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牙痕記
牙痕記
晝夜流,等春秋。生死路,早回頭。——聖諭
海水滔滔麼晝夜流,南山樹林等春秋。
百鳥愁到生死路,作惡何不早回頭!
山外青山樓外樓,世上有多少歡樂多少愁,
多少高樓飲美酒,多少流浪在街頭。
今日不知明日事,為人在世麼枉爭閒氣一場空 。
山在西來水在東,三山六水處處通。
長江流水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日落西山又轉東,勸人行善不要行兇。
今日不知明日事,做天和尚撞天鍾。
行善終有益,挑禍兩無功。
人沒千年好,花無百日紅。
酒字三點水,色字刀在頭。
為人丟酒色,省得結冤讎。
財字麼貝做旁,氣字米安坐中倉。
丟啦財共氣,何等不風光。
看看別人我不如,人家騎馬我騎驢。
回過頭來看看推車漢,比上不足比下余。
阿彌陀佛口中言,只要工夫不要錢。
場面看了沒好處,骨子裡格罪孽少啦點。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人生在世麼能幾何?
長命百歲麼能有幾個,滿庫金銀買不到格地府閻羅。
空身來麼空身走,不如大家趁早念彌陀。
收留偈文不必講,開宣寶卷勸善人。
話說忠孝節義落難寶卷一部,學生開讀,先還朝代,再還賢人出世。
先還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賢人。
昔日經典,學生今日所講,要還朝代確然不難。
昔時昔年明朝嘉靖王皇坐殿,一統山河總太平。
嘉靖皇坐殿,江山穩便,文出忠良,武有能將。外國年年進貢,小邦歲歲來朝。乃至於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海不揚波。可算堯天舜日,四海昇平,萬民安樂。
君皇有道江山穩,山清水秀出賢人。
賢人出在其則不遠啊,出在我們江西省南昌府,北門洞庭村。其人姓安,名叫遠根,配同緣張氏為婚。
說到安家多安樂,萬貫家財有名聲 。
他家田地成框,宅基成方,安童成對,梅香成雙,雞鴨成群,騾馬成行,夫妻雙雙。端坐高堂,活計不要做,一世風光。
出入安童騎騾馬,掃地梅香耳墜金。
屋上瓦壟賽烏雲,草積也堆到九霄雲。
走出犬兒賽麒麟,千中意來萬稱心。
格麼,生到幾位令郎?生到幾位令愛?
夫妻同庚三十六,男花女花未曾生。
肇就大行方便,蹲家大做好事,求子修孫。他家做哪些好事?
看見路壞挑土修,橋壞抽板換木頭。
陰天落雨送人家釘鞋傘,黑夜暗星點路燈。
好事做了如天大,上界玉主早知聞。
玉皇大帝拿星宿文簿翻開來一看,該應安家有福,文曲星還沒有下界。
打彈張仙奉玉旨,送子娘娘送子孫。
張氏夢吃仙桃子,六甲懷孕緊隨身。
十月滿足,瓜熟蒂落。
連痛三個緊痛陣,安家生下後代根。
三朝燒過解污紙,滿月堂前取乳名。
取名叫做安文亮,慢慢撫養長成人。
文曲星君來出世,玉皇大帝早知聞。
玉皇大帝一想,文曲星將來有高官祿位,有大富大貴,要吃盡苦中之苦,方為人上之人,跟手打發舞鬼星下凡跟他作對。
張氏二次夢吃仙桃子,身有懷孕緊隨身。
張氏二次六甲懷孕,十月滿足,瓜熟蒂落。安員外又養到個兒子
取名叫做安文秀,到老終身不改名。
天星下凡,長起來不難。公子長到七歲,員外把先生請家來教他讀書。教到安文亮有過目之才,教上文能知下文。教到二公子,安文秀懵懂了,先生不丟嘴,他不丟嘴;先生一丟嘴,滑石頭上潑水;嘴裡不念,就蹲下惹死厭;教教撒野,背住先生要打。安文亮讀書用心了。
大公子讀書聰明很,先生只要做領頭人,
一筆讀到十六歲,中了黌門秀才身。
員外一想: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家長子長大成人,應該娶妻換席。肇拿媒婆奶奶請得來,幫兒子呢說房夫人。媒婆奶奶就說呱:「員外,你家要找一房媳婦,倒有一個,東門顧老員外家有個小姐,叫顧鳳英。」
說到小姐顧鳳英,是個賢德女千金。
員外一聽,喜之不盡 ,請媒婆奶奶到顧員外家說親。格真正局氣好了,
早起說親晚下成,戌時小姐娶過門。
夫妻結婚三個月,六甲懷孕緊隨身。
乃是上界安國星下界,到顧鳳英腹中投胎轉世。十月滿足,瓜熟蒂落。安員外又養到一個孫子,
取名叫做安壽保,慢慢撫養長成人。
格麼,安文秀也長大了,也有人幫說親,拿南門周老員外家小姐周凱雲,說把二公子安文秀。
行過茶來聘過禮,周凱雲小姐要過門。
夫妻結婚三個月,也有六甲懷孕緊隨身。
乃是上界安童星下界,十月滿足,瓜熟蒂落,安員外又養到一個孫子。
取名叫做安祿保,拿他當作寶和珍。
天星下凡,長起來不難。公子長到七歲,也拿先生請家來,教他讀書。那天員外身坐高廳,同張氏夫人講講就開心:「夫人,我你三十六歲做好事,四十二歲得子,我們今年總六十歲,想不到我養到兩個兒子,尋了二房媳婦,又抱到兩個孫子。
也是安家有福分,所以才到干功程。」
說樂極生悲,一點總不假。
員外講講多歡樂,一樁禍事倒來臨。
閻王拿生死陽壽簿翻開一看,安員外同張氏,陽壽滿足,要配他們魂歸地府啊!
打發鬼使站起身,陰風竄竄早動身。
地頭烏龜不生災,土地領鬼上門來。
我們要長經短講,閒言少說。
閻王出得勾魂票,夫妻兩個送殘生。
肇買棺木,收屍入殮,開喪弔孝,抬到墳堂,入土為安,栽桑植柏,做過追薦,招過靈牌,喪事結束。安文亮麼就同兄弟安文秀說:「兄弟,往常父母當家把作,現在父母雙亡,哥哥我要用功苦讀,將來可以幫皇定國,兄弟你又不愛讀格書,我看能格——
這遭家當交把你,你做當家把作人。」
「好!哥哥,你用功苦讀,我來當家把作。」正好格幾年,年歲豐熟,安文秀蹲家裡忙裡忙外,做買做賣,哭癩寶拖鼻涕——一把抓。家裡金銀財寶,就賺了不知多少。安文秀不是好星宿,因為他是舞鬼星下界。他眼睛一鞭,肚裡翻腔,心就想了哇:只有千年爹娘,沒得千年弟兄,我蹲家裡忙裡忙外,做買做賣,哥哥對書房裡一坐,碗上靠筷,筷上拈碗,點事總不管,如果將來要分家,二一添足五,我不忙了吃大苦?左思右想,想得心寬,鍋子趁熱端;立等發火, 我能咱就走。上哪去?拿公親請回來分家。公親請家來麼,安文亮就說:「兄弟,我們合得蠻好,一著沒有爭吵,請公親家來做底高?」「哥哥,我們不能盡顧蹲做堆,我你都已長大成人,懷中抱子,足頭蹲妻,最好拿這家當分一分。」
安文亮聞聽這一聲,兄弟連叫兩三聲。
「兄弟啊!
同我哥哥把家分,對不起父母二雙親。」
「格不格,要分。」 一個要分,一個不肯分。公親為了難,「能格,你們也讓父母做主。」安文亮就說:「我家父母雙亡,到哪塊做到格主。」公親說:「在則為人,死則有魂,他們有靈位來堂,你們每人寫一個鬮團,一個寫分,一個寫不分。」這遭一捏,捏起來一個團,弄盅子對父母靈位面前一頓。「你長子安文亮如果拿到分,萬貫家財二一添足五,兩人分,不吃苦;如果不分,你們弟兄道理合合好,你二公子也不要作吵,你說這辦法果好?」安文秀說:「好辦法,我去寫鬮。」安文秀來到小書房裡間,他壞了,拿兩個鬮團總寫格分,安文亮又不曾去望望。安文秀就想:隨你哥哥拿哪裡個,總歸分了格。這遭一捏,對盅子裡一放,擺了父母靈位面前,燒香點燭。公親就說:「你們弟兄兩個跪下來,拜拜你家父母啊!」
安文亮跟手雙膝來跪下,父母雙親叫幾聲。
「父母雙親,在則為人,死則有魂,陰靈何在,
兄弟同我把家分,父母格陰魂可知聞?」
公親就說:「不要哭嘎,快點拿嘎一個鬮團望望。」安文亮拿個鬮團拆開來一望,
拆開鬮團望望清,果要氣死又還魂。
一望是格「分」,格再沒辦法嘎,萬貫家財弟兄兩個對份分,老大要蹲東莊,老二蹲西莊。
弟兄兩個把家分,各砌煙囪自開門。
安文亮麼同夫人顧鳳英就說:「夫人,往常我家兄弟當家把作,現在分了家,我要用功苦讀,
這遭家當交把你,你做當家把作人。
安童梅香好好用,不要做呼來喝去人。」
夫人當家把作,安文亮就用功苦讀,叫兒子安壽保,一起來小書房,格真正用心了。
有公子,在書房,勤辛苦讀,
讀《春秋》,習《禮記》,晝夜操心。
低讀就賽鸚哥叫,高讀就賽鳳凰聲。
書聲琅琅了不得,驚動玉主早知聞。
玉皇大帝端坐靈霄寶殿,聽到書聲入耳,掐指一算,已曉一半。啊呀!原來文曲星下界,卻已長大成人,懷中抱子,足頭蹲妻,也來書房干種用功苦讀嘎,
頂多不過三年整,穩是頭名狀元身。
他還不曾吃到底高苦,要讓他吃盡苦中之苦,方為人上之人。
玉皇大帝站起身,玉磬三響召真人。
拿火德星君召得來,「你替我速速下凡,要到洞庭村安文亮家去放天火三次,隨你多燒哇,鄰舍家草葉子不能焦;隨你火燒了多旺,鄰舍家草葉子不能黃。」火德星一聽,渾身起勁,「我樁樣不會,提到放火老內。」
火德星君奉玉旨,火勢騰騰下凡塵。
火德星來到凡間一想,光有天火沒有凡火,燒起來不得旺。妥!要出主意,也請土地。土地菩薩搖身一抖,變做飛蛾不醜。一陣風,對他家小書房裡一攻。公子來下讀夜書,翅膀一撲,對他書高頭一伏。安文亮一望,飛蛾拿我字遮啦得格,「飛蛾,蟲子雖小,五臟俱全,你也一條命 ,我不傷害你。」順手拎起來對台子底落擐。哪曉飛蛾「呼嚕」倒又飛上來格!又拿格字遮住得格。「啊呀,我不尋你,你倒尋我;真正尋我,我來等你投火。」冒老九,你抓住它兩個翅膀燒,不關事,捉住它四個足,拿翅膀對火高頭霍,哪曉一霍,格翅膀一拍,不得了,火星上屋,才上來只有多大?芝麻干大,轉眼之間,綠豆乾大,團團干大,湯碗干大,海碗干大,老缽頭干大,篩子干大,盤籃干大。「呼」,不得了了格!
轟隆轟隆了不得,火勢騰騰怕壞人。
安文亮來小書房放聲喊:「不得了了格!
小書房裡失得火,快做逃災躲難人。」
安童梅香救火,也有好人,也有壞人。壞安童蹲下摻禍,「來啊,肇蹲他家沒奔頭了呱,弄不好將來啊,他家要窮落難,我要陪他出去要飯咧,不如趁火打劫,他家東庫有金,西庫有銀。
多拿金來少拿銀,我們改名換姓做生意。」
安童梅香拿金銀財寶搶劫一空,總溜啦得格。公子麼來下哭格,鄰舍隔壁就勸:「少爺不要難過,房子燒了得麼,真金不怕火來燒,拿金子銀子挖出來,也好起房子格。 」打開灰路,走到庫房一望,空蕩蕩,金銀財寶沒得項。公子放聲大哭:「不得了了呱!
我家不曉前百世作得多少孽,金銀總來火中化灰塵。」
肇起房子沒得格錢,只好賣田,田地賣盡,南山買木,北窯搬磚,木瓦匠請家來,興工動土。
興工動土三個月,房屋又造了簇簇新。
格天子上宅,安文亮就說:「夫人 ,我家房子起了不錯,就是安童梅香沒一個,木瓦匠錢總沒得把,總是欠賬格。
描金箱子白銅鎖,外面好看裡面空。」
安文亮說得輕,火德星君聽分明。
逋了屋脊上聽好了格:「啊呀!你還嫌丑咧,嫌丑也沒得把你住咧。老誠句話,你不謝我,我逋你家不走,我來出勁放火。」困到半夜辰光,倒頭翻腔,磉棵肚裡冒白煙;一陣鬼頭風,火對滿間三屋攻。
「轟隆轟隆」了不得,二次天火不容情。
一家人好了溜了哨,不曾燒得死,渾身總燙壞了。
一家三口抱頭哭,不傷身來也傷心。
木瓦匠去要工錢格,跑到槓一望,要底高咧,這人家多霉啊,房子才起好了,到又死煨啦得格。也有好良心木瓦匠就說:「各位師傅啊,人要有良心,過咱安員外在世,大行方便,大做好事,哪家不曾得到好處?家裡沒得吃,需要糧,總弄麻布袋去掮,到現在不曾還過錢。
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吃水忘記挖井人。
他家一家三口,沒得格蹲身之處。我們做做好事,去幫他家搭起格蹲身之處來。跟好人學好人,我們譬如燒香,自己帶飯去吃,幫他家拿枯焦木頭砧砧斫斫,到河邊斫點蘆頭,幫他家四轉夾夾。」肇弄點茅草蓋蓋,瓦檐草脊,前後巴壁;到隔壁王奶奶家借了一個壞籮,泥起一個泥。肇一家三口,蹲家燒缸鍋。
哪曉心高命不高,逐日樵柴逐日燒。
楊青條子顯青格,搬家來燒,倒哪燒得著?燒了鍋洞裡吱啊吱,
燒了滿間三屋總是煙,安文亮讀書眼睛不得鞭。
「夫人,你燒火麼怎燒起干大格煙來嘎?」「丈夫啊,引火草不多,柴枝濕格,燒不著嘎。」「夫人啊!你呆呱,真正燒不著麼,弄吹火筒一吹就著格,等我來。」 安文亮他又不會燒火,性子又躁,拿起吹火筒,肚子一漲,出勁吹 ,「呼」,一吹不得了了格,運氣不通,火星出來對稻草上一攻,你說格稻草碰到火可得了?
乒鈴嘣來乒鈴嘣,茅棚又來火當中。
曉得不妙,雙腳跳,像跑報,放趟子就溜。好在溜了哨哇,渾身燙了總是格泡。安文亮抱頭痛哭,叫聲:「夫人兒子,過咱辰光我家金地銀地,現在火燒絕地,搭卷頭棚來不及;火燒落地也不敢蹲,我們搬到格寒窯去安身。」一家三口,到寒窯落難。沒得吃,鄰舍隔壁做好事,也有送米,也有送糧,也有送錢。哪曉盡顧送啊送,沒意思郎當,倒沒得哪家送格。到格天早上麼,安文亮就說:「夫人,日高三丈,不要困床上不顫,好起來燒早飯 。」安壽保今年八歲,就同父親說:「爹爹,你不要喊母親,燒底高咯,瓢撞升籮,有米不多。叫聲父親啊,我家現在,
草麼沒幾根,糧麼沒半升,鍋蓋蓋了緊騰騰。
有了朝頓沒夜頓,哪曉得可有命殘生。」
安文亮聞聽這一聲,可要哭死又還魂。
顧鳳英小姐賢德格:「丈夫,你們父子不要難過。親親丈夫啊,沒得吃我出去挑野菜,沒得野菜挑我哪怕出門去乞丐,我們同甘共苦過光陰。」顧鳳英小姐落難,出門去要飯;如果局氣好哇,要到不少,回來一家三口吃一飽;如果局氣不好,要不到,挺肚過,一家三口只好挨餓 。格天顧鳳英來城裡要飯打轉,一走走到城門口,望見許多格人站槓望。顧鳳英呢,頭抬起也望格,
抬起頭來看一看,可要歡樂八九分。
原來皇上開科取士。
小姐想到開科考,要同丈夫細談心。
急急忙忙來到寒窯:「丈夫,出頭之日到了格。」「夫人,到哪塊有出頭之日格?」「丈夫,現在皇上開科取士,你用功讀書干多年,趕緊進京,
求到一官並半職,寒窯拆得造府門。」
安文亮聞聽這一聲,悲喜交集淚紛紛。
高興是底高?求到高官祿位,一家三口不要受罪。格麼傷心是底高?叫聲:「夫人啊,
這堂到京都皇城麼幹麼遠格路,哪來有銀子好動身?」
「丈夫啊,你不要難過,我家遭天火回祿三次,現在窮了落難,你家兄弟來西莊好了,有三爿典當、七爿錢莊、還有十二爿莊房,你到西莊同你家兄弟講講,
借嘎百兩雪花銀,好到京都跳龍門。」
安文亮聞聽這一聲,急急忙忙就動身。
一到到西莊,守門安童叫進寶。說到這個進寶,良心委該好。望見安文亮到,喜出望外,迎接到門外,「不知大少爺駕到,我有失遠迎,多多有罪。」「進寶安童,不須客氣,我來沒得旁的事體,我家現在來寒窯落難,我進京趕考,身無分文,寸步難行,我要同兄弟講講,問他借點銀子,好進京趕考,我家兄弟可來家?」「大少爺,你家兄弟來家咧,你蹲外間等等。」進寶安童來到賬房裡間,「二少爺,你家哥哥來了格,進京趕考,他沒得銀子,來問你借銀子格。」安文秀一聽,哈哈大笑,「 進寶進寶,有句古話說得不假哇,說穿不窮,吃不窮,算計不到一世窮。過咱好了交我家哥哥分家,如果不分家,他家天火三次,我要陪他下湯鍋,我家哥哥現在窮到這種功程,上我家來坍我家台。人家說個窮,他家有幾十個窮。他叫精窮、爛窮,窮斯濫矣,窮人當中頂窮,窮人格祖宗,我銀子好借把他了?
借把他摜了東洋海,何年何月氽家來?
安童,不要讓他上我家來。上我家一來,弄不好,我家也陪他倒霉。你去跟他說,就說我不來家,出去做生意買賣格,要大半年才家來。讓他誤失考期,他就不來煩神格。」
進寶聞聽這一聲,可要氣死又還魂。
嫡親兄弟多慢怠,是個嫌貧愛富人。
格麼,吃人家飯,受人家喊;端人家碗,受人家管。進寶也沒得辦法嘎,來到門前,同安文亮就講:「大少爺,你家兄弟不來家啊,出去做生意買賣格要大半年才家來。」
安文亮聞聽這一聲,紙糊燈籠肚裡明。
啊呀!真正人不好窮啊,人窮嫡親兄弟總看不起我。安文亮就想:不怪張不怪李, 只怪我自己。
人家借把我是情份,不借把我是應份。
安文亮想想不得過哇,
擦擦眼淚站起身,一路啼哭轉家門。
進寶安童,心裡不得過哇,見安文亮哭得迴轉。
就急急走來急急奔,走上小姐繡樓門。
走到周凱雲繡樓,拿前後經過同周凱雲一講。
周凱雲聞聽這一聲,罵聲丈夫黑良心。
「進寶,人窮不窮一世,人富不富千年。
三十年富貴輪頭轉,六十年河東轉河西。
磚頭也有翻身日,暴灰也有發熱時。
格人到難中須搭救,不可推人入火坑。
進寶,我家丈夫嫌貧愛富,我就不能學他,我家母親啊來我出嫁格辰光,把了壓身銀子二百兩,我到現在都沒有用,你幫我拿這銀子,趕緊送到寒窯,交把我家伯伯安文亮,教他趕緊進京,
求到一官並半職,家來問問兄弟果該應。」
進寶聞聽這一聲,拿了銀子就動身。
一到寒窯,走到窯門口,只聽見裡間來下哭格,走門罅罅里對裡間一望,安文亮見沒有借到銀子,跟顧鳳英、兒子安壽保,一家三口,來家抱頭痛哭嘎。進寶敲敲窯門,安文亮說:「哪個?」「我進寶安童來了格。」拿窯門一開,「進寶來做底高?」「大少爺,你不要傷心,你當世上就沒得好人,你家兄弟心黑,嫌貧愛富,你家弟媳婦好了。
壓身銀子二百兩,叫我拿得來送把你。
你趕緊進京趕考哇。」安文亮拿銀子對手中一托嘎,眼淚直落嘎!
