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五女興唐
五女興唐
問蕭何,道如何。黃金貴,值錢多。——聖諭
昔年韓信問蕭何,問問家鄉道如何。
人人總說麼黃金貴,我看世上是歡樂值錢多。
山在西來水在東,三山六水處處通。
長江流水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朝向西來夜向東,人生就像採花蜂。
采盡百花釀成蜜,辛苦到頭一場空。
善比田來惡比犁,惡人常把善來欺。
犁頭換了千千萬,未見田中換爛泥。
收留閒文歸經典,將今比古勸善人。
說者忠孝寶卷一部勸善。這叫是話有音,是鳥有林,是經滅罪,是懺消災,是飯充飢,是茶解渴。寶卷一部翻將過來,要先還朝代,後講賢人出世,講到皇帝登位,賢人大富大貴,所講有頭有尾,這叫物有本末,事有始終。
先還哪朝帝皇登龍位, 哪裡州府出賢人。
要還朝代,其則不遠,經典蓋板注寫明白,有「昔日」二字。何為「昔日」?昔者遠也,日是今日。昔年經典,弟子今日所講,遠朝近還,當然不難。
昔年唐朝高祖皇登龍位,一統山河治乾坤。
高祖皇是有道明君,執掌江山,江山太平。文出忠良,武有能將。外國年年進貢,小邦歲歲來朝。
江湖常常流活水,山河一統享太平。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錢落路上無人拾,夜不關門犬無聲。
君王有道江山穩,刀槍不動半毫分。
刀槍不動,要它何用?六部啟奏我主哇:「刀槍不動要銹,兵書不讀要蛀,改一半,空一半。」改作何來?惜承舊物,就拿刀槍改做農用具,兵書作部勸世文。
老兵一概種田地,少兵抄寫上大人。
君王有道,弟子才疏學淺我們講不盡,山清水秀出賢人。賢人一不來邊邦外國,二不出得荒山野地,三不來深山古廟,出得河南洛陽縣北門七里李家寨,其人姓李,號叫應龍,同緣徐氏、韓氏、陳氏為婚。
說到李應龍人一個,洛陽縣裡有名聲。
家該五畝之宅,樹之以桑,周鑒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前廳後廳,房子稱心,倒廳、折廳,耳房、棧房、庫房,穿衣亭、脫衣亭、玫瑰亭、牡丹亭、望月亭。
前後房屋廿四進,當中一座大高廳。
屋上總蓋琉璃瓦,根根椽子總雕花。
水磨香幾發光明,磨磚鋪地一字平。
廳前上掛畫眉籠,香幾台上自鳴鐘。
畫眉籠中能言語,自鳴鐘上報時辰。
東庫堆金不堆銀,西庫堆銀不堆金。
秤稱銀子斗量金,夫妻講講多稱心。
乃積乃倉,勝過天堂,活計不要做,一世風光。
萬貫家產多豪富,就獨少個香菸後代根。
那日,員外同三位院君端坐高廳,夫婦來槓談心。員外說:「院君,枉養你們姐妹人三個,沒得傳宗接代人。叫國在難中要想良將,人到中年要子孫。」管賬安童就說呱:「主公主母啊,子嗣是修得來格,不是偷得來格,叫修得修得,功勞無人分得,作得作得,無邊重罪無人替得。這叫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沒得。欲享兒孫福,須舍世間財,為人做好事,子孫天送來。前世修到福,今世享榮華,今世再加修,錦上又添花。」員外聞聽這一聲,積德積德叫幾聲。安童,言之有理,老身一面依你。
說齋僧就齋僧,齋僧榜掛到大前門。初一月半齋僧道,逢三遇七濟貧人。路上有坑擔土修,橋壞抽板換木頭。天陰落雨送釘鞋傘,逢到暗星點路燈。頭二十歲惡光棍,勸他改正做營生。鰥寡孤獨年老人,贈他銀子度朝昏。廣結良緣,齋僧布施,
好事做了如天大,玉皇在靈霄早知聞。
玉皇大帝端坐靈霄寶殿曉得,凡間世界這個李家寨的李應龍在家求天拜佛,求後代。
如不送他後代根,東土少個善心人。
忙差西鬥武曲、東鬥文曲,不要耽擱 ,到他家徐氏腹中投胎去吧。
打彈張仙忙不及,送子娘娘送動身。
徐氏困到半夜二三更,夢見桃子滾進門,手拿桃子嘴裡啃,六甲懷孕緊隨身。十個月懷孕滿足,瓜熟蒂落,揀到格天子半夜子時辰光。
連痛三個緊三陣,生到雙胞後代根。
員外一看,歡喜一半,嘰哩哇啦一叫,捧起來一望,肥頭胖耳,兩個大老小。
金盆一洗銀盆過,紅綢裹了緊騰騰。
臍帶上面捂絲棉,包包撮撮放了院君里床邊。三朝燒格解污紙,滿月堂前賀熱吵滿月。孩兒出生三朝像芋荷里格水泡,要請大家喚叫喚叫。格麼,諸親六眷抱起來聞聞哄哄,公子眉花眼笑,就叫咪咪笑。年紀大格鬍子硬,湊到槓一戳,官官就哭,就叫哭癩寶。不對呀,不是青菜蘿蔔談斤量估價錢,我家是香菸後代,要有名有姓才好。一個年紀大格頭毛花白黃,家裡子孫滿堂,取名老在行,就說:「員外,你家公子格名字我來幫取,張家不離張,李家不離李,你家既然姓李麼,
長子取名就叫懷珠,次子懷玉不改名。」
懷珠、懷玉人兩個,總是應龍的後代根。員外客氣,向老者來敬酒,倒一杯,吃一杯,杯杯盞盞不推回,先飲三杯何關事,又飲三杯歡樂杯。
格人山人海了不得,恭賀員外他有子孫。
諸位,講經本是勸世文,說啦前文講後文。一口難說兩句話,巧女難拿兩支針。河沿兩岸,只說一間,花有兩朵,只表一枝。下文單講到這個洛陽南門有個吳家寨,一人姓吳,號叫成功,同緣潘氏為婚。
萬貫家產無比倫,紅花綠朵未曾生。
同院君講講:「院君,我們萬貫格家產,前缺後空,將來傳把哪一個?」
大做好事行方便,驚動玉主早知聞。
玉皇大帝端坐靈霄寶殿得知,忙差月銀星、月羅星,到他家潘氏腹中投胎出世去。張仙忙不及,送生老母又下凡塵。潘氏夢戴牡丹,六甲有孕,懷孕滿足,瓜熟蒂落格,揀到半夜子時辰光,
連痛三個緊痛陣,生下兩位女千金。
員外叫聲:「院君啊,可惜徒勞千秋計,沒有飄山化白人,你麼不要難過傷心落淚啊,只怪我們福薄格,不曾養到公子,養到格小姐,也算有福。」
眾位,當初的時代是重男輕女啊!說養到格小姐,人家就高興不起來。格麼他家到底是大戶頭人家,也幫取個名字,長女取名叫月英,次女取名叫鳳英。月英、鳳英人兩個,總是成功的女千金。吳成功格天子就想,今朝是我家兩個小姐滿月,我家要是養格兒子麼多高興,準定來家開賀,我忙了不亦樂乎。可惜養到兩個小姐哇,我這個頭也抬不起來。就垂頭喪氣,唉聲嘆氣,出門去散心解悶。
頭一低了麼就動身,李家寨到面前呈。
頭一低,只顧對前攻,如巧不巧來到這個李家寨,李年兄家怎干種人多格?你來他去,如同散戲,不妨進去走走看。安童通報,員外知道,喜出望外,拿吳成功接到大門外,一把攙住成功手,賢弟連叫兩三聲。來到高廳麼分賓主坐下。「賢兄,今朝怎干種熱鬧格?」「不瞞,我家養到兩位小犬,今朝來家賀滿月。」吳員外說:「不大象樣,我不知賢兄家賀喜。」「哪裡話來,只怪我事情多,拿你賢弟總忘記得格。既然麼今朝你來,好酒好菜,好好招待。」這遭就耕田尋耙,吃酒尋話。李應龍就說格:「我倒養到兩位公子,你家生到幾位令郎,幾位令愛?」吳成功挨他一問,想想眼淚珠拋,叫一聲賢兄:不提格男女也便罷,說到格男女我苦傷心。
多男多女我也不曾生,我育到了兩位女千金。
可惜徒勞千秋計,沒有飄山化白人。」
「賢弟,你不要著氣,有了小姐就算福氣好,今年多大?」「不瞞,丁卯年來屬兔生,卯年卯月子時生。」李應龍說:「該打了呱,弄到天亮,你家小姐也是今朝滿月格。賢弟,既然麼你家兩個小姐,我家兩個公子,我看不如推開窗子說亮話,我們來結個親家吧。」「賢兄,
你是天來我是地啊,烏鴉怎入鳳凰群。」
「賢弟,賢弟,你太客氣了,你愛親麼就把親來做,皇上也有個草鞋親。」「格賢兄,既然你說到這句話,我也無所推諉,好格!」「格麼,你家兩個小姐,我家兩個公子,我家長子匹配你家長女,次子匹配你家次女,將來隨便我家把一個你家去,也是你家把一個我家來。
後來生到男共女麼,傳接兩家後代根。」
日落西山暗黃昏,吳成功迴轉自家門。來到家中同他家潘氏講講:「院君,雖說我家養到兩個小姐,我想想福氣倒是老能高。」「為底高?」「今朝出門去解悶散心,遇到我格李年兄,他家養到兩位公子來家開賀,熱吵了,我進去攏攏,講講說說嘎,我們倒結起親翁了。院君,養男父教誨,養女母當心。養到小姐哇,你將來等她長大了點,要教她繡花納朵,描龍繡鳳,不要橫針不會擋,豎針不會連,補格補丁歪了肩兜上,將來嫁到李家去。
不罵張三其別個,總罵纍堆鬼娘生的笨丫頭。」
「員外,曉得格。」
不提他夫妻講講多歡喜,再提到李家後代根。他們本是天星下凡塵,傷風咳嗽總沒得,順順噹噹長成人。一周二歲懷中睡,三至四歲離母身,五周六歲到七歲,員外要思量請先生。「安童,八方打聽先生。」安童察訪三天整,文居士先生請進門。好酒好菜,好好款待,用過酒點,送進書房,叫兩位公子抄習文字。
開蒙讀的《百家姓》,題頭寫格上大人。
讀得兩個月光景,員外走進書房:「先生,我來討喜訊,我家兩位公子,哪一位公子讀書聰明伶俐點,長進點?哪一位公子懵拙點?」「員外,我不瞞你啊!你家這個次子有過目不忘之才,就是你家這個長子,摩拳擦掌,武氣騰騰,血氣方剛,跳躍如飛,
就怕文官之中無他份,武官伴里好軋頭名。」
員外一想:有文沒武,吃武家苦,有武沒文要求人,文武雙全,既不要吃文官家苦,又不要吃武官家苦。「安童,八方打聽教頭家來,好教你家大相公習武。」安童察訪三天整,忙將謝壯士請進門。
有員外,待壯士,開席而坐,
用山珍,和海菜,百味珍饈。
酒壺黃金打,裡面照見外面人。
山東石榴賽瑪瑙,南陽橘子賽黃金。
花生擺作寶蓋樣,瓜子排成菊花心。
酒是多年格陳大酒,菜是格魚肚共海參。
金針木耳麼來襯底,蘑菇香蕈做澆頭。
員外坐橫頭,手執壺頭,對教頭敬酒:「謝壯士,貴鄉居住?」「湖廣荊州梅六鎮。」「尊姓大名?」「不敢當,敝姓謝,叫元魁。」「你怎到我這洛陽來格?」「啊呀,不要提啊!沿小麼有格師弟麼也是洛陽人,多時不曾見到了,有點心焦,我來訪問訪問我格師弟一個人,聽說我師弟倒亡故啦得格,我正來這個酒店吃悶酒,剛好你家安童蹲槓開口,我就有心到你家現現這個丑。」「壯士,哪裡話來。」
