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獨角麒麟豹

佚名 《靖江寶卷》
獨角麒麟豹 傳下來,坐經台。忠孝卷,口難開。——聖諭 上有法令傳下來,弟子遵命坐經台。 提起一部忠孝落難卷,小學生如雪天梅花口難開。 長長短短家家有,是是非非處處存。 今日不知明日事,為人在世枉爭閒氣一場空。 忠孝寶卷初卷開,拜請落難星宿降臨來。 寶卷初卷開,禮拜佛如來。 大眾幫念佛,老少免三災。 寶卷初開講,香雲繞佛堂。 大家齊肅靜,聽經莫心慌。 行善終有益,挑禍兩無功。 人無千年好,花無百日紅。 酒字三點水,色字刀在頭。 為人丟酒色,省得結冤讎。 財字貝做旁,氣是米字坐中倉。 丟拉財共氣,何等不風光。 見酒不醉最為高,見色不迷逞英豪。 非義之財不可得,忍氣吞聲禍自消。 日落西山又轉東,勸人行善莫行兇。 今日不知明日事,做天和尚撞天鍾。 收起偈文不必講,開宣寶卷勸善人。 話說忠孝節義難落寶卷一部,學生開讀,先還朝代帝主,再還賢人出世。 寶卷先還哪朝君王登龍位,哪省州府出賢人。 昔日經典,學生今朝所講。 昔年明代萬曆皇登位,一統山河總太平。 萬曆皇登位江山穩定,文出忠良,武有能將。外國年年進貢,小邦歲歲來朝。 君王有道三言兩語講不盡,山清水秀出賢人。 賢人出在其則不遠,出在河南省前甫縣北門三里太平村,一人姓方名叫子文,字方卿,同緣陳翠娥為婚。 說到方家多豪富,萬貫家財有名聲。 陸地賽顆印,前後房子幾十進,開口獅子豎頭匾,黃旗飄到九霄雲。眾位一聽,不大相信,這樣豪富,這種擺設,到底有多大的官職? 老大人在朝官不小,耳目丞相老大人。 陳氏院君福氣好,皇封誥命正夫人。 終年積德,所生兩子,長子上界文曲星下界,取名叫方進,次子武曲星臨凡,取名叫方同,生一個小姐好了,小姐名叫方飛龍,是文武星轉世下凡塵。公子跟小姐同年不同月,為底高同年不同月?因為不是一位太太所生,三房夫人各生一個,陳翠娥所生長子方進,蔣翠萍生到二公子方同,畢秀英所生一女飛龍。 這兩子一女香菸後,總是天星下凡塵。 天星下凡,長起來不難。公子長到六歲,老大人請師訓蒙,教公子和小姐讀書。教到方進跟飛龍,有過目不忘之才,教到二公子方同呢,先生不丟嘴,他也不丟嘴,先生一丟嘴,像滑石頭上潑水,嘴裡不念,蹲槓惹死厭,教教他就撒野,背住先生打。先生就說呱:「你不入調,我不教你,跟你家哥哥你家妹妹讀。」 方進讀書聰明很,先生只作領頭人。 格麼老大人要問,「先生,我家二位公子,還有小姐讀書怎樣的呀?」「你家長子跟飛龍有過目不忘之才,你家二公子呢,天上玉皇的名字教他三百遍總不識得,教教他,他撒野,揪住我鬍子就打,我格鬍子總挨他揪啦得。」老大人一聽就嘆息:「我家門不幸,怎出到這個活猻來格?」「不格,你可曾對你二公子望望,那一副相貌,虎背熊腰英雄氣概,摩拳擦掌,肋頭豹眼。 看來文官裡間沒他分,武將當中軋頭名。 說有文沒有武,要吃武將家苦,有武沒文,處處要求人,只好請武功教師,教二公子跑馬拉弓,舞刀使槍,將來有文有武不吃人家苦。 只要求到一官並半職,文武全才有名聲。」 老大人一聽,萬分相信。隨即到處打聽,要揀有名的教師。安童出去了格,訪了半年訪到了格。山東酸棗縣人士,此人姓范名豐,范豐是個老教師,請來教二公子跑馬拉弓,舞刀使槍。你要學文不會,學武倒蠻內。飛龍小姐就想:這武藝學好,對女流之輩大有好處。「二哥,我捨得吃苦,我來跟你二哥一邊學文,一邊學武。」「好,小妹,我們一起學習。」 一筆學到十八歲,百般武藝緊隨身。 那天子就說:「徒兒,七歲時上你家來格,如今已十八歲了,我整整來你家十一載,我現在年紀高大,我山東酸棗嶺一班好友,要望我回去歡度晚年,我要走了。」方同公子就哭,「師父,你這走唄,到什麼時候來?」「徒兒,你不要難過,我能夠有機會走到你這河南,我總要來你家散散心格。」師徒灑淚而別,老大人送許多金銀謝謝師父,公子相送他到十里長亭。 師父走上陽關路,方同迴轉相府門。 繼續在家跑馬拉弓,舞刀使槍。那天八月中秋,皓月當空,萬里無雲,飛龍同哥哥方同兄妹兩個操練刀槍,忽然天空「嘩啦」一個大雷,三樁寶貝脫落下來。方飛龍就說:「哥哥,有底高東西脫下來格?」走到荷花池邊一望,兩個銅錘一支銀槍,還有一雙鞋子。方同拿銅錘一拎,分量不算輕,一隻足有二百五十斤,兩隻五百斤重。嘿,蠻入手,拿銀槍一拎,彼該太輕,「妹妹,這個東西沒用,把你。」飛龍說:「我倒蠻好,我就用銀槍,你就得銅錘,這個鞋子是三寸金蓮,你哥哥是鯿魚腳,倒有八寸八,大腳不好穿,我這個小腳,我好穿格。」拿起對腳上一套,跑起來不曉多哨,翻腔跑到半天。方同抬頭望望清,喜在眉頭笑在心。 「妹妹呀,該我福氣好,得到無價寶和珍。」 格唄,大家要問,寶貝從何而來?習俗說,要敬觀音菩薩,觀音老母號稱大慈大悲 救苦救難,端坐洛迦高山,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啊呀,方家要落難了。」來到南山,望見有黑虎在那修道,執手一指,喝聲叫「變」,變作黑虎銅錘,這個槍叫蓮花槍,那雙鞋叫騰雲鞋。 方家得到無價珍,將來幫皇定國保太平。 不談兄妹得到寶貝,單談老大人在朝為官,心術善良,做官清正,上替君王著力,下替子民擔憂,與朋友交言而有信。 人人總說河水清,他比井水清三分。 當今皇上多見愛,拿他當作擎天柱一根。 格麼,可有同朝好友?要說同朝好友,確實不醜。有哪些人?尚書楊景春是他嫡親表兄,尚書有多大官職?相當現在的部長。還有好友,住湖北襄陽,叫仇天相,天相是個官職,可有名字?單名叫仇勇,當朝把高官做。當朝忠臣總是親,難道就沒得奸黨,自古有言,無奸不成朝。 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朝沒得惡奸臣。 明朝萬曆年間出了大大的奸黨,其人姓羅,單名叫羅林。羅林多大官職?他所生一女名叫秀英,長得容顏過美,萬歲天子見愛,把她納為西宮,是西宮娘娘,這羅林就是皇親國丈。 他在朝綱把官做,早有謀皇篡位心。 坑害忠良,無惡不作,大奸大惡,而且私通邊邦外國。私通哪些國家?東遼國、西遼國、南番交趾國、北番紅毛國,而且還私通扶桑國。 三番九次定毒計,要奪明朝錦乾坤。 要想謀王篡位,他格怕哪個?第一就怕耳目丞相方宰相,奸黨要想害忠臣,經不起方大人保一本,狀子到庭就要審,羅林恨之切骨,「方卿方卿,你多次與我老夫做對,常在河邊走,難有不濕鞋。碰到我缸爿口,老夫跟你揪一揪。有朝一日啊奏一本,叫你狗官做不成。」 不談忠奸結仇恨,再談三省少收成。 廣東、廣西,還有湖北三省災荒,水旱災荒了不得,災情呈上午朝門。萬歲天子因為三省布政上參,萬歲拿起一看,「啊呀,這是天災,不是人害,只有我孤家來救災。」拿起來一算,災銀要發到二百萬,這就端坐金殿:「各位愛卿,哪能替孤擔憂,去三省救災,能夠班師回朝轉,封功樓上重封贈。」老奸黨羅林執笏當胸,奏上一本,「萬歲,要說三省救災,此人要具備三個條件,一不能貪污得賄,二不能包親護族,三要隨機應變,要有判斷能力,哪裡發多,哪裡發少,選來選去沒得人,只有耳目丞相方宰相,才高八斗,為官清正: 只要方大人肯出任,保證三省定太平。」 萬歲一聽,果然相信,拿方卿傳上金殿,「方愛卿,你願不願代替孤家去三省救災?」「啊呀萬歲,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吃君之祿,擔君之憂,按理我是要去格,不過萬歲,我是耳目丞相,每天到文軒閣料理國家大事,我如果去救災唄,哪來幫料理朝政哩?想來想去我是不能夠去,但我可推薦一個人,我的好友仇天相,代替微臣去三省救災,就有底高事,哪怕我來擔當。」萬歲天子龍心大喜:「方愛卿,你推薦這個人,孤家是信的。」拿仇天相傳上金殿, 賜他災銀二百萬,代替孤家去救災。 仇天相謝主隆恩,到水碼頭乘只官船到三省救災。仇天相這個人可是好人?方大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其實這個人貪污心頂重,他不是直接去救災,拿船開到水碼頭,站在船上哈哈大笑 ,「嘿嘿嘿,我要想發外塊財到哪塊發到,今朝不撈它一筆,抽拉五十萬,還有一百五十萬到三個省去救災。」皇上算好了格,他貪污拉五十萬,老百姓接不到麥熟,沒得吃,有些人總挨餓殺得。 餓死良民無其數,災情呈上午朝門。 萬歲天子一想:啊呀,我算好了格,為底高老百姓還接不到麥熟。不好,不曉得仇天相可曾貪污銀子?拿三省布政司所有的賬目,把我對一對,查一查,看一看,拿起來一對賬,不多不少,少拉五十萬。萬歲龍心大怒,拿仇天相傳上金殿,「仇天相你還得了, 你貪污災銀五十萬,你是違條犯法人。」 萬歲龍心大怒,頓響三炮,將他官職削掉,拿他押到午朝門,午時過刀不容情。外面在那放落魂炮,方大人聽見曉得不妙,來到金殿保奏:「萬歲,仇天相是我害格,我要不推薦他去救災,他貪污不到銀子,也不要犯法,也不要挨殺,可好看我微臣薄面,救他一條性命, 幫他賠拉災銀五十萬,饒他一條命殘生。」 萬歲天子一聽,「啊呀方愛卿,人家貪污格,你不曾得到滴點,倒過來你幫賠銀子。好,看你的情面,將他死罪免去,關進刑部天牢,你家去拿銀子撥到刑部大堂,交過以後,我孤家將天相削職為民,趕出午朝。」 拿他趕出午朝門,永世不准入朝門。 方卿幫他保下來呱,仇天相挨赦到刑部天牢關了那裡。萬歲天子還要救災哩,打發尚書楊景春,繼續到國庫里撥銀子到三省救災不談,單談到方卿寫封信家去,要求陳翠娥老太太,要寄五十萬幫仇天相贖罪。老太太一想:人家貪污格,我家不曾得到一點點,倒過來我家來幫賠,哪有這種道理?要說不幫賠,違背聖旨要犯斬罪。老太太沒得辦法,東庫房西庫房銀子搬出來,除了自家開銷吃用留下來,老太太湊也湊不到能多,沒得辦法,拿三爿典當七爿錢莊總賣啦得。方家就挨賠窮了格,只湊到三十萬。對得力家將說:「安童,你到京都皇城去同老爺講,家裡總拼空了格,只有三十萬,叫他另想辦法。」安童來到京都皇城,同大人一講。老大人就想了,還推板二十萬哩,真也事有湊巧,楊景春救災打轉走到表兄衙門,同他一講,「我問你借,借格二十萬,等到我有好轉以後我再還把你。」楊景春就說了:「表弟,像你干好的良心,全國找不到第二個,我佩服格,還談到借哩,算我們兩人倒霉,恐怕前百世我們少他五十萬兩銀子,我們兩人倒霉。」這遭兩人湊格,湊到五十萬銀子,來到刑部大堂交過以後,走刑部天牢里把他贖出來。萬歲將他削職為民趕出午朝,方大人好哩,把他接到自己朝房,待他不醜,為他辦酒,吃吃酒唄,仇天相覺得不好意思,「方年兄, 不是你的心良好,到哪有條命殘生? 我對你無恩可報,我同宋氏夫人又不曾養到兒子,就養一個女兒叫仇彩珍,交你家長子方進是兩條黃牛合張犁,今年總是十八歲,我連貪污銀子包括萬貫家財,將來總是外人的,我要找女婿唄,還找旁人家人,我拿女兒許配你家大公子,不知年兄意何如?」「啊呀,格再好不過,像能樣我們是朋友,又是同朝好友,你再把女兒把我家唄,我們就是親家,這就親上加親青了發綠,人也好煞得格。這樣,你幫女兒做月老,先談談彩禮銀子要多少?我就是沒得唄,哪怕借了讓你帶家去。」「不啦,你又說嬲話了哇,你幫我賠也賠拉五十萬哩,我還再要你禮金銀子,一分總不要。」「格真正不要,我將傳家之寶珍珠寶塔,我寫封書信家去,告訴夫人吩咐得力家將它帶到皇城,你拿珍珠寶塔拿家去作為定親之物。」