世上善人多得很,哪像照弟媳婦好良心。
眼淚就不得干,「父母雙親啊!在則為人,死則有魂,
我家兄弟對我麼心良黑,也值不到弟媳婦別家人。」
進寶就說:「大少爺,你不必傷心,我家去嘍。」「進寶,你跟我家弟媳婦講,就說我說格,我安文亮將來沒得好處也便罷,
有了高官並祿位,一重恩報九重恩 。」
進寶迴轉,小學生暫且不表。安文亮肇有了銀子,同夫人顧鳳英、兒子安壽保就講:「夫人啊!我雖則進京麼,實在不放心,你們母子來家,朝頓接不到夜頓。」顧鳳英就說:「丈夫啊!你平時又不曾出過遠門,你到皇城跳龍門,我來家實在不放心。」安壽保才只八歲,看見父母難捨難分:「父母雙親,你們不要難過,我看天明已亮,不如整頓行李,一家三口進京,也省得互相擔心。」安文亮一聽,喜之不盡,「孩兒說話在理,為父一面依你。夫人啊!我們聽兒子格話,一家三口一同進京。」
整頓行李就動身,趕往京都去跳龍門。
在路登程非一日,天長縣到面前呈。
天長縣是個繁華之地,格鬧熱了,三里聽到人說話,二里聽到買賣聲,看看——
一本萬利是錢莊,二龍戲珠是典當。
三陽初開南貨店,四時八節水果行。
五顏六色綢線店,六穀倉倉糧食行。
七星燈籠古董店,八掛燈籠是混堂。
九江推來瓷器碗,十字街上賣茶湯。
日落西山夜黃昏,要下住招商店堂門。
王老闆開格飯店,安文亮跟夫人還有兒子安壽保,拿行李挑到飯店裡間。
流水簿子登過號,客房裡面暫安身。
來王老闆飯店裡間,住了一宿,吃一頓夜飯,吃一頓早飯,早上麼梳洗完畢,同賬房呢,要拿賬結啦得,「賬房先生,算算多少銀子?」算盤一響,「銀子用啦二兩 ,你們做人家格。」安文亮就說:「夫人,把銀子包裹拿出來,拿這飯店裡賬結啦得。」「丈夫,銀子包裹麼你背格,我也不曉你放了哪裡?」「等我去拿,我擺了里床。」跑到房間裡間,對里床一望,銀子包裹沒得項,「啊呀!銀子包裹上哪去格?」八到八處尋,總尋到了,也尋不到銀子包裹啊。一望格窗子開了槓,不得了了呱,可保挨賊子偷啦得格。」
安文亮看不見雪花銀,一跤摜在地埃塵。
一發躁,拿起來一急,對後一倒,
安文亮栽倒塵埃地,口吐鮮血怕壞人。
他格兒子一望安壽保,心嚇得直盪:「母親,不得了了格,爹爹不曉得了底高急病啊?」趕緊幫背住頭髮,走心口慢慢抹,帶捶帶拍嘎。
格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轉還魂。
雖則還了魂麼,拿他抱到床上,目定口呆,話總說不出來。安文亮這個病是躁起來格,只要花二兩銀子,請一個郎中,幫他一看,弄點藥一吃,毛病就好格。說個錢逼煞英雄漢,一點總不假,身無分文,沒得郎中幫他看麼,安文亮來個招商客店,就一天不如一天,一天不如一天 。
臉上如同表黃紙,眼落骷髏半寸深。
安文亮困了招商店,井底里淘沙漸漸深。
一筆住了半個月。王老闆對他望望,不得了,這一家三口,對我堂一住,如果這個冤家,有個怎的,我生意做不成,倒要幫他忙喪。三十六計,也是趕他走為上策。同顧鳳英小姐就說:「小姐,你家一家三口,住到我飯店裡,住了半個月,我房錢不收你們一個,我飯錢不收你們一分,你們不能盡顧住堂啊,應該捅捅地方,不呢我生意總做不成。」「老闆,我對哪裡去了?人生路不熟,我沒得地方摸嘎?」「小姐,你不要難過,離我們堂不遠,有個關帝廟;廟宇不算好,總歸不曾倒;好住人,我拿鍋灶火木把你,再拿點糧飯把你們,我譬如做做好事。」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謝謝老闆善心人。
老闆打發堂倌,弄門板拿安文亮抬到關帝廟,把了鍋灶火木,把了點米,對槓一擐,老闆再也不去問賬。你說格老闆做好事,拿點米把他,夠怎呢吃法子?不曾有幾天,倒沒得了格。顧鳳英麼,望望格關帝廟等等險要倒,壞了不得了,
東邊山頭對下壅,西面山頭直隆通。
天陰落雨關不住格風,住了裡面喝西風。
肚裡又餓,身上又冷,叫聲:「孩兒啊,不得了了呱,不得了了呱,
如今失落麼天長縣,肇不曉得格何年何月轉家門。」
「母親,你不要難過,真正沒得吃麼,我哪怕出去要把母親吃。」「兒啊,萬萬不能,我格心肝啊!
你年紀輕輕麼去乞丐 ,名聲壞到九霄雲。」
「母親,要飯不是真正坍台事,我不是叫眼熱要飯,叫窮了落難,沒得辦法才要飯。前輩古人落難格多了,母親真正不相信,我比嘎幾個把你聽聽——
朱元璋落難為天子,何文秀落難唱道情。」
壽保說到這一聲,辭別母親就動身。
公子才八歲了,對人家門口一撐,格個作孽嘎,「奶奶老爹哇,
你家多到點次粥次飯麼不要餵狗,把點我離鄉落難人。」
這公子你曉有多懂事,要到好格麼,
帶家來把父母吃,稀湯薄粥自己吞。
一筆要飯七天整,驚動南來北往人。
那一天來天長縣城裡要飯,要到王老闆家飯店門口。王老闆認得他格,因為前回住了他家飯店裡間格,望見他要飯來了格:「小朋友,來啊,我問你話。」「老闆,有底高事啊?」「你家爹爹走我堂飯店裡搬到關帝廟,現在身體如何?」公子一聽,二目流淚:「老闆,我家父親毛病變沉重了格。」「格你為底高不請郎中幫他看?」「老闆,倒哪裡有銀子咯。」「不嘎,你格想救你家父親?」叫聲:「老闆啊,
我只要救到生身父,粉身碎骨也甘心。」
「要救爹爹麼便當格,我堂塊飯店裡,住了個陝西劉家莊格劉員外,他有萬貫家財,要買一個書童,我幫他找了七十二個,他看了不中意,你要真正肯賣身救父,我去幫你說說。你賣到銀子麼,就好幫你家父親看病格呢。」
公子聞聽這一聲,心總落到足後跟。
「老闆,好是好格,我衣衫襤褸,自己看看總嫌丑,曉得他可要我?」「能格,你撐堂等等,我去拿員外喊出來。」王老闆走到裡間,「員外,出來,七十二個把你揀過去,總不中意,你倒來望望這位公子,看到你可歡喜?」劉員外走裡間出來,對安壽保一相,雖則衣衫襤褸,一副儀表不醜。這副儀表,兩耳垂肩,鼻直口方,額頭上像把珍珠傘,像照格扶皇保駕人。
看看公子人一個,千中意來萬稱心。
劉員外呢鑿鑿頭。王老闆就說:「小朋友,來啊!他歡喜你格,你們兩人談談。」劉員外肇就問:「小朋友,你叫底高呀?」「我叫安壽保。」「你今年多大了?」「員外,我今年八歲。」「格也好,我買書童,有格規矩,超過十歲不要,今年你八歲,格我要格,你果曉得市場格價錢?」「員外,我不做這生意,我哪曉得格?」「格我說把你聽,有一歲只賣到一兩銀子,你今年八歲,只好賣八兩銀子。」「啊呀!員外,我干高幹大,就賣八兩銀子啊!果好做做好事,加點我。」「加多少?」「哪怕加嘎二兩,湊個整數頭。」「人不大心倒大咧,情喪要我加二兩了?」公子見他不肯加,雙膝對他面前一跪,叫聲「員外啊,
你今朝麼做好事啊,搭救我離鄉落難人,
員外啊!你做做好事積積德嘎,比我重生父母勝三分。
我們窮人家多嘎二兩銀子,日子好過多了。你家干種發財,一兩二兩銀子算底高,茶店少吃杯茶,酒店少吃杯酒,稍微省一省就來下了格。雁高頭拔了一根毛,能會飛來能會跑。員外,我求求你,再加嘎二兩銀子把我。」劉員外挨他一說嘎,心倒軟了格,「好,既然你開了口,我就加你二兩銀子,格這個是賣身,不是賣青菜蘿蔔嘎,要寫賣身契,我才好要你。」「員外,格總歸算數格。」劉員外拿王老闆喊得來,「王老闆,你們堂果有哪個賣身契寫得好嘎?」「有啊,我家湯先生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他寫起賣身契保證好。」「拿湯先生喊得來。」湯先生來了就說:「劉員外,一張賣身契,要寫了不受扳駁格,起碼要五兩銀子。」安壽保就想:我一個人只賣到十兩銀子,也說上許多格好話。他寫賣身契,倒也要五兩銀子,這五兩銀子也不曉哪出,我要問問清爽,「員外,格這寫賣身契格銀子哪把哩?」「你賣身當該你把,總不見得叫我把麼?」「員外,格我不要他寫哇 ,我渾空就賣到十兩銀子,肇把啦五兩銀子麼,我賣底高身咯?」「格你不寫賣身契我不好要你。」「員外,你借格文房四寶,哪怕我自己來寫可好。」「你才七八歲格東西,你倒會寫賣身契了,肇寫起來像馬撒尿,人也難看煞得格。」「員外,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彌陀雖小蓮台坐,金剛雖大看山門。
你借文房四寶,我如果寫了好麼你就用,寫了不好,哪怕撕了得啦到,寫到好為止,總好了呢。」劉員外一想,對王老闆說:「王老闆,借張台子,端張凳子,拿文房四寶來,讓他自己看,看他可得起來。」這遭搬張台子,拿張凳子,文房四寶統統借得來。「小朋友,你就湊它這台子高頭,伏它台子上寫。」「員外,不要,我只要伏地落寫就好嘍。」紙對地落一攤,腰一彎,筆抓了手裡麼就問,「員外,格以哪出名?」「不能以你出名,或者以你家父親,或者以你家母親?」「我家爹爹現在來下生病,不知生死如何,我看就以我家母親出名果好?」「格也好格,以你家母親出名寫。」安壽保拿筆抓了手裡,一頭寫就一頭哭嘎。
有公子,寫賣契,心如刀絞,
羊毫筆,提在手,眼淚珠拋。
上寫著,顧鳳英,安門顧氏,
家住在,南昌府,洞庭莊村。
我丈夫,安文亮,黌門秀士,
因皇上,開南選,去跳龍門。
帶來了,妻和子,一同前往,
來到了,天長縣,得病纏身。
只因為,招商店,身遭大難,
店主人,見貧窮,趕出店門。
來到了,關帝廟,暫且安身,
我趕緊,請先生,調治夫君。
有孩兒,出孝心,將身出賣,
賣紋銀, 十兩整, 救我夫君。
現賣到, 陝西省,劉家名下,
員外家,作書童, 改姓換名。
倘久後,有一日,逃走二字,
立據人,顧鳳英,一人承當。
封面寫好年共月,賣身文契顧鳳英。
一張賣身契麼寫完成,果比黃連苦三分。
「員外,你倒望望看,寫了好就用,寫了不好哇,撕啦得啦倒,我來重寫。」劉員外接過賣身契,從頭看到梢,上下看到底,格字總寫格蛇龍體?「啊呀!這字寫了干好了,總說我格出筆好,竟比我勝三分,不要說十兩銀子,一百兩,一千兩,到哪塊買到干好格書童,小朋友,這賣身契好用格,不過要你格母親來畫個字,我再好拿銀子把你,才好要你了。」「員外,格你不要走哇,要蹲堂塊等我了。」「我不跑,我蹲堂等你。」
公子跟手站起身,關帝廟到面前呈。
一到到了關帝廟,「母親,爹爹有救了哇。」「兒呀,你家爹爹到哪塊有救 ?」「母親,我說把你聽,我要飯要到王老闆飯店門口,王老闆飯店裡,住了個劉員外,住陝西劉家莊,他要買書童,王老闆幫他找了七十二個,他總不中意,王老闆幫我一介紹,員外一看,歡樂一半,才上來只肯八兩銀子,回頭我說說苦話,加我二兩,十兩銀子,我賣身契總寫好了格,母親啊!你只要去畫個字麼,這遭拿到銀子家來麼,就好幫爹爹看病格。叫聲:「親娘啊!
只要爹爹毛病得好轉,也算到孩兒孝順心。」
顧鳳英聞聽此言:「兒啊!萬萬不能,不要說十兩,一百兩,一千兩,一萬兩,我總不賣你。」「母親啊!如果不賣身麼,爹爹毛病不得好,我賣了身,賣到銀子幫父親看病。母親,你不要擔心我哇,我格親娘啊,
你不要認為孩兒年紀輕,我小小燈籠肚裡明。
我家家住何方,我總曉得來哪裡格,我肇到員外家去麼,你不要擔心我受罪,我早晚勤力點,惹員外歡喜點,這遭到過年麼守歲銀子好多嘎點,回頭麼我帶把父母好用,母親,還有個好事情來後間咧,母親你也想不到。」「兒啊!蹲人家做書童也有好事體了?」「母親你聽我分析,我就想:他住陝西劉家莊,陝西干大格堂子,哪裡買個書童總買不到,可保這個人家沒得格兒子啊,大概是買我家去做兒子格,要買我家去做兒子,格好事體來後間了,他倒一世蹲世上過咧,
只要等閻王出得勾魂票,我卷卷家當就動身。」
顧鳳英挨兒子心倒說動了格,「兒啊!真正你要賣身救父啊,我個人不好養你呱,你家爹爹也有半份了,你要問問你家父親,他如果同意格,你就去賣身,不同意就不要去。」安文亮病到底高功程?耳聾八灶經,耳朵聽話總聽不清,嘴裡麼作干,幹了不得過。安壽保來到父親面前,「爹爹啊!我去賣身果好呀?」安文亮曾聽得清,當他說泡點茶吃吃果好?格他嘴裡作干,欲得著,就點點頭。「母親,望啊 ,父親同意格,來下點頭咧。」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可要哭死又還魂。
「親親丈夫啊,
你拿這個倒頭頭麼點一點,肇拆散我們母子兩個人。」
「母親啊,你不要哭嘎,快點走啊,如果員外一跑啦得,這遭不妥啊?」
不管母親肯不肯,拿個親娘拖了就動身。
一到了招商客店,王老闆見小姐來了格,拿劉員外喊得來,劉員外就說:「小姐,你果願意拿兒子賣把我?」「哪眼熱賣兒子來,叫窮起來無奈,沒得辦法才拿兒子對外賣。」「格能格,既然同意格,你家兒子賣身契總寫好了格,你只要畫嘎一個字,我拿十兩銀子把你啊。」顧鳳英不得過哇,沒得辦法,硬住頭皮,到高頭畫起字來,員外拿了十兩銀子交把安壽保,安壽保拿十兩銀子對手中一托,對母親面前一跪,「母親啊,這是我格賣身銀子,你趕緊拿家去,請嘎一個郎中,把爹爹看病,
父親毛病得好轉,孩兒想想也開心。
母親,假使有不測之事,我格親娘啊,你要花嘎一兩銀子麼幫爹爹買衣服,肇花嘎點銀子啊買棺木。我格親娘啊,
你也幫我家爹爹麼買塊墳堂地,將來兒子家來好上父墳。
我格母親啊,你多到銀子麼做盤纏,早點迴轉洞庭村。」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如同天打一雷陣。
一把拿兒子深深來捧住,心肝喊了不絕聲。
哭淚叫聲:「心肝啊!
我過咱養到你兒子當塊金,包包撮撮長成人。
指望養兒防身老,啊曉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格心肝啊!今朝我們母子兩個來分別,
肇不曉得格何年何月再相逢。
我格心肝啊!我十月懷胎帶了你,三年乳哺枉勞心。」
公子哭淚叫聲:「親娘啊!你不好打打算盤麼,
養到兒子沿小關節重,三五六歲喪殘生。
我格親娘啊!你要多吃飯來少思量,不要拿兒子掛在心。
我格親娘啊!你要把身體來想壞, 哪做端湯奉茶人?
親娘啊!你拿爹爹毛病來看好哇,你們夫妻合合好麼,
三年二載生到個小弟弟,好拿我當做路邊人。
我格親娘啊!今朝受你兒子拜三拜,我也做不到麼養老送終人。
公子眼淚拋,小姐來槓哭嚎啕。母子來分別,痛處割一刀。
顧鳳英哭得朝前撐,員外也聽了淚紛紛。
劉員外聽了不得過哇,跑到旁邊擦擦眼淚,這個小朋友多好,趕緊帶他走哇!拿飯店房錢一一如一,算了冰清玉潔,叫了一部車子,趕緊跟我家去。
帶了公子朝前撐,急急忙忙就動身。
一走走到半路上,劉員外就說:「安壽保,我告訴你真心話,我要真正買書童麼,我有萬貫家財,我到哪裡買不到哇。我連找三房夫人,今年我六十二歲,沒得格男,沒得格女哇,我想想不得過,
萬貫家財成何用,忙到頭來一場空。
我要想出來買到一個好兒子,出來訪了三年,都沒有訪到我中意格。今朝我看到你這位公子,我格外開心,
一心拿你作為螟蛉子,不知你小朋友肯不肯?」
安壽保一聽,喜之不盡,
跑到前間忙改口,干父連叫兩三聲。
劉員外第一次聽見叫父親,格個開心了不得了哇。
嘴呲了像北瓜花,歡歡喜喜回家轉。
來到員外家大前門,他家三房夫人出來迎接,「員外,你出去三年,買兒子到底果曾買到?」「夫人,我買格兒子好了,兒啊,趕緊出來叫母親。」
趕緊出來忙行禮,親娘叫啦兩三聲。
他家三房夫人對安壽保一看,歡樂一半。大奶奶就說:「員外,這個兒子果是買把我嘎。」二奶奶說:「不,買把我格。」三奶奶說:「買把我格,你們總不要爭,你們來我家數年春,破血不曾生,絕得員外格後代根,才拿我三奶奶娶過門,我最小哇,這個兒子要把我才好。」員外一想,不得了了呱,早曉得要爭麼,買嘎三個兒子,又好分,又不要爭。肇該個兒子怎弄咧?大奶奶、二奶奶就說 :「員外,平時對三奶奶最好,我們姐妹兩個不作吵,今朝這干好格兒子你要分分好了,分不好,我們姐妹兩個作吵。
揎揎鍋子摜摜盆,大家日腳過不成。
員外一想,格倒為了難了哇。眼睛一鞭,肚裡翻腔,「能格,要兒子分了好格,你們三人今朝坐夜不能困,幫我做雙攙花鞋子,每人做一雙。明朝到天明已亮 ,擺了菩薩台高頭,燒香點燭,教兒子呢,拜拜菩薩,然後去望,望到哪個做格繡花鞋子最好,拿了哪一雙,哪是他格母親。恐怕我做事不公平,菩薩做證,總歸做事公平格。」「對格,對格,對格,菩薩做證。」
一夜五更不必表,三雙花鞋做完成。
天明已亮麼,對菩薩台高頭一放,燒香點燭。格安壽保跪下來拜拜菩薩,員外就說:「兒啊,你去望啊,哪雙鞋子做了最好,拿了哪一雙,哪就你格母親。」安壽保不愧是安國星下界,心就想:我如果認了一個母親,還有兩個母親要生氣。公子懂事了,一個旋風衝上去,像照豬八戒搶蘋果差不多,一捧就總捧住得格,
不要爭來不要分,都是我格老母親,
員外聞聽笑盈盈,稱讚兒子有才人。
三房夫人更加高興,特別格大奶奶,一跳八丈高,「員外,菩薩做公證格,我們大家總有份格,總有份格。我是大老倌,要等我先帶 。」二奶奶就說:「格麼你帶幾天啊?」「這干好格兒子我帶一天帶得適意了,我起碼要帶到三天,才有把你咧。」二奶奶說:「好格,三天帶下來輪到我了哇。」三奶奶就說:「你擴備帶幾天?」「格我比大奶奶歡喜他,我起碼要帶到三個月才過癮咧。」三奶奶說:「好,你帶下來肇輪到我。」員外一想:三奶奶最尖鑽,要問問她咧。「三奶奶,你擴備帶多少辰光?」「有句古話格呢,要得巧,到臨了。臨到我哇,格你們沒得項了,我起碼拿我家這兒子要帶到尋媳婦,要等到抱孫子才有把你們咧。」員外一想:格不好,我買了了不得,點總沒得格。「你們不要爭,也等我來分。十天當中,你們每人帶三天 ,三三九天,我老頭子買了了不得,弄嘎一夜,陪我焐焐腳。你們說可好?」「好好,我們總帶三天,你就帶一天。」
講講說說多歡樂,爭論沒得半毫分。
員外就說:「兒啊,你肇蹲我家,你要依我家姓,我幫你呢要改名,你不能再姓安,
改名叫做劉天畢,小書房內念五經。
肇走這辰光對底講,就不講安壽保了格,要講劉天畢。安壽保改名叫劉天畢,來陝西劉家莊劉員外家落腳。
也算得到安身處,再談夫妻兩個人。
再談到顧鳳英跟安文亮。安文亮啊,叫配他妻離子散。兒子不賣,他毛病不得好,兒子一賣,顧鳳英請郎中,不過花了二兩銀子,弄點藥給他一吃,一天比一天好哇。不曾有幾天,恢復了八成賬。看不見兒子安壽保麼,肇就問:「夫人,往常我家兒子壽保,腳前腳後,腳左腳右,我最近怎看不見格兒子格呀?」「丈夫啊,你要看兒子我拿把你望啊。」拿個銀子對手中一托,「丈夫,這個就是兒子啊。」「不嘎,格不是銀子啊?」「銀子就是兒子,兒子就是銀子。」「不嘎,底高銀子就是兒子,兒子就是銀子?」顧鳳英叫聲:「丈夫啊!