吩咐拿公子喚到高廳上,拜見師父領頭人。
肇謝壯士就教他家長子舞刀使槍,跑馬拉弓,圈子裡兜到圈子外,馬上馬下練武功。談到這個李懷珠公子,說提到格文,嚇得頭總疼,提到格武,拚得吃苦了。
硬功拉起十三力,箭箭能中穴中心。
一個旋風三丈六,雙足蹦上九霄雲。
一拳頭要釘出個潭頭,一鐵掃帚掃起一條圓溝。
一筆學得三年整,十八般武藝他件件能。
大眾啊,教他倒有三春整,謝壯士思量到轉府門。來到高廳,同員外講清:「我有個兒子叫謝花蘭,正在習武之年,我要迴轉,教我格兒子習武。」員外好酒好菜,好好招待,隨手拿這教頭銀子奉上。謝壯士說:「啊呀,我收到個得力門徒麼, 哪要銀子,多少收點盤費就足夠了。」公子見師父走,送到村口,眼淚對下直流:「師父啊,你回到家裡悶屈很,再到我李家寨來散散心。」「徒弟啊,我走了哇,師父有言語吩咐於你,肇向後如遇到難中難,
你尋到湖廣梅六鎮,找我謝元魁一個人。」
這遭師生兩個灑淚而別。公子迴轉,來到演武廳。仍舊天天來花園之中練這個武藝。單講到他家這個次子跟隨先生讀書,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萬,公子讀書檔檔上。公子讀書麻利很,先生只做領頭人。李應龍夫婦兩人講講開心,「妥了格,院君,我家長子麼習武,次子麼習文,將來到個辰光,省用求人。這就叫夫妻講講多歡樂,陰曹里閻君卻無情。
閻王出得個勾魂票,容情總沒得半毫分。
李員外陡得患難隨身,面黃骨瘦難看很,眼落骷髏有半寸深,東請郎中不會看,西請郎中無救星。一日三,三日九,毛病麼一天重似一天,這就叫雨天挑草擔步步重,井底里淘沙漸漸深。
「院君,我有三長並兩短,不要做三心二意人,帶好兒子慢慢過,我陰曹照應你當身。」「員外,你不要亂想,三十年不病災在外,哪個吃得五穀不生災;六十年富貴輪頭轉,三十年格河東轉河西。我請高明郎中家來幫你看,幫你斷。」哪曉醫到他的病,醫不到個他的命。吃藥像吃水,化紙像哄鬼。員外困到半夜二三更,兩手來槓舞,兩足來槓蹬,眼睛不得睜,喉嚨口頭斷仙氣了,活跳鮮魚喪殘生。那徐氏背住員外格手,恩夫連叫兩三聲:「恩夫啊,慢慢走來慢慢跑,親姊妹同過奈河橋,慢慢點走來慢慢點行,親姊妹同過剝衣亭。員外,這叫世上為人真艱難,丟下苦命果孤單。員外,我前世里跑了多少斷頭路,燒了多少斷頭香,打死多少孤單落群格雁,這世里夫妻不久長。」安童、梅香大家勸解,買沙枋棺木一口,高廳入殮。
前門口上掛白布,高廳改作孝堂門。
諸親六眷來張看,兩位公子做叩頭禮拜人。格守孝不知紅日落,思親常望白雲飛。眾位啊,格韓氏交陳氏肉麻了,對里哭,對外哭,眼睛哭得格紅篤篤,就像個葡萄肉,衣袖哭得濕落托。「格員外,
你不隔千山並萬水,只隔無情板一層。
員外呀,往常安童梅香端飯來啊,咸不是啊,淡不是啊,熱不是啊,冷不是啊,湯不是啊,厚不是啊,今朝滿碗來麼滿碗格去,酸甜也不嘗半毫分。員外啊,指望我們一根紗線同到老,怎棒打鴛鴦兩離分。」朝也啼哭員外人一個,夜也啼哭員外一個人。
誰料員外終七還未過,韓氏陳氏又喪殘生。
安童梅香說:「不得了,煙囪管子一倒,徐氏太太像掐了頭的蒼蠅亂飛亂蓬,大家幫解勸,又買棺木兩口,高廳入殮,請僧道兩班,超度一番,送到墳堂,入土為安。徐氏困到半夜二三更,想念到員外淚紛紛。兩位公子體貼格,見到母親多苦悶,做她消愁解悶人。
那天子徐氏就說:「兒啊,家有人千口,作主是一人。當初你家父親在世時,哪塊田裡種旱谷,哪塊田裡好栽秧,到底高時節,忙了周周到到,總是他照料。我們對家一坐,什麼活計總不要做,筷上拈碗,底高閒事不要管。兒啊,肇你家父親亡故啦得呱,我一樁不到 一樁不了,你們弟兄兩個又小。」「母親,有底高辦法格?」「兒,原呢我家有個李能安童,當初跟你家父親腳前腳後,腳左腳右,人倒蠻忠忠厚厚,老老誠誠,我看不如就拿這個家,等李能來幫噹噹吧。」「親娘,你怎說怎好,我們聽你的話。」肇吩咐安童拿李能喚到高廳:「李能,我家員外麼倒亡故啦干多時了哦,家有人千口,個人來作主,我干咱是個隻身人,連到田裡種底高總搞不清。安童,我拿這個家就交把你,等你當啦幾年個家,等到兩位公子長大了,到辰光,各支煙囪各開門,各自立業做營生。」李能聽到這一聲,太太連叫兩三聲。
在我在我都在我,在我李能一個人。
肇就走格天子起啊,拿這個權交把李能了哇。眾位,叫一日權在手,誰敢不低頭,冤家他肇就亂揪,帽子三七欠,歪戴來頭上,茶館店裡天天到,賭場上面去論輸贏。不曾到兩年光景,這個李能倒作起虧空來格,要債格上門了。徐氏說:「兒啊,不對啊!以往只有人家少我家格,叫李能當家,現在我家怎欠人家格。」「母親,我們不曉得,叫安童拿李能尋家來。」李能一到家,徐氏說:「來啊,今朝湊你家兩個少爺總來堂,拿賬拿出來看看。」
李能聞聽這一聲,魂靈總冒到九霄雲。
「太太啊,你叫我當家,我沒得這個把握,我幫你在屋脊高頭頓了碓臼,沖了家了。」肇拿賬拿起一算。不但叫李能當家不曾忙得上,虧空虧上頭兩萬。徐氏背住李能一個人,頭上敲到他足後跟:「冤家,你不胎孩,死遠點,我家不要你蹲了。」
逍遙自在走出門,暗裡下笑了肚裡疼。
徐氏說:「兒啊,不得了了格,叫李能當家,不曾忙得上,虧空倒虧上頭兩萬,門口要債格又多,肇怎得了哩?」「親娘啊,你說怎辦?」「兒啊,東莊良田二百畝,西莊良田一百零,城裡也有一爿典當、一爿錢莊,請先生家來寫賣契賣啊。」請先生家來寫據麼,寫了又慢,鄉下人又會算,撿便宜東西買,總聚堆上他家門上來。來不及,就到城裡印刷坊里去印刷,拿田地莊房統統賣啦得,拾捉拾捉,賬目算算,不足,還推板幾百。沒辦法,又拿家裡格浮產統統賣啦得。心肝啊:
「肇是描金箱子白銅鎖了,外面好看裡面空。」
再說其他安童梅香也就東格東了西格西,各自尋路找生機。肇母子三個相依為命。心肝啊:我家窮到灶面前草麼沒半根,糧麼沒半升,有朝頓來落沒夜頓。眼發花來頭髮昏,家裡窮到干功程。」真是朝無起火之物,夜無鼠咬之糧。
俗話說格,人到難中求人助,沒有好鄰尋好親。徐氏說:「兒,當初你家父親在世,交南門吳家寨吳成功攀了門親。他家兩個女兒,長女叫月英,次女叫鳳英,許配你們弟兄兩個。我看你們不要怕羞丑,到岳父家去開開口,作興岳父不嫌我們窮,要借點銀兩家來把我們度度格春三。」「親娘,好倒好呱,叫哪一個去了?」懷珠說:「我去。」「兒啊,你不要去,你沿小是躁暴脾氣,假使你家岳父瞧不起啊,你肇眼睛一毛躁,好好了格事體啊,反而總說得不好,我看也是你家兄弟去,他文質彬彬格。兒啊,還是你去吧!」「親娘,格我走了哇。」「兒啊,來哇,我有話對你說嘎,你家父親生病,你家岳父不曾來張看張看,父親亡故,你家岳父又不曾來張張,家裡窮到干種款式嘎,堂不離江隔海啊,南門到北門,他,頭總不曾伸。不曉得現在這門親怎樣?兒啊,你到岳父家去,借到,今朝也家來,借不到,今朝也要家來。
母親望你去南門,務必要早去早回程。」
眾位,李家窮到各種款式,兒子身上沒得一件新鮮衣裳。辭別兄長母親站起身,單奔南門一座城。來到南門,到了岳父家門前,指頭敲門,門上有人?看門門公答應一聲,「何人也?子為誰?」「我乃非別,北門李家寨李應龍之子李懷玉。門公哥哥麻煩你,傳我心裡話,說我口中言,速速去幫我報,報於我家岳父知道。」「啊呀,是姑老爺格,好說好說。」拿門開開來一看,兩個安童彎腰奉揖:「姑老爺,權且外面撐一撐,稟報我家主公早知聞。」來到高廳,拜見員外,「安童,什麼事?」「有事不敢不報,無事不敢亂報。」「何事要報?」「我家門外,姑老爺已到。」安童:「姑老爺今朝來了格。」「來了格,穿著怎呢?」「不醜啊, 頭戴墳墩帽子,身穿多年文章衣裳,拖船鞋子,龍潭襪子。」「奴才,你說格底高意思,我怎不懂格?」「員外,你到清明上墳格望見啊,格墳帽子高頭格有頂啊?拖船鞋子呢?只有前頭好拖,沒得梆交後跟了呱。」「格多年文章衣裳呢?」「好文章對上搭嘎 ,丑文章對下削。」「龍潭襪子呢?」「不要問干仔細,沒得底。」
格員外聞聽這一聲,默默無語就不作聲。
「員外,還是打開正門,還是走耳廓門?」「安童,走耳廓門。」安童打開耳廓門:「姑老爺,走堂塊進來。」公子一聽,不好了格,看看式勢不對了格,岳父瞧不起我了格,叫我走側門而進,只好走耳廓門進了。一重門裡行個禮,二重門裡鞠個躬。公子曉得呱,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岳父對我這個腔調,我要對他客氣點。來到高廳之上,彎下腰來行個禮,岳父連叫兩三聲。格吳成功一看, 眼睛發暗,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孤淒。
頭帶帽子沒得頂,身上衣裳九串鈴。
千個補來萬個結,腳上鞋子長眼睛。