「好格,你有珍珠寶塔把我家,我家也有傳家之寶雙龍寶鏡,我現在也寫封書信家去,叫夫人打發得力家將它帶到皇城,你拿這個雙龍寶鏡拿家去,把你家長子方進,叫他好好保管。你家長子方進走河南前甫縣太平村,到我湖北襄陽相親。 如果看見小婿不認識,這個雙龍寶鏡作為憑。」 我唄長經短講,閒言少說,這就雙方換寶。 換寶一雙為憑據,結做親翁兩個人。 這親翁公天天吃酒談心,格外開心,仇天相來方大人朝房,一筆象了半個月。「我不能一直蹲這塊,我要家去哩。」老大人相送,送到京都外羅城。 不談仇天相回家轉,再談呂宋國里不太平。 再談呂宋國狼主勒索桃雄兵百萬,戰將千員,沒有生到太子,也沒生到王女,就拿元帥祁鳳祿的小姐作為王女。小姐就叫祁賽花,乃驪山老母的小門生。祁賽花擅用打將神珠,這個神珠多厲害啊?能夠發出來碰到人身上滴點皮,翻翻眼睛只好下泥;打了發腫,冤家進桶;打了發紫,鞭鞭腳只好死。呂宋國雄兵百萬,戰將千員,要想反中原。那天狼主端坐銀鑾殿:「各位愛卿,中國一員高官跟我暗有書信來往,是京都外羅城西宮國丈叫羅林,我準備八月中秋從東山關起兵,羅林幫做內應。」 中原江山來打下,萬里江山對份分。 我這有書信一封,望能替主擔憂,送到中原。國王有弟兄兩個,一個叫忽爾迷,二個叫忽爾其,送把狼主一看,歡樂一半。 忽家弟兄聽封贈,欽差使臣你當身。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兩個番使來到中原外羅城,走進羅家門,拿書信放下來,羅林拿起來一看,「啊呀,不容易呀!中原耳目丞方宰相才高八斗,威震中原,幫料理朝政,要說謀占中原江山千難萬難。要麼只有把他害啦得,要害他也不容易,他做官委該清正。」兩個番使眼睛一鞭,真是翻腔,「國丈大人, 我來幫你設一計,除拉冤家對頭星。 如此如此,設計設計,跟手拿害人本章寫好。到了早朝,羅林來到金殿。萬歲皇開金口,帝露銀牙:「有本早奏,無本捲簾退朝。」老奸黨執笏當胸,奏上一本:「萬歲呀, 江山不該穩,朝綱出得大奸臣。」 「我面南背北不知何人是奸?何人是忠?奸黨是哪個?」「萬歲,不是旁人,就是方卿。」萬歲一聽,不大相信,「他是我耳目大臣,哪好說他是奸黨?」「萬歲,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莫知心。 不怕白虎當頭坐,君子旁邊有小人。 我在外羅城巡看皇城,望見外國番使鬼鬼祟祟,我拿他捉家來,經過三拷六問,到他身上搜出書信一封,方卿早已私通呂宋國,要在八月中秋走東山關起兵,方卿做內應,萬歲真正不相信,拿兩個番使對分明。」 萬歲一聽,果然相信,拿兩個番使帶到金殿。這兩個番使壞哩,指名害方卿。 一口咬了緊迫迫,這件冤枉海能深。 萬歲龍心大怒,拿方卿傳上金殿,「方卿,我對你不薄,賜你黃金千兩,綾羅百匹,我有愛臣之意,為底高沒有保主之心?你要想謀占我的江山?」方相聞言哭淚叫聲:"萬歲呀, 總說沒得冤枉事,這件冤枉海能深。」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狡賴。來,頓響三炮將方卿官職削掉, 拿他送出午朝門,午時過刀不容情。」 尚書楊景春就是他的表兄,跟手著躁,來到金殿,跪在萬歲面前求情,「萬歲,我家表弟再清正點現在也清正不起來。因有羅林奏本,番使作證,渾身長嘴難辯白,跳在黃河洗不清。可看我微臣薄面,看我表弟前日的功勞,將功折罪,不要抄他的家,替他留格個把後代,讓我家表弟留他一個整屍。」「好,看你的情面,看他前日的功勞,將功折罪,也不抄他的家,限他午時三刻,在他朝房速速自盡。」 萬歲說了這一聲,龍袖一拂入宮門。 方大人挨赦到朝房去,四轉校尉官看好了格,三盆菜兩壺酒對那一放。老大人曉得呱,這個酒不好吃,一定是砒霜藥毒,一吃就沒得命。 老大人想想多難過,腮邊止不住淚紛紛。 都說做官千日好,不如農夫半年閒。 俗話說:臣子伴君王,賽如羊伴虎狼。 臣伴君王終有難,羊落虎口必身亡。 老大人想到傷心處,想到夫人兒子女兒,眼淚答答滴, 夫人你帶子女慢慢過,我不能陪伴你身旁。 兒子女兒呀,我們今生今世也會不到,只好夢裡三更會鬼魂。 哭呀哭,氣對心上郁,狠狠心腸,拿酒壺掮起來對嘴裡一倒,一飲而盡,藥酒發作了不得,七孔流紅送殘生。 老大人一命身亡故,哭壞忠臣多少人。 尚書楊景春跪到金殿,「萬歲,我表弟飲毒而亡,我把我表弟收屍入殮可好?」「好,你幫他收屍收殮。」楊景春就買沙枋棺木一口,把方卿收屍入殮雇一隻小船,運往河南。 不談棺木在路走,再談河南一段情。 再談陳翠娥老太太,那天困到半夜,做了個惡夢,夢見焦黃犬到她胸前叨起來一口,咬她一塊胸肉,老太太嚇得就溜,一溜溜到荷花池身邊,望見一對鴛鴦在那戲水,空中來了個老鷹下去一口,拿雄的倒抓走吃啦得呱,雌的在那抖。老太太一驚,倒醒過來呱。 太太驚醒南柯夢,點點滴滴記在心。 老太太一醒,一身冷汗濕衣襟,翻來覆去困不著,一直到天明已亮,同長子方進講。方進就說呱:「母親呀,這是不祥之兆,心口挨咬拉一塊肉,等於你母親少拉一個心腹人,雌雄鴛鴦一對,雄格挨咬啦得格,雌的在那抖,以往你常說格,同我家父親過去不是柴米夫妻是患難夫妻。 親娘呀,就怕父親要被害,凶多吉少命難存。」 方同是個躁性子,「母親,不要聽哥哥說昏話,他讀格直腳書怎會詳夢呢?只有我的師父他們說格,春夢反也,要請詳夢官來詳才知真假,而且你不要發躁,我去請詳夢官。」才走到府門口頭,就望見有一口棺材對堂抬,還喊號子,「啊呀,格死屍棺材怎上我家堂來格。」走到近地方一望,不是張三非別個,正是表叔到來臨。方同雙膝跪下,「表叔叔,這棺木里裝的哪個?怎上我家堂來格?」「表侄呀, 不是張三非別個,就是你家父親轉家門。」 公子聞聽此言,猶如晴天霹靂,一個趟子溜到裡邊間,「母親哎,不好了格,父親挨人害殺得呱,棺木總抬進來格。」 陳氏太太來聽見,躁得死去又還魂。 老太拿起來一急,對後一脫,一口氣總沒得,方同半個魂靈總嚇啦得,「哥哥不好了格,母親躁脫過去了。」趕緊背住頭髮,走心口頭慢慢抹,帶捶帶拍。 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轉還陽。 老太太一醒,棺木已經停放到高廳,這怎得過啊,捧住個棺材就哭,「大人呀,你從前家來唄, 我喊你一聲你應一聲,今朝你怎不作聲。 大人呀,不隔千山並萬水,只隔無情板一層。 就是千山萬水唄也能見到面,這無情板一塊不相逢。 你倒丟心放落上了黃泉路,孤兒寡母靠何人?」 全家哭得肝腸斷,安童梅香來解勸解勸,「人死不得復生,花謝可以逢春,趕緊料理後事。」 三尺麻布當門掛,相府改成孝堂門。 開喪弔孝,抬到墳堂,入土為安,栽桑植柏,做過追薦,喪事結束。楊景春進京不談,單談陳翠娥、蔣翠萍、畢秀英三位老太太拿兩個兒子喚到高廳,「兒呀,你們今後要聽話哩,你家父親挨奸黨害死,長子要用功苦讀,次子要加緊學武。孩兒呀,你們等到朝綱開考唄, 求得高官並祿位,好做伸冤報仇人。」 「母親,我乃曉得。」方飛龍跟方同兄妹兩個拚得吃苦,日夜習武,方進那種讀書用心哩。 有公子,在書房,勤辛苦讀, 讀《春秋》,並《禮記》,晝夜操心。 低讀就賽鸚哥叫,高讀像賽鳳凰聲。 書聲琅琅了不得,驚動玉主得知聞。 玉皇大帝端坐靈霄寶殿,心血來潮,坐立不安,聽到書聲入耳,何人讀書這樣用功?撥開雲頭拿起來一看,明白一半,「啊,你乃文曲星下界,這樣用心苦讀,頂多不要過三年整,他穩是頭名狀元身,說久磨久難成君子,不磨不難不成人,要讓他吃盡苦中之苦,方為人上之人。」玉皇大帝站起身,玉磬三響召真神,拿火德星傳得來,「火德星君,我派你下凡,到河南前甫縣太平村方子文家放天火三次,但隨你多燒,鄰舍家草總不能焦,隨你火燒多旺,鄰舍家房屋總不能黃。」火德星聽到忙答上去:「我樁樣不會,放火老內。」 火德星君奉玉旨,火勢騰騰下凡塵。 火德星君來到凡間一想:光有天火沒得凡火,燒起來不妥,要出主意,只要尋土地。拿土地菩薩找來了,土地菩薩就說:「請到我,保證搞得妥。」搖身一抖,變作一隻飛蛾不醜,一陣仙風,對方進小書房一攻。公子在那讀夜書,翅膀一拍,對他書本上一伏,拿個字遮住得格。方進就想了:說蟲子雖小,你五臟俱全,也是條命,我不傷害,拎起來順手對台子下一扔。只聽呼嚕又飛上來格,又拿個字遮住得格,「啊喂,我不尋你,你倒來尋我,真正你要尋我,我來讓你投火。」這個冒老九,你抓住它兩個翅膀燒啦得不關事,他抓住它四個足,拿個翅膀對火上頭霍。拿起來一霍,翅膀一拍,不得了,火星上屋。上來只有多大?芝麻能大,轉過來變成綠豆能大,團圓能大,湯碗能大,海碗能大,老大碗能大,篩子能大,盤籃能大。轟,不得了了格。 轟隆轟隆了不得,火勢騰騰怕壞人。 公子放聲吵:「不得了了呱, 小書房失得火,快做逃災躲難人。」 安童梅香救火,也有好人和壞人。壞安童蹲下摻禍,「來呀,再蹲方家沒得意思,他家死人、失火,犯天火燒,這遭有得霉,要望他家窮了落難,出去要飯。我們好趁火打劫,他家還有點金子銀子, 我們多拿金來少拿銀,改名換姓做生意。」 安童梅香搶劫一空。公子哭了,鄰舍隔壁人就勸,「少爺,別難過,說真金不怕火來燒,你家金子銀子唄倒出來,也好起房子格呢?」打開金櫃一望,金銀沒得項,「不得了了呱, 不知前世里作得多少孽,金子在火中化灰塵。」 還有頂傷心的事體哩,可憐呀, 蔣氏太太不曾逃得出,就在火中送殘生,就是生二公子方同格母親。方同看他的母親燒了像枯焦木頭,捧住格母親就哭,「親娘, 燒拉我萬貫家財不難過,燒殺母親頂傷心。」 再還有要起房子,又沒得錢,只好賣田,田地賣盡,南山買木,北窯搬磚,拿六匠請家來興工動土。 興工動土三個月,房屋又造了簇簇新。 到那天子上宅了,陳翠娥老太太就說:「兒呀,我家房子起了是不醜,不過安童梅香沒一個,木瓦的工錢總沒錢把。 成為描金箱子白銅鎖,外面好看面里空。」 老太太說得輕,火德星君聽分明,他逋在屋脊上聽好了格,「啊咿喂,你也嫌丑,嫌丑也沒得把你。老誠句話,你不謝我,我逋你家不走,我來出勁放火。」困到半夜,倒頭翻腔,磉顆里冒白煙,一陣鬼頭風,吹了滿間三屋。 轟隆轟隆了不得,二次天火不容情。 可憐呀,畢氏太太不曾逃得出,又來火中送殘生,就是生飛龍小姐的。不得過哇,望望母親燒了像枯焦木頭,我格蒼天呀: 「我家連遭天火唄兩月落,兩位母親送殘生。」 木瓦匠去要工錢,跑到那裡,倒哪裡要到?他家倒霉唷,房子才起好了,工錢也不曾把哩,倒又煨啦得格。也有些好良心瓦匠說:「各位師傅,人要憑良心,那時方宰相在世時,他做好事,我們哪家不得他好處?家裡沒得吃,說要糧,只要弄麻袋去掮,到現在不曾還過他。各位師傅呀, 不要好了瘡疤忘了疼,吃水忘記挖井人。 我們做做好事,他們還有母子四個沒得蹲身之處,我們帶飯去吃,替他們搭起蹲身之處,讓他安身可住。」 「對格,我們大家幫忙,譬如燒香。」這遭幫他拿一些枯焦木頭幫他砧砧斫斫,河邊上斫點蘆頭拿四周夾夾,用點茅草蓋蓋,瓦檐草脊,前後笆壁。隔壁王奶奶家壞篾籮,用它泥起個泥當灶燒。母子四個登槓度日。他們母子四人真是心高命不高,逐日樵柴逐日燒。春天頭楊青條子顯青格搬家來燒,哪燒得著?燒了鍋膛里吱吱響,水滴滴,外面人聽了像唱洋戲。燒了滿間三屋總是煙,老太太眼睛總不好鞭。陳翠娥就說:「方進呀,你燒火怎燒起這大的煙來格呀?」