上下同你來相講,不傷身來也傷心。
兒子孝順了,賣身救父啊,賣到陝西劉家莊,到劉員外家做書童去了格。」
安文亮聞聽這一聲,如同天打一雷陣。
執手指指:「你得了哇!拿我兒子賣了走,絕得我安家後代根,我叫你一不做,二不休,
還到我兒人一個,一筆勾銷莫談論。
還不到我兒香菸後,我你拆散夫妻結髮情。」
肇撒野,背起顧鳳英就打,
打一記來罵一聲,拿她趕了就動身。
顧鳳英不得過 ,挨丈夫安文亮趕出關帝廟。
擦擦眼淚站起身,要尋訪兒子後代根。
顧鳳英不走不關事。顧鳳英一走,不得妥。關帝菩薩奉玉皇大帝旨意,要讓安文亮吃盡苦中之苦,配他妻離子散。兒子賣啦得散啦得格,格麼,夫人不曾得散,打發小將周倉,「放火,替我燒關帝廟,拿關帝廟著啦得,等安文亮嚇溜啦得,肇顧鳳英家來尋不到丈夫,這遭夫妻就拆散啦得格。」小將周倉一到半夜辰光,
點起南方丙丁火,火勢騰騰怕壞人。
安文亮挨火光驚醒,抬頭一望,火燒了旺蕩蕩,放趟子就溜。好了溜了哨,不曾挨燒得死,渾身總燙壞了。公子抱頭痛哭嘎,「不得了了呱,
我前百世做了麼多少孽,今世里苦到干功程。
我這陽日三間日子麼不願過,只願死來不願生。」
正好路旁邊一棵彎膀郎樹,安文亮想想難過,搬塊石頭,石頭上垛小石頭,人對小石頭上一撐,腰帶解下來,對格彎膀郎樹上一繞,打起一個相思扣結,頭要對里伸。生怕生死怕死,不得了了呱,
這相思扣外間是天堂路,相思扣裡間是地獄門。
公子來槓尋短見,想到兒子後代根。
想到個兒子安壽保,眼淚不得干。「我格心肝啊!
我們肇今生今世也會不到 ,肇只好夢裡三更會鬼魂。」
哭嘎哭,氣對心上郁,狠狠心腸,頭對里一伸,腳一踢,小石頭對旁半間一滾,一口冤氣對上噴。
一盞孤燈漸漸熄,到底可有救命人?
文曲星君不該死,來了一個救命人。
哪個?熊鐵嘴,家住江西南昌府熊家寨。熊鐵嘴是做底高格呢?打卦測字算命格,來天長縣做生意,因為天長縣是個繁華之地,生意也好,銀子賺了不少。格天坐夜對家跑,拿銀子送家去格。往常走槓跑慣了格,從來不撞頭,不曉格天子暗星,安文亮來下上吊。熊鐵嘴眼睛一蒙,只顧朝前沖,哪曉起一撞,碰的隆叮咚,一個倒栽蔥,跌得頭朝西腳朝東。眼睛睜開來一望,一個人來下直盪直盪。啊呀!一個吊殺鬼,熊先生算膽大格。啊呀!怎有個人來堂上吊格?走到他身邊,心口頭摸摸,心口頭別嘎別,陽氣也不曾息,「才上吊格,可保有救。」這遭拿他抱住得,走上間救下來,帶捶帶拍嘎。
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轉還魂。
安文亮一醒,嘴裡來下說胡話:「閻王怎又不收我呀?」熊鐵嘴執手指指:「你這個後生家,我倒不是說你咧,賒蹲世上捱,不要對土裡埋;閻王不捉你,你倒想發小鬼財咧。
有話同我來相講,做你格消愁解悶人。
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誰?為底高年紀輕輕,要蹲堂上吊?」「我家住了遠了,江西南昌府北門洞庭村,我姓安,名叫安文亮。」「啊呀,原來是大少爺,
抬起頭來望望清,你可認得我當身。」
安文亮對他一望,「你不是熊先生?」「安少爺,你家住洞庭村,我家住熊家寨,我們前後只隔三個埭。你怎思量到尋短見格呀,快點跟我家去。
一把背住公子手,哪還耽擱片時辰。
走路上跑麼,安文亮就問,「熊先生,到底這個人,可有格命?」「格怎沒得命。」「你倒幫我算算看,看看我格命可好?」「好格,你屬底高呀?」「我屬老水牛格呢」「啊呀!牛就牛,也有底高老水牛對小水牛咧,真真,多大格牛?」「二十七歲格牛?」「幾時生日?」「十月初三戌時生格。」「能呢,我來幫你掐掐八字看。二十七歲格牛,十月初三戌時生格,說癸丑年,甲申月癸亥日壬戌時,男看三方,女看四正,你有金有木,有水有火。缺少土,五行不全,四行坐命,六歲行庚,你家父母如何?」「先生,你照命中算。」「我說得好 ,你不要笑;說得不好,請你不要見惱。說戌時生得巧,
你家父母亡得早,這個八字才算好。」
「先生,對格,我家父母雙亡。」「格你家弟兄幾個呀?」「先生,你也照命中算。」「說戌時生得真,
高山上特估長兩根,你家生到弟兄兩個人。」
「先生,不假,我家還有個兄弟。
提到兄弟人一個,是個嫌貧愛富人。
你幫我算算今後運氣怎樣呀?」「我幫你算算看,甲乙丙丁戊巳庚辛壬癸,啊呀!不得了哇,運氣意丑了,羅計星值年,白虎星臨頭。說羅啊羅,計啊計,請你不能著氣;著著氣,弄不好,只好死了成膈氣。
羅計過去白虎來,你家可保破大財。」
「先生,不要談,家遭天火三次,燒了寸草無根,來寒窯落難。進京趕考沒得銀子,問兄弟借銀子,沒有借到,還是弟媳婦心量好,借銀子把我進京趕考。來到天長縣落難,挨賊子偷啦得,我就躁起一場病來。來關帝廟,哪曉得我家夫人不把我曉得,拿我兒子總賣啦得。半夜辰光,關帝廟著火,我肇想想不得過麼,我尋短見格。
不是先生來搭救,我哪裡有條命殘生。」
「安少爺,你不要難過,人麼總歸有一段星宿格,作興就交到好運格。」「先生,我到哪年好交運 ?」「我幫你算,二十七歲到三十五歲,啊呀!這幾年運氣丑了,要吃大苦。三十五到四十五,好運來了呱,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間,交到南方丁火運,丁財兩旺。你到五九四十五歲春,穩中頭名狀元身。四十五到六十,這幾年當中順局格,有高官祿位,大富大貴。老運不醜,高壽好活到九十九。」安文亮就說:「先生,我要真正有干好格命麼,
等我有了高官並祿位,不忘先生救命恩。」
講講說說朝前撐,南昌府到面前呈。
一到南昌府三岔路口,熊先生就說:「安少爺,我家住熊家寨,你家住洞庭村,我們不同路,你要聽我格話了。聽人勸一勸,錯只錯一半。家去慢慢熬,過了這個幾年,將來你就享福格,我們就此分別。」
肇彎腰作揖打個恭,一個南來一個東。
安文亮作孽格,沒得旁的地方去,還只好到寒窯落難,拿窯門一開,霉氣對外栽。
裡間結得蛛蛛網,堂灰半寸深。
打掃打掃哇,格麼困哪裡咧?沒得床,亂稻草哇,鋪了地落,也有兩塊老棉絮,一墊一蓋,就該篩子干大兩塊,哪困得著?
翻來覆去困不著,金雞三叫又天明。
說人無頭兒不能走,鳥無翅兒不能飛,落難之中望親人。 安文亮走投無路,一想:我也只有去問兄弟啊,同他講講,可好再借點銀子把我,我二次進京,我還要趕考。
急急走來急急奔,西莊到了面前呈。
這下子守門安童不是進寶了哇,叫安能,這個安能壞了。抬頭千重計,低頭萬重謀。望見安文亮來了,見他現在窮了,就瞧不起他,不叫他大少爺嘎,「安文亮啊!你到我家來做底高?」安文亮一聽,啊呀,人真正不好窮,安童總瞧不起我。不要問他,名字為大,「安能,我來沒得旁的事體,我來問我家兄弟借銀子,我要進京趕考。」「蹲堂等等。」安能來到裡間,安文秀來下算賬,「二少爺,你家哥哥又來問你借銀子嘍。」安文秀一聽,臉麼一落,「我家這窮鬼哥哥,又來跟我絞正,這個窮坑啊,填不滿呱。安能,你對他說,就說呢,我今朝不來家,叫他到明朝來,我拿銀子借把他。你肇今朝幫坐夜,用松枝桃柴,硫磺火硝,拿他格寒窯哇,
替我點起一把無情火,拿我窮鬼哥哥喪殘生。
燒燒燭來點點香,叫他早死一天好一天。」
格主僕來下喪良心,門外有個善心人。
進寶安童恰好走槓經過,靜耳一聽,嚇啦大半條命。
急急走來急急奔,走上小姐繡樓門。
走到周凱雲繡樓,「主母娘娘,不得了了格,禍從天降,
總說禍事天干大,禍比高天矮二分。」
「進寶,到底出得底高事體?」我們講經,不要重三倒四,進寶把前後經過拿起來一說。
周凱雲聞聽這一聲,罵聲丈夫不算人。
親親丈夫啊!不看金剛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
同胞姐妹看娘面,你們千朵桃花啊一樹生。
「進寶,進寶,我們要做做好事積積德,救救伯伯命殘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前回我把銀子借把我家伯伯格,大概進京辰光,不是弄拋啦得,挨強盜搶啦得,就是被人家偷啦得,不呢,他不會家來又借銀子呱。進寶,肇要說銀子麼,我沒得了呱。我頭上有金銀首飾,我統統探下來,你趕緊送到寒窯,叫我家伯伯不能蹲槓,拿金銀首飾到街上典當里去當。
當嘎二百兩雪花銀,好到京都跳龍門。
求到功名回家轉,家來殺了兄弟黑良心。
進寶聞聽這一聲,主母娘娘真是善心人。
進寶拿了金銀首飾,
急急走來急急奔,要做通風報信人。
一跑跑到寒窯,敲敲門:「大少爺,快點開門。」安文亮拿門一開,「進寶來做底高?」「做底高哇,你也蹲堂做夢,
這個寒窯裡間不能蹲,你趕緊上京都去跳龍門。
你可曉得你家兄弟要放火拿你燒殺得嘎,好了挨我聽見,我同你家弟媳婦一講,金銀首飾嘎總把我拿得來格,叫你趕緊進京趕考哇。」安文亮聞聽此言,更加感動,「我格弟媳婦啊,
格世上善人麼多得很,哪像照我家弟媳婦好良心。
進寶,你幫我帶句話家去,我安文亮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等我有了高官並祿位,剮肉燒香不忘恩。」
「大少爺,快點走哇,肇不走,他們一歇來放火,就不得了。」主僕灑淚而別。安文亮走到天明已亮,來到街坊,走到隆興典當店,把金銀首飾拿起來一當,典到一百兩銀子。
帶了銀子朝前撐,長江邊到面前呈 。
一到長江邊麼,要過擺渡,準備拿點散碎銀子出來把擺渡錢格,到懷裡一撲,空篤篤,銀子沒著落。銀子上哪去格?棺材袋袋通格,他又不望望,哪曉慢慢跑,肇個銀子走個洞洞裡,霍落霍落對下漏,倒總漏啦得格。
公子望不到雪花銀,果要躁死又還魂。
對長江邊一伏,嚅嚅突突就哭,哭淚叫聲:「蒼天啊!不得了了呱,不得了了呱,
破屋又遭連夜雨,破船遇上頂頭風。
蒼天啊!人家說風來成單,雨來成雙,
霜來又打浮根草,霉來總是我倒霉人。
蒼天啊!
我失了黃金麼也微小可,我怎對得起弟媳女千金。
哭淚叫聲:「蒼天啊!
我這個日子麼也不願過哇,我情願來投海送殘生。」
公子狠狠心腸,走圩岸上對下一跳。
公子跳入長江中,只見波浪不見人。
東海龍王敖廣,心血來潮,掐指一算,已曉一半,不得了,文曲星來下遭難。
文曲星君身喪命,我東海龍王做不成。
跟手打發巡海夜叉,尋到安文亮格屍首,拿他托出水面,
乘浪氽來朝前飄,來了一位老大人。
這位老大人家住何方?姓甚名誰?聽小學生下文講來。這位老大人家住安徽,其人姓徐,名叫徐進。他是府台之職,來京都皇城放考格。格天子打轉,一早哇,來船頭上小解,望見河裡有東西氽得來格,吩咐校尉官,「校尉望望河裡底高東西氽得來格,弄篙子鉤起來望望看。」篙子上格鐵彎鉤一鉤,鉤了安文亮格衣裳高頭,背背重鎮鎮格。一個人弄不動,兩三個人做對手,一背背上來一望,啊呀 !一個死人。老大人膽大,到他心口頭摸摸,心口頭別嘎別,陽氣也不曾息,落得河裡不曾有多少辰光,「有救格,大家來幫做對手。」頭朝底,腳朝上,顛倒熟,一捶一拍,冷水對外直冒,總冒出來格。
大人委該良心好,公子救了轉還魂。
安文亮麼還魂轉,騰空站起身。
行走麼兩三步,枯木又逢春。
公子跪了平基板,救命恩人口內稱。
「你這位公子不須客氣,快點起來。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誰?你從何方而來?到何方而去?你怎跌到這河裡格呀?
有話同我來相講,做你消愁解悶人。」
叫聲:「大人啊!
人家總說黃連苦,我比格黃連啊苦三分。」
前後經過說完成,腮邊止不住淚紛紛。
老大人就說:「安公子,你不必難過,你格命苦了,有家難歸,有國難投。要說進京趕考麼,考期總過了呱,狀元總點啦得格,我才走京都皇城打轉格。
也要等啦三年整,好將紙筆跳龍門。」
公子聞聽這一聲,腮邊止不住淚紛紛。
「不得了了哇,
江湖落難三年整,我曉得果有命殘生。」
「安公子,你不要難過,我家兒子徐龍,今年七歲,也沒有請先生,真正沒堂子去,你到我家去。
教我家兒子把書念,算他恩師老先生。」
肇徐大人拿安文亮帶到家中,教他家兒子徐龍。徐龍七歲,安文亮就教他讀書。
也算得到安身處,此言丟開後談論。
肇要等到什麼時候再講安文亮?要等他家賣身兒子安壽保長大成人,中了狀元,封為當今駙馬。安文亮進京赴考,中狀元,中了兒子安壽保手裡格,要等啦十八載,再談安文亮。
不談公子得到安身處,再談小姐落難人。
再談小姐顧鳳英,一到了招商客店,就問王老闆:「王老闆,我家兒子可曾走?」「你這個女子,到能咱也望兒子,老早走了呱。」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可要哭死又還魂。
要說能咱到陝西去尋兒子,丈夫來關帝廟,我也不放心;要說上關帝廟去麼,我沒有尋到兒子,丈夫他又不認我。左思右想,我不如到關帝廟,同丈夫商議商議,夫妻兩個一齊到陝西去尋兒子。她也不曉得關帝廟挨著啦得格。跑到關帝廟一望,關帝廟挨燒啦得格,顧鳳英只當丈夫挨燒煞得格咧,對槓一伏,嚅嚅突突就哭,跑路格人走槓經過,就勸她,「小姐,你蹲堂哭底高呀?」「我家丈夫來這關帝廟,關帝廟著火哇,我家丈夫可保挨燒殺得格。」「小姐,你不要難過,如果你家丈夫挨燒殺得,他有屍首來堂,你尋屍首;尋不到屍首,他肯定溜走了,不曾挨燒得死。」顧鳳英打開灰路一望,屍首沒得項。心裡就想,我家丈夫上哪去格呀?可保迴轉洞庭村格,要說能咱家去麼,我不曾尋到兒子,丈夫又不認我,罷了罷了,我還是個人去尋兒子拉倒。
擦擦眼淚就動身,哪還耽擱趕路程。
那一天走到山西,來個陽關大道,突然腹中疼痛。為底高腹中疼痛?顧鳳英小姐跟安文亮進京趕考哇,身有六甲懷孕,十月滿足,瓜熟蒂落,要生產了。格個肚子痛起來不得過哇!
騎馬坐船三分命,女子生產欠時辰。
一陣痛來痛過死,一陣痛來痛過昏。
顧鳳英捧住格肚子蹲下哭嘎:「心肝,你早不分身,晚不分身,你到這個時候分身。」抬頭一望,看見個馬車棚,來格西北上,「我不如蹲這馬車棚里產子麼。」來到馬車棚裡間,拿腰帶解下來。
連痛三個緊痛陣,生下一位小官人。
作孽了,催生婆總沒得嘎,自己拿臍帶掐斷了,拿羅裙撕下一幅,拿小孩包好勒格,捧住個兒子就哭:「我格心肝啊!
你也苦麼我也苦,苦只苦我們母子兩個人。
心肝孩兒啊!我一心帶你到陝西去,我鞋尖足小步難行。
我就把你丟這個馬車棚里,有人把你抱家去,就算你福氣;如果沒得哪抱家去,只怪你投胎投錯了。我走了哇!」走出騎跨只有二十步,小孩哇拉哇拉哭嘎。
自家身上落下來格肉,挨他哭得心上像突粥。
格果跑得向前?