你格冤家啊,你死麼死了你李家寨,何必要現世進我門。站了格高廳上,腹內起了不良心:「賢婿,來做底高格?」「岳父啊,非為別事,父親亡故,叫李能安童當家,奴才不會當家,聽我家舞了帽子朝前,一年不如一年,罈子捧到手裡當升羅,捋捋堆貨總不多,堂塊沒得錢,又要過小年,我來向你岳父啊借兌借兌,岳父啊,格肯啊?能夠借把我,等我有個升騰日嘎,連本搭利送上門。」吳成功就想:今朝要是借點把你,家去吃啦得,下遭子又要來,這遭叫你有得糾纏不清了。況且,肇家裡赤貧如洗,我兩個小姐將來上你家去怎好過日子啊?「賢婿啊,來了不湊巧哇,早來三天,人家有錢來還,我不存莊,好借把你;晚來三天,人家又來還錢,你又好拿家去。今朝投早不投晚啊,單單險插中間。賢婿啊,不是岳父嫌你窮,今朝撐堂沒有,真正要銀子家去格,今朝蹲堂住啦一宿,我現在就進城去莊房,拿銀子付把你家去過正月半。」「岳父啊,我要早點家去了,母親來家要盼望。」「啊呀,我格親家母啊,她怎說這個話啊?你哪個?我哪個?我們郎丈兩個,你麼難得來,應該今朝蹲我堂宿啦一夜。好格,腳麼來你肚爿底落,你要借銀子格,你就蹲堂;不借銀子格,你就趁早家去啊。」公子就想:岳父說到干知己格話,不錯哇,我家郎丈兩個哇:「岳父啊,格恭敬不如從命。好,我就住上一宵。」這遭有好酒好菜 ,好好招待。又吩咐安童提盞燈,公子到書房去安身。拿公子安頓好了格。吳成功吩咐:「吳林安童,哨點備馬。」兩匹馬備好,鞍披踏砣備好。
主僕兩個站起身,哪還肯耽擱出前門。
來到三岔路口,望望沒得人,一片寂靜,「安童,你曉得我上哪去啊?」吳林說:「我曉得格,姑老爺來了格,沒得錢,要借錢家去過年,過這個小年,我家家裡又沒得格錢,我曉得你呢,準備進城裡去付莊,付點銀兩,借把我家姑老爺家去過小年。」「安童,話是不錯,你可曾替你家姑娘想想,當初我格親翁萬貫家產哇,傳把這兩個冤家,到這敗家子手裡,忙了三換剩根繩,就該點空架子了格,你家肇姑娘上他家去啊,久後怎好生存,當真拿銀子借把他了。安童,我來同你講,你家姑老爺麼干咱也吃飽了格,你哨點替我家去,我進莊裡去,你替我拿姑老爺忙啦得。」安童說:「員外,我不敢。」「安童你不要愁,你只要幫我拿姑老爺忙啦得,城裡一爿典當、四爿莊房、十六個梅香我分一半把你。肇我做老員外,你做個小員外,也有底高日子不自在。」格吳林一聽,格外起勁:「員外,果當真啊?」「怎不當真,幫我吃得苦,二一添作五。」「你員外既然說到這句話,格我家去弄口酒,槓槓膽就動手。」「好格,安童,我逋莊上去了哇,肇家裡格事體就丟把你,要聽我幹了乾淨利索格。」「曉得。」「怎呢弄法子呢?」「格有辦法格,我拖把刀到姑老爺小書房,叫他拿門開開來,他來槓看看書,不注意,我個辰光麼上去一刀,頭對下一拋,血對外直放,不就拉倒?恐怕人家要曉得格,我家也有個枯井,把他顛倒對下一撂,跟手弄個石板跑去對上一蓋,挑嘎一擔爛泥對高頭一倒,
上頭栽棵芭蕉樹,他巴巴結結不超升。」
「安童,你真正是抬頭一個主意,低頭兩個花頭啊!你這個辦法嘎,真是土地老爺死兒子,絕妙格主意。好格好格。我逋城裡去啊,家裡丟把你了哇。」肇隨手吳林到家去格,用口酒壯壯膽,想想又不敢動手,我家也有個打鐵不離火星的兄弟叫吳來,我去同他講講,格幫我做做對手,好拿姑老爺忙啦得。一頭對格堂子跑,直把嗓子就叫:「吳來,吳來,你可要發財?你要發財,哨點起來。」格吳來把他一鬧,衣裳褲子套總套不及:「哥哥,做底高?」「兄弟啊,一個好買賣事。」「哪塊有啊?」「你可曉得姑老爺來堂?」「曉得格。」「員外對我說呱,叫我拿姑老爺忙啦得,城裡干多典當莊房、東莊良田、西莊良田,也有梅香分一半把我,他做老員外,我做小員外。你幫我吃得苦麼,我們弟兄道理再來二一添作五,你可去啊?」「我不敢,我,我沿小雞總不曾殺式過,我不敢。」「你可去啊?」「我,我不去。」「這個財我不想發, 你個人去。」「啊呀,你格冤家啊,我倒把你曉得呱,你今朝不去就不去了。好格呢,你再不去,我先拿你忙啦得,我再去忙姑老爺。」吳來一想,這不好了呱,我今朝要死在這哥哥格手裡了哇。隨口說:「我去可好呀。」「格你走前間。」吳來一頭跑。一頭就想:
姑老爺有個長共短,姑娘終身麼靠何人?
一頭放趟子一頭叫:「吳林吳林,不是好人,半夜三更,他要殺人。」溜起來像陣風,跑去對柴房家裡一攻,影跡無蹤。格吳林說「冤家啊!不要躲,先請姑老爺嚌刀,回頭再來忙你。」
格吳林站起身,哪還肯耽遲又動身。
眾位,這天幾時?正月初八,吳月英交吳鳳英姐妹兩個學得一身武藝,來樓上談文論武,才說得丟嘴,說:「妹妹,今朝正月初八嘎。」「對格。」吩咐身邊兩個梅香,一個叫冬梅,一個叫秋菊,「冬梅,哨點下樓去望望參星來哪塊?」肇冬梅著躁,跟手對樓底落就跳,跑到樓底落望不清,到花園裡去望格,跟手走格花園身邊經過,無巧不巧柴房家倒響起來格了,「哪個?」「我我我。」「你哪個?半夜三更你嚇底高人啊?」「我不是旁人,我是吳來。」「啊呀,吳來哥哥,你怎來堂塊嘎?」「不要提,前間吳林殺我格。」吳來把來龍去脈說一遍,急壞了梅香一個人。梅香著躁,跟手對樓上跳:「姑娘,不得了了格,總說禍事大,禍比天高只矮三分。」「梅香,可是看看參星式勢不對?」「月上蒼蒼滿,月下水連天,月口刀兵動,月背大荒年。」「姑娘,不、不,不是這個。」「格為底高?」「你格曉得姑老爺來了嘎?」「我不曉得。」肇冬梅統通又把來龍去脈說一遍,你要搭救姑老爺命殘生。「梅香,我怎好意思去呢?」「姑娘,到了緊要關頭,沒得底高面子裡夾得格?隨你哦。」姐妹兩個講講,飛跳帶蹦把樓下,要搭救公子命殘生。
姐妹兩個朝前撐,小書房到面前呈。
姐妹兩個來到小書房,「格那個?」吳林說:「我。」「你做底高格?」「我看更格。」「看更呱,你背後頭是底高?」「我這背後頭是刀。」「這刀做底高格?」「我拿了身邊防身格。」姐妹兩個怒目圓睜:「冤家,我曉得格,我家父親對你說格,父親是老員外,你要做小員外,你不曾問到你家姑奶奶,不識相。姐妹兩個替你開片。」嘴說開片,姐妹兩個手腳哨,背起安童兩隻腳,對肩兜上一搭,一撕嗶叭,不分細啊大,一撕兩半個。
不是娘舅並老表,姑奶奶來幫你把家分。
肇一個人扛半個,跑起就對荷花池裡一撂,來到小書房:「相公你開門。」公子拿門一開:「小姐哇 ,人人總說冰雪冷,我比格冰雪還冷三分。」吳鳳英看公子可憐,跟手來到自己繡樓,拿五十兩銀子、一副玉鐲:「相公啊,我送把你家去,好混混個春三。」
承蒙小姐心良好,不做嫌貧愛富人。
「相公,你哨點走哇。」公子望見姐妹兩個身上鮮紅鮮嶄格血格,血沽郎情才殺得人,他走門縫裡望見格,這遭又想哇,不要我一走,岳父再告我,我還是家去麼。
急急跑來快快奔,夾弄又到面前呈。
走了著急慌忙,玉鐲失落在路旁。
不提公子逃生,單講到姐妹兩個迴轉到繡樓門。梅香就說呱:「姑娘啊,你拿安童哥哥忙啦得格,你家父親家來,格種躁暴脾氣,怎肯饒你們姐妹兩個。」姐妹兩個一聽說:「不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多帶金,多帶銀,多帶多少馬蹄金,靴子裡棉花存了緊上又加緊,肇辭別梅香了。
姐妹兩個站起身,李家寨上去安身。
不提姐妹兩個動身,單講徐氏,來家望兒子不曾家來麼,夜裡不曾困到好覺,耳聽雞鳴鳥叫,起來一望,兒子也不曾家來,同長子講:「兒啊,我昨日從你家兄弟出去,到現在辰光,左眼不跳右眼跳,就怕不吉兆。兒啊,你好不過去望望你家兄弟可來槓,兄弟不來槓,問個清爽,你就家來。」「母親,你坐家等,我不歇多時就家來格。」武生公子上路啊:
大步跨起三尺六,小步二尺有餘零。
威風凜凜賽呂布,殺氣騰騰象趙雲。
頂大步子三尺八,如同北風送殘雲。
一歇辰光,到了南城門,來到吳成功門前,指頭敲門,門上有人。哪個來槓值門? 無巧不巧,吳能來槓值門。「你做底高格?」「非為別事,我請問你門公哥哥,有個李懷玉,昨日果來啊?」「哪裡格李懷玉不李懷玉?我不認得。」「格我請問你啊,我呢叫李懷珠,我是李應龍之子,我是你家員外家格女婿,今朝我來非為別事,我來望望我家岳父格來家。」「不來家。」「你可曉得岳父上那去嘎?」「進城付錢把姑老爺格。」「喔,安童哥哥,我問你,可有姑老爺來堂,你說不曉得,騰騰空空我問員外上哪去格,你說進城付錢把姑老爺格,你怎說話毛嗒嗒格,你倒等我進去望望看。」「不。」肇吳能就對門口一攔,公子他是個武生,不吃這一套,眼睛一暴,「冤家啊,你等我進去,歡歡喜喜,客客氣氣。你不等我進去啊,你是老母豬拱圈板,找死啊。」「我倒不等你進去,我看你有底高辦法?」「好格呢,看看老子可有辦法對你。」嘴裡來槓說,背起吳能兩個腳,對肩兜上一搭, 一撕兩半個,沒細共沒大。
不是你格娘舅並老表,我老子來幫你把家分。
肇里半間安童梅香看見了格,個個雜雜亂跳,對里半間鬧:「今朝來了一個蠻漢,拿吳能哥哥打殺得格。」大家動手,肇掮耙頭格掮耙頭,掮掃帚格掮掃帚,掮棍子格掮棍子啊,掮釘耙格掮釘耙。
釘耙能像開山斧,扁擔能像惡浪煙。
笤帚能像掃場地,掃帚能像格刮地風。
公子一看,好格呢:「只說開店不生財,一樣有交易上門來。你們要打我,格不要怪我了。」也有打碎天靈蓋,也有打碎脊樑筋,沒用頭打了困槓哼,打斷手和腳後跟,沖了它屋上椽子盪叮,屋望上頭開天窗。
武生公子站起身,快快離開這是非門。朝前撐,夾崩弄到面前呈,哪曉腳趾頭一絆,無巧不巧碰到一副玉鐲。這倒稀奇啊,天賜我也。跟手拾起來,我到哪塊去呢?人無頭兒不行,鳥無翅兒不飛。我家師父對我說格:「到難中之難,急中之急,尋到湖廣梅六鎮,找他謝元魁一個人。」
武生公子站起身,單奔梅六鎮一座城。
我也不提,單講到姐妹兩個來到李家寨,徐氏來門口,姐妹彎腰來行禮,婆婆連叫兩三聲。徐氏一望,面前兩位公子,頭戴方巾,身穿海青,格倒稀奇啊?「我家又沒得格小姐麼,哪塊有格外甥?」「婆婆啊,
不是張三並李四,是你未過門的媳婦兩個人。」
徐氏聞聽這一聲,媳婦連叫兩三聲,「他們弟兄兩個人,總上你家去借花銀。」「婆婆我曉得格,你不要愁,二公子馬哨就家來格。大公子去了,聽說兄弟家來,肯定也家來。」「媳婦,我蹲堂望,你先到我樓上去。」姐妹兩個上樓,徐氏來槓望。
單講到吳成功家這一班家傭,挨打殺得格死啦得,不曾打得死格打傷了,肇帶跑帶爬,爬到城裡。員外一看:「奴才,興要興到這種腔調,調要調到干種款式做點底高呀。不嘎,哪個拿你們打做這種腔調格?」「員外,不是興呱,不是調格,是挨你家姑老爺打格。」「怎打做這種款式格?」「員外,我們挨打做這種款式也不算數了,你家去望啊,哨點家去望啊!家裡開了滾豬行。」