「母親,引火草不多,柴枝濕的燒不著。」方同就說:「哥哥,你一天到夜只會死了出勁讀書,燒火總不會?燒火沒辦法,用吹火筒一吹就著格。」「兄弟你來呢,我恐怕不會燒。」他是學武的性子,又躁,吹火筒一到,肚子一脹,出勁吹,「呼」,一吹不得了了格,運氣不通,火星吹出來對草里一攻,稻草碰到火得了了。 轟隆轟隆了不得,三次天火不容情。 好了母子四個溜了哨,不曾挨燒得死,渾身燙了總是霍泡。這遭在野場上滾呀哭,老太太不得過對他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抱頭痛哭,「我格心肝呀, 過咱我家是金地銀地,現在竟遭三次火燒陸地, 卷頭棚總搭來不及,命就苦到這功程。 火燒陸地不敢蹲,到三間顯堂去安身。」 母子到顯堂落難,沒得吃,鄰舍隔壁做好事,送米送糧,也有送錢。要盡方同吃,你曉他一頓要吃多少?要吃一斗米,十斤肉,那種景子吃起來得了?鄰舍隔壁做好事,十天送了一石米。現在的市斤是二百斤左右,鄰舍隔壁就想了:我們家也有大人小人,把他家吃唄,我家吃底高了?送呀送,倒沒得哪個送了格。到那天子早上,老太太就說:「方進,日高三丈,不要困床上不動,好起來燒早飯。」「母親,燒底高哩?」「下午我去勺米格,望望瓢撞升羅,有米不多。 親娘呀,我家糧唄沒半升,鍋蓋蓋了緊騰騰。 趕了朝頓沒夜頓,只怕難有命殘生。 母親,竟挨古話說絕得呱, 有錢騎了高頭馬,不是親來也是親。 窮居鬧市無人問,富落深山有遠親。 我親記得呱,過咱辰光唄親眷來往熱熟得很,現在我家窮了不上門。 親娘,顯堂門戤根討飯棒,親眷看見當作路邊人。」 「兒呀,你這話錯格,真正知己格可以借到的。旁的不談,湖北襄陽你家岳父仇天相,干咱我家怎得窮格,你家岳父貪污救災銀子,你家父親幫他賠就賠拉五十萬,所以我家挨賠窮了。當時仇天相與我家定親時,有雙龍寶鏡為憑的,遭天火三次,樁色總挨燒啦得,我頭上的金釵我戴在頭上不曾燒,雙龍寶鏡我挎在懷裡格,也不曾燒得掉。我看這樣吧,我拿金釵探下來,你到典當里去當,當到銀子,留一點給家開銷吃用,還有銀子給你做盤纏,你拿雙龍寶鏡也帶在身邊,到湖北襄陽問你家岳父仇天相,不要說問他要,就說問他借。 借它千兩雪花銀,迴轉顯堂過光陰。」 「母親,我不去,千里迢迢路程遠,去借到還好,如他回聲沒得,不霉煞個人,俗氣煞得。」方同是個躁性子,眼睛一暴,眉毛一翹,「哥哥,我倒不說你,愣忖小姐把了你,要是把了我,我跑了比鬼也哨點。」「我去怎樣說法子呢?」「『丈人伯伯,我家就害了替你賠銀子,賠霉了格,父親挨害殺得,家遭天火三次,現在顯堂里沒得吃,問你借糧借錢。』如果客客氣氣把點你拉倒,回聲沒得,搗拳像五升斗,就跟他揪,打他一頓,他就把你格。」啊哎,老太太就說了:「不要說嬲話,多少女婿打丈人伯伯?你家兄弟去要吵事格,還你去,你如果不去叫不遵母命,忤逆不孝。」方進是孝子,「母親,你說我忤逆不孝,我不肯承認,好好醜丑我去。」這遭拿金釵當到五十兩銀子,二十兩銀子唄留家開銷吃飯,三十兩銀子打一包裹,雙龍寶鏡對懷裡一挎,準備走了,方同一把背住他,「哥哥,我對你說話,你不要蹲丈人伯伯家有好處,你不死家來,你可曉得我肚裡餓了比死總難過。」「兄弟,你放心,千里迢迢,路程遙遠,我不分日夜行走,借到借不到,我頂多半個月就到那裡格,我不宿槓,我跟手就家來格。 我來去只要一個月,迴轉顯堂孝母親。」 「格這樣你速去速回。」哪曉公子走出顯堂門,白頸項烏鴉呱三聲,公子搶三打轉。老太太陳翠娥就說:「兒呀,你跑跑又家來做底高?」「母親,我才跑到路頭子邊,老鴉對我喊三聲,俗話說呱, 烏鴉能知人間禍,弄不好岳父會壞良心。」 方同說:「哥哥你讀點直腳書倒懂鳥語了,我家師父教我學武,出去尋山打獵,我家師父對些鳥語總懂格,青樁、白漂、老鴉、喜鵲、斑鳩、白頭公公、麻雀子說話,我家師父他總懂格,而且教我,我而且懂格。」「不拉,你曉得老鴉來槓說底高呀?」「我怎不曉得,我走門口望好了格,你不是跑到路頭子高頭,格老鴉說,對旁邊一站,頭一顎,翅膀一拍,對東喊,『好啦,好啦,你底高花頭不去哇,得了好處啦,好啦,去呀』。你說你第一次上丈人伯伯家去,肯定有好酒吃格。」「兄弟,你可哄我?」「哄你底高?」「你去沒得好酒吃,回來找我。」 公子聞聽見這一聲,興滴溜溜就動身。 方進做人家哩,因為身邊就三十兩銀子,拚不得瞎吃瞎用,走路上跑了肚子餓,不買飯吃,買點燒餅點點飢,嘴裡作干,不買茶吃,到河邊捧點水吃吃。住,住哪裡?走到村莊住人家草積頭邊,用稻草遮遮肚子困拉一忽,走到荒山野地,南不靠村,北不靠店,就住枯廟裡間。 路上走了數天整,土觀寺到面前呈。 何謂土觀寺?靖江俗稱土地廟。日落西山,飛鳥入巢,玉兔東升,船舶靠岸,外面撒暗光了,公子一想:不跑,就蹲土地廟借宿,銀子包裹對土地菩薩龕子裡一擺,人就拜墊上一困,一忽困到大天八亮,起身就跑,銀子包裹對槓一撂,總不曾要。跑出不足二里路,兩個叫化子到土地廟裡去煨早飯格,拿土地菩薩龕子一拎,份量不輕,「啊咿喂,局氣不醜,干多銀子好吃酒了。」兩個叫化子等不及窮,上街去買酒吃去了。方進跑到小中準備買燒餅吃格,「啊呀,銀子包裹丟在土地廟。」雙腳跳,像跑報,走到土地廟一望,銀子包裹沒項。公子跺腳哭,「不得了了呱, 我破屋遭到連夜雨,行船又遇頂頭風。 蒼天呀,人說福來成單禍來成雙, 霜來又打浮根草,霉來總奔失時人。」 到懷裡一拍,阿彌陀佛,還算好,雙龍寶鏡不曾擺包裹里,好了挎在懷裡。我就落難要飯要到湖北襄陽,我有雙龍寶鏡,我家岳父他不得不認。這公子落難,只好要飯,抬起頭來又怕丑,低下頭來又怕羞,遇到善心人家,借雙碗筷把他,到雞障上拔根竹子伴伴手, 左手裡,拿根棒,謹防惡犬,右手裡,豁爿碗,乞丐營生。 年輕乞丐罪過哩,走到人家門口,奶奶老爹呀, 次粥次飯少飫狗,把點我離鄉落難人。」 有點良心格唄,也把點他吃吃,也有開了口,挨人家吼,弄不到一口。局氣好時,要到不少,吃到一飽,局氣不好,要不到就挨餓。 一路要飯動身走,趕到襄陽一座城。 一直到了湖北襄陽,湖北襄陽是個彈丸之地,三里聽到人說話,二里聽到買賣聲。格唄,第一次來又不認得,沿路打聽,老者叫伯伯,少者叫叔叔。 路上行人來指點,岳父家到了面前呈。 一到到仇天相家一望,各種擺設好哩!里三層來外三層,四面擺了密層層。指頭敲門,門上有人。守門安童問哪個?「安童哥哥,我住前甫縣太平村,我是方子文家長子,我叫方進,我這有雙龍寶鏡,請你幫呈上,請你幫報,報與我岳父大人知道。」「啊,且蹲門外撐一撐,報與大人得知聞。」安童飛蹦縱跳,對高廳上報,「大人哎,姑爺來了格,有雙龍寶鏡呈上。」老大人接過來一看,「啊,真格我家女婿來了格。我家女婿來麼是騎馬來格,還是坐轎子來格?」「大人,馬是馬,馬沒得腳。」「你格奴才沒腳怎好跑?可是坐轎子來格?」「轎子沒槓子。」「不要胡說八道,沒得槓子怎好抬?」「可是坐車子來格?」「車子沒攬手。」「沒得攬手怎好推了?」「我曉得格,可能千里迢迢路程遙遠,大概是坐船來格。」「唉,對格對格。船,是船。不,這個船不是走河裡航得來的,走岸上撐得來格。」老大人一想:啊呀,撐旱船是要飯的。「身上穿著怎樣?」「唔,穿了好哩,我來說把你聽:帽子像個墳尖,衣裳像個風箏,鞋子像長江里破船,襪子唄像東海龍潭。」 「奴才奴才,你總說的啞謎子,哪懂呀。」「不懂,我解釋把你聽:帽子格像墳尖,帽子沒得頂,戴頭上像鬼景;衣裳像風箏,九串鈴鷂子洞穿洞落;鞋子像長江里破船,幫總沒得,就個底板;襪子像東海龍潭,東海沒得底呢。老爺不信,我說把你聽。 頭上戴個開花帽,腳上鞋子沒後跟。 褲子上頭補補丁,長褂子像格九串鈴。 我看他頭髮可像亂柴窠,臉上長了黑摩訶。 看他不像書公子,他與討飯花子差不多。」 仇天相聞聽這一聲,可要氣死又還魂。 「唉,過咱辰光同方家攀親,萬貫家財多豪富,現在窮到格功程,要說能咱不認他,安童梅香外界對我評論,要說我嫌貧愛富。要說我認他,我家格宗發財,該一個寶貝女兒,把這個窮鬼去受罪。」左思右想,我只得如此如此設計設計,膽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推掉烏雲見青天,打發你冤家離眼前。吩咐安童大開朝陽兩扇門,親自出去迎接。方進一看,啊伊喂,岳父多好,他敬我一尺,我要敬他一丈,敬我一丈,拿岳父頂頭上。 走上前去雙膝跪,拜見岳父老大人。 仇天相皮笑肉不笑,「啊呀,賢婿不須客氣,快快起來。安童梅香,我家女婿一路風塵僕僕,倒杯香茶讓他坐下來解解渴。」坐下來吃茶,仇天相就說:「賢婿,這趟來可有底高貴幹?」「岳父大人,我來同你來相講,你要搭救我了。我父親挨奸黨害死,家遭回祿三次,蔣氏、畢氏兩個母親總挨燒殺得,還有兄弟妹妹對我,現在母子四個住在顯堂落難,日無呼雞之米,夜無鼠耗之糧,我奉母命來這裡投親,同岳父相講借錢借糧,迴轉顯堂苦度光陰。岳父大人呀,等我念書將來有好處,加倍奉還送上門。」仇天相哈哈大笑,「賢婿,不要難過,人非草木,過咱你家父親對我不錯呀,我總記在心上格,幫我賠就賠拉五十萬,你家現在落到這種難,也愁餓殺得格,今日不要走,蹲我小書房裡弄點點心吃吃,宿它一宿,雙龍寶鏡我先收起來,到明朝早起把你。我起碼把它一千兩銀子把你,你再帶點糧,叫只船,讓你家去,你到顯堂同你母親講,就說我說格,可在乎你家穿點吃點住點這事,總上我家來,兩家並作一家過,更改沒得半毫分。」 公子聞聽這一聲,我岳父是個善心人。 這就在小書房落腳,仇天相吩咐梅香叫紅英,「紅英,我家女婿難得來,弄格幾盆好菜,弄格幾壺好酒。」好菜好酒,配搭不醜,好酒好菜,好好款待。紅英奉了主公令,到小書房送點心,弄菜弄幾盆好菜,幾壺好酒,一到到小書房,「姑爺,這是老大人叫辦好吃格,我在門外面等你,等你吃了飯,我來收碗盆。」方進歡喜哩,竟挨我兄弟說應了格,出門遇到老鴉吼,丈人伯伯辦好酒,啊喂,總是好菜吃格,要得哨,菜拈起來對嘴裡撂,酒唄對嘴裡倒。 不談公子來飲酒,再談仇天相壞良心。 你曉仇天相多壞,拿一把刀磨得鋒毛絲快,面用黑紗遮,手拿鋼刀,輕手輕腳走到紅英梅香後頭,紅英梅香又不曉得身邊有人,這老賊跑上去一刀,紅英頭對下一拋,喊總不得喊。老賊心黑格,背住梅香的頭對樓窗外邊間一甩,正好對方進腳底下一滾,血拿起來一濺,濺了他身上五花四散。方進抬頭一望,心嚇得一盪,望見梅香嘴一張,舌頭一拖,命總嚇啦得,不好了格,哪個殺得人了。 拿起一鬧不非輕,仇天相老賊到來臨。 仇天相老賊一本正經,帶了四個安童,拿了一根繩子,一到小書房,執手一指,「你這窮鬼得了!你這叫飢餓出盜賊,飽暖起淫心,我弄點把你吃吃,你恐怕眼熱我家梅香紅英她長了體面,你大概想調戲她格,我家紅英梅香不肯, 你將紅英梅香身喪命,做了違條犯法人。」 公子一聽,嚇拉大半條命,「不得了啦,我中了計了哇,早曉得我總不來。」磕頭跪下來求,「岳父大人呀,我讀詩書能知理,我不曾做違條犯法人。」「你也不要賴,我總歸也不來審你,總歸有人要審你格,不怕你不承認。來人,用繩子捆起來。」老賊開口,四個安童動手,弄他手對手一紮,腳對腳一捆。 橫一繞來豎一繞,捆作一個稻種包。 弄槓子對當中一摻,橫過來抬像賣老母豬差不多,到衙門裡報案。襄陽知府叫底高?姓李,叫不清。你說這個李不清可是好東西?仇天相這個老賊送他一千兩銀子,「大人,這點點小意思送把你,買酒吃不醉,買茶不解渴,只好買點短煙敲敲,長煙燒燒。」