跑三步,退三步,回頭又看,
哭一聲,我孩兒,苦命嬌生。
你母親,在車棚,也無辦法,
我只好,寫血書,自去逃生。
將布衣,扯一塊,擺在塵地,
將指頭,咬碎了,鮮血淋淋。
上寫著,顧鳳英,頓首百拜,
多拜上,路途中,過往之人。
我丈夫,安文亮,黌門秀才,
家住在,南昌府,洞庭莊村。
因皇上,開南選,去跳龍門,
帶來了,妻和子,一同進京。
只因為,關帝廟,夫妻拆散,
我無奈,上陝西,去把兒尋。
今來到,馬車棚,產下一子,
名叫做,安祿金,第二嬌生。
格下文,有我兒,年庚八字,
是二月,初八日,子時降生。
他母親,發狠心,咬下牙痕,
左膀上,咬一口,牙痕為憑。
我有心,將血書,多寫幾句,
我這個綾又短, 血又干,字不分清。
若有人,將我兒,撫養長大,
到久後,得相逢,我不忘你恩。
格張血書寫完成,指頭也咬了碎紛紛。
擦擦麼眼淚,拿血書吹了有點冷氽干,折折好對官官懷裡一塞,「兒啊!哪個拿你抱家去麼,望到這個血書,你家父母叫底高?家住何方?為底高來這個堂子產子?你叫底高哇?幾時生日?高頭總有格。」顧鳳英拿官官左膀撈起來,就咬緊牙關,照准他格左膀,起來一口,咬起個牙印子,小孩哇啦哇啦哭。
所以寶卷叫做《牙痕記》,萬古流傳到如今。
「兒啊!你不要哭嘎,不是母親心狠,我也叫沒得辦法,我格心肝啊!恐怕你長大了麼,我們母子兩個跑跑麼,如果看見不認得,這個牙痕印子好作為憑,兒啊!我肇走了哇。」
擦擦眼淚就動身,不管兒子死和生。
不談顧鳳英拿兒子丟了馬車棚里,到陝西去尋長子安壽保哇,單談顧鳳英。這產下來格兒子來歷大了,乃是西天武曲星下界,當方土地半條命總嚇啦得格,所以我們要敬土地菩薩。當方土地當方靈,土地是他格救命人,跟城隍菩薩商議,「城隍菩薩, 不得了了呱,武曲星產了馬車棚里,野中牲多了。
拿武曲星君身喪命,我們城隍土地也做不成。」
「趕緊,我們救武曲星君。」城隍跟土地,每人打一盞燈籠火,到了馬車棚照了天總紅格,這個不是凡火,這是神火,格麼這馬車棚是哪家格?山西北門有個王家莊,是王員外家格。王員外有萬貫家財,今年六十二歲,連找三房夫人,男花女花總不曾生。大奶奶趙氏肇拿個內侄叫趙寶沿小帶家來,想得這王家格家當。二奶奶張氏,破血不曾生。又找一個三奶奶蔣氏,
蔣氏結婚數年春,男花女花未曾生。
員外麼悶悶不樂,來陽台上麼散散心。四個安童來下陪他格,對西北上一望,看見火光沖天,「啊呀!安童,不得了,格不是我家馬車棚來下著火?你們這些奴才,出去收租要賬,大概苛刻了窮人,窮人跟我家做對,放火燒我家馬車棚,讓我家明年不好栽稻。安童,萬貫家財成何用,我又沒得格男,沒得格女,忙到頭來一場空。安童,我們去拿馬車棚里火救熄得嘎,你們明朝到天明已亮,挨家挨戶同人家說明了,窮人家借我家多少錢,借我家多少糧,種了我家多少田,我家一分總不要哇。
租田當作自產種,本利不收半毫分。
只要不跟我家做對,
我譬如修子又修孫 ,救救貧苦落難人。」
「好格,我們去救火。」每人拿一隻水桶,走個圩岸上對槓跑,越跑火越近,越跑火越近,跑到槓點也不著嘎,格倒奇事,不是哪一個人看見格,干大格火上哪去格?安童跑到馬車棚裡間,一個小孩才分身格。「員外,來望啊,這官官多發祿格,才分身格,血脈也不曾干。」王員外拿官官抱到手裡,一望還是個男孩兒,「阿彌陀佛,
該應老朽不絕後,天送一子後代根。
安童,我拿這個抱家去當兒子了,你們不能說拾到格。」「員外,說謊麼有幾種說法格。會說格,說圓羅羅謊;不會說,說長牽牽謊;最不會說謊,叫說忒節謊。說謊說忒節,弄不好只好歇。最好呢,花嘎一百兩銀子,到大王莊請格王奶奶,
王奶奶頭毛長發得黃,催起生來老在行。
就說老太太黃昏頭養格,不嘎,哪個不相信。」員外一想:好倒好格,我不是一房夫人,我三房夫人。要說把大奶奶趙氏,大奶奶把內侄趙寶帶家來當兒子格,這個兒子把他,可保不好;要說把三奶奶蔣氏,三奶奶年紀又輕,做事不當心,心又狠,兒子把他要受罪;也只有我家二奶奶張氏,人又賢德,說話又和氣。安童就說:「員外,愣忖你家二奶奶好,拿我們總當自家人,對我們再好不過。」員外一想:我就決定拿這個兒子,把我家二奶奶當兒子。」
急急走來急急奔,哪還耽擱轉家門。
一到家麼,總半夜朝點後嘍,走到二奶奶房間身邊敲敲門。二奶奶說:「哪個?」「我是員外來勒格,你快點開門。」二奶奶走床上起來,熒燈火一上,拿門一開,員外對里直栽,鞋子總不脫 ,對二奶奶床上一逋,二奶奶張氏就說:「員外,你可保老改變,你死了鞋子總不脫,對床上直逋,弄了人總髒殺得。」「二奶奶,你來望啊,這官官發祿格,把我做兒子了。」張氏望望官官,看了歡喜了,「員外 ,這官官走哪裡抱得來格?」「我到馬車棚救火 ,不曉哪生了槓塊格,我拿他抱家來麼,把你做兒子。」張氏就說:「員外,把我做兒子麼,好是好格,不過有個大奶奶、三奶奶,弄不好,她們著不得嘎。」員外說:「不要緊,我會想辦法格。」「不嘎,你有底高主意?」「我出了個主意,是土地菩薩死兒子,絕妙主意,人也好煞得格,你要依我了,弄點老棉絮,對肚子上綁綁,綁了肚子咕咕響,等人家看看象照要養,明朝呢,走大奶奶跟三奶奶面前一跑哇,等她們來看見,當你有懷孕緊隨身。」「員外,格我曉得果弄得象?」「試試看。」肇弄點老棉絮,對肚子上一綁,綁了肚子鼓鼓顯,看看等等險要養,「二院君,你倒跑起來把我望望看可象?」二奶奶又不曾帶格身子,她哪會跑?跑起又哨,而且起跳,手麼捧住肚子,「不好,不好,要拋,要拋,要拋。」「啊呀 !你做夢,哪家帶身子像這腔調跑嘎。」「不嘎,格帶身子跑也有講究啊?」「格怎沒講究啊,我常看見人家帶身子格婦女,我就眼熱,格跑起來格腔調我告訴你,
走起路來撐啊撐,說起話來哼啊哼。
肚子倒有籮口大,八幅頭羅裙後開門。
「格跑起來不像害病啊。」「就要格種景子跑哇,才像樣了。」肇一跑一釘,像照害病。「蠻像格,蠻像格。」「員外,我這大肚子要裝幾天?」「時間不好長,如果官官一哭,弄不好只好歇作。」
大肚子裝嘎三天整,拿催生婆奶奶接進門。
人家說十月懷胎啊,要帶十個月。她這個哨了,比人家溫床間育苗也哨點,只有三天。肇到第二天天已亮,蹲大奶奶、三奶奶面前一跑,三奶奶眼睛一斜,蹲下叫:「大姐,大姐,望啊,奇事。昨日二奶奶肚子癟篤篤,今朝肚子鼓鼓顯,像照等等險要養。」大奶奶說:「不好哇,妹妹,弄不好員外來哪裡抱格野種,可保家來瞞我們呱?」三奶奶就說:「大奶奶,不要緊,這干大格肚子,頂多來這天把兩天,催生婆奶奶要來催生,我們蹲家不要跑,跟她進去,如果二奶奶是真種,跟她拉倒,如果是抱格野種家來瞞我們格,格對她不肯歇,我們不上吊也尋繩——
揎揎鍋子摜摜盆,大家日腳過不成。
就這種樣子跟他搞,惹員外發躁。」「對格,跟他搞,我蹲家等,肇要得穩,逋了家等。」像癩貓一步不跑,也曾有三天。到了第二天,員外蹲下喊起來格「安童梅香,我家二院君要生產,趕緊到大王莊,拿王奶奶請得來。」
安童辦事可真能,催生婆奶奶請進門。
大奶奶跟三奶奶趕哨也來了格,員外蹲門口攔門把守,「不嘎,你們來望底高?」「員外,二奶奶難得生產,我們是姐妹道理,我們進去不關事。如果一歇官官分身格辰光,假使她肚子痛麼,我們也好幫安慰安慰,也好呢絞把毛巾幫她揩揩汗。」「喜歡,二娘娘頭生子,多一個人望,要多養一天,你們兩個冤家來望,養上兩天,不痛煞得,替我死走。」拿門一關,三奶奶說:「大姐,肇望底高咧?」「不要緊,門關起來就看不見,好走門罅罅里對裡間望格呢。」員外也促狹,兩個冤家不曉可偷看了,我倒走門罅罅里對外望望看,一個對里望,一個對外望,兩個眼烏珠一碰面。
啊呀!當真來下偷看咧,「安童梅香,翻箱倒籠,幫拿棉單總捧出來,替我拿窗子啊、門啊,統統總糊起來,肇看她們可看見。」催生婆王奶奶就說:「員外,你不要搞哇,人家這腔調說法格,頭生子啊,多一個人望,要多養一天。其實不關事。」「奶奶,你不懂。」「底高?我不懂啊,我十八歲開始接生,今年五十八歲,我怎不懂啊?」「不,你坐坐。」員外把一百兩銀子拿得來,「奶奶,這點銀子,送把你,你奶奶家去麼,把老老買酒吃不醉,買茶不解渴,弄點旱菸敲敲,弄點潮煙燒燒。
「送上干多銀子把我做底高呀?」「我不是真正喊你接生呱,我來喊你做做排場格,我家二院君,她沒有帶身子,我弄格老棉絮,綁了她肚子高頭。」「不嘎,老棉絮綁了肚子高頭,喊我來做底高咯?」「你聽我說格,馬車棚里一個官官我抱家來格,準備把二院君麼當兒子,恐怕大奶奶、三奶奶不服,我肇弄這個陰促辦法格。」「這回事,員外,你也不要犟,我一來裝起來就蠻像。」王奶奶走到床身邊,同張氏就說:「我幫人家接生,格官官要分身格辰光,肚子痛了不得過,總喊痛呱,你也要喊喊了。」張氏就說:「員外,怎樣喊法子啊?」「不嘎,你多呆啊,喊總不會喊,就喊啊呀!痛煞得格,痛煞得格,總不會。」張氏沒得辦法,硬住頭皮,你只要想,眼睛一閉,嘴一張,蹲槓出勁喊,「啊咿餵!痛殺得格,痛殺得格,倒頭員外你害人,害人。」王奶奶呢:
「恭喜員外多有福,養格官官肥頭胖耳朵。
到了三朝就會吃米粥,一吃而且一霍落。」
員外一看笑盈盈,可要歡樂八九分。
大奶奶跟三奶奶,來門外間倒聽見了,三奶奶:「大姐,你可聽見,裡間來下促把戲了哇,弄不好抱了野種,瞞我們格,拿我們關門外間。」「不要緊格,妹妹,醜媳婦不得不見公婆,到三朝日子麼,他總歸要抱出來呢,要解懷,如果是真種,二奶奶有奶格,她懷解得開來格,如果是野種,她懷解不開來,沒得格奶。」「你說格對,到三朝日子總歸見分曉格。」格麼,過起來快了,一到到三朝日子,二奶奶張氏拿官官抱出來,看格人多了。大奶奶呢,場面說好話,骨里喪良心,「妹妹, 你養到格兒子多發祿格,把我呢,抱瞭望望看。」拿官官接過來,弄手到他屁股上一掐,官官倒哭起來夠,「妹妹,官官肚裡餓了格,可保要吃奶了哇。」
二奶奶聞聽這一聲,臉總紅到耳後根。
三奶奶眼睛一斜:「大姐,望啊!像格,象格,臉上總紅了格。」二奶奶麼,望她們來槓做格式,心裡有數格,格沒得辦法嘎,硬住頭皮,拿懷解開來格,哪曉又沒得格奶,奶頭塞到官官嘴裡,官官吸不到格奶麼也要哭。大奶奶跟三奶奶看見了,怒從心起,一把背住員外,「你格老東西得了哇,抱個野種家來瞞我們咧,拿我們關門外間咧,」撒野背起員外來就打。
打一記來罵一聲,頭上敲到他足後跟。
吃耳光子帶個嘴巴子,員外嘴總挨打壞了格,「夫人,我嘴總挨打壞了格。」「打壞了格,還打,還打。」三奶奶頂哨,你只要想拿員外打到底高功程?
帽子撕了剩只角,長褂子撕了碎紛紛。
鬍子挨揪了剩幾根,肇又揎鍋子又摜盆。
琴鈴空弄琴鈴空,房屋也打了直隆通。
員外家裡做打架,到底可有善心人?
武曲星君叫該應不落難,觀音老母,號稱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端坐洛迦高山,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武曲星來下遭難了,我不搭救,何人搭救。」
大悲觀音站起身,飄飄蕩蕩下凡塵。
一陣仙風,對王員外家一攻;仙風一散,對他家屋背高頭一站。用楊枝淨水對張氏頭上一灑,張氏兩個奶膀就鼓了蠻大,騰騰空倒有了奶了哇。官官吸到奶也不哭,也不喊。
員外抬頭望了清,賽如拾到寶和珍。
「你們些八敗命,掃帚星,你們望望是真種,還是野種?望啊,奶多了。」
大奶奶三奶奶來看見,氣氣悶悶上樓門。
氣塌塌,就對樓上跑,肇不敢作吵了呱。格旁人不曉得麼,員外他有數格。我家二院君又不曾帶身子,弄格老棉絮綁了肚子上格,支哪塊有個奶格呀?大概我這兒子來歷不凡,我來幫兒子取名字咧,
取名叫做王天賜,天送一子後代根。
天星下凡,長起來不難。
一周二歲娘懷抱,三周四歲離母身。
五周六歲知冷暖,能言能語又聰明。
員外拿先生請家來,教公子讀書。先生就問:「門生,你叫底高呀?」「我家父親幫我取格名字啊,叫王天賜。」「來呀,這是乳名,我幫你取學名。」
學名叫做王應龍,小書房裡念五經。
武曲星肇來王員外家落腳。
也算得到安身處,再談小姐落難人。
肇談顧鳳英小姐,直奔陝西去尋兒子,因為才生產格,血麼出了委該多。
撥動金蓮朝前撐,可比黃連苦三分?
千里迢迢,路程遙遠,翻山越嶺,日子多難過哇。十指扒了血淋淋,吃盡千辛萬苦。那一天走到陝西,來到格觀音廟門口,因為身上血脈出了委該多,眼睛發花,頭髮昏。
一個跟斗栽了廟門口,哪曉得可有命殘生?
正來這時,守門尼僧開山門,一望一個女子困了地落,搶三報哇,報與當家師知道。當家師趕緊出來呀,望她困了地落,身上總是格血嘎,把她攙到裡間。
香湯沐浴洗個澡,渾身換了簇簇新。
抱了床上,弄薑湯把她服下去,昏迷一天一夜。顧鳳英小姐醒過來格,眼睛睜開來一望,「啊呀!我怎來堂格呀?」當家師就說:「妹妹,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誰?你從何方而來?到何方而去?你身上怎有許多血格呀?」我們講經不要重三倒四,顧鳳英拿怎呢尋兒子格經過,來山西馬車棚產子,從頭至尾拿起來一說。當家師就說:「妹妹,說我格命苦,你格命也苦。你才生小孩呱,就出來亂跑哇,受盡風霜之苦,一旦產婦里得起病來,將來要害你一世了,看不好呱。你家兒子既然挨賣到陝西劉家莊,你不要出去找哇。我們出家尼僧,慈悲為重,你蹲堂好好養病,我打發徒子徒孫,大家出去幫你尋。」「師傅啊!格倒多謝你,
能夠尋到兒子人一個,我一重恩報你九重恩。」
「小小此事,不要掛齒。」當家尼僧做好事,打發徒子徒孫,統統出去幫她尋兒子安壽保哇。陝西不是一個劉家莊,七十二個,挨家挨戶問,哪曉得只有姓劉格,就沒有訪到姓安格。
一筆訪了半年整,音信沒得半毫分。
她們不曉得安壽保改了名字,叫劉天畢。你說訪安壽保,倒哪塊訪得到。當家師就說:「妹妹,我幫你訪了半年了哇,只有姓劉格,就沒有姓安格。」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如同天打一雷陣。
叫聲:「師傅啊!
我尋不到兒子人一個,我也情願不要哇命殘生。」
當家師就說:「妹妹,不要傷心,我這觀音廟哇,觀音菩薩顯靈,她格靈感大了,你到菩薩面前討討喜訊,請菩薩幫幫忙。」顧鳳英來到觀音菩薩面前,燒香點燭,拜拜觀音菩薩:「觀音神明,有靈有感,
保佑我尋到兒子人一個,我將來大香大燭了願心。」
當家師就說:「妹妹,你來討討喜訊。」弄簽筒一搖,一支簽對下一拋。當家師拿起來一看,歡樂一半,「妹妹,恭喜你,第三十六簽,上上籤。」籤詩拆開來一望,高頭寫格底高?「三姓合一宗,以後必相逢。父子同鼎甲,日後受皇封。」「師傅,這底高解說嘎?」「妹妹,我說把你聽:『三姓合一宗,』你家將來成為三姓。」顧鳳英不曉得哪三姓,大眾聽經格已經聽到了格,她家兒子安壽保賣身賣到劉員外家,本身姓安,劉員外替他改名叫劉天畢,果是兩姓。來陝西馬車棚產子,養到格兒子叫安祿金,王員外抱家去呢,取名叫王天賜,先生取學名叫王應龍,果是三姓。「『以後必相逢』,妹妹,你不要擔心,早晚一天,你們會會面格。『父子同鼎甲』,你家這丈夫呢也不要擔心,將來他運氣好了,弄不好你家丈夫將來中狀元,也是中你家兒子手裡,叫父子同鼎甲。『日後受皇封』,將來你家有高官厚祿,大富大貴。」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謝天謝地謝神明。
等我有了高官並百祿,獨修觀音廟堂門。
當家師就說:「妹妹,你肇哪裡總不要走,就蹲我堂塊,一天三頓,有吃有困。」「師傅啊!格我只吃不做,哪對得起你們咯?我格針工蠻好格,我幫你們繡繡觀音菩薩幔子可好呀?」「格頂好哇,我堂塊就推板個繡觀音菩薩幔子格。」顧鳳英格針工好了,繡格觀音菩薩幔子,繡了活落活樣啊,就賽活格一樣,人人看了見愛哇。肇來觀音廟裡落難,也算得到安身處,此言丟開後談論。
再談陝西知府叫徐洪基。徐洪基老大人,同緣宋氏夫人,沒有生到兒子,就生到一位小姐,小姐名叫徐素梅,勝如仙女下凡塵。那天小姐來繡樓更衣,啊曉換衣裳不當心,露了個風,
小姐得了風寒症,寒寒熱熱緊纏身。
請郎中幫她看,吃藥如吃水,化紙如退鬼,毛病不得好,老太太就想了哇:我家這寶貝女兒,也不曉得格底高古怪病,這個毛病怎不好格呀,不要問她,到觀音廟去求求菩薩格。來到觀音廟弄點仙丹回來,弄開水一漂,小姐一吃,毛病好了蠻哨,毛病好了格。老太太就說:「女兒,你前日得病,觀音菩薩顯靈,幫拿毛病看好了格,二月十九,觀音菩薩聖誕,你要備好香燭紙馬,
觀音廟裡還還願,報報聖人一重恩。
「母親,我曉得格。」備好香燭紙馬,到二月十九,
小姐跟手站起身,梅香跟了緊隨身。
到了觀音廟,燒香點燭,跪下來頭就直鑿,「觀音神明啊!我前日許願麼今日了,曹官取出簿來消。」燒香還願準備走了哇,一望望到格觀音菩薩幔子,「啊呀!這個針工繡了多好。
總說我格針工好,竟要比我勝三分。
就問當家師傅:「師傅,這個觀音菩薩幔子哪繡格?」「我堂格落難女子, 叫顧鳳英,她來堂落難好幾年了哇。」「師傅,可可以帶我進去看看?」「好格,她來後半間來下繡咧。」一到後堂,顧鳳英來下繡花,徐素梅看看她格針工,就格外見愛,
走到前間忙見禮,拜見她女工老先生。
叫聲:「師傅啊!