吳成功聞聽這一聲,心中惱怒八九分。
家去一望,心總來下一盪:李懷珠 、李懷玉好哇,
我不尋你你尋我,飛蛾投火你自燒身。
請個訟家先生寫狀紙,就告懷珠、懷玉搶劫狀,決不饒恕這兩人。
眾位,洛陽縣哪個來槓為官?張仁來槓為官。他端坐公堂,出拘簽堂票,捕快八個要站起身,拿捉他弟兄兩個人。來到李家寨:「老婆子,這是懷珠、懷玉家嗎?」「將軍,原是得呢。」「李懷珠、李懷玉呢?」「弟兄二人不來家。」「上哪去了?」「將軍啊,不曉得,不曾家來了。」「交出弟兄兩個人,萬事全休不理論,交不出弟兄兩個人,老婆子跟我進衙門。」
拖了徐氏就動身,姐妹來樓上早知聞。
將身一躍,走樓上對下跳。可像下河人撈葳草,上去就放刀。殺格,殺、殺、殺,傢伙八個捕快,殺拉七個,容住一個不殺,「聽好了,我們是江洋大盜,頂這個李懷珠、李懷玉格名字,正好遇了巧,今朝遇到我,要不,這個李懷珠、李懷玉的母親挨你抓了去,這件冤枉到哪處伸?你對老爺說,我們是江洋大盜,我們來到洛陽縣裡訪,說他家弟兄兩個人又好,我們頂他格名,才到他家去搶他家金共銀。」肇格個捕快著躁,對衙門口就跳:「老爺格,不好了格,現在八個倒有七個亡,空我個人進公堂。」又為底高?弄到天亮吳成功報事不准,不是真正格李懷玉、李懷珠搶呱,是挨江洋大盜搶格。老爺說:「哦,這還得了。」拿吳成功傳到堂上,吳成功要判了。「老爺,你判我底高罪?」「我不判你罪,我七個馬快死啦得呱,上有老,下有小哇,肇來揪住我怎得了?哨點,七千兩銀子送到公堂,交你和消。」吳成功沒辦法嘎,捏住鼻子吃酸酒啊,拿銀子送了去,依還又家去料理家事。
我也不提,單講到李懷珠武生公子上路行。
路上行走不耽擱,梅六鎮到面前呈。
訪到謝府了。安童通報,謝花蘭知道,「客官裡面請。」抬頭一看,前門口麼掛白布,高廳改作孝堂門。公子看見師父格靈位,雙膝俱跪,二目流淚。
枉費心機白費力,未報到師父傳藝恩。
謝花蘭說:「師哥哥,不要想想發愁,眼淚對下直流,你遇到底高不順心格事情同我講講?」肇一經二過告訴謝花蘭。「格你躲堂塊,陪我伴靈守孝哇。
」肇兩個人講講,陪謝花蘭伴靈守孝,我也不提。下文單講何來?再講到姐妹兩個同婆婆講:「婆婆,才間格馬快向老爺通報格,假使一旦老爺來捉回馬槍,連累我你總命難存。我看啊,我們還是哨點逃走吧!」「媳婦,上哪家去呢?我家窮到干種款式嘎,冷淡親眷慢怠朋友,舉目無親。」「婆婆,你可有至親?」「有,我家有個娘家來衛輝縣。」「婆婆,不要緊格,隨便路程多遠我好馱你格。」「格假使弟兄兩個打轉麼?」「哎,不要愁啊,弟兄兩個打轉,見不到你母親來家,沒得旁人家去,除非也是上衛輝縣。」說:「對格。」肇姐妹兩個站起身,馱起婆婆老大人。
路上行走不打等,來到衛輝一座城。
徐氏來到自己娘家,見到兄弟徐玉成。姊弟兩個見面,眼淚紛紛。姊妹兩個來行禮 ,舅舅連叫兩三聲。肇一經二過告訴徐玉成,徐玉成就說:「姐姐,蹲堂塊過哇。外甥媳,膽放大點,過啦十頭又八年,家裡有的是陳餘糧、余錢。」李家姐妹兩個一想:「婆婆,我們蹲堂等等,作興公子要來格。」婆婆說:「對格。」
婆媳三個得到安身處,另表懷珠一個人。
哪曉懷珠公子陪謝花蘭伴靈守孝,到個把月格,格謝花蘭看他格心思,哥哥一步不得跑,像坐悶死牢。就說:「你也難得來,到城裡去轉轉四周去看看。」「弟弟,正合我意,我今朝就去。」「好格。」辭別花蘭站起身,梅六鎮到面前呈。
這個集鎮裡多熱鬧,總是些生意買賣人。
店對店,招牌掛了麼像雪片,有賒有欠,擺設老能點像樣。橫式招牌、豎式招牌、墩招牌、坐招牌,燒餅店門口扁招牌,油炸燴門口絞欠招牌。公子望望辰光不早,肚子也不飽,眼見一座「聚賢樓」, 走到樓上頭,來槓吃酒,無巧不巧,一個賣唱格小姐彈格弦子,一頭來槓唱麼,一頭來槓哭。公子看看,心裡倒著躁了:「小姐,你怕羞,不要出來拋頭露面呢。」「你不情願唱麼,你為底高要唱?情喪也捋把眼淚抹把鼻涕。」將軍啊,根由告訴你啊,我比黃連也苦三分。「我叫洪海珠,哥哥叫洪海堂,我們來家裡,只因我家母親亡故早,爹爹拿個晚母娶過門,我們來家過晚母格日子,牛馬不如,我格晚母對我手段毒辣格。一句話,不尷尬,劈打劈罵;二句話,不尷尬,棒棍就上身。烏盆蓋頭,我們姊妹兩個過了發愁。不把晚母曉得,夜至深更,帶了銀紋溜出門,父親還來雲南上任,一心到雲南尋父。經過這海家飯店,辰光不早,肚子不飽,住了這海家飯店,哥哥困到半夜二三更,陡得毛病緊纏身,海家飯店老闆海大人客氣了,幫我家哥哥看,請郎中幫他醫,哥哥命短,醫到他病,醫不到格命,哥哥倒身亡故了格。個麼,拿哥哥後事料完,回過來算算賬了,叫來有分清,去有皂白,算算要還五十兩銀子,我連摸是摸,連湊是湊,湊到三十九兩 ,推板十一兩銀子,這海大人不准我走哇,要我與他成親。我寧可死他手,也不交他成親。這海大人又喪良心,罰我每天出來賣唱,要化到五十兩銀子才肯交我歇。將軍啊!哪塊遇到干好格人,干大格出手,拚得把十一兩銀子呢!
吃飯原是淘湯的命,我更比黃連是苦三分。」
公子場面不說,骨里下來下怨恨他的師父:「師父啊,你往常擺架子說大話,叫我到難中之難,急中之急,找到你格梅六鎮,你是梅六鎮上有名人。你這梅六鎮上有個出頭釘總不拔啦得。好格,你師父作興不曾拔得成,徒弟我來代你拔。小姐,究竟這個海家飯店的老闆叫底高?」「啊呀,將軍我告訴你啊!人家開到口總是海員外、海千歲、海秀才。」「他真名叫底高?」「叫海里虎。哪個叫他海里虎,立時要吃苦。」「小姐不要愁,你跟我去。」肇隨手拿格洪海珠領了上樓,來到海家飯店門口,公子對槓一站,眼睛一毛躁,直把嗓子喊:「海里虎,海里虎出來。」
高叫三聲海里虎,海千歲樓上早知聞。
眾位,公子死聲一叫,街坊上人總嚇得站了街上,不敢跑了格,為底高?叫到海里虎,自己要吃苦,也有膽大格說:「不要走哇,要看哇,也作興吃生米遇到吃生稻格,槓塊說反正家去又沒得底高事,看看熱鬧又不要把錢。」「說對格。」個海里虎跟手下樓,對公子一望,叫外者只好看熱鬧,內者就看門道,今朝這個冤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跟手抱拳有禮啊,一躬到底:「壯士,你做底高?」「海里虎啊 ,非為別事,這個小姐,少你家多少銀子?」「不瞞,少我五十兩銀子。」「這五十兩銀子我幫出啦得,你果拿這小姐放啦得。」「好格,你只要肯拿五十兩銀子把我,你拿小姐帶走。」「好格。」肇跟手走身邊摸出五十兩銀子來。海里虎啊,拿去望望看,海里虎接到手,失笑呵呵:「壯士,你肇拿這小姐帶走啊!非關我事體嘍。好,小姐,我再送你二十兩銀子,哨點到雲南去認父去啊!」
謝謝恩人就動身,哪還肯遲耽片時辰。
海里虎呢,見到公子拿銀子把她了格,洪海珠也走了格,跟手掉過頭來上樓。公子倒又叫起來格:「海里虎。」「壯士,你還做底高?」公子跟手走身邊摸出五十兩銀子來:「人家推板十一兩銀子,你倒扣人家小姐幾年,我再出嘎五十兩銀子,你有姐姐,賣個姐姐把我,有妹妹,賣個妹妹把我,沒得姐姐妹妹格,老婆賣把我也要格。」海里虎一聽:「呸,惡賊,你也不曾到梅六鎮上問一聲,我海里虎可是格省油燈。」
二人對面說句話,臉嘴一變定輸贏。
拳來腳擋啊,腳去拳來,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二人對面交鋒數十回合,樓上打到樓底下,乒乒碰來乒乒碰,拿飯店總打了直隆通。一個黑狗鑽襠,不著忙不著慌,就將海里虎分兩半,活跳格鮮魚送殘生。惡賊,
陽日三間沒你蹲,到陰曹地府去安身。
海里虎有徒弟上百個,見到師父挨劈啦得,直把嗓子叫。個個徒弟啊,為了替師傅伸冤報仇。肇就一個一個動手,公子走飯店裡打到飯店外頭,走店堂外頭又打到店堂裡頭。哪曉打哇打,公子一想不好:「干多個徒弟啊,我單絲不成線,獨樹不成林,我哨點,三十六計,逃為上計。要說走哇,對哪塊走呢?」肇就對格劈心街當中一落,海里虎些徒弟來槓議論起來格:「我們不要交他打。」「為底高?」「他要對外來,我們就打,他不對外頭攻,我們不要交他打。反正, 我們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天三頓,到有妻兒背得來吃。他來堂塊舉目無親,哪個送把他吃,餓了他三天三夜不要打哇,他自然就餓死格。」「說格倒是得格。」這遭李懷珠像個饅頭肉,里外包皮兩三層。
公子來槓受了難,謝壯士府上早知聞。
兄長如今受了難,我要搭救兄長他一人,兄長有個長和短,對不過生身老父親。」隨即動手,來家發酵做饅頭,裝上一車口,依還,又帶十瓶老燒酒,拿兩個千斤錘,對身上一背。
謝花蘭站起身,十字街到面前呈。
謝花蘭問:「海大人家些徒弟,你們這人干多撐堂做底高?」「啊呀,這個蠻漢倒拿我家師父劈啦得格,我們為了幫他伸冤報仇,要取這個蠻漢格頭。」「作孽嘎,到天把了哦,個個對堂一撐,可象樹來堂生根。有底高辦法格?」「你們可打?」「啊呀,我們要打麼打不過他。」「你們不打,賣把我來打?」「啊呀,謝壯士,這到難為你了。」「我來幫你家師父出這口氣。」肇個個一哄,讓一條弄等他進去格。「哎,你這個蠻漢啊!我也不曉得你叫底高?姓底高?但不過,我謝花蘭打人有規矩格,我不歡喜打餓殺鬼,我要打總打飽殺鬼。能個啊,你們拿我這些饅頭老酒拿去吃,吃飽了回去做營生。把這個蠻漢交把我帶他回去用大刑。
三錘五錘來打死,用他來祭海大人。
海里虎的徒弟們一聽,個個相信。
我們把人交給你,你做海千歲的報仇人。