「底高意思?底高意思?」「我家窮鬼女婿上我家來投親格,我弄點好的把他吃吃,他起邪心,撩戲我家梅香叫紅英,我家梅香不肯,他一刀拿我家梅香殺啦得。我這個人好哩,不窩藏罪犯,我主動將我家窮鬼女婿捉起來,帶到衙門口,他現在不承認,你只要將他逼打成招,把他判作死刑。 只要冤家身喪命,我重重送你雪花銀。」 李不清一聽,渾身來勁,「我樁樣不會,做瘟髒官老內。」這筆交易做到家,銀子好弄到一板車。說清正官坐堂,總衣冠端正,這瘟髒官坐堂,帽子一歪戴,走到公堂言咳嗽嗽,呃嘿呃嘿,嘿嘿嘿嘿,「本府坐堂,衙役幫忙,天相大人,將犯人帶上。」 方進來到公堂上,青天老爺叫幾聲。 「本府問你,你為什麼要撩戲紅英?若招供,免除刑法,若不招供,重刑處治。」叫聲大人呀,「你沒有調查察訪,說我將紅英梅香身喪命,我凌遲碎剮也嫌輕。」「啊喂,年紀雖輕,咬口倒緊,不打就承認啦!來人,上腦箍,上夾棍。」 三抽三夾了不得,活跳鮮魚送殘生。 人不傷心心不死,冷水激面轉還魂。 還魂不輕饒,拿他對木板上一撳,用兩支棗核釘,對他兩手掌心上一釘,還有一支棗核釘抓在手裡,你再不承認殺紅英,這一支棗核釘釘下去性命總沒得。方進一想:不得了了呱,這逼打成招,今朝招也是死,我不招也挨打殺得,省受皮肉之苦,罷也罷了,招啦得拉倒。他又不曾殺,這就說: 「是我是我總是我,我是違條犯法人。」 說一句來記一句,口供錄得緊騰騰。 方進他自己承認格,他將紅英身喪命,這錄得口供,要罰他畫字。拿到個筆,渾身抖了像篩糠,「不得了了呱,過咱在小書房做文章唄,我提筆沒得四兩重,今朝提筆重千斤。 筆頭尖尖一簇毛,我今朝畫出字來命難逃。」 格沒得辦法,硬住頭皮拿字畫下,關到監牢遭磨難,可比黃連苦三分。 方進入牢門,啼哭淚紛紛。 披枷並戴鎖,監牢里做罪人。 一到到監牢,牢頭伯伯就說了:「犯人你可懂監牢里規矩?」「啊呀,牢頭伯伯,監牢里底高規矩?」「話不說不明,鼓不敲不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判官要啃小鬼,格有鋪監銀子,把了鋪監銀,不枷不鎖,來監牢里照常行走,不把鋪監銀,枷鎖夾夾緊。」「牢頭伯伯呀,我想來襄陽有好處,誰知監牢里花作罪人,牢頭伯伯饒饒我,沒得鋪監雪花銀。」「沒得銀對你不客氣,枷鎖夾夾緊。」作孽格,說黑漆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可憐啊,困唄困了狹床上,杵嘴棒頂了緊騰騰。日裡還好過,夜間實難熬。 到一更來嘆一更,更更啼哭淚紛紛。 一更里,方進在監牢,越思越想越懊惱, 投河沒得水,割頸又無刀。 二更里,在牢門,死又不得死,生又不得生, 要說服毒無錢買,上吊又尋不到繩。 三更里,半夜心,蚊子咬,虱子叮,扁螂又要啃背心。 屋望里老鼠貓能大,跳上跳下掏眼睛。 四更里,睡朦朧,坐在監牢打磕, 望見父親來託夢,醒來還是一場空。 五更天,要天明,牢頭伯伯容容情。 高抬貴手饒饒命,我確實沒得鋪監雪花銀。 天明亮,放白毫,城門口頭鬧嘈嘈, 我的佛來我的天,何年才得出監牢。 方進關在監牢內,五更六嘆苦傷心。 不談方進多受苦,再談李不清報文向上,回文打轉,欠債還錢,殺人判死刑,上司回文來打轉,一百天殺罪不容情。李不清再寫書信告訴仇天相,仇天相歡喜哩,我家窮鬼女婿判了死刑,一百天就要挨殺,這樣好的事體還不曾告訴我夫人哩,拿宋太太喊得來,「夫人呀,我有好事體告訴你。」「底高事體?」「我家女婿來了格呢。」「可是方進?」「是的。」「格人呢?」「來監牢里。」「啊呀!我家女婿犯底高罪關在監牢里?」「夫人哎。我來說把你聽,你曉現在方家窮到底高功程?人家說一個窮,他家幾十個窮,他叫精窮爛窮,窮斯濫矣,窮人當中頂窮,是個窮祖宗。我家這種發財,該一個女兒,把這個窮鬼女婿。我殺拉紅英,買通李不清,將他逼打成招,判作死刑,一百天就要挨殺呱。 將窮女婿身喪命,女兒好另找門當戶對人。」 老太太聞聽此言,如高山上失足,大海里崩舟,執手一指:「你格老烏龜呀,你恩將仇報,想想當初要不是親翁幫你賠拉五十萬,你哪有性命到如今。老賊呀,人說雪中送炭唄真君子,你雪上加霜不算人。老賊格,人到難中須搭救,你哪好推人入火坑。」老太太撒野,拿起木槓抓起就打,仇天相半條命總嚇啦得,雙腳跳,像跑報,一溜溜到小書房,拿小書房一關,門栓一栓,你這遭總打不到我。老太太可追他打,想想跟這個老賊沒搭煞頭勢,自己到樓上對被裡一躲,眼淚答答滴,想想對不起方家。 不談太太多悲淚,再談老賊不算人。 仇天相在小書房就想:我家夫人不同意我這樣做,總歸有一個人同意,我家女兒肯定很歡喜,我拿窮鬼女婿害殺得唄,找個發財女婿,讓女兒去享享福,不曉得多感謝我呢,「梅香,拿我女兒喊下來。」仇彩珍從樓上下來格,來到小書房,「父親,有底高好話對我說。」 我們講經不重三倒四,重三倒四就講不好格,就拿前後經過拿起一講。小姐聞聽這一聲,父親連叫兩三聲:「父親呀,你怎不想想,當初不是公公替你賠拉災銀五十萬,我沒得性命到如今。你這個為父親,是狗肺狼心,方公子到襄陽前來投親,你可配殺紅英害她命。」老賊沒得悔悟心,怒目圓睜,「小女你還得了,我倒說拿窮鬼害殺得,找個發財人家,讓你去享享福,你也罵我狗肺狼心,真正眼熱窮鬼的,安童幫到城隍廟去,望望可有叫化子要飯格,揀個十樣景頂難看格,拿這現世寶女兒賒把叫化子拉倒。」 小姐聞聽這一聲,哭哭啼啼上樓門。 一直到繡樓,想想不得過,困到半夜,從床上起來,拿銀燈火一上,對床梆上一坐,心裡就想了:我家父親脾氣迂贅哩,他說到做到,要將我賒把叫化子,罷也罷了, 這陽日三間日子我也不願過,只願死來不願生。 我不如懸樑高掛身喪命,倒留個清白好名聲。」想想難過,拿台子搬過來弄張凳子,人唄對凳子上一站,拿腰帶解下來對二架樑上一繞,打一個相思扣結,頭要對里伸,生怕生,死怕死。 這相思扣外是天堂路,相思扣裡間地獄門。 將要行短見,想到自己的母親啊眼淚不得干。我的親娘, 「你往往養女兒十八歲,我肇做不到養老送終人。 我格親娘,今朝對你來拜三拜,我是個不忠不孝人。」 想到格母親,又想到河南婆婆,眼淚對下滴,我格河南婆婆呀, 「你還當你家兒子投親有好處,不知他在監牢里花做罪人。 河南婆婆呀,我家父親良心黑,是個嫌貧愛富人。 婆婆哎,今朝孩兒媳婦拜三拜,我也做不到端湯奉茶人。 想到個婆婆,又想到個方公子啊,眼淚就不得干,「公子, 我來繡樓把吊上,你在牢中可知聞。 公子,我們今生今世不能成婚配,只好來生轉世再相逢。」 頭對相思扣里一伸,腳拿起來一踢,凳對旁邊一滾,一口怨氣對上噴。仇彩珍小姐在那尋短見,到底格有救命人? 一盞孤燈漸漸熄,驚動南海活觀音。 觀音老母端坐洛迦高山,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啊呀,不得了,仇彩珍小姐在尋短見,她跟方進有宿世姻緣,方進文曲星下界,小姐玉女星臨凡, 如果小姐身喪命,將來方進哪有正夫人。 仇彩珍本有弒父之份,我不搭救,何人搭救?」觀音老母跟手著躁,帶了善才龍女速不耽擱。 蘆花點頭三千里,來到湖北襄陽一座城。 一陣仙風, 對仇府一攻,仙風一散,對小姐繡樓上一站,楊枝淨水一灑,口中叫喊:「小姐醒來,小姐醒來,仇府里不能蹲,到我洛迦高山辦修行,等你仙法學到手,可會到你丈夫小官人。」 觀音老母道功深,搭救仇彩珍轉還魂。 霧裡走來雲里奔,帶她高山辦修行。 這仇彩珍就在洛迦高山跟觀音老母學法。 不提小姐在學法,再談仇府不太平。梅香早上到樓上送洗臉水格,上去敲敲門,「開門啊。」不做聲,「開門啊,我是梅香來送洗臉水格。」不做聲,不做聲,「啊呀,往常小姐一喊就起來格。」梅香著躁,拿門一推,推開一望,繩來槓直盪,小姐沒得,梅香半條命總嚇啦得,連忙就喊:「姑娘來哪裡?不要嚇人。」 高喊小姐不答應,低喊姑娘哪做聲。 飛奔縱跳,告訴宋氏太太知道。老太太聞聽此言,怒從心起,一把背住仇天相,「你得了哇,女婿挨你害了監牢里,一百天要挨殺;我格寶貝女兒,總把你逼殺得,上吊呱,繩子直盪,屍首沒項,我對你肯歇,今朝問你要人, 還到我女兒女婿人兩個,一筆勾銷莫談論。 還不到我兒千金女,我老身與你把命拼。」 起來一個耳光子,回過來一個嘴巴子,老賊嘴總挨打壞了格。「打壞了格。」「打壞了我替你補呀!」安童梅香拉硬勸,你曉仇天相挨打到底高功程?帽子撕了剩只角,鬍子揪了剩幾根,可比鬼也丑三分。不是今朝跟他打架就拉倒,天天跟他打架,天天問他要人,仇天相挨打了不像個人。 不談仇天相做打架,再談河南一段情。 再談二公子方同蹲家等,要等哥哥借到糧借到錢家來,買米下鍋才有飯吃,等了三十二天,眼睛總望穿了,來個路頭子上望不到哥哥回來,有興而來,掃興而歸,氣塌塌到家,臉唄一沉。陳氏母親就說:「二公子,你今朝怎不歡喜?」「母親,搭筏子要同山東人硬性搭筏子,跟讀書人不好搭筏子,讀書人頂陰促頂壞。」「嗯嗯,你怎說這話格?」「像照我家哥哥我也說得,你到岳父家有了好處就不死家來,我肚裡餓了比死總難過,他當我面承認格,借到借不到總歸不宿槓,頂多一個月就到家。他可曾死家來呀?至今三十來天了,他在丈人家吃得好,你親娘餓了可傷心,論我性子現在就去找他,拿黑心哥哥來捉住,問你哥哥可該應。」陳翠娥就說:「兒呀,你不要性子躁,對槓跳,你可曾想想,你家哥哥第一回上岳父家去,岳父岳母多歡喜,作興留他宿拉幾宿,過拉幾天就家來格。」方同是躁性子,眼睛一暴,眉毛一翹,「母親,你不要靠哥哥吃飯,靠他吃飯,人也霉殺得格。只有千年爺娘,沒得千年弟兄,我別的不談,就憑我的本事我的力氣,我到山上去樵點柴賣到點錢,也夠家來買點度命糧。妹妹,幫我到王太公家去借扁擔借繩子,我到山上去樵柴,我譬如哥哥死啦得,自己來尋錢。」飛龍小姐來到王太公家,「王佬佬,我家二哥說要到山上去樵柴哩,你家格有好扁擔?」「有啊,這一根栗木扁擔用了三十八年,擔三百斤而且不彎,拿家去細毛點。」「曉得格。」一到到家,「二哥,扁擔借家來格。」方同一看眼睛發暗,「妹妹你格有點撈摸,這個小小扁擔吃得起我挑哩。」「哥哥不要蹲堂說大話,王佬佬用三十八年挑三百斤也不曾彎哩。」「我倒來扳扳看。」方同他兩臂有千斤哨力,兩隻手伸直得,抓住扁擔兩頭輕輕一扳,「啪」,倒斷啦得呱。「沒用沒用, 慘格慘格。」「啊呀,你格害人坑,這個栗木扁擔挑三百斤也不彎哩,你也說沒用,慘格。真真不好用唄,你不要扳斷了,這遭怎對人家交卸呢?」「妹妹你放心,你拿這斷頭子扁擔去還把王太公,就說我說格,過拉天把我到山高頭揀硬扎點格樹,拔它一棵樹賠把他,讓他做到些扁擔,去借要揀頂頂好的扁擔。」這去了格,一到他家,「王佬佬,我家二哥說扁擔慘格沒用,你家格有頂頂好的扁擔呀?」「啊呀,格到哪裡還有底高好扁擔,這裡方圓六十里總找不到。」飛龍頭抬起對屋望里一望,格六人車軸擱在屋望里,「佬佬,那個車軸可保好做扁擔格?」說:「車軸好做扁擔哩。」「你借把我可好也?」「借把你好格。」「這鬼鬼細繩子吃不消,起碼要手膀能粗格,做老楊樹的繩子你家可有?」「做老楊樹的繩子是有,不過你拿去要細毛點。」你想用做老楊樹的繩子,用六人車軸扛家去的,「二哥,這麼粗的扁擔格差不多?」「唔,差不多,差不多。」 他這上山去樵柴,不像人家鄉下奶奶蹲槓慢慢拾,他是將整棵樹捧住樹杆子對上拔,並且一拔一棵,一拔一棵,一拔一棵, 哪像底高拔樹,像鄉奶奶拔棉稈差不多。