿半粒紅格切下來砑細了,敷了王志強格傷口上,半粒青格弄溫開水沖開來,弄調羹舀仙丹水對王志強嘴裡灌。這仙人格仙丹水靈喲,王志強喝到一口湯,眼睛有點光,喝到兩口湯,腰裡硬梆梆。
喝到三口四口湯,輕輕說話響琅琅。
疤結蓋,好了不曉多快。王志強還陽打轉,口稱:「郎中先生,多謝你醫術高明,妙手回春,待本帥毛病看好,你功高一等,等本帥征東勝利打轉,我來到八寶金殿。
當皇天子報一本,你高官祿位坐衙門。」
太白金星:「提到做官我不貪。」「你格要發財?」「提到發財,我不來,少陪了。」 說走一陣仙風,站到虛空,現出原身,就是還變做太白金星格法身,對雲端一站,口中叫喊:「王志強,王志強,你聽清,吾不是郎中先生,吾乃太白金星下凡塵。我來指點你,要破五毒珠,只有《白鶴寶圖》能破。切記切記,莫要忘記,吾乃去也。」一陣仙風,影跡無蹤。王志強一聽:「啊喲,原來是仙人哦。」肇隨手吩咐葉子嵐帶了書信,要到南京城借《白鶴寶圖》。
葉子嵐帶了書信,辭別元帥,邁開飛毛腿。
蹦縱如飛動身走,趕到南京一座城。
天下第一劍客葉子嵐,趕到南京城,太陽要落山了。葉子嵐就想:夜裡不見客,一定要等到明朝天亮,這遭要慢慢通報,要見禮,要說客氣話,這多麻煩啊。「呸,我是強盜,偷東西老本行,我不如坐夜去偷,省用說上許多麻煩話。」肇葉子嵐他是強盜哦,本事好,不費吹灰之力,就拿《白鶴寶圖》盜到手。
帶了寶圖連夜走,東山關到面前呈。
葉子嵐回到東山關,大元帥王志強正好升帳點卯。眾位,何謂點卯呀?將古比今,就相當於現在格點名啊,過去叫點卯。葉子嵐到了格,單腿點地:「元帥,末將奉你將令,已經到南京制台家拿《白鶴寶圖》借了打轉。」元帥說:「哥哥啊,你坐夜去借嘎?」「我原坐夜借格呢,你懂格呢。不要問借哇偷了喂,只要有就好了。」大元帥王志強開口:「眾位將軍,本帥毛病才好,不便出戰,哪一位將軍代本帥出戰?」話言未了,甘賽花單腿點地,口稱元帥:「末將願意出戰。」「好,乾妹妹,既然願意出戰,本帥拿《白鶴寶圖》交把你。」肇拿《白鶴寶圖》交把甘賽花,甘賽花戎裝扎束。
甘賽花,在營帳,忙忙打扮,
雉子毛,插兩根,殺氣騰騰。
戴一頂,金鳳冠,金光耀眼,
穿一件,對面襟,銅鏡捂心。
系一條,百褶裙,威風八面,
穿一雙,鳳頭鞋,鐵底銅身。
坐一匹胭脂桃花馬,梨花槍一根緊隨身。帶一把雕弓如秋月,狼牙箭插幾根內放鵰翎。還帶一個豹皮囊,《白鶴寶圖》帶了緊隨身。放馬過去,來到沙場,與妖道大戰交鋒。二人只戰十個回合,妖道一想:沒許多力氣交你打,放寶貝。
默默念起真言咒,五毒珠放了飛出身。
甘賽花看見五毒珠,跟手拿《白鶴寶圖》拿出來一開,只見一隻白鶴翩翩起飛,走圖高頭飛出來,拿長嘴一啄,就啄住個五毒珠,翅膀一蓬,腿一伸,晾起鳳翅飛動身。
雲里走來霧裡奔,東洋大海面前呈。
白鶴飛到東洋海上空嘴一張,啪的托,五毒珠對海里一落,玉皇大帝端坐靈霄寶殿,抓把香灰對東洋海一撒,喝聲道:「長。」
一個長字不非輕,留下暗礁到如今。
再講白鶴飛了返回東山關戰場上空,來妖道頭上轉三個螺螺,拿長嘴對妖道腦殼子上一啄,「撲托」,妖道說:「呀,痛死吾也。」走梅花鹿高頭對下一栽,妖道就地三個滾,冤家跟手就現原身,一望,是一條大蟒蛇。鶴是蛇的克星,鶴最歡喜吃蛇肉,鶴翅膀一拍,對下一落,拿腳爪抓住格蛇,弄長嘴殼托殼托拿蛇肉通通都吃啦得。回頭這一隻白鶴飛了對圖高頭一歇,啊咿喂,這張圖更加光彩奪目。肇大隊兵馬打過去,拿外國人殺得屍橫遍野, 血流成河,喊爹叫娘,乘勝追擊,一打打到東遼國京城,拿東遼國京城裡三層外三層,四面圍困緊騰騰。
刀槍擺了密層層,水滴不漏半毫分。
東遼狼主害怕了,派他左殿丞相出來求和,答應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寫了降書順表,又拿一份與老奸黨的合約也交出來。大元帥王志強得到這份合約,得到降書降表,傳下將令,班師回朝。打起逍遙鼓唱起得勝歌,
兵馬隊隊動身走,迴轉京都帝皇城。
一到皇城兵馬屯紮,刀歸刀房,槍歸槍房,馬歸馬房,兵歸號房。早朝,王志強帶眾將士上殿見駕,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