謝花蘭拿哥哥救了迴轉到自己門中:「哥哥哇,此地也不是久居之地,我們要哨點走,不要等衙門裡來拿捉,千個殘生活不成。」「對呀。」又同安童講講,「安童,我肇家裡丟把你們,你要幫我呢伴靈守孝。」肇隨手弟兄兩個多帶金多帶銀,急急跑來急急奔,二龍山到面前呈。來到二龍山腳,一班兵對槓一站,喝鬧如雷,「此山是我大王開,此樹是我大王栽,要走此山過,先丟買路財,
沒得買路雪花銀,丟下頭來往前行。」
公子一看,惱怒一半:「眼睛也不睜睜,鏟山格老子到了格,速速對高山大王通報,過山盤費賜把我,萬事全休不理論。若有之乎並也者,舞了你高山一剷平。」肇兵飛跳帶蹦對高山通報,大王知道。高山大王姓白名魁,一馬飆到下山,來到山腳,「肥羊,本大王有令,男子到高山當兵,女子到高山成親。」「底高?也當兵了。眼睛也不睜睜清呢,不曾望望呢。」二人對面說句話,臉嘴一變不容情。
槍碰刀來直冒火,刀碰錘來冒火星。
眾位,這個白魁哪是懷珠公子和謝花蘭格對手啊?雙手難敵四個拳,白魁大王喪殘生。個個兵一看,嚇得渾身冒汗,磕頭如同雞子撿米,個個頭磕到底。「大王啊,
點兵簿子交把你,你做提兵調將人。」
「好,走今朝起,高山旗幟替我重寫,公平大王仁義寨,劫富濟貧過光陰。」
弟兄兩個來二龍高山落腳也不提,單講到吳家姐妹兩個來衛輝縣,等等不見弟兄兩個到,心裡有點著躁。「婆婆,不曉弟兄兩個可曾家去,假使一旦挨老爺捉得去,音信不通怎知情。」媳婦,有底高辦法格?」「婆婆,你就蹲娘家住住,我們去尋訪公子。」「好哇。」肇又帶金銀。「姐姐,走今朝起,你頂大相公名字,我頂二相公名字。」說:「對格。」肇扮做男子腔調,辭別婆婆,辭別舅父、舅母。
肇姐妹兩個站起身,龍泉鎮到了面前呈。
來到這個龍泉鎮,辰光不早,日落酉時,烏鴉歸巢,就宿得來格飯店裡。同格飯店老闆來下閒談:「老闆,堂塊要對洛陽有哪條路要近點?」「客官,堂有三條路,一條路只要走五天,一條路要走十天,一條路走二十天。」「為底高?怎這肚裡推板野豁格?」「告訴你啊!走五天格路高頭,妖精作吵,十天格路高頭,有強徒攔擋短路,二十天格路高頭,風平浪靜任意行。」姐妹兩個聽到這句話,場面不說,回到飯店格樓上,講講就說格:「說格五天格路高頭有妖精作吵了,不曉可是老闆見我們穿著不醜,嚇我們多住嘎幾天,多賺點我們格雪花銀。」「姐姐,我們今朝夜落,不要把店裡老闆曉得,倒去望望看,究竟真啊假?」姐姐說:「對格。」肇姐妹兩個到了半夜子時辰光,也不曾驚動飯店裡所有客人。
姐妹兩個站起身,烏水龍潭到面前呈。
來到格烏水龍潭邊,走過去了格。「風平浪靜,什麼妖和精,弄到天亮嚇我們格。走哇,到飯店裡,住到天亮,明朝算過飯店裡格宿費,好走堂塊走。」「好格呢!」姐妹兩個調過頭啊,走到這個龍潭當中,騰騰空格龍潭之中的水,咕嚕咕嚕來下泛泡,一個毛爪爪就對吳鳳英身上一搭,吳鳳英小姐早有準備,背住格毛爪哇,她不肯丟,哪曉格妖精倒吃得痛了,來下翻滾。肇姐妹兩個跟手捧緊了,吳鳳英手腳又哨,弄格生銅棍用勁一敲,剛好敲了妖精格腰,它上岸就縱,不是稀啊稀,一下子跑出去幾十里。哪曉這個妖精倒吃力格,吳鳳英就弄格棍子到它鼻子高頭一敲,鼻子咕嚕咕嚕泛泡,水對外一噴,眼睛睜總不得睜。吳鳳英說:「妥了呱,姐姐,這東西好了,要是到戰場上去交戰,番邦國里兵打得來,我肇弄棍子敲,它對外頭噴水泡,水出力一噴,噴了番兵眼睛睜總不得睜,任我殺。」「格倒是得格。」「格麼,這個妖精可有名字啊?」「既然把我們降住得,幫它取個名字。」「好格呢,
取名就叫獨角噴水獸,帶在身邊當馬騎。」
此話丟開,再講到王家莊,王允老員外家,養到一個小姐叫王翠萍,挨妖精纏住身,面黃肌瘦,骨瘦如柴。一家門哭到底高款式?
父母哭得如痴呆,叔伯哭得苦傷心。
他家安童到街坊倒聽見了格,說飯店裡住來兩個捉妖人。家去通報,員外知道。員外說:「安童,備轎,速去拿他們請家來。」
安童奉了員外令,哪還肯遲耽出前門。
來到飯店,就請這個吳鳳英。吳鳳英就問:「姐姐,我是去還是不去。說不去麼,名聲又出去格;說去麼,我不曉究竟可拿得住這個妖精?」「妹妹,你好去試試格呢。」「這倒是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肇隨手辭別姐姐,坐了轎子來到王允老員外家。吳鳳英花頭經不小。「員外, 既然你請我來拿妖伏怪麼,說妖精作吵,纏住你家小姐,這個妖精也是天天來,也是天陰落雨來,也是天好來?」「不瞞你啊,是天天來。只要到天光一暗,它跳到我家小姐樓上,交我家小姐糾纏,纏了我家小姐總不得伸氣啊!」「好格。既然天天來,有辦法格。但不過委屈你家小姐,拿繡樓倒把我來蹲蹲。」肇員外開口,跟手拿繡樓上小姐攙下樓來,拿這小姐格衣服褲子把吳鳳英小姐一穿,困在呢王翠萍小姐格床上。到了半夜子時,果不其然,一個白面書生倒去了呱,眼睛一白,就想對小姐身上伏,小姐手腳又哨,跟手拿格生銅棍用力一敲,一道白光 越窗而逃。小姐吃虧,越窗子就追,對地落一望,一道白光對爛泥肚裡一鑽,底高東西總看不到。小姐對槓一站,周圍四轉一看,叫安童梅香,釘起桃木樁來。隨手石灰圈起來,慢慢挖,挖下去幾丈,四四方方一個匣子,打開上匣一看,歡喜一半,是個盔衣盔甲。
得到盔衣並盔甲,賽如得到寶和珍。
員外就說嘎:「法師啊,你格法術嘎大了,不曉究竟這個妖精是不是這個東西啊?假使不是的,你肇一走,它再來吵鬼火,怎得了?我也不是吹啊,我家麼幾十年格陳糧,幾十年格余錢總用不掉,我看你也不要跑東跳西去拿妖捉怪,就蹲我家吧。
不嫌翠萍容貌丑,願做牽床撣席人。」
「格員外,我個人不好做主,要同我家哥哥講講呢。」「好格呢。」肇來到飯店之中,「姐姐,員外倒看上我了格,要叫我招他家王翠萍小姐。」「妹妹,怎行呢?」「姐姐,現在麼來訪公子又訪不到,況且又耽擱多少天數,銀子總用啦得格,員外又不肯把銀子我,等我去拿銀子騙到手麼,哪怕半夜三更好溜啦得。」「妹妹啊,我對你講啊,你上他家去啊:
燕子銜泥嘴要緊,鼠啃蠟燭要留心。」
「膽放大點哦,沒得這個打虎術,我不上這山崗;沒得這個金鋼鑽,我不開瓷器行。」肇隨手來到王允老員外家,同員外講講,員外歡天喜地,翻開通書萬年曆,揀到八月十五是黃道吉日,掛燈結彩,人山人海。
七盞金燈朝北斗,一對紅燭照南星。
八拜天來八拜地,又拜彭祖八百春。
夫妻拜過和合相,蘭桂繡樓去配為婚。
眾位,小姐她心虛格,也不幫她揭蓋頭,格麼,坐了槓塊不曾相,拿本五經四書看到天亮。王翠萍小姐早起倒下樓了,她這遭呢和衣而睡,夜落小姐上樓,她就讀溫良恭儉讓,仁義禮智信。明朝過來早起,小姐下樓,她倒又困起來格。第三夜小姐上樓,她看看詩書看看畫,眼睛未合到天明。
就來樓上三宿整,未與小姐霍過身。
王翠萍小姐啼啼哭下樓,母親說:「兒啊,小夫小妻,調調興興,輕記重記捶了你,眼淚滴滴,到我老身面前來哭得孤淒。」「親娘啊,打我兩記不著氣,罵我總沒得干傷心。」「兒啊,為底高咯?」「相公交我成親倒有三宿整,未曾與女兒成過婚。」「兒啊,你怎干念嘎,要是你到他家去,他穩定要先撩戲你;格麼他到我家來, 臉皮嫩濟濟格,要幫他寬寬衣,解解帶,賣賣乖,對他懷府里直戤直戤,他肇就見愛格呢。」王翠萍聞聽到這一聲,高高興興就上樓門,跑去一望,心來下一盪。「啊呀,總說男子漢有肋梁腱,他頸項里怎平篤篤,沒著落。」轉了一望,他既然帶方巾,他方巾肚裡怎露出青絲烏雲格?我交他倒成親有三宿,不算底高稀奇,脫開來張張。隨即用手去探拉個方巾,露出烏雲,腳上脫下來一雙靴,三寸金蓮露出來。王翠萍小姐一看,躁了渾身冒汗,怪不到不交我成親,弄到天亮,交我一樣格。「你起來,你起來。」小姐挨她夢中驚醒一看,曉得現了原身,雙膝俱跪:「小姐,對不起。」「既然你是千金女,何苦扮做少爺腔。」肇吳鳳英把來龍去脈說一遍,並不遮瞞半毫分。
王翠萍小姐聞聽這一聲,父母連叫兩三聲,「不要當女兒成婚配麼,一世只好守孤燈。」「小姐,你不要著急,我不是沒得夫君,我家有相公, 叫李懷玉。有朝一日交公子見面,
我來當中把媒做,成全你夫妻兩個人。」
小姐一想,不要管他了,我這個臭豬頭弄到個臭菩薩歡喜吃也好格。「但不過哇,我你蹲你家,我們一對假夫妻,也要甜甜蜜蜜,恩恩愛愛呢。」「好格。」肇瞞了她家父母雙親,暫且有了安身處,再提到懷玉死和生。
單講書生李懷玉公子,半夜三更溜出來,又恐怕岳父要將他告到衙門,嚇得落荒亂跑,沿路乞討。
帶跑帶逃一路奔,張家莊到了面前呈。
張家莊有個張顯,是總兵之職,養到一個小姐,名叫張翠紅。格天子就想,萬貫格家產,前出後空,沒得個兒子。肇就拿齋僧榜掛到前門口,要做好事求子孫。公子看見他家門口掛了齋僧榜,雙膝跪下,叫一聲施主啊:
「你次茶次飯少餵犬,救救我離鄉落難人。」
安童說:「要千要萬,不曾看見花子要夜飯,你站旁邊等我,一歇來看,可多到點次飯,好舀點把你。」這時齊巧總兵出門倒看見格,格花子對槓一站,站相象擎天柱,跪相像座泰山根。看看公子,頂平額骨天倉滿,兩手過膝似貴人,
額中一把珍珠傘,定是扶皇保駕人。
張顯總兵就問了,「你為點底高,年紀輕輕出來乞討?」「不要提,賊偷三趟偷不盡,火燒三次盡燒光,我嚇得走火坑裡溜出來,也不曉得父母是死是活。大人啊!今朝你做個好事救濟我,以後我黃沙蓋面不忘恩。」「相公,你家住哪裡?」「我家住洛陽。」「你跑出來遠了,你沿路乞討到我這地方,你受苦不小,我看你也不要再跪了,我家就養到個小姐,
你不如寄我名下義子,做我張家後代根。」