曾有多歇歇,拔了不少,搬搬堆,用繩子紮好了,估計大概一足擔,繩子對六人車軸兩頭一繞,挑到街上去賣哩。你說這整棵的樹,格種擔子多大,如果走路上跑唄,不把人刮壞了惹出禍來。他格冤家有本事哩,跑了又哨,直把嗓子鬧,「讓開點,讓開點,撞啦得不賠,你們自家倒霉。」跑路格拿起來一聽,那人挑柴進城,喊挨撞啦得不賠,自家倒霉,我們識點時務,跑路格總讓路,也有不識時務的,張老三賣小餛飩在城門口,後生家下來,我十三歲蹲堂賣小餛飩格,今年六十三歲,我賣了五十年小餛飩,從來不曾看見哪個挑柴進城,叫人家總讓啦得,讓你一個人跑,人蹲堂稱王,人家讓路我也不讓路。「老頭子,喏!你不讓路,你格棺材擔子挨撞翻了沒得錢賠格。」張老三頭硬,方同又不怕他,挑起個擔子一走啊,「霍」,不得了了格,擔子總揪翻啦得格,鍋子磕碎了,碗唄打了千零爿,餛飩潑得一城門總是得。張老三頓腳恨,「狗才呀,我就點點黃瓜本錢,總挨你忙啦得格,倒霉,罰你賠。」「賠呀,哪叫你不讓路格,纏呀纏,我用這六人車軸對你頭上一敲呀,你格棗木榔頭就挨敲拋下來格。張老三半條命總嚇啦得格,有個人跑到裡間吵嗓,「不好了格,海強盜來了。」 拿起一鬧不非輕,街坊來了許多人。 老百姓不跑,二三百人圍過來了,拿方同圍住得:「後生家,窮要講理,富要饒人,你力氣大稱王了,打了東西照價賠償,要說打,我們這麼多人總揪不過你一個人。」方同一想:不得了啦,惡狼不如眾犬,雙拳不敵四手,就我本事再好點,也不能無理取鬧。 方同有了為難處,來了員外好心人。 陳三慶上街散心,走去一望,「二公子,你蹲堂吵底高事?」「伯父,叫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家裡吃總沒得吃,我到山上樵柴,想賣到點錢,好買點度命糧格。我這個擔子大,倒拿人家撞壞了唄,惹起禍來不小。不過,事前我敲弓擊弦,言語在前,撞拉東西不賠,只好自己倒霉。人家總讓路,張老三不讓路,擔子挨撞翻啦得格,我倒哪有錢賠。他跟我纏籮口,我嚇嚇他格。」張老三說:「他弄六人車軸敲我的頭。」「真正我要打他末,我還要用六人車軸,我只要一搗拳,就拿他頭打拋下來的,所以他放聲鬧,說我海強盜進城,弄大家不服。」「啊,二公子不要愁,我不來則已,既然今朝來到此,我來幫說和。張老三,這個餛飩擔子值到幾個錢?」「總歸十兩銀子足足格。」「這樣我來幫賠,賠十五兩銀子把你可好。」「啊,不要不要,既然你做好事,你幫賠唄只要十兩銀子就好了。」「不要客氣拿家去,早先挨他一嚇,不要拿鬼毛病嚇出來,這五兩銀子把你家去看鬼毛病。」張老三嘴齜了像百合,「啊咿喂,這種賺頭多大唷,比做生意局氣還好。」 拿了銀子回家轉,謝謝員外好良心。 大家都散了,方同雙膝跪下,叫聲伯父呀, 「不是你今朝來得巧,我一本髒賬算不清。」 「二公子,小小之事不要掛齒,你倒望望看,你這付擔子這麼大怎好上街上去賣。如果挑這一擔柴到街上去賣,要叫做生意的跑開間去點,開店的要關門,讓你個人上街。我看這樣,你不要到城裡去賣,我幫你到城外間找王老闆槽坊里要柴哩。」「好格呢。」二人一同來到城外,「王老闆,拿這一擔柴幫稱啦得。」王老闆一看,眼睛發暗。「陳員外呀,你曉得我買柴唄要揀乾柴買,買家來就好燒的,這是整棵樹拔得來格,這樹墩頭上還有爛泥塊子哩。真正一百二十個不好意思,幫你稱啦得。」行家拿把秤來,兩個人稱一頭,「哎咿,老能重哩,抬總抬不動。王老闆, 這個柴委該重,我們兩個人抬也抬不動。」一把秤也打不起,要用兩把大秤,四人抬,不曾哪抬得動。」這就四人抬一頭,用兩把大秤稱。 老秤稱稱不算輕,一頭就是七百五十斤。 「啊呀,兩頭不是一千五百斤,」王老闆問:「不拉,他弄底高東西抬來格?」「你望,弄六車軸挑格,車軸總挑彎了。」王老闆佩服,這個人不弱唐朝薛仁貴有千斤哨力,本來要去爛泥,也要去水份,照這種景子不去了,整數頭十兩銀子。方同歡喜哩,「陳伯父你幫我賠拉十五兩銀子,我現在還把你,你不要走,蹲堂等我,我到山上去拔起來快哩,一刻工夫就挑來格,你再幫我賣啦得唄,我好家去買米下鍋。」陳三慶就說:「二公子,你不要說向我借十五兩銀子,就是借百呀二百兩,只要你開口,也不讓你丟醜,我還要你還哩?我來問你句話,我往常從你顯堂經過,走到槓總要丟點錢把你家,聽見你家讀書啊,那種書聲好聽,最近走槓怎看不見你家哥哥,你家哥哥上哪去了?」「伯父,不要談這個話,哥哥心黑格,到丈人伯伯去借銀子格,弄點好格吃吃,不死家來了,他還問我們底高賬哩?」「呀,可是上仇天相家去格?」「原是得呢。」「二公子,你不要做夢,你好冤枉你家哥哥,你家父親過咱不識得人,跟仇天相做朋友哩,往常上你家來散心,我對他一望,這個人是表面好看,其實陰險毒辣,特別那雙眼睛。 這個老賊是個奸雄相,冤家是個黑良心。 如他良心好,還貪污救災銀子?我想格,曉得仇天相可是嫌貧愛富,可曾拿你家哥哥弄殺得。我看這樣,依我, 我再把一百兩銀子把你,你家去跟你家母親和你妹妹講講,你也趕到襄陽去,望望你家哥哥死和生。」 公子又接到百兩銀子,對手中一托,耀眼能白,眼淚對下落,啊呀伯父, 「世上善人多得很,哪裡沒有好心人。 我方同沒得好處也便罷,能夠將來有好處,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不要客氣, 你快點家去。」陳三慶拱手而別,公子迴轉顯堂,同陳翠娥母親一講,「來城門口吵事,得到陳伯父解圍,拿銀子把我,叫我到湖北襄陽去望哥哥,母親你說我可要去。」老太太就說:「兒呀,就是陳伯父不叫去望你的哥哥,我也等你家來同你講講,這幾天夜裡天天做惡夢,做夢看見你哥哥在監牢里哭。」「啊呀母親,這也不去啊,我現在就走了。」飛龍一把背住他,「二哥你不要跑了哨,我對你說話,大哥哥說一個月家來格,你去望他要歇多少時?」「妹妹你放心,我不像哥哥是丹陽的騾子好慢格性子,我跑起來比鬼也哨點。 我來去只要半個月,迴轉顯堂孝母親。」 「格你速去速回。」他的黑虎銅錘不肯離身,對腰裡一插,跟手就走。 威風凜凜賽呂布,殺氣騰騰賽趙雲。 頂大步子一丈二,可像北風送烏雲。 在路登程,非止一日,那天走到斜莊鎮,斜莊鎮是萬惡之地。那天一早,街坊上人山人海,做生意買賣的不少,你格冤家跑路就跑路呢,他歡喜管閒事,走到個賣肉的身邊,望見個肉老闆半片肉賣了碧綠,對肉台上一伏,瞌睡,走到他身邊拍拍他肩兜,背背他衣袖,「喂,肉老闆,你可是沒得生意,在這瞌睡。」「啊呀客官,你問我買肉?」「不,我來問你這肉總賣綠得呱,賣了多少天數了?」「客官,天數不多,賣了十八天。」「啊呀,這肉賣了十八天,再賣要賣臭啦得,你這個人可保不會做生意,人家說薄利多銷,便宜點唄賣啦得,總比臭啦得好呢。」「怎不便宜,原來賣二十個錢一斤肉,現在便宜賣格,只賣十五個錢一斤肉,也沒得哪來買。」「為底高便宜又沒得哪來買?」我說把你聽,「我們這斜莊鎮有兩爿大肉店,東小橋一爿是刁龍開格,西小橋一爿是刁虎開格,他的肉還要便宜哩,只賣十個錢一斤肉,你說哪眼熱揀貴的買,總去問他們兩人買,生意挨他們做啦得,我們一點生意總沒得。」「你這個人多稚呀,人家說市場競爭,他賣十個錢斤肉,你比他少拉一個錢賣九個錢斤肉,你的生意就做得來格呢。」「客官,我們不是不會做生意,你可曉得我們賣十五個錢一斤肉蝕大老本,他賣十個錢斤肉也好賺大錢。」「啊喂,你這個人說話怎聽不懂,十五個錢一斤肉倒蝕大老本,這個十個錢一斤肉還賺大錢,你不在胡說八道。」「客官,刁龍刁虎不是等閒之人,老虎山上的大王,刁龍一把駝刀,老秤稱稱不算輕,有八十六斤,刁虎一把駝刀,有五十來斤,他們還買豬子哩,日裡上人家去望望,只要望到中意格,坐夜拿人家門撬開來,用鐃鉤到人家圈裡去,鉤住豬子的鼻子,一拖就拖出來格,對夾肘里一夾,一個夾肘夾一個,溜起來又哨,人再多也追不到, 他的豬肉是偷得來,你說可要發大財?」 「啊,是這回事,格唄人家買到點便宜肉倒歡喜格,這個養豬戶朝一盆夜一盆,養到落底麼麼挨他偷啦得,人不躁殺得。」「怎不,我們這前村有個張奶奶,又是隻身人,俗話叫寡婦,作孽哩,小豬是欠格,家來挑點草,豬子養了蠻好,準備賣到錢,過年買點油和鹽,好過一個太平年格,挨刁龍刁虎拿個豬子搶啦得,張奶奶急得投河死,哪個不去拉勸唷。」 方同聞聽這一聲,怒從心起八九分。 「啊喂,這樣壞法子,格你們不好齊齊心拿他趕走。」「哪敢,碰也不敢碰,他一人能擋千員將,單刀能退百萬兵。」方同聽了不服:「我倒不相信,嘿,等我去。」「來來來來來,對你說話,你拿他弄殺得,不要來害我。」「不害你,不害你。」方同去惹禍了哇,走到東小橋,買肉的多哩,排隊。你曉方同多好的本事?手拿起來一揩,買肉的人對地上直栽,走到肉台前間,「肉老闆,你可叫刁龍?」「是得,問我買肉?」「哎,是的,我這肉不問哪個總賣格,你要買多少?」「方同手裡拿一個青銅錢,望呀,「我就該一個錢。」「不拉,一個錢能買多少點點肉。」「我錢雖少,肉要買好,要買前夾心,還要八根肋條二十五斤肉。」「哎,你說發笑話,你一個錢要買前夾心、八根肋條二十五斤肉,你不說大頭昏話。你真正沒得錢,我剁點泊落肉把你家去燒。」方同眼睛一暴,眉毛一翹,「底高?你不賣,不賣老子發火,我拿肉背走。」嘴說這話,拿個半片肉對肩膀上一擐,放趟子就溜。刁龍人總躁殺得,台子一拍,「嘿,你格狗才,說我做強盜唄,我還要坐夜哩,你格狗才不比強盜還狠點,撈現格唄,你老花眼睛不曾望得清,到我老虎頭上拍蒼蠅。」刁龍拿駝刀拿出來,走裡間跳到外間。 急急走來急急奔,追趕方同善心人。 一追追到學場身邊,望見人不多的地方。刁龍心黑哩,一駝刀剁過去,方同身子一偏,推板滴點,肉對地上一摜,搗拳像五升斗跟他揪,「老子好吃無錢酒,貪打抱不平。」 總說開了倒霉店,今朝生意又上門。 嘴裡說話琅朗響,比下拳頭定輸贏。 上打雪花蓋頂,下打古樹盤根。左打青龍偃月,右打猛虎翻身。 方同打了多有力,刁龍打了欠三分,只有還手之力,沒有招架之功,渾身放汗。方同他本事嚇煞人,抬起來一連環腿,搗鬼一顫,刁龍挨踢出去論丈,對大街上一伏,方同一個輕功蹦過去,從空中下來,腳對他背上一踏,手對他頸項一捺,捺得刁龍頸項來下嗶嚦叭啦,像死羊子喊,「啊呀英雄哎, 高抬貴手饒饒命,下次不敢亂胡行。」 刁龍忙了喊救命,來了刁虎壞良心。 刁虎走西小橋聽到消息趕到那裡,望見哥哥挨他撳了地下,手唄搦住哥哥頸脖子,哥哥來下吵嚎,要說拉硬勸唄,背不起這人手下一捺,弄不好哥哥的頸脖子要挨捺斷了,說人到矮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就來個緩兵之計。這刁虎服小哩,磕頭跪下來求,「英雄呀,伯夷叔齊還不念舊惡,你今饒恕我哥哥殘生命,我們結拜弟兄三個人。請拿名姓留把我,就是我的大恩人。我們這遭改過從新,保證沒得壞心。」 方同他吃軟不吃硬,他就想了:冤家宜解不宜結,冤怨相報何時了,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一個對頭。「啊,既然知錯就改唄,改邪歸正,我饒你一條性命。」方同手拿起來一丟,刁龍翻身就對家溜。 刁虎不跑,「英雄,你拿名姓告訴我。」「啊,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住河南前甫縣太平村,我是方子文家次子,我叫方同,我有個綽號叫破頭太歲、破頭老子,蹲我老子頭上動土,只好吃苦。」