你到我家去拿針工麼教會我,我不會差待你當身。」
當家師就說:「妹妹,你格福氣好了,這是知府家小姐,見愛你這針工,你聽我格話,上她家去,教她摻花納朵,她家父親是父母官,你同他講講,肇要尋你家兒子安壽保哇,就不費吹灰之力。」「好格,師傅,格我上他家去教她摻花納朵,描龍繡鳳。」徐素梅就拿顧鳳英接到徐府。格麼,徐素梅今年多大了?小姐二八十六春。不曾有個門當戶對人,老大人就養到這個女兒啊,拚不得把人家,要留家招一個愛婿。拿媒婆奶奶請家來,媒婆奶奶就說:「你家要招一個女婿,堂塊倒有一個。就堂陝西劉家莊,劉員外家一個兒子叫劉天畢,交你家小姐哇,兩人同庚,二八十六春。格真正門當戶對,不曉多好配了,他才中了黌門秀才。」徐洪基一聽,喜之不盡,「啊呀!要說劉天畢嘎,黌門秀士來我手裡中格,他家也就該這個兒子,可肯上我家來咧?」媒婆奶奶說:「不要緊,等我去說說看。」肇拿庚帖寫好了。
媒婆奶奶站起身,哪還耽擱去做媒人。
一到劉員外家,「恭喜員外!賀喜員外!」「二位奶奶,我家喜從何來?」「恭喜員外,幫你家公子來做媒人。」「準備拿哪家小姐說把我家兒子啊?」「醜人家不說格,篩子頂上數一數二格,就堂塊知府,徐洪基老大人家一位小姐 ,叫徐素梅,交你家兒子配了,天生一對,地生一雙。
他倆鴛鴦成一對,倒是天長地久人。
就是不曉得你可肯拿兒子呢,到徐府招賢婿?」劉員外一想:啊呀!我家兒子到知府家去,跟他家小姐成婚配對,真正是高攀,再好不過哇。
肇謹遵台命四個字,結做親翁兩個人。
肇行過茶聘過禮,擇好黃道吉日,格天子徐府招女婿鬧熱格,張燈結彩,笙簫細樂,鑼鼓喧天,喇叭漲號。
前敲鼓,後敲鑼,喇叭漲號,
有笙簫,和細樂,鬧熱盈盈。
一到黃昏戌時,
七盞星燈朝北斗,一對喜燭照南星。
格壽香壽燭上壽台,壽星紙馬供起來。
彎下腰來拜三拜,嫁到夫家發大財。
夫妻盈花燭,五子便登科。
長命百歲壽,千載萬年和。
夫妻拜拜堂,然後入洞房。
抬起頭來看,擺設亮堂堂。
一夜夫妻百夜恩,姻緣好比海能深。
一到天明已亮,劉天畢抬頭一看,望見床上一對鴛鴦枕,這個鴛鴦繡了多好,
總說當年我家母親針工好,竟要比她勝三分。
「這一對鴛鴦是哪做格呀?」「我家師傅,一個落難女子,我來觀音廟請家來格,她叫顧鳳英。」「她住哪裡?」「說住江西南昌府洞庭村。」「啊呀!不得了哇!不是張三其別個,肯定是我家老母親。」趕緊跟徐素梅下樓。顧鳳英來後廳,也來槓繡花,劉天畢抬頭一望,
不是張三其別個,正是生身老母親。
走到前間一把就拿母親捧住得格,「我格親娘啊!你抬起頭來麼望望我,你格認得我當身。」顧鳳英搖搖頭,不認得他,為底高?因為過咱安壽保八歲賣身,是個小朋友。現在十六歲,人長大了變了樣了哇。格麼顧鳳英不曾變樣,所以兒子認得格娘。這個娘就不認得格兒子啊。劉天畢哭淚叫聲:「我格母親啊!
我不是張三麼其別個,我是你格兒子壽保落難人。」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悲喜交集淚紛紛。
我格心肝孩兒啊!我想你想了八年整,不傷身來也傷心。
心肝孩兒啊!總說我們母子麼今生今世麼會不到,
哪曉得格枯木又逢春。
徐素梅趕緊改口,彎腰奉揖,拜見婆婆。顧鳳英麼按道理看見兒子也有媳婦,應該是高興,不過她高興不起來哇,
看到兒子人一個,想到格丈夫又淚紛紛。
「我格心肝啊!
你家爹爹跟我分別八年整,也不曉是死還是生。」
顧鳳英就朝也想丈夫,夜也想丈夫,
朝思夜想成了相思病,弄了麼寒寒熱熱緊纏身。
劉天畢見母親得病,心如刀絞,到處請名醫郎中幫她看病,吃藥如吃水,毛病不得好哇。顧鳳英就說:「兒啊!你不要蹲堂白費心機,我不是真正得病。要得我格毛病好,只要你家爹爹到來臨。」劉天畢就想:我到哪塊訪到我家父親咧,也只有揀頂好格郎中,幫她呢看病。格天訪到個外兒郎中,拿他喊到家,幫母親看病。外兒郎中把脈一搭,嘴直咂。「先生,你咂底高嘴?可是我家母親毛病醫不好哇?」「不是的,
樣樣藥我總有,缺少藥引寶和珍。」
「先生,你要底高藥引?」「要親生兒女身上格肉剮下來做藥引,這遭一煨,把你家母親一吃,毛病就好格。」「先生格容易格,我就她家兒子啊,到我身上剮。」這外兒郎中出來騙錢呱,他又沒得格倒頭本事。刀你磨磨快焉,鈍里鈍巴,格咱沒得消毒藥嘎,弄點饞吐,就賽如消毒格。劉天畢拿左膀撈起來,格外兒郎中且先吃一刀,肉老鼠對下一拋,鮮血直,弄香灰趕緊一,鮮血打轉。
也是當年留古話,香灰止血到如今。
外兒郎中就說:「我這一貼藥,你家母親一吃就好,你要拿五十兩銀子把我。」劉天畢就想:我不在乎這點銀子。隨手拿五十兩銀子交把這外兒郎中。外兒郎中騙錢格,騙到五十兩銀子,人總歡喜煞得,趕緊就走。不過這個劉天畢是孝心,
孝心感動天和地,皇天不負善心人。
藥王菩薩掐指一算,已曉一半。啊呀!想不到安國星,干種良心好哇,割肉煎湯把母親吃嘎,這一等善人實在少哇,肉老鼠怎好看病,也等我去咧。
藥王菩薩站起身,仙風陣陣就動身。
藥王帶了靈芝仙草下凡,一陣風,對徐府一攻。徐素梅來下幫婆婆煨藥,乘她不注意,拿靈芝仙草對下一撂。這遭這個藥好了,能夠吃得百病消災。徐素梅拿藥煨好了,端到婆婆病床,「婆婆,我把藥煨好了格,你吃嘎。」「媳婦啊!你不要端嘍,我不吃。」「婆婆,以前端得來格藥,你不吃不關事,今朝你不能不吃嘎,你家兒子為你割肉煎湯,把身上肉剮下來格把你吃。你如果再不吃,也對不起你家兒子。」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心肝喊了不絕聲。
「兒啊!想不到你對我有干種孝順,媳婦,我再不想丈夫嘍!再想丈夫,我也對不起兒子啊。」顧鳳英所以不想丈夫麼,是服得格一貼藥嘎,毛病漸漸就除根。
劉天畢高興了,母親毛病好了格。
不談母子多歡樂,再談萬歲坐龍廷。
文武百官早朝啟奏萬歲,「萬歲,你多少年代不曾開南選,荒失了多少念書人。」萬歲天子一聽,果然相信,聖旨一道,
一個雷陣天下響,要考盡全國念書人。
皇榜掛到陝西,劉天畢曉得,「母親,皇上開科取士了哇,我果要進京趕考啊?」「兒啊!應該要進京,
求到一官並半職,宗親三代有名聲。」
不過哇,八年之前,你家爹爹進京趕考哇,我們一家三口來天長縣關帝廟拆散啦得,如今到你了哇。孩兒,你到京都皇城麼龍門跳哇,為母實在不放心,我有錦囊言語關照於你,
早出門,要謹防,雲騰致雨,
夜歸來,要恐怕,露結為霜。
一路上多年古廟你不要住,多年飯店你不要蹲。
多年古廟有妖精,多年飯店有強人。
你到了京都帝皇城,遇到三朋並四友。
逢人說了三兩句,真言不可告旁人。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莫知心。
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
不怕白虎當堂坐,君子一邊藏小人。
錦囊言語關照你,不能疏忽半毫分。」
來家沒好歹,出門要有格新鮮。劉天畢翻箱倒籠,好衣裳褲子對外捧,怎呢扎扮格?
頭戴逍遙八字巾,身穿鸚哥綠海青。
手裡拿把泥貢扇,文質彬彬念書人。
辭別母親站起身,帶了安童上皇城。
格劉天畢麼在路行,行走不消停。
為了赴考事,連夜裡趕進京。
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
格桃花村上歇歇腳,杏花村上用點心。
逢山不看山中景,遇水不問淺和深。
經中言語省一省,來到京都帝皇城。
京都皇城不比尋常小鎮,三里聽到人說話,二里聽到買賣聲。店面對店面,招牌像雪片,擺飾擺了不曉多像樣。
石灰店裡雪雪白,烏煤行里暗通通。
皮匠店裡忙不住,銀匠店裡口吹風,
手拿鉗子口銜鬃,飯店門口擺胡蔥。
酒店門口盅碰盅,混堂門口掛燈籠。
遇到一般好世兄,解開鸞帶拍拍胸。
你洗澡來我會東,混堂里洗澡不傷風。
東街敲鑼唱把戲,西街打鼓唱新聞。
南門賣格鸚哥綠,北門賣格燕尾青。
街坊景子無心看,下住招商店堂門。
格飯店裡格堂倌,人麼沒多高,嘴皮薄綃綃,說話輕飄飄,一張快嘴賽鐮刀,翻過來葫蘆撤過來瓢,望見劉天畢一到,堂倌呢嘴裡來下鬧——
外間明不明來昏不昏,可有進京考童生。
辛辛苦苦上皇城,歇宿我家飯店門。
老闆如同活財神,櫃檯賽如紫金城,
錢桶好比聚寶盆。
來我家裡住一夜,穩中頭名狀元身。
劉天畢一聽,喜之不盡,真正三遇三,七遇七,來了早,不如巧,吉兆討了蠻好!再拿行李挑到裡間,
流水簿子登過號,客堂裡面暫安身,
招商客店來住下,專等考期跳龍門。
考期一到,萬歲天子吩咐正副考官,端坐南察院;吩咐催考官,背插黃旗,手提金鑼哇,四城門敲哇,東城門敲到西城門,嘴裡放聲喊:
諸州各縣考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今朝不把科場進,錯過一時等三春。
所有考童生,統統標名掛號,入場無事。考試完畢,宗師大人拿丑格削、好格搭嘎。搭到最後一篇文章,高頭寫底高?
劉天畢格文才好,獨占鰲頭狀元身。
也點榜眼,也點探花,三十六名進士,七十二名翰林,
榜眼出得貴州地,探花麼出在外羅城。
賜他們三匹白馬游看皇城,散心三天,好上殿交旨。
狀元公子游皇城,家家戶戶總知聞,
大戶人家高搭彩,小戶淨水灑街。狀元一到,個個迎接。
狀元游皇城,兵馬緊隨身。
前呼並後擁,觀看狀元身。
白馬紫金鞍,騎出萬人觀。
不知誰家子,皇城裡中高官。
狀元年紀輕,文才值錢多。
觀看十五六,一去便登科。
游看皇城三天,上殿交旨。萬歲天子龍心大喜:「狀元公子,本來我要到各州府私訪,奈我龍體不安,
狀元之職加封贈,七省巡按你當身。
恐怕我以前來各州州府頒布的政策,不符合現在的事實,你去可以隨時隨地改動,哪個如果不服,拿尚方寶劍一口。
尚方寶劍賜把你,先斬後奏替朕行。」
「謝主隆恩!」有尚方寶劍在手,誰敢不低頭,到御校場點兵三千。
點了三千兵和馬,七省巡按出皇城。
不談巡按出京來私訪,經中另表一段情。
下文單講何來?再談到安文秀家夫人周凱雲。周凱雲是個善心人,見丈夫安文秀連嫡親哥哥總不認,不借銀子也微小可,情喪還放火拿哥哥燒殺得,想想跟這個人沒得搭煞頭思。日裡不跟他同桌,夜裡不跟他同宿。
安文秀三四十歲格人,沒得格講講說說格人不自在啊,「真正我家夫人不肯跟我同坐,不肯跟我同宿,我來找它一個偏房咧,好跟我講講說說,談談心,也不曉多開心。」拿媒婆奶奶請得來說親,要找一個偏房。媒婆奶奶就說:「你今年不是十七八,廿二三,你三四十歲格人,哪有二十歲格小姑娘肯把你咧。」「媒婆奶奶,你只要幫我說到格黃花女,我不白你,二百兩銀子個人,現成現擐,而且不欠賬,還加三斗陳大米;真正嫌少,肇老本蹲加兩口,為你們辦酒。」媒婆奶奶一聽,喜之不盡,干多著槓,好局氣,眼睛鞭,肚裡來下翻腔,「來啊!有呱,堂塊南門,王員外家有個小姐叫王賽祥,今年三十二歲,老黃花女,還不曾把人家咧,我們去幫做媒,王員外肯定也不肯推諉咧。」「格趕緊去幫說嘎。」
媒婆奶奶站起身,哪還耽擱去做媒人。
到了王員外家,「恭喜員外,恭喜員外!」「喜從何來?」「幫你家女兒做媒人。」「媒婆奶奶 ,不是趕你們走哇,我家女兒不把人家。」「你家女兒三十來歲,也不好把人家咧,放家養老丫頭咧。」「我說把你聽:我家這女兒,夫人拿她養下來,請瞽目先生排八字格,說她命里星宿不好,就怕把到人家要作吵,說她是華蓋星,男子犯華蓋,家當窮了對外賣;說女子如果犯華蓋,把到人家去,要窮人家三個埭咧。我這個人良心好了,不拿女兒上人家去害人,索性擺家養老丫頭,不把人家。」「來啊!王員外,我們幫你家說,隨你家女兒多會敗,也敗不掉哇。」「哪家?」「就堂塊西莊安文秀家呢,他家該三爿典當,七爿錢莊,十二爿莊房,上他家去做一個偏房。你說,他家可在乎你家女兒敗點啊。」王員外就說:「既然你們要幫做這一門親啊,同安文秀說明了,回頭我家這女兒上他家去,家當挨敗啦得,不能怪我。如果他同意格,禮盒銀子一分不要,而且全副妝奩貼把我家女兒。」兩個媒婆奶奶一聽,喜之不盡,局氣不醜,老本登到手了哇。
急急走來急急奔,要告訴公子得知聞。
一到到安家,告訴安文秀一情二節。安文秀高興了,分文不要哇,還取到一個黃花女,好格好格好格,揀了周堂擇吉日,華蓋星小姐娶過門,
肇華蓋星進了安家門,要吵了安家家不太平。
要吵到底高功程?吵了他家妻離子散,聽小學生下文講來。王賽祥心就想:我蹲他家麼只做到個偏房,做不到格大奶奶。我能夠做到大奶奶麼,我就掌到大權。左思右想,「膽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只有拿這大奶奶害啦得,我肇就好做大奶奶,就掌到權。
萬貫家財歸我有,享盡榮華度終身。」
格天來花園裡乘涼,又是夏天頭,進寶安童撐了旁半個。王賽祥眼睛鞭,肚裡翻腔,「進寶,這花園裡風好了,我吹了適意了,就怕肚子要吹壞了,你去幫我問大奶奶借一件棉襖,等我篤篤肚子 。」進寶來到周凱雲繡樓上,「主母娘娘,二奶奶問你借件棉襖篤篤肚子,你可借把她呀?」周凱雲一想,她才到我家來格,問我借東西要說不肯,格不像樣,這個棉襖是冬天頭穿格,夏天頭麼總收了槓,「進寶蹲堂等等啊,我來拿哇。」哪曉運氣不通,格天進門風,一吹把熒燈火吹熄了格。王賽祥一看,歡樂一半,機會來了格,我好去摻禍嘍。一到安文秀身邊,「丈夫啊!你曉得周凱云為底高不准你上樓,今朝挨我看見了呱,我來花園裡乘涼,望見格進寶,賊頭賊腦,到周凱雲樓上去格,對她樓上一躲哇,跟手就熄火,可保困了妥了哇。」
安文秀聞聽這一聲,可要氣死又還魂。
「進寶,進寶,你們這一對狗男女,得了哇!
我拿姦夫淫婦來捉住,怎肯饒恕你當身。」
安文秀氣氣悶悶,來到周凱雲繡樓。周凱雲才把棉襖拿出來,正準備上火,安文秀來了格,一把背住進寶,「你走得了,對哪裡走?
千歲奴來一歲主,你奴僕竟敢來欺主人。」
一把背住進寶,走樓高頭對下一擐,推板點腳總跌斷了格。進寶也算好, 腳不曾跌得斷,走地落爬起來,渾身疼痛。一想:不得了了呱,我中了計了,
這安家地方我不能蹲,天涯海角去逃生。
爬起來就溜。進寶離開安家,作孽了,沒得辦法,來江湖上落難,只好要飯。
左手裡, 枯竹子,謹防惡犬,
右手裡, 討飯碗, 乞丐營生。
不談進寶多受苦,只談周凱雲是個冤枉人。
安文秀對她不肯歇嘎,搗拳沒柄,背起來就釘,
打一記來罵一聲,頭上敲到足後跟。
你跟進寶有個長和短,敗壞我安家門風罪不輕。
這安家地方你不要蹲,替我回到娘家去安身。
你只要想,安文秀心黑了,弄門槓拿周凱雲趕出。周凱雲想想不得過,
擦擦眼淚就動身,果比黃連苦三分。
一走走到青道庵,想想不得過哇。望見青道庵門口一顆彎膀郎樹,「罷了,罷了,我不如上吊,吊殺得拉倒。」
周凱雲要想尋短見,來了尼僧救命人。
青道庵格尼僧,走裡間出來格,望見一位小姑娘上吊,一把拿她背住得,「啊呀 !妹妹,你年紀輕輕,怎做這個傻事格呀。家住何方?姓甚名誰?你有底高話同我講講。」周凱雲拿前後經過一說,「妹妹,你格命真正苦咧!有家難歸,有福難享,遭到這個冤枉事體,你不要做傻事體,蹲我青道庵里落腳。」「師傅,我識字格,我蹲堂塊麼,幫你抄抄經書可好呀?」「頂好哇,我堂就推板個抄經書格。」周凱雲蹲裡間幫抄經書,當家師對她也好哇,拿她當姊妹看待。她家兒子安祿保,上界金童星下界,見父親拿母親趕出去,你說哪裡格兒子不要娘,天天出去尋母親,一筆尋了半個月,來青道庵尋到了格,「母親啊,你倒定心蹲堂抄經,孩兒日夜想你啊。母親,你跟我家去啊。」「兒啊,我肇也不迴轉安家。
青道庵里天堂路,安家好比地獄門。」
「母親,你不家去,我也不回去,我也陪你蹲堂抄經。」母子來青道庵落腳。
再談王賽祥。王賽祥壞了,格天來花園也來下乘涼,格安能,安能是個安童,來格假山石身邊,來下唱春腔,唱格底高呢?我們靖江土話叫唱十八摸,格個難聽了,不得進耳朵格,一唱一拍,一唱一拍,拿假山石來槓做拍子。王賽祥聽了耳朵節節豎,安童梅香不要聽。王賽祥就說:「安童,哪來下唱?」「安能,這是超腰鑼格人唱的下賤話,人總難聽煞得。」「你們拿他喊得來,你們肇家去休息,我同安能有話講。」格些安童梅香走了格,肇拿安能喊得來。「安能,你唱了多好聽,可好再唱嘎一遍把我聽聽啊?」「二奶奶,我這唱格沒襻格東西,人總難聽煞得格,要麼我唱嘎一個文靜點格把你聽?」「不要,我就要聽才間格。」真正是哪家貓兒不偷嘴,哪家犬兒不開葷,有句俗話格呢:栽秧要栽了元麥田,兒子只要養二十年。青春美貌只有幾載,風流要趁少年來。
安能冤家年紀輕,三月里芥菜起邪心。
拿王賽祥來捧住,幫她解帶脫衣襟。
這一對狗男女,就來安家家呢,後半間花園裡,湊了六秋亭高頭,
做了一夜歡樂事,魚歡水合散散心。
一到四更天,安能醒了格,「二主母,外間不早嘍,我走了哇,如果挨人家來看見,弄不好呢,沒得好名聲。」「安能,慢動走,你可想交我做長久夫妻?」「啊呀!二主母,我你偷偷摸摸,相相滿足,做長久夫妻,我就怕沒這種福嘎。」「福分是有呱,只要看你果有色樣,我來問你,你家可有哪裡格親眷來監牢里做事體?」「有格,我家有個娘舅,叫錢鐵頭,來衙門裡間做牢頭。」「格好呱,你去呢同娘舅講講,幫想嘎一個絕妙主意,
拿安文秀害到監牢問死罪,萬貫家財對份分。」
酒色紅臉面,財帛動人心。安能一聽,喜之不盡,拿娘舅喊得來,同錢鐵頭講。錢鐵頭就說:「外甥,
在我在我都在我,這是滴點小事情。」
說無巧不成書,一點不假。正好監牢里有四個死罪犯,叫底高?一個叫窮大膽,一個叫膽大窮,一個叫窮不怕,一個叫不怕窮。四個老朋友做底高格?殺人放火,攔路搶劫格,挨捉住得格。肇判了死刑,關了監牢裡間。錢鐵頭就說:「你們四個死罪犯,你們可想活命?」「牢頭伯伯,哪個不想活命?」「要活命,我肇問你們,你們果會咬人啊?」「格怎不會啊,你拿頭伸過來,我一口拿你耳朵就咬啦得格。」「你格狗賊,你格狗賊,你格狗賊,教你咬我呢?」「格咬哪個?」「你們蹲監牢里日夜喊冤,我肇呢同知府老爺說,你們有冤枉大事,要重新質審,肇到公堂上重新質審麼,問你們冤從何來,你們就說,『我們四個人不是主犯,洞庭村安文秀家三爿典當、七爿錢莊、十二爿莊房就是靠我們四個人,出去攔路搶劫,殺人放火得來格。安文秀是主犯,他坐地分贓,我們不曾得到一點點,我們是冤枉格。肇拿安文秀麼害到監牢里,
拿他冤家判死罪,你們逃到一條命殘生。」
你說哪不要活命,四個老朋友麼聽見有生路,肇日夜蹲監牢里喊。錢鐵頭同南昌邱知府說,「大人啊!四個死罪犯就怕冤枉呱,來下日夜喊冤枉,最好帶得來重新質審。」邱知府一聽,果然相信,拿四個死罪犯,帶到公堂,重新質審。四個死罪犯壞了,就拿錢鐵頭教好了格話說出來,害安文秀是強盜頭子,
一口拿他咬了緊卜卜,這件冤枉海能深。
邱知府一聽,果然相信,不分青紅和皂白,拿安文秀捉得來,將他逼打成招,
逼打成招判死罪,關進監牢做罪人。
行文向上,回文打轉。
上司回文來打轉,一百天殺罪不容情。
安能高興了,同王賽祥就說:「二主母,肇好分家了呢,安文秀判了死罪,一百天就要挨殺格。」「安能,不曾好分家了。斬草不除根,來年要逢春,他家還有個兒子哩。」安能一聽,喜之不盡,「要害這個細冤家,不費吹灰之力,在我在我都在我,這是滴點小事情,如此如此,設計設計。」安能尋到青道庵,望見安祿保跟他家母親周凱雲來下抄經書,安能做鬼眼皮一耷,蹲下哭格:「小少爺,你倒定心,陪你家母親蹲堂抄經,你家父親見你出來尋母親,個把月不家去,總要躁壞了格,日夜來家想你,想起憂兒病來呱,你也好家去望望你家爹爹。」
公子聞聽這一聲,親娘連叫兩三聲。
「母親,我家爹爹再不好點,他是我生身父親,為了我得病,孩兒無論如何總要家去望望。」「兒啊!格你家去,我不陪你家去。」
兩足不知生死路,將身闖入是非門。
一到到家,望不到格父親,叫王賽祥叫姨母:「姨母,我家爹爹上哪去格?」「兒啊!你倒家來呱,你家父親為了想你,日夜發寒發熱,見你今朝家來麼就格外高興,到街上去買菜格,把我望望看,你跟你家母親來青道庵里吃素吃素,總餓了干腸癟肚,我早先打發安童,殺了一隻雞子,雞肉馬上要好吃格。我下了一碗雞湯麵,雞湯麵格鮮了。兒啊,你吃。」安祿保麼以為她是好心,不曉得這個雞湯麵不好吃,肚裡有砒霜毒藥來裡間,他又不曉得格。一碗麵吃下去,
五心煩躁不得過,七孔流紅喪殘生。
安能躲了旁半過,「二主母,揪住得呱,死啦得格,這個屍首果要抬出去窖啦得?」「安能,不好對外抬,如果對外抬,人家老百姓看見要議論,要懷疑我起底高壞心。」「格這屍首怎弄?」「安能,你多呆啊,弄嘎一把鐵鍬到後半間花園裡,挖嘎一個坑,起碼開嘎十來丈深,
拿格屍首對下擲,揉揉肚子不做聲。」
肇到後半間花園裡,安能拿把鐵鍬,對下挖,挖了有幾丈深。安祿保來歷大了,上界金童星下界。
金童星君不該死,王禪老祖早知聞。
雲夢山水簾洞鬼谷師先師王禪老祖,心血來潮,掐指一算,已曉一半,「啊呀!金童星來下遭難了,跟我有師徒之份,我不搭救,何人搭救?」
王禪老祖站起身,飄沙蕩蕩就動身。
默默念起真言咒,狂風大作下凡塵。
騰騰空起風,個個風大了,大到底高功程?