公子福至心靈,見眼生情,雙膝來俱跪,干父連叫兩三聲。總兵大人吩咐安童,叫相公香湯沐浴洗洗澡,渾身換了簇簇新。「兒啊,你肇蹲我家要改姓不改名,改姓就叫張懷玉,在我張家立門庭。」肇好酒好菜, 好好款待,吩咐梅香:「替我對樓上通報,報於你家姑娘知道,就說我幫她認了個乾哥哥。」梅香著躁,樓上通報,張翠紅知道。小姐一聽著躁:「梅香,既然要我去見哥哥, 哨點替我打扮。把青銅明鏡拿得來,勺勺木梳尋出來,洗臉水打得來。」將身坐到美人椅,面對明鏡扯烏雲。絲線嵌眉毛,鸚哥嵌綠桃,如意簪子頭上捎,梳格髻翹傲傲,
拿格鏡子照一照,能像一隻大元寶。
杭州花粉搽白臉,嘴點胭脂賽櫻桃。開箱倒籠,時式衣裳對外頭捧。要得俏,一襯加一罩,天青胡皺夾外套,腰中嵌絲條,絲條上面繡荷包,大紅褲子管又小,三寸金蓮還翹傲傲。
「梅香,你攙我下樓吧。」「姑娘,我來攙你。」「今朝不能只你一個人攙我。」「格要多少?」「要嘎五六個人。」「姑娘,可是攙頭格攙頭,攙腳格攙腳?」「你格奴才,拿我當過筆賬格人攙?今朝用六個人攙我,是聾子格耳朵,排場排場格。」肇兩個梅香把手攙,兩個梅香背衣裳,兩個梅香來拍巴掌,
冒老九看見我不認得,說是觀音離了洛迦山。
梅香攙住格描花手,撥動金蓮下樓門。
「兒啊,你來了格,這是我替你認的哥哥哇。」張翠紅小姐一看呀,她內心歡喜哩,跟手倒杯酒,端到哥哥面前,「哥哥哇,妹妹敬你一杯酒,你傳接我張家後代根。」公子一飲而盡,又倒二杯酒,「哥哥哇,妹妹敬你二杯酒,我父母年老靠你身。」肇一家門講講說說,歡喜不過。
公子書房裡去安身,就在張家讀詩文。
有公子,來書房,辛勤苦讀。
讀《春秋》,習《禮記》,字字分清。
不提公子把書讀,單提小姐來繡樓門。自從見到了哥哥格天起,肇日日想念,朝思夜想想成病,面黃肌瘦少精神。梅香說:「姑娘,你這幾天夜裡總做響夢。你格夢說起來稀奇了,怎好說:歡喜哥哥呀?」「梅香,我不瞞你,也作興我要說格。」「姑娘,我曉得格,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梅香,我就是不好意思去說。我聽我家父親說了,這個公子他留下來另派用場格,不配把我,要拿我嫁到一個大官家去,將來更加大富大貴。梅香,你說怎麼辦?」「格姑娘,我教你一個辦法,你不好同這公子說明了,暗托格終身,肇一個不嫁,一個不尋,將來到辰光,生米煮成熟飯,雖則總上了身麼,我家大人看出這個破綻,也不早點等你們成親了?」「這倒是得格。梅香,我又不好意思開口去當面說,難看了。」「你寫封書信,我幫你送了去,說明白得格。」「對格。」跟手拿紙折跡, 磨墨掭筆。
上寫拜上拜上三拜上,拜上相公一個人。
我有心匹配你人一個,不要做推三托四人。
隨手書信寫完成,封筒封了麼緊騰騰,叫梅香拿這個書信送到小書房。「相公,你開門。」「你哪個?」「我梅香。」「你做底高格?」「姑娘一封書信送把你了,你哨點拿門開開來,拿去望望看。」公子來槓讀夜書也不曾困了,跟手拿門開開來,拿書信接到手,上上下下看完成,嚇得三魂就剩二魂,「不好了,此事等干父親來曉得,我千個殘生總活不成,我不如叫她來個快刀斬亂麻,一刀兩段說說清。」跟手就寫回信:
拜上拜上三拜上,拜上小姐女千金。
千不能,萬不能,你另想門當戶對人。
書信寫完成,交把梅香上樓門。梅香來到樓上,興不溜頭,「姑娘啊,肯了呱。」跟手拿回信交把小姐接到手,上上下下看完成,渾身躁了汗淋淋。「梅香,公子他不允,叫我另選門當戶對人。」
張翠紅,來繡樓,咽咽啼哭。
手捶胸,足頓地,哭得傷心。
「姑娘,你不要哭,人怕當面鬼怕法,他場面不肯,你交他照面,他肇就肯格呢。」「對格。」「我去幫你望風。」
主僕兩個下樓門,小書房到面前呈。
梅香去幫望風格,張翠紅小姐跑過去:「相公開門。」「我困了格。」「困了你也要起來開門。」「你做底高?」「我有話要同你說格。」「你有底高話啊,到明朝再說。」「我等不及。」「你有底高話啊?熬到明朝總熬不及。」「我確實這個話熬不及,我要哨點交你說啦得。」「好格,我起來。」肇跟手就起來。「相公,你倒算事體啊!你蹲我家想吞我的家當,我家父親說呱,拿我嫁出去了,將來你再找個門當戶對。你不要頭想尖了,心想偏了。你今朝允我,歡天喜地,你不允我,干好格肥肉,沒得把你個人吃。」
兩人來槓正談論,總兵剛好進樓門。
「我格義子用功了,天天來下讀書,不要讀傷了,等我去知會他了,兒啊,好早點困。」哪曉張翠紅小姐見到父親來了格,沒得辦法,拿臉上搔搔壞,見父親一到,她眼淚珠拋,叫聲爹爹啊:「這公子對我無道理,百樣調戲麼我人身,格奴若一聲不允就,將我打到了干功程。」總兵聞聽這一聲,
畜生連罵兩三聲,怒氣沖衝上樓門。
總兵來到樓上,一夜未曾得閉眼睛,心裡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眼看東天放曉,雞鳴鳥叫,一早起來,淨面漱口,吩咐呢吳正安童,哨不要耽擱,陪我出去散心解悶。
主僕兩個朝前撐,塘河到了面前呈。
「安童,我就是想不開,說好人可好做,冤家落難,沿村討飯,我倒可憐,收留他為螟蛉之子,他飽暖思淫慾,調戲你家姑娘。」「大人,原呢。」「他如今也來我家裡,我又沒得辦法。安童,我對你講,我想到這個辦法,你今朝替我家去,要拿你家呢相公騙出來,說上母舅家去賀生日,就說我沒得工夫,你拿相公呢騙出得府門,到堂塊三岔路口沒得人格地方,趁他不注意麼,一刀拿他做啦得。」吳正說:「大人啊!不瞞,我不敢。」「安童,這個事體是硬任務交把你格,敢也得敢,不敢也得敢。」「為底高?」「你格種妻兒,格些男女,總是麼我幫你成家立業,你才有妻兒老婆,我也分點家產把你,幫你蓋了房子。安童,雖說我你是主僕嘎,我總拿你當兒子看待呱,我難道開這個口,你怎好意思就丟我格丑。」格吳正安童見到總兵大人說得肺腑之言,沒得辦法嘎,又不好推諉,「大人啊!格你既然說到這句話麼,我家去可好呀。」「安童,你今朝家去就拿相公騙出來,我走了哇。」總兵大人一走,吳正依還來到大人高廳之上,備點四色禮,拿些四色禮備好了嘎,對高廳上一放,吩咐拿相公喚到高廳:「相公,不瞞,今朝是母舅生日,格麼你父親又不得去,叫我陪你同去,去賀母舅格生日。一來呢,去叫母舅一聲,二來呢,母舅要想見見你。」肇拿馬也喂喂飽,鞍披踏砣備備好。
一主一仆出前門,塘河到了面前呈。
吳正安童對馬上一跨:「相公,你曉我上哪去啊?」「你同我上母舅家去賀生日。」「相公,我不瞞你啊,我不是同你上母舅家去啊!」「格拿我同到哪裡去?」「我拿你送閻老五家去。你這個人啊,你可有良心,你落難要飯,我家大人看你可憐,收你家去作為螟蛉之子,你怎好就調戲我家姑娘。冤家,今朝老誠不客氣。」跟手拿刀摸出來,不要眼睛對我擠呀擠,走你莧菜缽頭對下劈到底;眼睛對我白嘎白,老子這半間對你過半間戳。」公子聞聽這一聲,吳正哥哥叫幾聲:
「哥哥,父母曾生多男女,單單養我一個人,
你拿我有個長共短,父母少個燒錢化紙人。
吳正哥哥,你高抬貴手饒恕我,你家萬代蔭功海能深。
吳正哥哥哇,你今饒赦我一命,我黃沙蓋面總不忘恩。」
吳正把他哭嘎哭,心上哭得象突粥,「你不要哭,我不殺你了,你哨點走吧。」「哥哥,好倒好格,我身上除拉紐砣是銅,叫化子沒得我窮,身上分文俱無,
人無路費怎能走,船底落無水怎能行。」
「格倒是得嘎!好事要做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天去。來,你今朝先上我家去,我賜你盤費,到夜靜更深你好走。」肇吳正就拿公子帶到自己家中。又吩咐自己家小姐呢,尋兩本書把公子看看。
格麼公子來吳正家暫且不講,單講到總兵大人家梅香著躁。對樓上通報張翠紅小姐知道:「姑娘你害人!」「梅香,我哪高頭害人?」「你當格天子說格話我不曾聽見哦,我聽了嗶巴分清。你害相公,說相公調戲你,旁人不曉得,我看了嗶巴分清,大人下樓,你沒法交卸,你說格些話了。今朝哇,我望見吳正哥哥,拿相公帶上母舅家去賀生日,往常母舅生日麼,老規矩你也去我也去,況且這個母舅格生日,也不來這個月裡。我想,可是拿相公帶出去起了不良之心。」小姐聞聽這一聲,哪還肯耽擱就下樓門,槽里牽馬,動身就走。
小姐前腳走,總兵大人轉家門。
安童通報,總兵大人知道,說小姐出去格。總兵大人就想:冤家出去做底高呀?跟後就追,哪曉一個走弓弦,一個走弓背,父女兩個倒疊得面了。「兒啊,你上哪去?」「父親,我不瞞你,我追公子去。」「兒啊,你為底高要追?」「父親,說千說萬怪你父親沒得眼睛,不格,干漂亮格公子留家來情喪也作螟蛉之子,你可曾想想,女兒干大了哇,你不好拿公子匹配把女兒啊?情喪也說拿我嫁出去,拿他呢再成親,我想到這個萬貫家產不該他個人得,剛好呢,我是下樓交他暗托終身,你父親到槓,我沒處交卸,肇做害哥哥,說他調戲我格。」總兵聞聽這一聲,賤貨連罵兩三聲。「父親,你哨點讓開,等我追公子去。」「冤家跟我家去。」肇父女兩個板面孔,一個要她家去,一個不肯,總兵大人來火,上去一刀。小姐呢,也有武藝,隨身 一讓,推板滴點。「父親,可當真。」不好,我怕你呢,又上去一刀,小姐一偏,又只推板一滴點。「父親,你可當真?」「不好了呱,冤家啊!倒過來釘耙鋤天,怕你翻腔。」又上去一刀。小姐說:「父親,
我讓你三刀非別事,報報你爹爹養育恩。」
總兵大人來火,上去一刀,照准小姐腦門兒就砍,小姐手腳比他哨,上去一刀,總兵大人頭對下一拋。
翠紅小姐站起身,要照護他公子死和生。
轉彎抹角,來到吳正家中。「吳正可來家啊?」「姑娘,你做底高格?」「你拿相公帶哪去格?」「相公帶,帶……」「不要帶呀不帶,如果是殺格,撂哪裡格,拿屍骨把我,萬事俱休,我也不怪你,只怪我當初糊塗。」「小姐,我不瞞你啊,相公我不曾殺。」「來哪裡了?」「來我家樓上了。」
小姐聞聽這一聲,阿彌陀佛念幾聲。