「啊呀,原來是二少爺,久聞其名,如雷貫耳。」方同就說:「你也不要說得客氣,才間說得拜弟兄格,好是好的,但是登這個大街上不好,拜弟兄最好到你哥哥肉店裡間去。」「好格呢。」刁虎前頭來領路,方同後間跟。 兩足不知生死路,將身闖進是非門。 一來來到東小橋,刁虎來到裡間,「哥哥,我拿捺你頸脖子的老朋友帶得來格。」「啊呀,不要做夢,你拿他帶來做底高?」「跟他拜弟兄。」「還拜弟兄哩?我這頸項挨他捺得不得動,拜弟兄哩,弄不好還死他手裡哩。」刁虎說:「哥哥,做底高事體要用點心計,線放長了魚才釣了大,滿刀子操才痛哩,場面說好話,骨里喪良心,跟他拜了弟兄唄,用酒把他灌醉了,拿刀磨磨快,他像死豬差不多,這遭一刀, 拿他冤家身喪命,幫你哥哥把冤伸。」 「唔,兄弟好計。」土地菩薩死兒子,絕妙主意,兩個冤家咕嚕吐嚕說鬼話,方同站在外面對里一看,眼睛發暗,這兩個狗頭賊頭賊腦,不曉良心可好。刁龍刁虎要說拜弟兄唄,鬼五鬼六的事我不弄,男子漢大丈夫要名正言順,最好要設供天地紙馬,要焚起黃木大香,要當天對地,我們賭起咒來,才曉得真心還是假意。這我們真心格,再具年庚八字。 結拜弟兄人三個,更改沒得半毫分。 說年庚八字呢,方同最小稱兄弟,刁龍刁虎大稱哥哥。刁龍刁虎賭咒了,「上有神明下有神明,我們跟方同弟弟結拜弟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果對兄弟起壞心,割拉耳朵掏眼睛。」方同一聽,嗯,對我真心格。對我起壞心,割了耳朵掏眼睛,「哥哥,你們有真心我有真意,上有神明下有神明,我跟刁龍刁虎結拜弟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對兩個哥哥不真心,五雷擊頂死在刀槍之下,亡在亂箭之中。」「啊呀,兄弟,你真心哩,來呀,酒菜總辦好了,我們來吃酒。說酒是糯米漿,多吃要翻腔;酒是糯米做,好菜不吃又罪過。哪曉吃了一杯又一杯,方同一高興連灌二十三杯,不得了了格,酒唄灌了熏熏醉,酒到齊胸又添一杯,吃得扶泥不上壁,跑路總要跌,舌頭總髮捲,「哥哥,床來哪裡?」「哦哦,來裡間。」 公子困在肉店內,打呼如同響雷陣。 刁龍就說:「兄弟困著得格,困著得格,哥哥呀,早不要動手,到黃昏朝點後,拿駝刀磨磨快,一駝刀就揪下格,可要蹲堂幫你做對手。」「不要不要,豬子活的我也揪得住,何在乎他困著得像死人。」「這能格,我迴轉西小橋拿豬子殺啦得,明朝早起肉一賣,我大概到小中就來格。」刁虎走了格,刁龍到黃昏朝點後,拿駝刀磨磨快,輕手輕腳一走走到房間,拿門推開來對里一望,心嚇得直盪:望他眼睛睜了烏溜溜,嘴裡做鬼喉呼,眼烏珠來槓動,這狗日的多壞唷,他做鬼困格,眼睛還睜了槓,嘴上不說心裡在下打呃則,忙拿頭縮出去,頭縮到外頭,等到半夜朝點後去,頭伸到裡間一望,望他眼睛還睜格,嘴裡來槓喉呼。不好哇,可保曉得我要殺他格,作孽格,等到大天八亮,望望他眼睛還睜格,嘴裡來槓喉呼,又不敢進去,一進去就怕沒得命,有興而來掃興而歸,倒霉一夜總不曾困得成。格麼,方同到底可曾困?他困著得格,為底高困著得眼睛睜了槓,眼烏珠還在下動?因為方同不是等閒之人,他是西天武曲星下界,他睏覺交人家不同,他睜眼睏覺格,眼睛睜了槓,喉嚨里喉呼,醒了酒他才眼睛閉著得,不喉呼,閉目養神,耳朵他聽見格。你曉一忽困到底高辰光?一忽困到小中,這遭醒了酒了,眼睛也閉著了,困在床上就想了,橫豎不曾好吃飯哩,要吃飯兩個哥哥要喊我格,我再困拉歇歇,等兩個哥哥來喊我吃飯好起來。對床上一困,刁虎拿肉總賣啦得,小中了,走到東小橋,總以為哥哥拿方同殺啦得格,他在肉店門口又不顧場面,直把嗓子,「哥哥,個破頭老子可曾殺啦得了?」方同困在裡間倒聽見了。「不曾,我來了格,啊喂,我來了格。」「哥哥擺架子說大話,沒得哪有你會,你忙上一夜總不曾忙得掉。」「你也說發笑話,他可保曉得我們要殺他格,眼睛睜了做鬼困格,哪敢動手,一醒就沒得命格,你曉得我頸脖子還痛煞得哩?」到現在兩人在那打鬼槓子,方同走那邊過來格,你們這兩個哥哥也不是好人,跟我拜弟兄哩,可犯著磨刀要殺我。刁虎會翻花頭了,兄弟你說底高嬲話,哪說殺你?「哎哎,你不要當我不曉得,你才間來底下喊,『哥哥,個破頭老子可曾殺啦得格』,可假?」「不要說嬲話,兄弟,我們前回偷格豬子,用鐃鉤把豬子頭勾壞了,我來下喊哥哥,『個破頭豬子可曾殺啦得格』,你不要嬲了破頭老子可曾殺啦得格。」方同拿起一想:啊,可保耳朵不太好,哥哥你們只要不起壞心,我也絕不懷疑。「兄弟,我們賭過咒的,還起底高壞心?外間不早,肚裡不飽,我有二三斤豬肝不曾賣得掉。能格,用點胡椒炒炒來搭搭酒。」方同就貪吃個酒坐下來吃酒唄,刁虎一計不來來二計,「兄弟你格要發財?」「哥哥也說笑話,哪不想發財?要發財到哪塊來?」「要發財我首先問你的膽可大。」「嘿,要講膽,不曉多大,像五湖四海。」「真正你膽大的,珍珠山後山的黑公洞,這肚內寶貝多哩,我們去望格,膽大的拿到多少啊,我們膽小不敢下去,真正你兄弟膽大格,我們帶根長繩子系你腰眼裡,你帶麻袋下去,我們兩人蹲上頭背好了對下放,珍珠八寶用麻布袋灌起來背上來,三人分分,我們兩人少得點,你兄弟多拿點。」「哥哥呀,我們是弟兄,還談到多呀少了,三一三十一,三人平均分。哪怕現在就去。」「好格呢。」 刁龍刁虎來領路,方同跟了緊隨身。 來到珍珠山後山,一望個洞多大?只有盤籃口能大,黑咕隆咚。繩對腰眼裡一系,麻布袋對夾肘里一夾,他的銅錘不肯離身,對腰眼裡一插。刁龍刁虎拿繩對下放,「霍落,霍落,霍落」,放下去有五丈深。刁虎就說:「哥哥盡顧放底高啊?拿繩子割斷了脫下去拉倒。」手到袋袋裡一抄,拿出一把刀,拿繩子一割,「啪」,繩子倒斷了格。這個洞害人哩,要是沿坍坍的洞麼,方同兩手可以扒得住,是倒頭釘底洞,直上直下的,繩子一斷啊,冷猛對下一脫,「霍落落」,一下子下去四十八丈。 伸手不見五個指,面東不見面西人。 用手摸摸,哪有什麼寶貝,黑人洞悶死牢,不得了了呱,這遭就怕有命總沒毛。用手到泥上摸,一摸摸到個石門,拿起來一扛,扛開來裡間雪亮,賽日裡一樣。什麼東西來裡間?蜘蛛精。老蜘蛛精長八隻腳,變作絕色美婦女在下棋,小蜘蛛精,也有的盤籃口能大,也在籮口能大,也有盅子能大,也有碗口能大,也有盆能大,在地下爬。方同一看,眼睛發暗,「唔,棺材蜘蛛精多哩,我來打哩。」撒野,掮起銅錘就打,作孽格,老蜘蛛打了咂咂跳,小蜘蛛打了勃哩嘰。老蜘蛛精挨打火起來格, 我不尋你你尋我,飛蛾投火自燒身。」 老蜘蛛精跟小蜘蛛精,湊作一堆放絲。 吐出絲來了不得,纏住公子一個人。 挨它橫一繞來豎一繞,捆了像個稻種包。 老蜘蛛和小蜘蛛精要準備爬他頭高頭,吃他的腦漿,吸他的血。 武曲星君不該死,驚動南海活觀音。 觀音老母來洛迦高山,掐指一算,曉得一半,「不得了了呱,武曲星遭難,我在洛迦高山坐鎮,明曉得他落難不能不問。 如果武曲星君身喪命,南海觀音做不成。」 觀音老母跟手著躁,來到東洋海,同東海龍王敖廣相講,借穿山甲。穿山甲厲害哩,走珍珠山前山朝里一鑽,「嚯」,一個洞,觀音老母進去,執手一指,五雷下凡, 拿蜘蛛精打了乾乾淨,救出公子善心人。 觀音老母走了格,方同望見前山有亮光而且有個洞,慢慢對前爬,這從前山爬出來格,心就想了:我家兩個哥哥他也不曉得這裡間沒得寶貝,蜘蛛精來下吵,不是個寶,我去望哥哥來槓等我哩。走到後山一望,刁龍刁虎不來槓,刁龍刁虎心黑格,拿洞口總用黃泥塞結實得,「啊呀,這兩個冤家多壞唷,要我命,刁龍刁虎跟我賭過咒的,對我如果起壞心,割下耳朵掏眼睛,依我性子現在就要去找他,因為我答應我家妹妹格,去望哥哥來去只有半個月,要迴轉顯堂孝母親。因為時間短促,我暫也不去同他煩神,等我尋到哥哥伸到冤理到枉,我要趕到斜莊鎮割拉你耳朵掏眼睛。」我去了。 邁開虎步朝前奔,五虎鎮到面前呈。 一到到五虎鎮,有人在擺姻緣擂台。武舉姓王名勇,王勇有萬貫家財,因為父母亡故早,萬貫家產由王勇執掌,他沒得哥哥,沒得兄弟,沒得姐姐,就該一個妹子,妹妹名叫王玉花,驪山老母小門生,來玉兔宮學法。驪山老母就說:「首徒,我已經幫你算過了,要享清福沒你份,要享洪福就有格,你格姻緣到了格,趕緊同你哥哥相講,到五虎鎮擺起姻緣擂台來,如果哪位能人登台比手,拿你徒兒來打敗,就是你格丈夫小官人。」辭別師父下山,一到到家,同哥哥一講。「妹妹,聖母之言不能違背,我家不在乎用拉點銀子。」趕緊擺擂台, 擺擂台呀擺擂台,真刀真槍兩邊排。 打死人來不償命,怕死的不要上擂台。 小姐擺了姻緣擂,多少好漢到來臨。 我們長經短講, 閒言少說,你曉王玉花小姐多好的本事,連連打敗十八位英雄,都不是她的對手。小姐來台上說誇口大話:「唔,看來台下比我本事好格大概不多。」這種景子一說,齊巧方同走到槓,「啊喂,這黃毛丫頭倒說大話哩,旁人總不如她,就她個人本事好,哪裡我打不過她。」上去, 腳一踮來不非輕,要與小姐比輸贏。 王玉花小姐對方同一看,他長做底高景子?身高八尺,腰粗二圍,兩耳垂肩,鼻直口方,虎背熊腰,英雄氣概。 看看公子人一個,千中意來萬稱心。 「英雄,我不打無名之輩,請報出名姓。」「小姐,我住河南前甫縣太平村,方子文家次子,我叫方同。」「啊,原來是二將軍,我們是文打還是武打呀?」「小姐, 我們就能呢打打。」嘴說隨便打打格,骨子裡總用真本事。 一打秦王三挑鐧,二打鯉魚跳龍門。 三打三柱朝天吼,四打拳頭就上身。 五打烏龍歸大海,六打祁山不容情。 七手八腳朝前打,八大神仙怕壞人。 九打九龍擺八卦,十面埋伏可驚人。 公子打了多有力,小姐打了欠三分。 「啊呀,這是我家丈夫來了格,我不能再跟他打。」小姐著躁,兩手對姻緣圈上一跳,背住個姻緣圈。方同他不懂呀,你可是打不過發躁上吊呀,「不要上吊,我來背你腳。」王勇從擂台下倒爬上來格,「英雄,我家妹妹不是上吊,這叫姻緣圈,姻緣已到。 拿我妹妹來打敗,你是我個妹夫小官人。」 「我是打了好不相相格,我走了。」王勇一把背住得,「我背住你格毛,看你對哪裡跑?哪叫你與她打格?拿我妹妹打敗了倒不要啦,賴就賴得掉啦,就要嫁把你。」也不問他肯不肯,拿他拖了轉家門,兄妹兩個對家拖,像照小朋友牽羊子差不多。一拖拖到家,王勇鮮翻哩,拿方同對妹妹樓上一鎖,拿妹妹也關在裡邊,拿門鎖起來,看你們對哪跑。方同一想:害人哩,門總鎖起來格,還就要把我,像貼爛膏藥,去也去不掉。方同對小姐一望,越相越看有閉月羞花之貌,沉魚落雁之容。 不若似,三國中,貂蟬出世, 也比那,楊貴妃,勝到幾分。 心就想了:我今年也十八歲了,也曾找老婆呢,也不是我要人家,人家硬是要我,不問它,弄一個玩玩也好,「要格要格。」王勇歡喜哩,方同通了口,拿鎖一開,「妹妹,既然他要你格,你早點看看日子,拜拜天地,就好成親。」「哥哥,煩底高大頭神,看底高日子,說揀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當日,丁是丁,卯是卯,今朝日子頂頂好。」安童梅香著點忙,買個天地紙馬拜拜堂,黃昏頭就好圓圓房。 這就八拜天來八拜地,洞房花燭配為婚。 壽香壽燭上壽台,上頭紙馬供起來。 彎下腰來拜三拜,腳踏蓮花發大財呀。 夫妻圓花燭,五子便登科。 長命百歲壽,千載萬年和。 夫妻拜拜堂,然後入洞房。 抬起頭來看,擺設亮堂堂。 