慢慢爬上了金鑾殿,山呼萬歲口內稱。
王志強奏道:「微臣托萬歲洪福,與眾將同心協力,英勇善戰,殺敗東遼,得勝班師回朝。」隨手又將東遼國的降書順表和姦黨與狼主的謀反合約獻上。萬歲哈哈大笑:「王愛卿,你征東有功,孤家封你一封:
王志強前來聽封贈,忠孝王之職你當身。」
萬歲發出聖旨,到丹徒縣太平村吏部天官府,拿王志強格母親尹氏太太、王志強格妻子丁梅香召到金殿。萬歲加封:
尹氏太太聽封贈,當朝一品太夫人。
萬歲又想:丁梅香小姐割肉煎湯,孝順婆母,是大孝之人。
丁梅香小姐聽封贈,孝義夫人你當身。
萬歲當殿為媒,拿甘賽花也配把大公子王志強。
甘賽花小姐聽封贈,忠勇夫人你當身。
又拿王志良召到金殿,要封他官職。王志良啟奏萬歲:「無功不能受祿,我來寫文章把你萬歲看,你看看我格文才值得做幾品官,就封幾品官。」萬歲說:「有理。」肇王志良拿文章寫起來,萬歲一看:「啊喂,這文章寫了好,字字珠璣,句句錦繡,真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安邦定國之才。
王志良前來聽封贈,綠袍亞相你當身。」
王志良啟奏萬歲,我有兩個好小姐,一個做代親代到格——劉鳳霞,一個是陰錯陽差格趙月娥。萬歲一聽,果然相信,將劉鳳霞、趙月娥召到金殿:
劉鳳霞小姐聽封贈,綠袍亞相正夫人。
趙月娥前來聽封贈,綠袍亞相二夫人。
王志良啟奏萬歲:「還有幾個好人?第一,管賬先生王安,他不說謊害老鼠嗝。老早就要餓殺得;第二,殺豬匠周二,不通風報信麼,我也沒得命;第三,我的乾兒子周阿福,他不送監飯,我要餓殺得來監牢里。」萬歲一聽,果然相信,將三人召到金殿。
王安前來聽封贈,經濟大臣你當身。
要封周二,周二手總搖斷了:「萬歲,三個錢買李子,哪不曉得哪底子。我從小父母窮,不曾開過蒙,從小不曾讀書,只會殺殺豬,一字總不識。萬歲啊,你封我把官做哇,千不能來萬不能。」萬歲說:「周愛卿,少要擔心休要害怕,不識字也好做官,現成官。
周二前來聽封贈,逍遙郎君你當身。」
周阿福前來聽封贈,赤膽保主大忠誠。
葉子嵐前來聽封贈,九門提督你當身。
王志強啟奏萬歲,當初二月十九,我打死兩個小奸黨,救到二位小姐王玉霞、張秀珍。這回子,我征東打轉,兩位小姐也來接我格咧,我望望小伙子不錯,而且不曾有門當戶對,「萬歲,我們來做媒,拿兩位小姐配把葉子嵐和周阿福。」萬歲一聽,果然相信,拿王玉霞、張秀珍召到金殿,萬歲親自為媒,將王玉霞配把葉子嵐,張秀珍配把周阿福。萬歲而且封她們一封:
王玉霞前來聽封贈,九門提督正夫人。
張秀珍前來聽封贈,保主忠誠正夫人。
肇又拿老奸黨史泊、奸黨史魁、奸黨葛家,三家門統統滿門抄斬,拿老賊史泊交把甘賽花。甘賽花拿老奸黨帶到山關,對肉丘墳面前一跪,請打磨匠用金鋼鑽走老奸黨頭頂心對下鑽,頭頂心鑽神仙進,神仙進里對下灌,拿起來一築,活脫殼,皮是皮,肉是肉。
皮剝下來存稻草,把肉熬油點天燈。
五臟六肺擐到城頭上,百鳥銜去當點心。
行好得好終身好,作惡不曾有好收成。
後來萬歲天子吩咐國庫發帑銀,到湖南長沙造起了九門提督府,葉子嵐回家榮宗祭祖,交王玉霞拜堂成親。
又吩咐國庫發帑銀,到暴頭村造起綠袍亞相府,造起保主忠誠府,這肇回家榮宗祭祖,周阿福交張秀珍拜堂成親。
大、二公子回家榮宗祭祖,大公子王志強交丁梅香完聚,又交甘賽花拜堂成親。二公子王志良交劉風霞、趙月娥重新拜堂。拜堂格天子,弄《白鶴寶圖》掛在高廳上接受禮拜。後來王志良就想:不能怪十樣景要買囑人殺人,因為我拿他家小姐代得來格,冤家宜解不宜結,宰相肚裡能撐船。王志良肚量大,說服一個漂亮梅香,拿這個漂亮梅香認做乾妹子,親自做媒,拿這個梅香送到十樣景家,交莫恩拜堂成親,兩人做了姊舅道理。哪曉莫恩交這個梅香成婚配對,癟稻舂好米,回頭養到一個漂亮兒子,還考中了狀元。
後來有風流才子、有識之士把這苦中之苦, 難中之難。
寫出一部忠孝卷,萬古流傳到如今。
張東海講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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