來到樓上一望,公子坐了槓看書:「相公,你開心了,坐堂看書了。我為你格冤家啊,拿父親總做啦得格。冤家啊,今朝交你較量,說清了,你是依我,還是不依我,你允我終身格,我們歡歡喜喜,客客氣氣是夫妻。不允我終身格,先拿你忙啦得,我再自盡。」公子一聽:「小姐哇,像你這個人,虎勢干狠,哪敢跟你成婚?你良心干黑,我不敢。」「相公,你不必害怕,我對你真心實意,久後若有三般二樣心, 橫生倒養我喪殘生。」「小姐,你不要急,既然我你是夫妻,小姐,我肇要家去。」「來哪裡?」「住洛陽。」「格我們同走哇。」跟手兩人下樓,吳正家小姐叫吳玉蓮,就對樓梯高頭用手一撐:「你們上哪去啊?」「小姐,承蒙你心良好,我來你家樓上麼你尋點書把我看看,我倒走了,謝謝你了。」「干容易倒走了,堂鄰舍隔壁哪個不來下搞沫嚼蛆,說你交我才間來樓上是瞎奶奶補補丁,整格,你倒想死走了哇。」公子說:「不好了格,可保交了桃花運,不呢,碎磁盆,不在乎多幾條。小姐,我不瞞你啊,我有父母作主格妻子,堂塊又有一位。」「啊呀,不要緊哇,大富大貴三妻兩妾,不算底高稀奇,做大做小,我不管你底高。」「格既然你說到這句話,我也允你,但不過我不能蹲你家。」「我陪你走哇,夫到天邊妻要行。」格姐妹兩個又動身,三人齊齊下樓門。
轉彎抹角朝前撐,青陽鎮到了面前呈。
來到青陽鎮,辰光不早,歇宿來這個白家飯店。掌柜老闆姓白,名叫雲龍,中年養到兩位公子和一個小姐,長子叫白霜,次子叫白雪,小姐麼名叫白月娥。
不但容貌生得好,也有武藝緊隨身。
眾位,說到她白月娥,文麼文才好,說到她武麼武藝能。父子三個開爿黑店,齊巧個天子李懷玉夫妻三個,到了槓塊。住在白家飯店裡。白雲龍就說:「你們些沒用頭冤家啊,蹲我眼睛身邊轉啊轉,越看越不順眼。你倒望望看,那個相公本事多好,一個人弄兩個女人,情喪你們弟兄兩個哇,一個總沒得。」「爹爹,有底高辦法格?」「格原呢 ,冤家,今朝他們三人住了我家飯店,就妥了格,我來幫你設辦法,馬哨送菜送酒上去,弄蒙汗酒送把他們吃,等到三個人吃得迷迷糊糊麼,老誠不客氣,你們弟兄兩個進去搶啊,一個人搶一個,不要爭,省用再分。」「這個倒是得。」哪曉呢,家裡說話,草里藏人,剛好吳玉蓮小姐下樓找老闆有事體格,倒聽見了格,隨手來到樓上:「相公,不好了格,我們住了賊店,情喪也想我們心事。」張翠紅說:「不要緊格,任他有這個膽,他也搶不到我們。」話言未了,白雲龍到了格,拿門開開來。「客官,堂塊有菜有酒,你們吃得不夠,只要開口,要添底高我動手。」「好格好格,你放堂。」肇跟手對槓一放,白雲龍倒退出去了格。肇槓三個人果好好了吃嘎?拿盆子交酒杯對下一摔,做鬼呢就對格台子上一伏,哪曉槓塊父子三個到了二更過後,三更單初,半夜子時的辰光,學得貓兒捉鼠法,聲息沒得么半毫分,就拿屋上格瓦推拉幾縷,望板拿啦得,椽子拔啦得,做個摸索鬼就下去格。「兒啊,只一個男的兩個小姐哇,總挨蒙汗酒蒙了格,你們哨點啊,一個背左半間格,一個背右半間格。格聽見,我來拿公子結果拉性命。」兩個小姐一聽,底高哇?要背我哇,真是老鼠娶貓,膽倒不小。
肇姐妹兩個來動手,鬧了飯店總不太平。
李懷玉公子見兩個打三個,嚇得雞肉痱子對上槓,根根格頭髮對上蒼,牙齒來槓敲叮,手腳如同像篩糠。店裡的白月娥小姐就想:你們去搶人家小姐,我就來搶人家老小,不分三七二十一,拿公子對夾肘里一夾,不肯歇。
夾得公子站起身,大洋莊到面前呈。
對下一丟,李懷玉雙膝俱跪:「謝謝恩人,搭救我殘生,久後有個升騰日,割肉燒香謝你恩。」「我不要你報恩。」「格你叫我做底高了?」「我不說,你想想就曉得格。」「小姐,你底高心思,我怎曉得呀?」「相公,
燈籠上面千個眼,外面紙糊肚裡明。」
「承蒙你瞧得起,不瞞,格也是我兩個妻子,既然你有這個心,哨點幫我拿兩個妻子叫得來,但不過,你是第三個了哇。」「做大做小,不怪你底高。格我去幫喊, 你蹲堂等啊。」肇白月娥小姐倒走了格,公子呢,來槓等格啊。
這個大洋莊有個皮匠洞,皮匠洞裡面有個皮老仙,千年格狐狸修道成精,來路上撿到格桔木,也把它變成個人形,是個小姐。小姐名叫皮秀英,未曾有門當戶對人。皮老仙掐指一算,曉得一半,我女兒啊同這個李懷玉嘎,五百年前間伴吃仙桃子,今世姻緣海能深。
執指一指不非輕,傾盆大雨就來臨。
哪曉公子見到落干大格雨啊,去尋地方躲格,看見格豪富人家,跟手跑去敲門。敲敲門啊,皮老仙拿門一開:「你做底高嘎?」「不瞞你,老伯伯,我來躲雨格。」「里半間請。」他哪曉進一重門關一重門,就說「伯伯,你家怎小氣鬼門啊!」「不瞞你啊,侄兒內經木匠,說我叔子年紀大了格,神智不清,向里向外,要忘記得關門,幫我安裝自關門。」對里跑,公子跑到頂頂裡頭高廳之上,花燈之下,有個小姐坐了槓。皮老仙開口:「不瞞你相公,我家小姐五百年前間交你伴吃仙桃子啊,今世里姻緣海能深。」肇隨手吩咐公子就與皮秀英小姐,
八拜天來八拜地,洞房花燭就配為婚。
這叫夫妻圓花燭,五子便登科,長命百歲壽,千載萬年和。
不提公子來大洋莊招親,再講到白月娥小姐跑到飯店,說:「兩個姐姐不要打,相公把我夾走了格,你們再不跟我走哇,相公就挑我。」姐妹兩個著躁,丟拉白霜、白雪、白雲龍不打,跟在呢白月娥小姐後頭就跑。
急急跑, 快快奔,大洋莊到面前呈。
跑去一把背住得:「你拿相公背哪去格?」「不瞞你啊!你丟手,我拿終身也託付把公子了格。我叫他蹲堂等我。去叫你們姐妹兩個格,啊呀,現在怎不來堂,不曉上哪去格?」「哦。格相公上哪去格?」「才間我們來又不曾碰到,對西沒得路,對北沒得路,個除非走堂對南尋。」
肇姐妹三個站起身,尋訪公子一個人。
不提姊妹三個尋訪公子,單講天子早朝坐殿。五鼓三點,端坐金殿,午朝門東首文人多,午朝門西首武官少,三年不曾開武藝考,荒失多少練武人。
肇當今皇皇開武考,皇榜就掛出午朝門。
吳鳳英小姐同姐姐講講:「作興你家公子要到京都皇城應考,我們不如去訪訪看,看到可訪到我家二相公下落。」「說對格。」同王翠萍講講,「小姐,你不要害怕,我等交公子見到面呢,決不忘著你,
我來當中把媒做,匹配你夫妻兩個人。」
肇吳鳳英小姐要辭別岳父岳母,又叫備轎梁一頂,四季衣服,路費銀子千兩。肇姊妹各坐一頂轎,
趕到皇皇一座城。
到了皇城天已晚,下住招商店堂門。住了飯店裡,槓塊姊妹三個也住了這個飯店裡,隔一堵板壁牆。這半間聽見過半間來下言,「啊呀,不曉我家這個懷玉公子可曾進京都皇城?」格吳鳳英交吳月英倒聽見了格:「姐姐,槓來下談到懷玉格,我們倒去問問看。」說:「 對格。」肇姊妹兩個敲敲門,格姊妹三個拿門開開來:「你這位客官做底高格?」「你們才間提到格李懷玉。」「你們這三個小姐哇,你們怎認得李懷玉格?」姊妹三個說:「不瞞,也是我格夫君。」「你叫底高?」「我叫吳鳳英。」
姊妹三個麼來行禮,姐姐連叫兩三聲。
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轉眼之間到了開考格天子。格麼吳鳳英交吳月英商議:「哪個去進京科考呢?」「妹妹,還是你去,你抬頭一個主意,低頭一個花頭啊!」「好格。」肇吳鳳英就妻頂夫名,來到這演武場上練武,馬上兜到馬下,圈子裡頭兜到圈子外頭。
眾位,格天子開這個武考,萬歲天子差哪個監考官?劉龍廣啊!格劉龍廣呢有個侄兒叫劉三衛,劉三衛也去科考格,本該這個吳鳳英小姐格武藝勝過這個劉三衛。可惜嘎,這個劉龍廣啊,就拿呢吳鳳英小姐妻頂夫名格名字抽啦得,對金殿通報:「萬歲,奉你之令,三場已畢,這下子格新科狀元啊,獨占鰲頭不是旁人。」「哪個?」「劉三衛。」萬歲天子一看,
金殿上面聽封贈,獨占鰲頭你當身。
消息傳出去了格,格吳鳳英小姐啼啼哭哭站起身,仍舊來到這飯店門:「姐姐,枉費心機白費力,白白來到午朝門。」「妹子,不要傷心落淚,只怪萬歲是紂王格耳朵,把奸黨一說一聽,兩說兩聽。我看,我們不如去招兵買馬,屯草積糧,揆於進去保皇伴駕嘎。
等到兵馬糧草足,反上京都一座城。
捉他冤家麼劉三衛,問問萬歲一個人。」
肇姊妹干幾個,算過飯店宿費,尋到百里之外有個五鳳嶺,高山古木參天,山勢陡險。肇就來高山占山為王啊,有人從山腳底落經過,背到高山,叫他們當兵,不願意當兵格等他家去,願意當兵格,而且也有銀子,送家去養父養母,養家兒老小。格麼,外國年年有進貢,也經過山腳底落,肇姊姐一窩蜂下山搶皇綱。也有了地方官員押囚犯進京,也經過這山腳底落,肇就把囚車劫上高山,拿凡是押差官突估殺啦得。肇地方官沒得辦法,雞毛文書火燒角,連夜裡不睡進皇城。萬歲上下看完成,龍鬚躁了亂紛紛,撞鐘擊鼓,聚集文武:「哪位愛卿願者點兵,親征五鳳嶺,
得勝班師回朝轉,金殿上面重封贈。」
劉三衛走到殿前:「萬歲,微臣願往。」「好!來,賜你三千兵和馬,得勝回朝討封贈。」權柄得到手,誰敢不低頭,只聽見格校場叮鈴叮,點起了三千格馬和兵。肇沙灰絞絞,旗幟飄飄,五鳳嶺到了,埋鍋造飯,戰書一封打到高山。
姊妹幾個麼把山下,哪還肯耽誤片時辰。
見到這個劉三衛啊,可是冤家對頭星啊?肇姊妹擺了梅花陣,拿劉三衛連兵帶馬喪殘生。探信官探,報到京都皇城萬歲得知,天子惱怒,六部大臣拜本來開考,考到文官好去督戰,考到武官好去參戰。萬歲天子一想:不錯半點。肇當今皇皇開文考,皇榜又掛出午朝門。
皇榜張掛,皮老仙曉得格:「賢婿,朝綱之中大比之年已開文考,你格文才蠻好,你到京都科考。」「岳父,既然朝綱開文考,定到朝中跳龍門。」隨即備好轎梁一頂,皮秀英就說:「父親啊,公子進京去科考,我做隨身作伴人。」又備好轎梁一頂,帶了四季衣服,路費銀子。
夫妻各坐一頂轎,常家莊到了面前呈。
來到這個常家莊,無巧不巧呢,這個常政老員外,養到一個小姐叫常秀蘭,格天子來花園裡盪鞦韆格。不在意走鞦韆上對下一跌嘎,氣對喉嚨口一憋,父母哭得如酒醉,哭得死去又還魂。