一夜夫妻百夜恩,姻緣結得海能深。 詩人有一句叫: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到到天明已亮,安童梅香喊起來格:「少爺不好了格,妖精吃人了。」方同一聽,「啊呀,舅兄,底高妖精吃人?」「妹夫,我家要遭難了,十八年前,我家父親在世時說格,後間花池裡的妖精出來吃人,安童梅香也挨吃拉好幾個,請個法師來捉妖格,妖精不曾捉得到,可保溜啦得,十八年朝後,今朝夜裡妖精又出來吃人了,安童梅香好了溜得哨,不曾挨吃得到,我要請法師來捉妖哩。」「舅兄,還到哪旁地方請法師哩,等我去,拿妖捉怪兩個字,沿小學的舊營生。」「妹夫你又不曾學過法師,會捉妖了?」「我這個捉妖,我捉的妖精嚇煞人,我捉過三十六個老鼠精、六十四個癩寶精、七十二個騷狗精、珍珠山裡的蜘蛛精,恐怕幾千個精怪哩,在我在我都在我,這是一點小事情。」 王勇聞聽這一聲,就怕能說不能行。 「妹夫,格你要當心。」「曉得格。」拿黑虎銅錘帶在身邊,一到後邊荷花池,一望,荷花池四週遊了滴滑,一根草總沒得,「唔,妖精恐怕不小哩,我蹲這荷花池身邊等。」不曾有多時,妖精聞到人腥氣,在荷花池裡泛泡,咕咕咕咕,一個妖精跳出來了,牙齒一敲一蓬火,輕輕一喊響雷陣,眨眼銅鈴,追了吃人。 方同常面說大話,骨里害怕二三分。 心裡就想了:今朝我就是挨這個妖精吃啦得,我要敲它一銅錘才肯歇。望見它對上撲,他用銅錘對它頭上一敲,妖精一吃痛,對後一退,「哦,你要退,我來敲你格背。」用銅錘到背上叭叭叭叭瞎敲,妖精痛了不得過,一聲嚎叫, 跟手就打三個滾,荷花池邊現原身。 變作什麼東西?一個尾巴四個足,頭上長一個角,身子像水牛,渾身長鱗,「啊呀,這個古怪東西不曉可要吃人。」他叫沒得個膽,對它身上一撲,用手到它屁股上一摸,「嗚——」,行走如飛,一個趟子走出去一千八百里路,「啊咿喂,跑起來多哨啊,比千里龍駒馬還哨,不曉可會退?」到它頭上一拍,對原地一縮,站在荷花池邊,「唔,這東西竟好哩,跑起來又哨,退起來又哨,我能樣到湖北襄陽如果騎馬也跑好幾天,我騎這古怪東西,不消半天就到槓格。」這拿腰帶解下來,對它頸項里一扣,用點草把它嚼嚼,「這個東西吃草,死不了,我當馬養。」對松樹上一系,王勇抬頭望望清,喜在眉頭笑在心,叫聲妹夫呀: 「該應我們福氣好,得到無價寶和珍。 妹夫,這個東東叫底高呀?」「叫底高耶?它渾身長鱗,又不吃人,頭上就一個角,跑起來又哨,像照跑報, 我幫它取名叫獨角麒麟豹,萬古流傳到如今。」 「舅兄,我跟你家妹妹是新婚之喜,本來我今朝要走格,因為我得到這神獸行走如飛,我捨不得你家妹妹,我要和她散心,過拉幾天才走哩。」「妹夫,你要走我也不讓你走。」 這方同來五虎鎮招親,也算得到安身處。再談小姐方飛龍蹲家等啊,等到第十八天,也不見大哥回來,也不見二哥家來,同母親就說呱:「母親,沒得指望了呱,趁家裡還有點銀子,我們不曾用啦得,到街上去買毛竹,我家來扳弓,你幫削箭頭子,我到沙灘射雁為生。」飛龍小姐有多好的箭法?抬頭能射張口雁,低頭能射穿梭魚。雁在空中飛,一箭就射住得格;魚在河裡游,隨你游多哨,一箭射得到,一條總溜不掉。曾到半天,射到一擔魚、一擔雁,到街上一賣呀,得到不少錢,換到不少度命糧。家來同母親就講:「母親,憑我女流之輩,沙灘射雁可以謀生,你不要愁吃愁穿了。」 那天又在沙灘射雁,來了一個老大人,頭戴烏紗大帽,身穿錦繡羅袍,腰系玉帶,腳穿粉底烏靴,騎了銀鬃寶馬,腰佩一把寶劍。這個是哪個?是尚書楊景春,方卿的表兄,他奉皇聖旨到各州州府了解災情,走槓一望,「啊喂,那個小姑娘箭法多好啊,倒像一員女將。」定眼拿起一望, 不是張三其別個,飛龍侄女女千金。 啊呀,那不是我表侄女,老遠就喊,「餵哎,你可是表侄女方飛龍?」方飛龍回頭一望,「啊呀,表叔叔來了格。」 走上前去雙膝跪,表叔連叫兩三聲。 「表侄女快點起來,為點底高你相國之女沙灘射雁?」「表叔,上下同你來相講,我比黃連苦三分。父親亡故唄你曉得格,而後家遭回祿三次,兩個母親挨燒殺得,還有陳氏母親、兩個哥哥和我,在顯堂落難,沒得吃,大哥哥奉母命到湖北襄陽借銀子,說好一個月家來格,至今杳無音訊。二哥去望他格,說好半個月家格,到現在有二十多天了也不回來,我沒得辦法唄,來沙灘射雁。」「啊呀,表侄女,你們這個事體做錯了,家裡沒得吃唄,只要到皇城去找我,要多少有多少,怎想到到湖北襄陽去格呀,仇天相這個老賊不是好人,如果他良心好還貪污救災銀子?那時你家挨賠窮了不算數,你家父親連害我幫貼拉二十萬,嘴喊說借唄,我還要你們還?我想呱,曉得仇天相可曾起壞心,可曾嫌貧愛富,還不曉可曾拿你家兩個哥哥弄殺得格,本來我要到顯堂,同你家母親好好談談心,我有皇命在身不能耽擱,這樣我把五根金條把你,你家去把你家母親,給她在顯堂盡吃盡用,我再把一百兩銀子把你做盤費,雖然你是個女流之輩,你的本事不弱你的二哥,你要趕到襄陽去,望望哥哥兩個人。」這遭灑淚而別。 楊景春去了解災情,小姐迴轉顯堂,同陳翠娥母親一講,要去看望兩個哥哥。老太太就哭:「兒呀,不要走一個再饒一個,你再去不回來」「母親你放心,我不像兩個哥哥專門說大話,我有真本事哩,我這腳下一雙鞋是騰雲鞋,可以駕霧騰雲。大哥說一月,二哥說半月。 我來去只要七天整,迴轉顯堂孝母親。」 「格你速去速回。」小姐手拿梨花槍,腳穿騰雲鞋,辭別母親,越跑越高,跑上九霄。 霧裡走來霧裡奔,杏花嶺到面前呈。 走到杏花嶺上空,鞋子脫了,從空中對下一落,走山腳下跑,一棒鑼聲,跳出四五百人,「住行,我家大王有令,男子要到山上當兵,女子要跟大王成親。」飛龍小姐執手一指,「強徒你失了眼睛,你也想你姑奶奶眼孔,請你速速通報,報與山上寨主知道。」三個哩,不是一個寨主,三個寨主,一寨主叫景天信,二寨主叫孫同,三寨主叫姚藍。景天信的本事好,要比孫同、姚藍勝三分。聽說上山小姐美貌唄趕緊著躁,身騎銀鬃寶馬,執把鋼刀,一馬飆到山下,望望小姐美貌,看了哈哈大笑,「嘿嘿嘿嘿嘿,小姑娘,我高山上面黃的是金子,白的是銀子,奢華的是房子,就少頂頂好的美貌女子跟我來成親做壓寨夫人。」「可以的,你戰勝我手裡一根銀槍,我就做壓寨夫人。」「黃毛丫頭你膽有天大,放馬過來吃我一刀。」一刀砍過去格,飛龍小姐不著躁,見刀對她砍來,用銀槍一擋,「噹噹噹噹」,景天信的虎口總震豁得,刀抓不住,刀對空中一拋。你曉拋上去多高?小的不拉泡,歇三天才拋下來的。大家一聽不大相信,說大頭昏話,這麼高哩?來呀,倒是真的呢。刀從空中對下一脫,不曾直接脫到地上,脫在松樹杈巴里格,對下一卡,不上不下,歇它三天起大風,對下「嚯落」一聲倒拋下了,所以說三天才拋下來格。肇沒得刀狠不起來了,景天信對山上溜,飛龍小姐穿騰雲鞋,「你對哪裡跑?」追到他前面抬起來一腳,嘴喊「不對」,槍從心膛捅到後背。 馬上跌到塵埃地,送掉一條命殘生。 孫同、姚藍來看見,魂靈冒到九霄雲。 「啊呀,哥哥這麼好的本事也挨結果性命,我們還打得過她?」隨即磕頭跪下來哀求: 「小姐高抬貴手饒饒我,高山讓把你當身。 不要嫌我高山小,讓你蹲高山做主人。 點兵簿子交把你,你做提兵調將人。」 小姐一想:這倒是好事體,我方家血海冤讎,沒得一兵一將到哪報到仇,我這就蹲山上招兵買馬囤草積糧, 等到兵馬糧草足,返上皇城把冤伸。 小姐身坐聚義廳,「眾位兵丁,既然我為寨主,第一條,歪風邪道要改啦得,不准向西向東,無事拔腳對老百姓家裡亂攻。 挑拉人家一棵菜,剁掉你的兩手爪。 調戲人家千金女,斬拉你的取春陽。」 軍令狀來貼出,兵丁害怕二三分。孫同、姚藍就說:「小姐,照你這樣說起來,我們只好挨餓殺得,穿吃倒哪有哩?」「來聽我說呀,肩擔小販的賺到兩個錢,只夠買點油和鹽,家裡還有老婆兒子還有娘,他們個東西不好搶,要放他們過山,搶他們的東西是作孽格。如果是奸商大賈從下經過,人要有良心,三成只好劫一成,他賺到的挨我們搶拉點又不作孽。如果奸黨從山下經過,這老誠不客氣,所有金銀財寶突股搶過來,結果他的性命決不輕饒。忠臣從山下經過,請到山上,熱菜燉酒要為他款待不醜,沒得路費銀子動身,要贈他盤費。鄉間土豪劣紳,放高利貸剝削老百姓的黑心太太,不能輕饒,你們下山放火,燒他男女老少沒處躲,趁火打劫,金銀財寶突股搶得來,他是剝削來的又不作孽,你們說可對?」「對格,你這樣做得多公道啊!」 寫起公平大王四個字,杏黃旗叉上九霄雲。 方飛龍小姐在杏花嶺落草也算得到安身處,再談方同二官人。 再談二公子方同在五虎鎮招親,同舅兄王勇就說:「舅兄,我不是盡顧蹲堂招親了事,我要趕到襄陽去望望哥哥死和生。」「妹夫真正你要走唄,我也不強留,你到了湖北襄陽,望到你家哥哥的話一筆勾銷,如果仇天相(對他)有個怎麼的,你到五虎鎮上送封信,我們兄妹得到書信後,也好幫助二三分。」這就辭別舅兄、辭別小姐,身騎獨角麒麟豹,「舅兄,改日我會到我家哥哥,諸處地方你不要蹲,湖北襄陽去安身。」這個神獸麻利哩,而且懂人話也認路,越跑越哨,越跑越高。 霧裡走來雲里奔,湖北襄陽面前呈。 一到襄陽城從空中下來,方同牽住繩拖著跑,拖到梧桐橋,梧桐橋下有一大酒樓,神獸像癩貓,逋下來不肯跑,背總背不動。「唔,神獸怎惹鬼格呀,怎不跑格?」抬頭一望,「啊呀,原來這是個酒樓,大概外間不早,曉得肚裡不飽,叫我上去弄點吃吃。哎,這神獸多麻利呀。」拿它對系馬樁上一系,方同走到樓上來吃酒,酒杯還不曾霍到嘴唇邊,對過有兩個年紀大的來下吃酒談心,那年紀大的就說:「哥哥你不要家去,再歇四天,這襄陽法場上殺人哩。」「不拉,殺哪個?」「也是忠臣家後代呢,方宰相家長子方進。你說這仇天相可算到個人,過去貪污銀子,方家賠了家產幫他贖罪,他恩將仇報,現在方家窮了,來借銀子,不但不借,殺了紅英,買通官府李不清將他逼打成招,判了一百天殺罪,還有四天就開刀問斬。」另一個年紀大的聽他一說,眼淚嘀嘀嗒嗒對下滴,「啊呀兄弟,你趕我走我也不跑,我要蹲這看呢,我就幫不到忙唄,格刀殺他的頸脖子唄,方家的後代喊痛我就幫喊喊冤枉,擼拉兩滴眼淚也好格。」 兩人越談越起勁,方同公子聽分明。 「老伯伯,這個仇天相家住哪裡?」「啊,這黑心家,你從這下去對東跑,他住東街頭,他家有府門格,門口旗杆籮口能大,又沒得旗子。」「旗子上哪去了?」「這瘟贓官呢,貪污銀子削職為民格不能用旗了,那個就是他家。」方同酒總不吃,從樓上下來背起麒麟豹就跑起來,不曉多哨,一到到了東街頭一望,擺設好哩,里三層來外三層,四面排了密層層,望見旗杆籮能大,對上一看,就是沒得旗子,「唔,可保就這家。」神獸對旗杆上一系,走到府門口,執手一指,「安童,這可是仇天相老賊的家?」安童對他相相,「你嘴裡放放清,我家老大人你稱名道姓,我曉你要挨釘,你哪裡人?」「哪裡人呀?你們站站好,我一報你要嚇得倒哩,我住河南前甫縣太平村,我是方子文家次子,我叫方同,我來要人格,你幫我對里通報,告訴仇天相老賊, 還到我哥哥人一個,一筆勾銷莫談論。 還不到我哥哥書公子,叫他老賊命難存。」 安童半條命總挨嚇啦得,飛蹦縱跳對裡邊報,叫大人總叫不起來,「大大大人,你你不好了格。」「你這奴才,我紅撲撲肉潑潑,哪方不好?」「不,外間有人來了格。」「人來是家常便飯。」「不是隨常人,河南前甫縣太平村,方宰相家次子方同來要人,說還到哥哥人一個,一筆勾銷莫談論,還不到他哥哥書公子,我也不敢說格。」「他說底高的呀?」「 說底高?他說要你的命。」 