大樹吹了連根倒,小樹吹了扳彈弓。
年紀大格吹了爬爬跌,後生家吹了格倒栽蔥,
磨子吹了掉燒餅,石吹了滾場心。
真正翻腔,拿公子吹了上天,
霧裡走來雲里奔,雲夢山到面前呈。
風一吹,對山腳一丟,王禪老祖拿公子屍首抱到水簾洞。肇放下來,弄解毒丸塞得他嘴裡,曾有多歇歇,嘴裡對外吐血,總是紫血嘎。
毒氣拔得乾乾盡,蘇甦醒醒轉還魂。
公子眼睛睜開來一望,看見王禪老祖,鶴髮童顏,仙體道骨。
走到前間雙膝跪,師傅連叫兩三聲。
「師傅啊!
萬貫家財成何用,不如陪你辦修行。」
「徒兒,你真心跟我修道,我教你本事,我來教你仙法嘎。」肇公子來雲夢山跟王禪老祖學法,等他本事學好了,我再講他。
也算得到安身處,肇談安能喪良心。
安能拿格坑開好了格,上來一望,死人沒得項。「二主母,不得了了格,死人跑啦得格。」「你格奴才,你格奴才,說大頭昏話,死人也跑得掉了?」「才間格風大了,可保挨大風吹啦得格。」「屍首吹走麼頂好,省得來窖,拿這潭頭平啦得格。」「格二主母,肇總好分家了呢?」「慢動,還有個大禍害了,周凱雲也在庵堂咧。不拿這個老倌忙啦得嘎,我就做不到一家之主,如果挨她曉得,我起壞心拿她家兒子害啦得,拿她家丈夫安文秀害了監牢里,判成死罪。周凱雲肇去伸冤,弄不好我你不得過身,也要拿周凱雲害啦得。」「格怎騙得家來咧?」「安能你不好去,她身邊兩個梅香還來家咧。」安能拿一點紅、一點青,兩個梅香喊得來。「梅香,幫我到青道庵去,拿你家主母娘娘喊家來。能夠騙家來,不白你們兩個梅香,賞五十兩銀子個人。」一點紅、一點青是周凱雲身邊最要好格梅香。她們聽到這個話,二目流淚:「二主母,你到安家家來呀,吵了他家妻離子散,你喪盡良心,情喪還害主母娘娘,
千樁事情總依你,這件事情辦不成。」
「你不去啊,安能,把繩子拿得來,拿兩個梅香替我捆起來。」橫一繞來豎一繞,繞做一個稻種包,拿她們手對手一紮,腳對腳一捆,弄繩子對二架梁一吊,吊了柴房裡間,頭朝底腳朝上,弄鞭子打。
打一記來掉過身,果比黃連苦三分。
「二主母啊,你拿我們一刀麼剁兩段,不做傷天害理人。」
「安能,她們不肯去啊!不要把她們吃,拿她們餓殺得拉倒。」倆梅香作孽格,挨吊了柴房裡間,七天七夜,沒有喝到一口水,沒有吃到一粒米,就活活挨吊殺得格,兩個梅香死了陰魂不散。
陰風竄竄朝前撐,陰曹地府去把冤伸。
陰魂來到陰曹地府,口叫:「冤枉!冤枉!冤枉!鳶飛戾天冤不小,要望你閻君把冤伸 。」閻君端坐森羅寶殿:「兩個女鬼,你們冤從何來?」我們講經不要重三倒四,陰魂把前後經過拿起來一說,閻君一聽,「啊呀 !這兩個梅香心良不錯啊。鬼使,把長生簿子拿出來,查一查,看一看,到底陽壽果滿足?」鬼使報得來格:「閻君,一點紅今年是十六歲,陽壽九十六,一點清今年十八歲,陽壽九十八,總有八十載陽壽。」閻君就說:「要放你們還陽打轉,不費吹灰之力,不格呢,你們如果還了陽,還是來安家,也要挨受罪,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不如就蹲我地府裡間啊,我封你格小小神職。一點紅、一點青聽封贈:夜行神之職你當身,每天幫我出去夜行。看到人家做好事,也要記起來,看見人家做壞事,也要記好了格。
善惡簿子交把你,點點滴滴記分明。」
不談梅香封做夜行神之職,單談到安能,到第八天,柴房門開開來一望「二主母,不好了格,兩個梅香,鼻子管里沒得風,可保送了終。」「吊殺得格,死了拉倒,弄蘆席包包,拿屍首抬到亂墳場去窖啦得。」肇拿屍首去窖啦得格。「二主母,肇主母娘娘周凱雲怎騙得家來咧?」「安能,說膽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今朝幫坐夜 多弄點松枝桃材,弄點硫磺火硝,到青道庵去,
點嘎一把無情火,拿她格冤家送殘生。」
安能一到半夜,帶了松枝桃材,硫磺火硝,到了青道庵,四轉擺起來,火刀火石一敲,火星直冒。
有三更,和半夜,安能放火。
東邊鄰,西邊舍,哪個知聞?
一歇歇,就如此,火勢騰騰。
王賽祥蹲家望見青道庵著火,一跳八丈高,我家這安能多有用,肇著起來格,著起來格!
周凱雲賤人身喪命,我肇獨吞家產不容情。
安能一到到家,「二主母,肇總好分家了呢。」「肇分底高家咧,大老娘娘死啦得,小少爺麼挨藥煞得,安文秀來監牢里判了死刑。肇你就是員外麼,我就是院君。
萬貫家財歸我有,我你享盡榮華過一生。
安能一聽,不曉多來勁,我肇也不好奢乎奢乎來。翻箱倒籠,好衣裳褲子對外捧。
頭戴逍遙八字巾,身穿鸚哥綠海青。
手裡拿把泥貢扇,假馬式腔有錢人。
到街坊茶店吃茶,賭錢吃酒,就蹲外間瞎瞅。格麼周凱雲到底可曾挨燒煞得?叫該應她不該死,格尼僧可曾挨燒煞得?也不曾燒得死。格天子尼僧,也有周凱雲,大家總出去做交易,人頭不夠,叫周凱雲也去湊人頭格。夜裡不曾家來啊,宿得來人家格,所以這個廟裡一個人總沒得,燒格空廟。到了早上走人家家來,當家師一望「啊呀!不得了,不曉哪個夜裡放火,拿我們廟總燒啦得格。」也有尼僧就說呱:「師傅啊 !好了我們不來家,如果哪一個人蹲家總沒得命,師傅啊,我們肇蹲哪裡落腳格?」「徒弟,不要難過,我家師姐來法華庵,
這個地方不能蹲,法華庵里去安身。」
一到到法華庵,肇人多了格,不要周凱雲抄經書,叫她到廚房裡間幫做事體,上街去買菜,買了家來燒把尼僧解用。那天周凱雲到街坊去買菜,挑一擔菜在街坊上跑,安能來格茶店裡吃茶格,走樓上下來,抬頭一看。
抬起頭來望望清,魂靈總冒到九霄雲。
不得了哇,格個冤家不曾挨燒煞得麼,也來下買菜了麼,望她上哪去咧。跟她後間跑,望她進了法華庵,安能急急忙忙迴轉,告訴王賽祥前後經過。王賽祥就說呱:「周凱雲在世一天,我你總不得過身。」如此如此,設計設計。
撥開雲霧見青天,打發她冤家離眼前。
到底王賽祥用底高毒計?聽小學生下文講來。安能還扮做安童,備一頂轎梁,打發四個安童抬轎。一到到法華庵,轎梁落平,安能同尼僧就說:「請問有個周凱雲小姐格來堂?」「來廚房裡,來下燒飯了。」「你速速通報,我是她家安童叫安能,我有話同她講下子咧。」周凱雲走裡間出來格,「安能,有底高你說格?」安能做鬼,眼皮一耷,蹲下哭,「主母娘娘,你倒用心蹲堂誦經,你可曉得小少爺嘎,到青道庵去望你啊,格廟挨人家放火燒啦得,當你挨燒煞得格了,蹲家日夜啼哭,現在飯總不吃,兩天不曾吃一口茶,不曾喝一口水,我乾乾看到你啊對這裡間跑,所以今朝特地弄轎梁來接你,你也好家去望望你家兒子啊。」周凱雲就想:我家丈夫對我心黑嘎,我家這兒子好了,格無論如何我總要家去。同當家師一講,家去要看兒子。走進轎梁,
轎子抬了朝前撐,晃兜晃兜就動身。
一到到塘河邊,轎梁落平,周凱雲出來一望,「安能,你拿我帶堂塊來做底高呀?」安能冷笑一聲。正來這時,一隻快艇來了格,來了一個彪形大漢,身高八尺,腰寬六圍,拿周凱雲小姐對夾肘里一夾。周凱雲小姐兩腳搔,嘴裡放聲喊:「救命救命啊!
日天日白打搶良家女,這個塘河邊可有救命人?」
兩個彪形大漢就說:「你這個女子不要喊,是你家安童安能拿你賣把我們格,我們花一百兩銀子買你格。」
周凱雲聞聽這一聲,紙糊燈籠肚裡明。
執手指指:「安能,安能,我對你不薄,
我交你一無冤來二無仇,你良心怎黑到干功程?」
兩個彪形大漢,見她要喊麼,弄棉團團朝她嘴裡一塞,用繩子拿她捆好了,對船艙裡間一擐。
開起船來就動身,廣東晉江面前呈。
拿她帶到廣東晉江縣,這兩個彪形大漢是人販子,專門販人格。拿周凱雲賣到八仙院裡,你說賣到八仙院裡果有好事?格康媽婆要罰她接客嘎。周凱雲死總不肯,叫聲:「婆婆啊!
我是三貞九烈女,我不做低三下四人。」
「你不要哭,我沿小不種田,就靠來女子身上尋點黑心錢,你不接客就不要接客嘎。來,弄繩子拿你捆起來。」手對手一紮,腳對腳一捆,對二架梁一吊。
打一記來罵一聲,果像鯉魚跳龍門。
作孽格!身上總挨打壞了格,上身打做皮肉塊,下身打了血淋淋。叫聲:「婆婆啊!
你就拿我一刀剁兩段,要我接客萬不能。」
「真正不肯接客格,馬上絕你格食,沒得把你吃,拿你餓殺得拉倒。」周凱雲不得過哇,心就想:沒得吃要挨餓殺得格。那天困到半夜,二目流淚,身上疼痛不得過哇,困不著格,「蒼天啊!
我也不曉前百世做得多少孽,我怎就苦到干功程?
罷了罷了,
我懸樑高掛身喪命,倒好留到格清白好名聲。」
周凱雲小姐一心尋短見,兩個梅香來了格。哪個?就是來柴房裡挨吊殺得格一點紅、一點青,閻王封她們夜行神格。格天子夜行,正好夜行到廣東晉江縣,聽到主母娘娘哭聲。「啊呀 !主母娘娘來下哭。」按落雲頭一陣風,對八仙院裡一攻。陰風一散,對踏板上一站,陰陽阻隔,只好託夢把她,「主母娘娘醒來,主母娘娘醒來。」不是她們格人,而是她們格魂。周凱雲就夢見這兩個梅香:「梅香!你們怎來堂格呀?」「主母娘娘!
上下同你來相講,不傷身來也傷心。
為了主母娘娘人一個,送了兩條命殘生。
前後經過說完成,「主母娘娘,你不要難過,要活命格,只要聽我們兩人格話。你枕頭底落有一把小攮子,雪亮放光,是我們兩個梅香送把你格。康媽婆不是教你接客嘎?到明朝,堂塊廣東晉江縣知府家兒子,他貪淫好色嘎,要到樓上來撩戲你。你老誠不客氣,他如果撩戲你,就把刀拿出來,照准他格頸脖子,起一刀。拿他冤家身喪命,你家侄兒救你出牢門。你不要當夢中之語,切記!切記!不能忘記!主母娘娘啊!
我們有心跟你多講麼三兩句,雞啼狗咬不能行。
主母娘娘!我們一心要到你頭上麼摸一把,
又怕你天明一亮頭要疼。
我們走了哇!」
嘴喊走麼一陣風,撮醒小姐一夢中。
「啊呀!我怎做到這個夢格呀。」到枕頭底落一摸,一把小攮子雪亮放光,心就想了哇:不要問它,說尋死不如闖禍,我今朝吊殺得麼也是死;我如果殺得人,犯了法,也是死,死麼反正個死,沒得垛起來死。單看明朝格有知府家兒子來?
哪曉到天明已亮,果不其然,康媽婆上來格,「小姐,我不是你前世里格老子,買你家來養你了,堂塊有知府張召家兒子張寶哇,他指明了要交你調情洩慾,你今朝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
隨你冤家肯不肯,今朝硬吃硬做散散心。」
話言未了,張寶賊頭賊腦,色之迷迷,格真正淫心深似海,色膽大如天。一到周凱雲樓上,翻腔,要想強姦,周凱雲小姐早已準備好了格,小攮子抓了手裡,張寶他不曉得嘎。周凱雲望見他頭伸得來格,刀抓了手裡,照准他頸脖子起一刀。
頸脖子裡面穿嗓過,知府家兒子送殘生。
周凱雲第一次殺人,你曉嚇到底高功程?嚇得魂靈總不來頸脖子裡,手裡呢抓一把刀,嘴裡蹲下放聲喊:「不得了了格!我殺得人了格!」
拿起一鬧不非輕,哪曉來了許多人。
康媽婆來了格,望見知府家兒子困了地落,鮮血直流,周凱雲手裡拿個刀,「你這女子得了哇,
你拿知府兒子身喪命,你是違條犯法人。」
康媽婆吩咐安童,拿周凱雲小姐弄麻繩捆綁,手對手一紮,腳對腳一捆,拿槓子對當中一摻,橫過來抬。像照過歇人家賣老母豬差不多,到衙門裡去報。知府張召聽說兒子挨這個女子殺啦得格,嚇到底高功程?猶如高山失足,勝如大海崩舟。
跟手就坐堂,張召坐堂,衙役幫忙一聲「堂威」,「替我拿兇手帶上。」周凱雲來到公堂上,青天老爺叫幾聲,「你這女子膽有天大,
你拿我兒身喪命,絕得老身後代根。
國家有蕭何國法,欠債還錢,殺人要判死刑,
拿我兒子身喪命,立斬之罪不容情。」
周凱雲挨張知府捆綁法場上,
監斬官,執文簿,威風凜凜,
劊子手,拖鋼刀,只等時辰。
落魂炮放了咚咚響,催斬鼓敲了不絕聲。
小姐綁了法場上,到底格有救命人?
一盞孤燈漸漸熄,巡按大人到來臨。
七省巡按劉天畢來了格。劉天畢怎得來格呀?也是兩個梅香,一點紅、一點青,託夢把劉天畢,叫他趕緊到廣東晉江縣,要到法場救嬸母,
早去能夠得會面,晚去只好會鬼魂。
劉天畢得了一夢,所以身騎快馬,帶了幾個校尉官。好馬吃一鞭,一打一溜煙,慢走如同天邊月,快走過像照天星。
打馬加鞭朝前撐,廣東晉江面前呈。
午時三刻一到,劊子手著躁,拿一把刀,來到法場之上,「你這個女子,你犯法不得不殺,看刀!」嘴裡喊看刀,巡按大人到了格,「刀下留人!」張知府說:「什麼人?膽有天大,竟敢大鬧法場?」劉天畢執手指指:「張召,張召哇,你抬起頭來望望我,你可認得我這人,我七省巡按到此,你不迎接嘎,如若你不相信,堂有尚方寶劍把你看。」張召半條命總嚇啦得格,走到前間忙見禮:「拜見巡按老大人。」「張召,不須客氣,這個女子有冤枉大事,不能開刀問斬,要重新質審。」肇赦文一道,拿周凱雲走法場上救下來,帶到公堂,劉天畢坐堂,心裡就想:她是我嬸母,我是她格侄兒,君不拜臣,父不拜子,嬸母拜我侄兒,我要作孽格。」把萬歲龍牌拿出來,對案桌上一擋。
龍牌拿起擋一擋,孽障沒得半毫分。
肇拜麼拜萬歲,不拜我。周凱云:「拜見巡按大人。」「本府問你:你為底高要拿知府家兒子身喪其命?」周凱雲肇就拿兩個梅香怎呢託夢把她,安能怎呢心黑,拿她賣到八仙院,康媽婆怎呢不肯,她為了保留貞節,知府家兒子怎呢要想去撩戲她,前後經過說完成,劉天畢步下公堂。
一把拿格嬸母來捧住,嬸嬸連叫兩三聲。
叫聲:「嬸母哇!