槓塊麼滿家眷等來下哭,堂塊夫妻兩個坐轎子走他家門前經過,皮秀英和常秀蘭小姐,合三魂七魄,有你沒她,有她沒你啊,皮秀英就拿自身併到了常秀蘭身上,小姐立刻轉還魂:「爹爹啊,我夫是叫李懷玉,懷玉是我夫一個人。」員外說:「你不要瞎說。」「父親,你不相信出去望。」跑到門外半間一望,兩扇轎子,一扇空蕩蕩,格扇轎子裡坐了文生公子。「問他叫底高?」「我叫李懷玉。」員外說:「不要管他。」
重打鑼鼓重開台,拿公子接到門裡來。
八拜天來八拜地,又拜彭祖八百春,夫妻成婚只有三宿光景。格天子就說:「岳父,朝綱之中開文考,賢婿應當要去。」又備好轎梁兩頂,帶了四季衣服,路費銀子千兩。
夫妻各坐一頂轎,趕到了皇皇一座城。
到了皇城天已晚,要尋招商店堂門,格主僕抬頭看招牌 ,堂倌夥計走出來,抹檯布對肩兜上一搭嘎,手對腰眼裡一插,人沒多高,說話輕飄飄,格張利嘴賽鋼刀,說:「出入鳳凰池上客,來往龍虎榜中人,外面明不明來昏不昏。可有哪位考先生,
歇宿我家店堂門,穩是頭名狀元身。」
眾位,肇安童就說呱:「姑老爺,說得好。」挑他一挑,鋪蓋行囊,搬進店堂。
流水簿上掛個號,客棧裡面且安身。
考期一到,催考官著躁。隨手催考哇,公子奔赴考場,領卷子看題目,進場入座。忽聽三個狼煙炮,關起龍鳳兩扇門,宗師大人朝南坐,對坐都是各考生。萬歲出格金字題目,交把宗師大人監考。
正月初三頭場進,百花開放二場臨,三月初三三場畢,各考生退出考場,肇主考官揀到三百篩三十篇,三十篇中揀三篇文章,呈到天子的龍書案桌,天子難分,隨手寫起狀、榜、探三個字做起鬮團來,放六角金盤裡抄三抄,拌三拌, 拈起來一看,萬歲歡喜一半。榜眼南昌府,探花柳州城,狀元不是別一個,懷玉公子中頭名。萬歲只見名,不曾看見人,傳到金殿一看,歡喜一半。榜眼、探花年紀大,狀元是個少年人。
懷玉聽封贈,新科狀元你當身。
左右二位聽封贈,榜眼探花兩個人。
紫袍玉帶銀鬃馬,遊街三日看皇城。
狀元看皇城,老少都知聞。問道誰家子?京中狀元身。鼎甲來槓看皇城,白卷子童生淚紛紛。
枉穿鞋來枉戴帽,白白京都走一遭。
堂前對不過雙父母麼,學堂里對不過老先生。
狀元馬上把手搖, 師兄師弟不必哭嚎啕。家去再把文章抄,哪怕龍門萬丈高。落第考生說:「我們只有來格盤纏,沒得家去格路費。」「飯店宿費歸我算,另贈盤纏轉家門。」白卷子才子聽到這一聲,謝謝狀元老大人:
祝你朝綱把官做,今後官職步步升。
萬歲天子聖旨一道,拿鼎甲對金殿一召相商:「愛卿,我這次開考,為了平亂五鳳林才開考,這麼多文生當中數你文才最好,孤家授你去參戰、幫督戰。
愛卿前來聽封贈,滅寇元帥你當身。」
隨手來到演武廳,跟手就點兵,馬點山東龍駒馬,兵點山西御林兵,老者不過三十歲,少者二八正青春。點起刀、槍、矛、盾、明盔亮甲,浩浩蕩蕩,擂鼓三聲,發鼓三通,咚—咚— 咚——
三個狼煙炮,兵馬隊隊出皇城。
二次征討五鳳嶺,點到程咬金也動身。兵馬隊隊來到五鳳嶺了,埋鍋造飯,戰書一封打到高山。格天姊妹幾個身坐獨角噴水獸,威風凜凜下山崗。來到山腳底下,程咬金手執大斧:「黃毛丫頭,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降書降表寫把我,方可留你命殘生,回嘎半聲言不肯,你千個殘生總活不成。
眾姊妹一聽,渾身來勁,怒目圓睜:「呸,老賊,臉上生了黑摸呵,鬍子就像亂柴窩,你格死屍歲數倒有半百多,姑娘今朝麼來動手,你活格少來死格多。」程咬金挨她罵了發愁,上去三斧頭。吳鳳英小姐身坐獨角噴水獸,一敲,咕嚕咕嚕泛水泡,水對外間一噴,程咬金眼睛睜總不得睜,跟手就對營盤裡溜。懷玉公子去觀陣,望望吳鳳英小姐坐了獨角噴水獸,橫相豎相,有點像當初看見格模樣:「山上大王,請報格名姓?」「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吳鳳英。」「鳳英啊!你格認識我哇。」不說不當心,一說一當心,抬頭看看清。
上上下下看完成,可是朝思夜想人。
跟手走下獨角噴水獸,二人相認來抱住,相公連叫兩三聲。程咬金來旁半間一看:「該死,該死,真是燈草打油瓶,東廚老母撕灶星,海水衝倒龍王殿,家裡人打自家裡人。這也打底高呢。」拿兵編入御林軍啊!
高山放起無情火,下次不准躲強人。
兵馬隊隊來到京都皇城,刀槍入庫,原歸舊位,金殿交旨:「我主萬歲,五鳳嶺不是旁人,是我妻子來上。」萬歲天子一聽,拍動震山河,龍鬚一翹,龍眼一瞟:「大膽新科狀元,也得了哇,你拿捉草寇都是假,私通草寇是真情。
拖到午朝去判斬,容情沒得半毫分。」
萬歲開口,槓塊動手。程咬金拜本:「萬歲,出力不討好,不出力也不討好,格既然你要拿他處斬,不如叫他去平亂二龍高山,看他到底歸順朝廷是假是真。」萬歲一想,不錯半點,傳到金殿,孤家不但不殺你,而且來封你:
愛卿前來聽封贈,滅寇元帥你當身。
賜你三千兵和馬,揀日祭旗出皇城。
權柄得到手,誰敢不低頭,站到格演武廳,跟手就點兵,馬點山東龍駒馬,兵點山西格御林兵,老者不過是三十歲,少者二八正青春。
殘兵敗將總不要,個個拿龍捉虎人。
會用刀,刀一把,會用槍,槍一根,刀房發刀,馬房發馬,槍房發槍,箭房發箭,胭脂桃花馬,山雕黃臉馬,烏嘴赤兔跳街馬,四白蹄,雪蓋蹄,真正格稀奇;又點金盔金甲、銀盔銀甲、銅盔銅甲、鐵盔鐵甲,黑漆抹塌像鍋底菩薩,格外能殺,前後護心鏡,炮總轟不進。一龍旗,二鳳旗,威風旗,百腳旗、七星旗、八卦旗、十面大唐旗。又點解糧官、掠陣官、通信官、旗牌官、校尉官、監斬官,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午朝門口擂鼓三響,發炮三通,咚— 咚— 咚三聲狼煙炮,兵馬隊隊出皇城。
元帥跨上馬,小兵小將說大話,
草寇一到我格面,殺他人頭滾西瓜。
老將夾小將,盾牌夾鳥槍。
一隊一隊朝前走,兵馬可像浪頭顛。
刀像南山初出筍,兵如北海浪千層。
紅旗如同燒山頭,黑旗如同暴頭雲。
三千兵馬在路行,沙灰攪到九霄雲。
逢山開路,逢河造橋。三里扎大營,五里扎小營,三里頓起朝天吼,五里又歇大將軍。
兵馬隊隊如潮水,二龍山到面前呈。
來到二龍高山,看好地勢,紮營安身,埋鍋造飯,戰書一封,打到高山。格天子謝花蘭交李懷珠,弟兄各坐銀鬃馬,殺氣騰騰下山來,也點三千人和馬,要與懷玉來定輸贏。姊妹五個先叫陣,獨角噴水獸也出營,
二人對面說話琅琅響,臉嘴一變動刀槍。
李懷珠,朝上戰,雪花蓋頂。
吳鳳英, 朝下戰,枯樹盤根。
吳鳳英,朝山戰,山崩地裂。
李懷珠,朝海戰,海起灰塵。
一個秤上稱八兩,一個戥上戥半斤。
作家遇到作家人,秤鉤遇到棗核釘。
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遇到更能人。
兵聽戰鼓,馬聽鑼聲,小兵小將要長眼睛,不要自家人殺錯了自家人。聽好戰鼓奔前殺,訛錯總沒得半毫分。
眾位,懷珠公子衣袖一,玉鐲露出來蠻高。哪曉吳月英小姐來旁半間掠陣格,看啊看,啊呀,格副玉鐲怎乾眼熟格?吳鳳英仔細一望:「你這個草寇,這個玉鐲哪塊有格?」「不瞞,我走我家岳父家打轉啊,來夾弄里拾到格。」「你尊姓啊?」「我叫李懷珠。」月英小姐聞聽這一聲,相公連叫兩三聲,抬起頭來相相清,我就是你妻吳月英。忙上去把笑臉迎,正是一對好鴛鴦。這樣子麼還打底高呢?拿高山上邊兵編到隊伍里,願意當兵格當兵,不願意當兵格,送銀子等他們回家去。
高山焚起無情火,下次不准躲強人。
肇風調雨順民安樂,班師回朝重封贈。來到金殿,刀槍入庫,原歸舊位,金殿之上二十四叩:「我主萬歲,奉你之令,征討二龍高山,不是旁人,是我哥哥。」程咬金說:「萬歲,這下子要封。」天子一想:不錯,有功之臣 ,名書上請。
懷玉前來聽封贈,七省巡按你當身。
懷珠前來聽封贈,值殿將軍你當身。
謝花蘭來聽封贈,馬兵指揮你當身。
「格我家干多妻子也望你封哩。」「好格。」隨手拿吳月英傳到金殿:
月英前來聽封贈,值殿將軍家正夫人。
肇吳鳳英、吳玉蓮、張翠紅、白月娥、常秀蘭金殿重封:
有五位小姐聽封贈,封為巡按正夫人。
吳鳳英拜本:「萬歲,格開不止五個了,還有一個了。」「哪塊?」「我來王家莊交王允老員外家小姐王翠萍成了親,格麼,我當初允過她格,我見到我格夫君,我來當中為媒作證格,如今也請你萬歲封。」萬歲說:「早又不說,到干咱說,我封個了格。」「萬歲,格要煩你封封格。」萬歲一想:封她底高了?對王家莊執指一指:
王翠萍小姐來聽封贈,外加一個庶夫人。
萬歲發下帑銀來到李家寨,造起巡按府,黃旗叉到九霄雲。水有源樹有根,李氏兄弟跟手出去拿舅舅也接得到自家來,拿母親也接家來。凡是當初給過李家好處格,一概接進李家門。
再講到這個吳成功,見到自己家小姐交女婿迴轉,也去了呱。「岳父啊,我想到當初你要做殺我格辰光。恨不得一口要咬啦你,但不過你到底是我岳父啊!你對我無義,我不好對你無情。你自己去設辦法嘎,對我有個交卸麼,我就等你上我門。」肇吳成功沒辦法,對城門口一站,看見街上人、鄉下人蹲槓就說,「街上、鄉下鄉親們,我就叫做吳成功,當初嫌貧愛富不算人,我如今示眾到四城門,不要像我這嫌貧愛富人。」
這五位佳人後來與李懷玉生到五男二女,五子來朝綱里伴皇駕,二女來朝綱里配公卿。
萬歲天子就想:李家確實對朝廷有功,幫我攻關斬將,立下汗馬格功勞。就叫風流才子、自在臣相寫下一部——
五女興唐節義卷,千古流傳來勸善人。
眾位,忠孝寶卷,小弟子粗枝大葉,講到這裡,也算得有始有終。
經到頭來卷到梢,落難星宿總上九霄。
寶卷講完成,禮拜佛世尊。大家幫念格佛,老少注長生。
黃立清講錄
吳根元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