我不是張三麼其別個,我是你家侄兒壽保落難人。」
「啊呀!我家兩個梅香託夢一點總不假,真正你侄兒來了格?」「嬸母,本來我也不來啊!也是你家兩個梅香託夢把我呱。所以我身騎快馬,從速趕到。好了來了巧,不呢性命難保。」劉天畢肇同嬸母就說:「你不要難過,我侄兒不來則已,我來到此地,要拿你嬸母救了迴轉。」跟手拿張召傳得來,「張召,本府問你,你來晉江縣為官幾年了?」「我上任三載,復任三春。」「你做官六年,你這六年當中,做格清正官,還是做格糊塗官?」張召就想:要說做糊塗官,要挨殺,「巡按大人,我做官清如水,明如鏡,
人家總說河水清,我比清水勝三分。」
「張召,你不老實格,你家兒子,如果來路上跑跑挨我家嬸母殺啦得,我家嬸母要以蕭何國法定罪。依照蕭何國法,強搶民女問充軍,撩戲民女判死罪。不要說你家兒子死啦得,就你老烏龜身喪命,土地廟裡去把冤伸。我家嬸母拿你家兒子殺啦得,不但沒得罪,而且有功,幫地方上除害,張召,你如果做官清正格,說清正官流芳百世,
我進京當皇保一本,保證你官職向上升。
如果你做官不清正,陪你家兒子一同行。」
張召聞聽這一聲,可要氣死又還魂。
劉天畢巡按大人肇拿嬸母周凱雲走廣東晉江縣救了迴轉,備一頂轎梁,
身坐轎梁站起身,南昌府到面前呈。
一到到南昌府,老百姓來下議論,「走哇,去看殺人。」劉天畢就說:「老伯伯,堂塊南昌府殺底高人?」「安文秀怪不到干種發財了,三爿典當、七爿錢莊、十二爿莊房,總是殺人放火搶得來格,判了死罪。今朝午時三刻開刀問斬。」劉天畢一想:啊呀!格不是我家叔父啊,叔父來下遭磨難,我要救他命殘生。一到法場之上,正要開刀問斬,劉天畢來了格,拿安文秀走法場上救下來,重新質審。安文秀拿前後經過一講,說:「是邱知府逼打成招,我是冤枉格。」肇拿監牢四個死罪犯,窮大膽、膽大窮、 窮不怕、不怕窮四個冤家喊得來。「你為底高栽害安文秀做強盜頭子?」「我們本來不想害他格,牢頭伯伯錢鐵頭教我害格。」這個錢鐵頭也不是好東西,拿錢鐵頭帶到公堂,拿起一打招了供,說受了外甥之託,為了發財,肇想這個陰促主意來害安文秀格。劉天畢怒目圓睜,拿四個死罪犯,還有錢鐵頭,統統綁到法場上,腰斬兩段不容情。拿叔父安文秀,免去死刑,送了迴轉。王賽祥跟安能曉得不妙,帶了珍珠八寶準備溜格,哪裡溜得走哇?剛剛劉天畢到家,吩咐校尉官,拿安能跟王賽祥這一對狗男女捉起來,「你們來安家家呢吵了妻離子散,拿安家家害到這種功程,對你們肯歇嘎!」把他們拖到曹市口,請打磨匠用金鋼鑽到他們頭上鑿,拿水銀對下一灌,拿起來一築,活蛻殼。
皮是皮來肉是肉,五臟擐到城頭上,
百鳥銜起當點心。
行好得好終身好,作惡沒得好收成。
正來這時,皇上聖旨到,要求劉天畢從速進京,不能耽擱。劉天畢一想:聖旨難違。
跟隨聖旨站起身,來到了京都帝皇城。
鳳閣龍廷九重霄,嘉靖皇帝坐早朝。劉天畢來到金殿,山呼萬歲完畢,萬歲皇開金口,帝露銀牙,「我召你進京非為別事,只因我皇女長大成人,她見愛你這小伙子,見愛你的文才,
我拿皇女許配你,東宮駙馬你當身。」
「萬歲,我是有妻之夫啊,我家夫人叫徐素梅。
如果我跟公主來成親,對不起小姐女千金。」
萬歲說:「不要緊,出聖旨一道,拿徐素梅傳到金殿,收她為皇女。」肇兩人把劉天畢個人,
到了周堂擇吉日,皇宮裡面配為婚。
不談劉天畢招了駙馬,來皇宮落腳嘎也算得到安身處,肇談經中一段情。顧鳳英馬車棚里產下來格兒子安祿金,王員外抱家去,把張氏夫人做兒子,來書房裡讀書,格真正用心了。
一筆讀到十六歲,滿腹文章緊隨身。
王員外年紀大了,哪曉陡得患難。王員外得格底高病呢?瘟疫病。
員外得了瘟疫病,嗚呼哀哉送殘生。
員外一命身亡故,哭壞張氏一個人。
張氏夫人抱頭痛哭嘎,叫聲:「員外啊,
你倒一命身亡故,肇丟下我們母子靠何人?
我格員外啊,你怎狠狠心腸走得向前格,
哪怕抬起頭來麼交我說拉三兩句,我想想麼也沒得干傷心。」
王應龍公子也不得過哇,「我格爹爹啊,
你來黃泉路上慢慢走來麼慢慢跑,慢慢跑過奈河橋。」
母子哭到肝腸斷,安童梅香來解勸。人死不得復生,花謝才得逢春。買棺木收屍入殮,開喪弔孝,抬到墳堂,入土為安,栽桑植柏,喪事結束。張氏交王應龍母子哭到肝腸斷。格大奶奶趙氏高興了不得了,老東西沿能死啦得格,過咱呢,抱格野種家來瞞我們,本來萬貫家財總是我家內侄趙寶格,這野種肇長大了格,將來要跟我家內侄分家,二一添作五,老身忙了吃大苦。趙氏眼睛鞭,肚裡翻腔,左思右想:膽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如此如此,我設計設計。
拿格細冤家來害死,省得格家產對份分。
趙氏起壞心,做一碗湯糰,做了一碗餛飩,王應龍跟趙寶來小書房裡讀書。趙氏來了格,「內侄,你歡喜吃餛飩,我拿餛飩端得來把你解用。兒啊 !你呢就歡喜吃團,你就吃這個團,你們兩人不要絞。」「曉得格,不絞。」趙氏走了格,趙寶麼他肚裡餓哇,正好把一碗餛飩吃下去格,王應龍來下作底高?來下吟詩作對,上聯倒想出來,下聯想不出來,心裡就想:下聯想不出來,我這一碗湯糰我就不吃格。擺了槓總冷了格,趙寶就說:「兄弟,這個團擺堂總冷了格,你真正不吃嘎,我倒欲得著格。」「好格,哥哥,你吃格,我肚裡不餓。」趙寶不吃這個團不關事,為底高?餛飩肚裡不曾放藥,這個團肚裡有砒霜毒藥,趙氏準備拿王應龍藥殺得格,好了王應龍不曾吃。格趙寶拿個團吃下去,不得過哇。
藥性發作了不得,七孔流血送殘生。
說欺心沒得好結果,一點總不假。
趙氏委該喪良心,自家人弄送了自家人。
王應龍曉得不妙,急急忙忙走到母親張氏房間:「母親,大事不妙,禍從天降,叫聲我格親娘啊,
總說禍事天干大,這禍比天高哇矮二分。
姨母弄一碗團,準備拿我藥殺得格,好了我不曾吃嘎。哥哥趙寶吃呱,肇吃殺得格。」張氏一想:不得了了格!「兒啊,備不起趙氏一報官,拿你如果來捉住,千個殘生活不成,渾身長嘴難辯駁,你跳了黃河洗不清。我格心肝啊,
是非堂子不能蹲,海角蒼蒼去逃生。」
張氏夫人趕緊整頓行李,五百兩銀子打一個包裹,拿個安童叫王安格喊得來,「王安,我家兒子遭了冤枉大事,你們主僕兩個趕緊出門逃難。
等拉三年並五載,風聲冷淡轉家門。」
肇到半夜辰光,拿花園門推開來,
主僕推開花園門,海角蒼蒼去逃生。
那天子走到錢塘江圩岸高頭,肇要過河。一張橋哇,走橋高頭跑。王安不是好人,心就想,我身上有五百兩銀子包裹,我要想得到這五百兩銀子,只有拿王應龍扛他河裡淹殺得。王安走後間格,王應龍走前間,走格橋高頭跑麼,王應龍哪曉得王安起壞心。王安趁他不注意,走他身邊起一扛,王應龍走個橋高頭對下一栽,
公子跌到塘河中,只見波浪不見人。
不談公子死和生,再談王安黑良心。
王安高興了,肇這五百兩銀子就我呱。放趟子就溜,一到到黑松林。黑松林一隻餓虎,三天沒有打到食,肚裡餓了不得過。看到格王安跳哇跳哇,跑起來不曉多哨,老虎歡樂不過,嘴張了槓等好了格,望見他過來,咬起一口。你只要想,頭總挨咬拋啦得格。
王安委該喪良心,猛虎將他當點心。
不談王安心良黑,肇談到公子死和生。
王應龍麼走格橋上挨扛下來,到底果曾挨淹得死?他不會弄水,你只要想,水總吃足得格,
順浪氽了朝前飄,來了個員外有錢人。
員外是山西金家莊人氏,其人姓金,名叫金萬富。金萬富做底高格?販珍珠八寶格,中國的綾羅緞匹對渤海國販,渤海國的珍珠八寶對中國販,肇發得財,稱員外。那天一早哇,珍珠八寶批了不少,早上麼來船頭上小解格,望見一個東西氽了來格,「安童,河裡格底高東西氽了來格?幫撈撈看。」篙子上格彎鉤郎一鉤,乾乾鉤了王應龍衣裳高頭,背背重鎮鎮格,個人背不動,兩三個人做對手,一背倒背上來格。「啊呀!一個死人。」金萬富一望,一位公子也是位少年,怎跌到這個河裡格呀?到他心口頭摸摸,心口頭別嘎別,陽氣也不息,「有救呱!安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幫做對手,頭朝底,腳朝上,顛倒熟。」一捶一拍,冷水對外直冒,水總出來格。
員外委該心腸好,公子救了轉還魂。
公子跪在平基板,救命恩公叫幾聲。
「你這位公子不須客氣,從何方而來,到何方而去?你怎跌到這河裡格呀?」王應龍把前後經過拿起一講,員外說:「啊呀!你格命真正苦了,有家難歸,有園難投。我跟你有緣分咧,今朝我不起早哇販珍珠八寶,你跌得這個河裡頂多不過一個時辰,淹殺得你就救不活格,乾乾我把你救上來,拿你盤活得嘎。你哪裡總不要去啊,我又沒得個兒子,
可好算我螟蛉子,傳接我老身後代根?」
王應龍高興了,我原沒得堂子蹲了,
走到前間忙開口,恩父連叫兩三聲。
金萬富望望兒子身上總濕格,珍珠八寶不去販了,拿兒子帶家去了,拿衣裳褲子替他換啦得格。
香湯沐浴洗個澡,渾身換了簇簇新。
「兒啊,你肇日裡蹲小書房讀讀書,如果覺得悶沉,好到花園裡去散散心。」王應龍來小書房裡格真正用心了。
有公子,在書房,勤辛苦讀,
讀《春秋》,習《禮記》,晝夜操心。
低讀就賽鸚哥叫,高讀就賽鳳凰聲。
書聲琅琅了不得,驚動位小姐女千金。
金萬富沒有生到兒子,但是生到一位小姐。小姐名叫金紅艷,勝如仙女下凡塵,夜裡困了床上聽到書聲入耳,就問:「梅香,梅香,哪個來下讀書?這個書聲多入耳。」「小姐,我告訴你聽,你家父親販珍珠八寶,來河裡撈到一個兒子,收為螟蛉之子,是你家哥哥,不但書聲好聽,小伙子體面了,我送午齋點心把他吃格,格漂亮了不得了。」「不嘎,到底有多體面?」「哪說得出來咯,我看看要害病。你去望望,曉得你可有命咧?」「情喪干種體面來?」金紅艷小姐到了明朝夜上,不把梅香曉得,輕手輕腳走樓上下來格,一到到小書房,公子還來下讀夜書。過咱是隔紙窗,小姐弄饞唾一抹,窗子上一個洞,肇眼睛睜了槓對里望好了。望見公子來下讀書,格個小伙子體面了,猶如潘安轉世,勝如宋玉還魂。看他兩耳垂肩,鼻直口方,虎背熊腰,英雄氣概。
額頭上一把珍珠傘,像個格扶皇保駕人。
看看公子人一個,千中意來萬稱心。
小姐敲敲門,王應龍就說:「哪個?」「我是你家妹妹。」拿門一開,「小妹,夜已深更,你到我小書房有何貴幹?」「哥哥,我也不是花前月下,也不是骨氣輕浮,我看到哥哥這小伙子,我讚揚你長了美貌;聽到你讀書,書聲入耳,我稱讚你才學高哇。
我格終身許配你,你不要做推三托四人。」
「啊呀,小妹,萬萬不能。只因我被姨母陷害哇,有冤枉大事,如果我格姨母趙氏一旦報了官,官兵要到處捉拿,拿我如果來捉住啊,千個殘生活不成。有個長和短啊,誤失了愛妹不該應。」「哥哥,上刀山,入苦海,我是情願格。今朝妹妹抬舉你,不要做推三托四人。你也愁官兵來捉你了,我家販珍珠八寶格,我家金銀財寶,不知多少,我同父親說明白——
山西地方我不要蹲,我你海角蒼蒼去逃生。
我們逃出山西,官兵再就捉不到你格,
躲啦三年並五載,風聲冷淡轉家門。」
「妹妹,格也好格。」金紅艷肇同父親說明白,金萬富也讚揚女兒格意見,肇又是兒子,又是女婿啊。所以金萬富肇格外高興,同女兒就說:「既然你們要出門逃難,出去路程遙遠,不曉到哪天子得打轉。金子銀子重,多帶了身邊也背不動,金條值錢咧,你們多帶點來身邊。」你曉帶多少金條,三十八根打一個包裹。
跟手推開花園門,兄妹兩個去逃生。
離開山西朝前撐,來到格南京一座城。
一到到南京城,才進城門,城頭上許多格人哄了槓塊。這城門口倒哪有干多人格?一看告示貼得槓,有人家要賣房子,陳百萬家四十九間轉盤樓,造價十萬兩銀子,現在削價賣,只要賣一千兩銀子。王應龍一聽,「妹妹,格倒是奇事,干好格房子就賣一千兩銀子。」肇就問年紀大格,「佬佬,這人家房子干好,為底高賣了干種便宜啊?」「後生家,這房子不好買啊。裡間有妖精作吵,陳百萬拿房子起好了,倒敢蹲裡間了。妖精作吵,如果困到半夜就性命難保;妖精吃人,安童梅香不曉吃啦多少咧。三天前間,有人家買這個房子,圖便宜買家去格,才住了一夜,半條命總嚇啦得,妖精出來吃人。肇今朝哇拿這房子退啦得呱,你望啊,弄不好又要便宜嘍,就怕一千兩銀子也賣不到咧。」哪曉果不其然,不曾有多歇歇,一個老朋友站出來格,「哪買房子格,四十九間轉盤樓,現在削價賣,只要賣五百兩銀子。」「巧事,妹妹,人家不買,我們買下來,反正就五百兩銀子,好住就住,不好住麼,擐就擐了五百兩銀子。」肇用五百兩銀子拿四十九間轉盤樓買下來格,金紅艷嚇得不敢住,「哥哥,假使妖精出來吃人怎得了?」「妹妹,你不要怕,我首先到鐵匠店,教鐵匠師傅打一把鋼刀,磨磨快,以防妖精來吃我們麼,我們格刀好做防身之器,好剁它格頭格。日裡呢我們看見格,到夜看不見,怎弄?我到燈籠店,我買三百九十二盞燈籠。每一間房子裡間掛八盞,照耀如同白日,它妖精就不敢出來格。」「哥哥,格倒不要當心了。」「妹妹,你放心。」一到半夜,哪曉果不其然,一道金光,一陣妖風,妖精出來了格。身穿金盔金甲,手拿一把鋼刀,扎眼銅鈴,大了吃人。
牙齒一敲一蓬火,輕輕一喊響雷陣。
「哥哥,不得了了格,妖精來了格。」「妹妹,你不要怕。」王應龍拿刀抓了手裡,望見妖精要來吃他,王應龍就想:你就是吃到我,我要揪到你一刀才肯歇。望見妖精對堂撲,手拿鋼刀對他頭上就起一刀,妖精吃得痛,一聲嚎叫,調過身來就溜。「你格冤家,就干茄,也怕這把刀格。」追到花園裡,望見妖精撐了槓,王應龍刀抓在手裡,來一個大劈華山,又是一刀對下一劈。妖精身子一縮,一陣妖風,對泥肚裡一攻。「妹妹望啊,這妖精鑽爛泥肚裡去格,望啊,也有個鬼鬼洞來堂,用鐵鍬來撬了。」這遭弄把鐵鍬撬啊撬,只聽見疙瘩一響,「妹妹啊,可保妖精挨撬到了哇,不曉這底高東西來下響咧?」望望一塊石板,拿石板撬上來,抬頭一看,歡樂一半,你曉裡間底高來?有十缸紫金,十缸烏金,金銀財寶多了。可保寶貝來下作怪,趕緊請人,拿紫金交烏金走泥肚裡弄上來,「我再對下撬撬看,看到妖精躲了哪裡?」一撬撬到個鐵箱子,妖精可保鑽了鐵箱子裡間去格。拿蓋子撬開來,望望一副金盔,一副金甲,也有鋼刀一把。一望一本書,翻翻一個字總沒得。格倒奇事啊?這書怎沒得字格呀,望望來格底落嘎還有一封書信,凡人叫書信,仙者叫錦囊,拆開來一望,高頭寫底高?
天書一本妙無窮,金盔金甲贈應龍。
送把應龍親徒弟,沙場得勝討皇封。
底落而且落得款,王禪老祖頓首百拜。「我幫你看了十八載,寶貝交把小官人。」「啊呀,原來是王禪老祖留把我格。」公子跟手雙膝來跪下,謝謝虛空活神明。肇拿鐵箱子也搬上來,王應龍肇發得財了哇。
王應龍麼發得財,安童梅香買家來。
到了八月中秋,皓月當空,萬里無雲,王應龍來花園裡間把無字天書拿出來,心就想,這高頭一個字總沒得,格有底高用咯?金紅艷小姐就說:「這仙家留把你格,肯定它會露字格,趕緊燒香點燭。」焚起黃木大香,點起通宵紅燭,雙膝跪下,跪下來禱告:「師傅啊,跟我如有師徒分,天書上面露分清。
彎下腰來拜三拜,無字天書寫分清。
「哥哥望啊,高頭有了字嘍。」王應龍一看,高頭寫底高?教他怎呢打拳,怎呢練本事。刀法槍法,刀槍劍戟,怎呢舞法,怎呢射箭。落底麼麼高頭也露出兵書戰策,教他行兵布陣。「這一本寶書,
我現在有文沒得武,將來吃到武將格苦。
我不如來依無字天書高頭,我來學本事。」肇王應龍拼得吃苦,每天日裡學文,到夜就來花園裡學武。
一筆學武三年整,文武全才有名聲。
不談公子本事好,再談皇皇坐龍廷。
肇談萬歲天子坐殿,只因西番國作亂,戰表打進中原,萬歲端坐金殿,撞鐘擊鼓,召集滿朝文武,「眾位愛卿,只因西番作亂,哪能替孤擔憂,提兵調將,帶兵平西?
得勝班師回朝轉,封功樓上重封贈。」
問到文官不答應,問到武將不作聲。
三百文來二百武,可像泥塑木雕人。
萬歲天子急得龍淚滔滔,「不得了了呱,朝中缺忠良將,沒得個扶皇保駕人。」文武百官啟奏萬歲,「你不必憂傷,只因朝中這些老將都已年老力衰,不能領兵督帥,說英雄出於少年,
要得西遼能平定,考盡全國練武人。」
萬歲一聽,果然相信。聖旨一道,一個雷陣天下響,考盡全國練武人。皇榜掛到南京城。王應龍公子得曉,皇上開考取士,辭別金紅艷小姐,進京趕考。
經中言語省一省,直奔京都帝皇城。
一到到京都皇城,趕了乾乾也巧,正好來下開考,標名掛號。武考與文考不同,武考要比本事好。第一力氣要大,金獅子拂格金生鐵鑄格,千斤之重,一百二十個考童生,都沒有舉起來。輪到王應龍不費吹灰之力,拿格金獅子呢舉起來,來學場轉三轉,而且身上不放汗,拿格金獅子舞了旋溜溜轉。這手拿起一擐,格手拿起一兜,
左手撩了右手兜,獅子銜花滾繡球。
右手撩到左手來,果像照加官出戲台。
要比拳法,上打雪山蓋頂,下打枯樹盤根;左打黃鷹掠翅,右打猛虎翻身。一搗拳釘一個潭頭,一腳跟踢一條圓溝。腳一跺陷下去幾尺,單飛蹦到九尺五,雙飛蹦到九霄雲。要說刀法,鋼刀舞起來像渥閃,滑水不進半毫分,刀快不見人,人快不見刀。十八般兵器,件件不揀。要說箭法,一箭能射十三個金錢孔,箭箭射入穴中心。要談行兵布陣,他能圈子裡殺到圈子外,里四門殺到外三門。格文武百官來看見,果要稱讚八九分。萬歲龍心大喜,拿王應龍傳到金殿,
王應龍來聽封贈,武狀元之職你當身。」
「萬歲,我不但本事好,我的文才也不錯。」萬歲天子驗過王應龍的文才,格做點文章,貫通直落,寫的字而且好看。萬歲龍心大喜,將他加封。
王應龍來加封贈,文武狀元你當身。
肇也點了榜眼,也點了探花啊,三十六名進士,七十二名翰林,賜他們三匹白馬,游看皇城三天。上殿交旨,萬歲天子龍心大喜,「狀元公子,只因西番作亂,
狀元之職加封贈,平西元帥你當身。
我賜你十萬大兵,征剿西遼,
得勝班師回朝轉,封功樓上重封贈。」
有點兵簿在手,誰敢不低頭,點起十萬兵馬。
元帥身坐中軍帳,帥旗叉上九霄雲。
刀對刀,槍對槍,刀槍劍戟,
狼煙炮,一聲響,地動神驚。
元帥來出征,兵將緊隨身。
兵丁聽號令,放炮好像響雷陣。
元帥來掛帥,兵將隨身帶。
臨陣防亂箭,各帶滾龍牌。
長槍對短槍,盾牌對鳥槍。
刀對刀來麼槍對槍,可像北海里浪頭子顛。
槍如南山初出筍,刀如北海浪千層。
先鋒官走前間,要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也扎大營,也扎小營。
小營裡面歇歇腳,大營裡邊用點心。
不談王應龍帶兵去平西,肇談高麗不太平。
肇談高麗國,康莊三王所生一女,叫高玉霞。
說到玉霞千金女,觀音聖母格小門生。
觀音老母託夢把高玉霞小姐,「徒兒,我已經幫你算過了格,要享清福沒你份,要享洪福你是有格。你的根基不在高麗,而在中原國,你跟王禪老祖格門生,金童星安祿保,你們有宿世姻緣。
婚姻不是才間定,五百年前配為婚。
你奏於你家父皇得曉,要寫戰表一道,你到東三關擺起擂台來。安祿保要到東三關來打擂,等到夫妻來會面,結成天長地久人,切記切記,不能忘記,我乃去了。」高玉霞小姐得一夢,交父皇一講,康莊三王寫戰表一道,送進中原,嘉靖皇帝端坐金殿,挑選不到能將。文武百官啟奏:「萬歲,能人都已被王應龍帶去平西,
要把高麗打太定,皇榜張掛午朝門。」
萬歲一聽,果然相信,張掛皇榜。
皇榜張掛午朝門,張掛皇榜選能人。
皇榜一掛不非輕,王禪老祖得知聞。
王禪老祖掐指一算,曉得一半,拿金童星安祿保請得來,就是安文秀格兒子,過咱呢,挨安能跟王賽祥,弄砒霜毒藥拿他藥殺得準備去窖格,王禪老祖拿他度得來格,拿他救活得,教他仙法教他本事。王禪老祖就說:「徒兒,你的本事也學好了格,仙法也到了手嘍,萬里江山千斤重,你徒兒要肩挑八百斤,清福沒得你享,要享洪福你是有格,你趕緊揭下皇榜。現在呢,萬歲張掛皇榜,只因高麗國有戰表一道,高玉霞小姐跟你宿世姻緣,你到東三關打擂。
等到夫妻來會面,結成天長地久人。」
「師傅,我乃曉得。」肇辭別師傅,腳穿騰雲鞋,駕霧騰雲一到到京都皇城,揭下皇榜。看榜官報,報與萬歲天子知道。萬歲天子試過呢,安祿保的本事,他跟仙家學格,格個本事嚇殺人了。
總說王應龍格本事好,安祿保還要勝三分。
萬歲拿他傳到金殿,跟手就重封:
安祿保來聽封贈,征東元帥你當身。
賜你三千兵馬,你到東三關打擂,
得勝班師回朝轉,封功樓上重封贈。
點了三千兵馬,一到到東三關。高玉霞站了擂台高頭,「中原蠻子,哪位能人登台比手,不敢出戰,你們就是兒孫。」安祿保一聽,「氣死我也,你這黃毛丫頭,口出狂言。」
一個旋風衝上去,要與小姐定輸贏。
高玉霞就說:「我不打無名之輩,請你報出名姓。」「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住江西南昌府北門洞庭村,我是安文秀之子,我叫安祿保。我家師傅王禪老祖,鬼谷仙師,我奉師傅之令來跟你交戰格。」
小姐聞聽這一聲,千中意來萬稱心。
高玉霞一想:我格丈夫來了格,我倒單看看他的本事如何?
嘴裡說話藏藏響,各拿本事定輸贏。
一打秦王三跳澗,二打鯉魚跳龍門。
三打三路朝天吼,四打投唐又上身。
五打五龍歸大海,六打祁山不容情。
七馬八腳朝前打,八大拐仙怕壞人。
九打九龍擺八卦,十面埋伏果驚人。
安祿保是金童星下界,高玉霞小姐是玉女星臨凡。
格棋逢對手難取勝,將遇良才沒輸贏。
有小姐,朝上打,雪花蓋頂,
有公子,朝下打,枯樹盤根。
左打黃鷹掠翅,右打猛虎翻身。
有小姐,朝山打,山搖地動,
有公子,朝海打,海起灰塵。
戰了一百回合,二百個照面,高玉霞小姐戰啊戰,渾身放汗。小姐一想:我家丈夫本事超過我,跟手著躁,對姻緣圈高頭一跳。安祿保哇他又不識得,「黃毛丫頭,你果是打不過發躁上吊?來,你不要上吊,我來背住你格腳格。」康莊三王正在這時來了格,
一把拿個安祿保來捧住,賢婿連叫兩三聲。
「不嘎,你為底高叫我賢婿?」「我是高麗國的一國之主,我叫康莊三王,我就生到這位小姐,她奉師父之令,擺這個擂台啊。我家女兒不是上吊哇,姻緣已到。
拿我家女兒來打敗,終身許配你當身。」
安祿保一聽,喜之不盡,「不過有一個,我家軍紀嚴明,不可臨陣招親,
臨陣招親問斬罪,我麼哪有命殘生。
我要得到降書降表,等我班師回朝,肇奏於萬歲得曉,奉皇聖旨,肇配為夫妻,跟你家女兒成親。」康莊三王一聽,「說話在理,一面依你。」趕緊寫降書降表,讓安祿保班師回朝。高玉霞就說:「父親,夫到天邊妻要行,格我也跟他回國格。」「好,你們一起迴轉。」打起逍遙鼓,唱起歡樂歌,
兵馬隊隊動身走,班師回朝討封贈。
來到京都皇城,兵歸演武廳。正來這時,王應龍帶兵平西,拿西番打平定,也已得到降書降表,班師回朝。來到演武廳,肇拿兵馬安排已定,帶了降書降表,跟安祿保一起上殿。來到金殿,王應龍就說:「萬歲,我帶兵平西,得勝班師為朝。」安祿保就說:「我征剿高麗,東三關打擂,也已經得勝班師為朝。」
萬歲如果不相信,降書降表看分明。
萬歲龍心大喜,「該應我格洪福大,得到擎天柱兩根,你們乃有功之臣,孤家將你重封,帶到封功樓。
格王應龍來聽封贈,平西侯王你當身。
安祿保來聽封贈,征東侯王受皇恩。」
奏於萬歲天子,肇跟高玉霞成親。
高玉霞來聽封贈,征東侯王家正夫人。
王應龍也奏於萬歲,我家有小姐叫金紅艷,她又是我格妹妹,又是我格夫人,現在來南京落腳。這遭到南京,拿金紅艷傳上金殿,奉皇聖旨,配為夫妻。
金紅艷來聽封贈,平西侯王家正夫人。
王應龍啟奏萬歲,「萬歲,我來南京買房子,我得到十缸紫金,也有十缸烏金,干多金銀財寶,我來獻把國家,為國家擔憂,為老百姓著想。一旦國家發生戰爭,如遇饑荒,十缸紫金、十缸烏金可發三年軍糧軍餉,老百姓也不要受罪。」萬歲龍心大喜:「王應龍,你真正為國家著力,國家將你重封。
王應龍來加封贈,敵國富之職你當身。
王應龍有了高官祿位,就想到母親張氏,不曉得果來家受罪。肇奏於萬歲,要回家探母。王應龍帶了三千兵馬,一到到山西王家莊。張氏作孽格,你曉他格母親挨趙氏逼到底高功程?來磨房裡推磨,格個日子不得過啊。家去一望,你曉他母親瘦到底高功程?
臉上如同表黃紙,眼落骷髏不像人。
王應龍怒從心起,拿趙氏捉得來,「趙氏趙氏,你也得了哇?拿我家母親害到這種功程,過咱也害我。」拿趙氏拖到三岔路口,
趙氏委該喪良心,將她一刀兩段送殘生。
張氏看到兒子,有高官祿位回來格,母子會面悲喜交集,「我格心肝阿,
總說我們母子麼今生會不到哇,哪曉得格枯木又逢春。」
「母親啊,你來家罪受了足格,孩兒曉得格。母親,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讓你母親受罪,你有出頭之日了,我帶你進京。」肇拿母親張氏帶到京都皇城去享福。劉天畢駙馬老爺也想到母親顧鳳英,肇到陝西,來到徐府,拿母親顧鳳英也接到皇城享福,萬歲天子也將她們重封。單談劉天畢到了二十六歲賀生日。當今駙馬賀生日,萬歲天子當事體辦了,皇宮張燈結彩,笙簫細樂。
前敲鑼,後敲鼓,喇叭漲號,
有笙簫,和細樂,鬧熱盈盈。
賀壽完畢,來光祿寺備御膳,劉天畢是幾時生日呢,六月十八。格天子天氣委該暖,坐了光祿寺吃飯麼,王應龍他是武曲星下界,格暖了不得過,拿上間衣裳脫啦得格,穿件背心,哪曉左膀格,牙痕印子倒露出來格。顧鳳英坐他身邊,頭回過來對他一望。
抬起頭來望望清,果要哭死又還魂。
大吃一驚,「啊呀,這個不是我格兒子啊!過咱啊我產他馬車棚里,左膀咬格牙痕印子,他這個左膀怎也有牙痕印子格呀?我倒來問問清爽他家住何方?姓甚名誰?」肇就問王應龍,「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誰?」「顧氏太太,我住山西王家莊,我父親是王員外,母親是張氏。」
顧氏聞聽這一聲,心肝喊了不絕聲。
「我格心肝啊 ,我不是張三麼其別個,
我是你個生身老母親。」
王應龍不認她,「顧氏太太,我家有父親有母親,你哪好冒充是我格母親。」「兒啊,我過咱把你生了馬車棚里格,而且我有血書一封,你如果不相信,你問問你家母親。」王應龍走到母親身邊,「母親,我到底果是你親生格呀?」萬歲天子也來槓了,張氏不敢說謊,「兒啊, 你確實不是我親生格,你家父親來馬車棚里抱家去格,而且呢有一封血書來裡間,我保留了十八載,我收了好好格。既然顧氏太太是你格生身母親,她只要拿血書背出來啊,你也不好不認她了。」萬歲天子把張氏拿血書接到手,「顧鳳英,你說他是你的兒子,格麼你寫格血書,你果記得嘎?」「萬歲,格我怎不記得。」「好,來背把我孤家聽聽。
如果一字來背錯,你是違條犯法人。」
顧鳳英一頭背,就一頭哭,血書高頭寫格東西從頭至尾啊,
上上下下背到底,一字不漏半毫分。
萬歲天子拿血書交把王應龍:「王應龍,你看看她是不是你的生身母親?」王應龍接過血書,拿血書看完成,親娘也叫了不絕聲。哭淚叫聲,「我格母親啊,
只怪兒子不曉得,忤逆了我格生身老母親。
肇王應龍有了生身母親,他要問母親要生身父親,「母親,我家生身父親叫底高?現在來哪裡?」「兒啊,
問到你家生身父親麼人一個,不傷格身來也傷心。
十八年前間,我跟你家父親帶你家哥哥——你家哥哥劉天畢,就是當今駙馬,他本身叫安壽保,你們是嫡親弟兄,一家三口進京趕考,來天長縣關帝廟拆散。
已經分別十八載,不知死來不知生。」
萬歲天子就說:「顧氏太太,你家丈夫十八年前間進京趕考,他是學格文,還是學格武?」「我家丈夫是學文格。」「顧氏你不要難過,既然是學文格,他只要健在,他肯定早晚一天,要進京趕考格,我不如再來考文考。」拿劉天畢傳到金殿,這下子宗師大人,不讓旁人做。
劉天畢來聽封贈,宗師大人你當身。
肇皇榜張掛十三省,考盡全國念書人。
皇榜一掛不非輕,徐進老大人得知聞。
安文亮來安徽徐大人家落腳,教他家兒子徐龍來下讀書,徐龍也已長大成人。徐大人就說:「安公子,你來我家十八載,我家兒子靠你教他讀書,現在長大成人。皇上又來下開文考了哇,我拿路費盤纏把你啊,你今年四十五歲嘍,趕緊從速進京。」
拿我兒子帶了把京進,師生兩個跳龍門。
安文亮肇帶了門生徐龍,好了徐大人把了路費銀子,來到京都皇城。趕了也巧,正好開考。考試完畢,劉天畢拿丑格對下削,好格對上搭,搭到最後一篇文章。高頭寫底高?安文亮,
狀元不中張三其別個,中了我家生身老父親。
「校尉官,幫拿安文亮傳得來。」安文亮來到高廳,要拜宗師大人。劉天畢一想:他是我格父親,君不拜臣,父不拜子,好讓他拜了?趕緊拿安文亮捧住得嘎,「你不必客氣,一旁坐下。」倒一杯香茶把他解渴。劉天畢來到裡間,一跳八丈高,「母親,肇不要難過了哇,爹爹來了格。」
顧鳳英聞聽這一聲,賽如拾到寶和珍。
一把拿格丈夫來捧住,悲喜交集淚紛紛。
總說今生會不到,哪曉枯木又逢春。
親親丈夫啊,我你今朝來會面,一世活得兩世人。
肇也有叫父親,也有叫伯父,也有叫公公。安文亮就說夫人:「我就該一個兒子, 過咱八歲賣身,賣到陝西劉家莊格。倒哪塊有兩個兒子格呀?」「丈夫,我過咱跟你進京,身有六甲懷孕,我來山西馬車棚又產下一子,叫做安祿金。王員外抱家去,改名叫做王天賜,回頭先生幫他取格學名,叫王應龍。現在這第二個兒子官職不小,他是平西侯王,又是敵國富之職;我家這大兒子是當今駙馬。」安文亮高興了不得了,嘴呲得像北瓜花,
該應我安家有福份,所以才到干功程。
萬歲天子就想:他家兒子總封格侯,這個老子官職嘎,不能封了比兒子小,要封大嘎點才好咧。拿安文亮傳到金殿,萬歲皇開金口,帝露銀牙,
安文亮來聽封贈,安親王千歲你當身。
萬歲天子見他們全家團圓,感到高興,來光祿寺備起御膳,為他們吃團圓酒。吃吃酒麼,安文亮就開口:「夫人,熊家寨格熊鐵嘴算命不醜,過咱我要尋短見,好了他拿我救活得。他就幫我算命,說我廿七到三十五,這幾年要吃大苦,三十五到四十五,說我交到南方丁火運,五九四十五歲春,我才中到狀元身。哪曉果不其然,我今年正好四十五歲,我中了狀元。」「丈夫,人算命沒得菩薩靈。我來陝西落難,來觀音廟裡,觀音菩薩顯靈,付一個簽把我,說三姓合一宗,你說我家現在果是三姓。他叫安壽保,劉員外買家去叫劉天畢,果是兩姓;這個兒子叫安祿金,王員外抱家去叫王應龍,果是三姓合一宗。以後必相逢,我們今朝坐堂吃酒,真正歡樂不過。父子同鼎甲,丈夫,觀音菩薩說了一點總不假,你格狀元也是來兒子手裡中格了。日後受皇封,我們現在有高官祿位,大富大貴。」
講講說說多歡樂,謝謝虛空活神明。
文武百官就說:「你們不要以為你們家是拆散了嘎,其實你們家不曾拆散,一個來山西,一個來陝西,一個來江西,講講說說也是來一個家裡。」
萬歲聞聽這一聲,龍心歡樂八九分。
不談萬歲多歡樂,安文亮要回家榮宗祭祖,萬歲一一準本。安文亮帶了三千兵馬,全家老少哇。
離開皇城朝前撐,南昌府到面前呈。
一到到南昌府,坐了轎子裡間一望,看見個叫花子要飯格,身上穿了拖爿掛爿。安文亮對他一細望,啊呀,不得了,格個不是進寶安童?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哇,
過咱不是進寶安童心良好,千個殘生活不成。
趕緊吩咐校尉住轎。安文亮走轎子裡間出來格,望見進寶來下要飯,趕緊拿格討飯籃子擐啦得,「進寶,你果認得我哇?」「啊呀,你不是大少爺嘎,大少爺嘎,
你求到功名回家轉,我心總樂到足後跟。」
「進寶,你怎受到這個罪格呀?」進寶拿前後經過一講,「進寶,你肇不要受罪了。」
香湯沐浴洗個澡,渾身換了簇簇新。
肇跟安文亮合坐一頂轎梁,坐轎迴轉。一到到家,周凱雲望見伯伯安文亮有高官祿位,坐轎回來,
周凱雲走到前間忙見禮,伯伯連叫兩三聲。
「伯伯,你回來格,過咱你家兄弟對你心黑了,不借銀子微小可,情喪打發安能去放火拿你燒煞得格,你不回來則已,
既然伯伯今朝回家轉,我來幫你把冤伸。」
周凱雲到廚房拿一把廚刀,要殺安文秀幫伯伯報仇。安文亮見弟媳婦要殺兄弟,趕緊對周凱雲面前一跪,「弟媳婦啊,
看看我伯伯格份中情,饒饒我家兄弟一個人,
我們說破就從今朝起,同歡共樂過光陰。」
「伯伯,你肯饒他,我不饒他。」拿起個廚刀,又要殺他。劉天畢急得沒辦法,對嬸母面前一跪,「叫聲嬸嬸啊,
你如果不饒叔父人一個,我跪死你面前不起身。」
周凱雲望見當今駙馬跪了面前,「賢侄,你快點起來,真正呢要饒你家叔父格,從今往後,我跟他拆散夫妻情份。他是他,我是我,
我前百世作了多少孽嘎,今世苦到干功程。
你幫我起造一座庵堂,
我身入空門做尼姑,修修來世好收成。
依我這個條件,我就饒他一條性命;不依我格,我一刀拿他剁兩段。」「嬸母,我依你格。」肇才把安文秀保下來呱,劉天畢幫周凱雲起造庵堂,周凱雲吃素修道,肇安文亮榮宗祭祖,格安文秀你不要去祭祖焉,他不肯,跟了去。哪曉祭祖打轉,說人可饒人,天老爺不饒人,因為安文秀委該心黑,玉皇大帝站起身,打發雷公菩薩下凡塵,吃一個大雷,安文秀不曾躲得掉,五雷擊頂。
腦殼子打了粉粉碎,嗚呼哀哉送殘生。
安祿保就哭啊,「爹爹啊,只怪你父親麼作得孽,五雷擊頂送殘生。」幫父親收屍入殮,開喪弔孝,抬到墳堂,入土為安。安文亮肇拿進寶安童,還有呢熊鐵嘴,過咱救過他格命格,也帶了進京,奏於當今萬歲。進寶跟熊鐵嘴,受萬歲重封。萬歲天子見安家功勞浩大,肇幫他重新起造原來呢燒拉房子哇,造起一房宰相府,十大功勞午朝門,回頭安家子孫興旺。安家後代多了,劉天畢生到三子,一子傳接續劉家後代,一子傳接皇宮後代,還有一子就傳接徐家後代;安祿保生到二子,一子傳接高麗國後代,還有一子傳接安家後代;王應龍生到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子傳接王家後代,一子傳接金家後代,還有一子傳接安家後代。
回頭男子長大做公卿,女子長大封夫人。
後來有風流才子、自在臣相,就從顧鳳英來山西馬車棚,產一個兒子,左膀咬格牙痕印子,
取名叫做《牙痕記》,萬古流傳勸善人。
安文亮跟顧鳳英老運通了,回頭呢,老運不醜,壽高九十九歲。那一天賀壽,兒孫滿堂,回頭一笑而亡。
忠孝寶卷,說到這種地步,總算有頭有尾,有始有終。
經到頭來卷到梢,大眾和佛有功勞。
馬國林講錄
姚富培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