老賊聞聽這一聲,三魂嚇得剩二魂。 仇天相一聽,對那一定,「啊呀,那時我同方卿做官的辰光,他常提格,他的長子學的文,次子學的武,說武藝也不醜,格進來得了哩。安童梅香,前門關關,後門栓栓,那個細賊本事委該好,一舞就怕性命難保。」「曉得曉得曉得。」 里三層外三層,四面關鎖緊騰騰。 方同等等不開門,敲敲門,「開門啊?」不做聲。「開門啊?」不做聲。「啊喂,棺材牢門關得住我了,老子把點顏色你張張。」方同力氣嚇煞人呢,全身力氣一摒,倒退八步,一個旋風衝過去,「叭」,裡間門槓總揪斷了。 安童梅香來看見,魂靈冒到九霄雲。 嚇得渾身抖,像篩酒,肩膀一撮,嚇得牙齒不得交合,雞肉痱子朝上槓,根根汗毛對上傖,牙關骨敲叮,格勒格勒像篩糠。「你們這些奴才死不開門,我捶你們一頓。」搗拳沒柄,背起來亂釘,那些安童梅香作孽哩,也是蛋殼頭,一敲血對外流,也有打碎天靈蓋,也有打斷脊樑筋,也有門牙來打落,渾身打了血淋淋,流火打了破皮,只好下泥,打了發腫,冤家進桶,打了發紫,鞭鞭腳就死,不曾挨打到格,轉過屁股就溜。逃的逃來溜的溜,腰杆子溜了像秤鉤。 不曾溜出幾十步,嚇得躲在牆角頭。 仇天相曉得不得過身,趕緊躲了起來。攻呀攻,溜到後半間,對茅坑裡一鑽,用糞杓對頭上一扣,「你肇總尋不到我呢。」方同到裡間尋人,「仇天相,你格老賊死哪去格?」仇天相躲在個茅坑裡,嚇得格糞杓總抖搖起來,又不敢上來。方同尋不到人,發火在那撒野亂打, 興鈴哄,興鈴哄,仇府打了直籠通。 台凳桌椅摜了粉粉碎,紗窗敲了像九串鈴。 牆壁敲了像蜂窩弄,香幾台上摜掉自鳴鐘。 望板磚打了開天窗,柱棵打了盪叮, 山牆打了對下壅,屏門板壁一掃空。 隨你多打,那老賊也不出來,方同打打沒勁了,「仇天相你格老賊,我早先聽見你說話格,你就要躲在陰間裡,我今朝尋不到你,你總不要愁,我總歸有一天要捉到你格。因為我家哥哥要挨殺。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我家去喊我家妹妹大劫法場,大鬧襄陽城,等我救到我家哥哥,我二鬧州府拿你老賊來捉住,剝你皮來抽你筋,我走了。」公子說得輕,仇天相在茅坑裡聽分明,聽他說走了唄,歇蠻多時走茅坑裡鑽出來了,啊咿喂,身上人總臭煞得,這遭洗洗澡,衣裳褲子換換好,走到高廳上一望,心嚇得直盪,「不得了了呱,多少人挨打殺得呱,我來數數看,死的多少活的多少。」東邊一數,斷了氣的是二十五;西邊間一匡,等等險要死的是十三雙,「啊呀,死了五十一個哩。」你曉仇天相說個底高話?「我去報官呢。」又送一千兩銀子去找李不清,說方同要大劫法場救他的哥哥,大鬧襄陽城。李不清又得到千兩銀子 高興哩,「來呀,你家去定心睏覺,他膽有天大,敢來鬧襄陽城,我叫他有來無去。 如果來鬧襄陽城,叫他九死一生命難存。」 李不清吩咐四城守城,守城官從今往後這城門無事不准開,老百姓進城要論批對里放,一個個嚴加盤問,聽到口音不對,要當奸細捉拿。 日高三丈做買賣,日落西山關城門。 不談四城作準備,再談二公子方同。他身騎麒麟豹,同神獸就說:「神獸,你要趕緊著躁,我要到河南顯堂叫我家妹妹來大劫法場,你趕了慢我家哥哥就救不到。」這個神獸麻利哩,它不但懂人話,而且認路,它會預感,曉得飛龍小姐已經不在河南了。 霧裡走來雲里奔,杏花嶺到面前呈。 這神獸從空中下來了,一棒鑼聲,衝出數百兵,「住行,我大王有令,忠臣到山熱菜燉酒,是奸黨好結果你性命。」方同一聽,「唔,強盜也分忠與奸。請你速速通報,報與山上寨主知道,我是強盜家老子來了。」兵半條命總嚇啦得,來到聚義廳,「小姐,吃生米的遇到吃生稻格哩,來了個強盜家老子,你下去也。」飛龍小姐一聽,「哪膽有天大,敢做強盜家老子,等我下去。」她身騎胭脂桃花馬,手執一把梨花槍,一馬飆到山下,不望不知,一望呀, 不是張三其別個,還是哥哥自家人。 飛龍小姐離馬就喊:「喂,哪個說是強盜家老子,可是我家二哥?」方同趕緊走下麒麟豹,「啊呀妹妹,我正是你家二哥,妹妹你怎來這裡的呀?」「哥哥我在這裡招兵。」「妹妹呀,你倒定心蹲堂招兵,大哥哥出了大豁子了,還有三天要被斬,等等險沒得命殘生。」早先不是說四天格呀,為底高現在說三天?因為昨日鬧仇府,再在路上跑跑耽擱拉一天,所以就剩三天了格。飛龍就說:「二哥,你不要怕,我家跟往常不同了,我山上有千軍萬馬,我要發動千軍並萬馬,血洗襄陽一座城。」「妹妹你年紀輕,做事不當心,你可曾想想,哥哥還有三天要挨殺,從這杏花嶺到湖北襄陽,我估計有一千幾百里路,這些兵慢慢對槓踱,翻山越嶺,一天頂多跑百十里,跑到湖北襄陽要十來天時間,哥哥再有三天就挨殺格。哥哥挨殺啦得,我們去有底高用?妹妹,救人賽救火,說兵不在多而在精,只要本事好,關鍵最主要是跑了哨,一天要跑到千把里路的人才好帶去用。」「這不要緊,跑了哨的多哩,你二哥騎神獸豹跑了哨,我有騰雲鞋跑起來比你還要哨。我拿孫同、姚藍帶了去,你不要看他們人不大高,一跑屁股一顛,跑起來一溜煙,日裡走到論千,還好吃酒吃煙;夜行八百,還多到時間住宿。我這裡綠林好漢多哩,名字我也說不出來,綽號我曉得格,呶,這個叫風裡來,這個叫雨里去,這叫雲里走,那叫霧裡奔,這個搬動山 、抬動神,過海龍、混海珠、牛會吹、馬會拍、歪獨頭、呆獨腳,本事好煞得格。」 一班人就動身走,哪還耽擱片時辰。 這真正是救人賽救火,不分日夜走,路上走了兩天整,到了襄陽一座城。一到到槓,抬頭一望,心嚇得一盪,不得了了呱,晏來一步了,外間要夜,日落西山暗昏昏,守城官來下關城門,城門關了格怎得進去了,明朝法場殺人,今朝守城官連夜守城,就是夜裡也不容易進去。孫同、姚藍就說:「小姐,我們早先走東門來格,東門有個財神廟,我們到財神廟去設計,明朝怎樣去劫法場?」到了財神廟孫同、姚藍同飛龍小姐說:「小姐,那時你不曾做寨主格辰光,景天信做寨主,我們到州府去作案,不得進城啊,總扮作九流三教扛槍打鳥格,操腰籮說好格,樵柴刈草格,釘秤箍斗格,杈雞巴柳格混進去的,我們到襄陽法場劫人,也好扮作九流三教格。」「好,你們能扮底高就扮底高?」孫同就說:「我樁樣不會,扮個硬皮子叫化子老內。」「你倒扮把我看看格。」「好格呢。」壞衣裳一穿,壞鞋子一套,壞帽子一戴,跑起來蠻哨,蛇皮筒管對夾肘里一夾,竹板子一敲嘀嘀嗒嗒。「唔唔唔,倒蠻像格。」這遭你扮底高,他扮底高。 一夜五更不必表,金雞三叫又天明。 一到天明已亮,孫同扮叫化子先去的。走到城門口,「城門官請你開城。」「跑開點去,城裡殺人今朝不開城。」「你殺你的人,我進我的城,我是餬口的。」「你做底高?」「叫化子要飯格。」「城裡殺人,家家關門,到哪要到飯吃,要要只好蹲城門外面要,要進去等一歇成批對里放。」格沒辦法,繃帳獻醜蹲城門外間要,走到綢線店門口,「老闆可有早飯,把點我化子吃吃。」綢線店老闆一看,眼睛發暗,「死遠點,城裡殺人,生意總做不成,早飯吃過了,到哪有?」孫同是綠林好漢扮格叫化子,他可怕?眼睛一暴,眉毛一翹,底高?你不把,老子放聲叫,蹲你門上釘刀,用格刀釘肚子。啊呀,格綢線店老闆半條命總嚇啦得,棺材硬皮子叫化子害人了,這遭死在我家門口,倒要忙喪,把他兩個錢圖個太平,讓他早點死走,弄兩個錢對他手裡一塞。你說他可要他兩個錢,對外一摔,倒鬼一顫,摜出去論丈,「兩個錢夠做啥,老子不要,走了。」一走走到豆腐店門口,豆腐店老闆人好哩,說強討硬要,窮人落難才出來要飯,「化子你來了不巧,我早飯已經吃過了格,我把五十個錢把你,你到對過燒餅店買幾塊燒餅。」哦哦,老闆把了不少,我化子來幫你說好。竹板拿起來敲: 惹鬼惹鬼真惹鬼,好好黃豆磨成水。 豆腐出來四角方,哪天不賣幾十箱。 轉過彎,調過面,對過就是燒餅店。 燒餅店老闆真正忙,外面芝麻裡面糖。 轉過彎,調過面,對面就是棺材店。 棺材做了真正好,買個大來饒個小。 「說你格大頭昏話,哪家老子死,兒子又死啦得,買棺材饒鉗子。」 轉過彎,調過面,燒餅店惹鬼惹鬼真惹鬼,你吃燒餅燙壞了嘴。 轉過彎,調過面,轉身來到綢線店, 老闆不把錢,你最多再活二三年。 一頭跑來一頭罵,混進襄陽一座城。 「姚藍,這次等我進去。」「不啦,你會扮底高?」「我樁樣不會,我說鼓兒書老內。」身穿粉紅長衫,來到城門口:「守城官,請你開門。」「今朝城裡殺人,不能開門,你是什麼人要進我這城?」「我是說書格。」「啊,說書先生,來呀,趁現在人少,說一段書把我聽聽,說得好就拿你放進去。」「能格,我唱段東洋戲把你聽聽可好。」守城官一聽,「唔,我們長能大還不曾聽過底高東洋戲哩,好格呢,來呀。」「我說得蠻哨呱,你要聽好了。」,把小鑼子一敲:十年唐僧東天去取經,遇到一淘小妖精。好哇,哈而哼,哼而哈,哈而哼, 哼而哈,沙和尚和豬八戒, 扛把釘耙去種菜。守城官說:「你說大頭昏話,還有這個底高東西呢?情喪還有哼而哈,哼而哈。沙和尚、豬八戒扛了釘耙去種菜。不信你亂絞,放你進去拉倒。」 前面英雄走過去,又來英雄一個人。 方雲蘭就說 :「這次等我進去。」「不拉,你會扮底高?」「我樁樣不會,做外路郎中老內。」肩背藥包,手拿過頭串鈴,來到城門口,串鈴一搖,嘴裡放聲吵鬧,「我山東到山西,祖傳是名醫;我山西到山東,世代是郎中;流疽結毒,人死五七還可號脈;活人看了直手直腳,死人看了活手活腳,鬼毛病看了一世總不發。」 拿起一鬧不非輕,守城官來槓聽分明。 那個守城官就說:「兄弟,你可聽見,那個郎中本事不醜,山東到山西,祖傳是名醫;山西到山東,他家世代是郎中,說流疽結毒,人死五七還好號脈,這個活人不好把他看,活人看做直手直腳,要看殺得格,死人好把他看格,說死人看了活手活腳,鬼毛病看了一世總不發,你家母親害格鼓脹病,等等險沒得命,說死馬當活馬醫,作興醫作活手活腳格。」「好格呢。」來喊呢,「先生哎,來喲,我問你話,做底高,你可會看鼓脹病?」「會格,會格,你家來城裡還是在城外間?」「格在城裡哩,你帶他進去。」 守城官來領路,冒老九郎中後頭跟。 一到他家,他家母親的鼓脹病害了作孽哩,肚子害了高過頭,媳婦來槓幫揉。他跑去拿脈一搭,嘴裡直咂。「先生你咂底高嘴?可是我家母親毛病醫不好呀。」他哪會做這倒頭郎中,學山東人劈侉,「老兄兄老兄兄,你家母親不是肚裡痛,是鼓脹病,秘方(屁放)一吃就好格。」開個方子的字是蛇龍體,一筆繞到底,正面揪了(寫)漆黑,反面揪了漉通爛濕,寫個巴巴頭字,方子對桌上一擱,開方子的錢要他八百。格沒得辦法只怪喊了他,把了八百個錢讓他走了格,你說這巴巴頭字到哪裡切到藥,上參藥房去切藥,參藥房老闆就說了:「你上了當了,這寫的什麼藥方子?我是不識的。」守城官氣殺得,上鬼當。 街坊上面來行醫,混進襄陽一座城。 呂立就說:「這次等我進去。」「你會扮底高?」「我樁樣不會,我測字算命老內。」身穿藍布長褂子,肩背測字匣子。 扮個測字先生朝前撐,一來來到南城門。 首先拿江湖訣擺起來,串鈴一搖,口中喊道:「碧波深山藏虎豹,楊枝滴水養蛟龍。奉命者先來問我,君子者請坐談心。劉邦手無縛雞之力,能掌萬里江山;項羽拔山舉鼎,烏江自刎,如今難斷,時也命也令也。蜈蚣有百足,行走不如蛇,雉雞長兩翅飛不過野鴨;馬有千里之神,無人力而不能自往,時也命也。早發功,晚開功,彭祖壽長嫌命短,人生俱在五行中。靈不靈當場試驗,準不準是背後之言。先來三個,分文不取。」 拿起一鬧不非輕,守城官來槓聽分清。 守城官就說:「兄弟,測白字格先生來了,先來三個,分文不取,我們兩人先請他測字算命,一文錢不要花,你格運氣丑哩,請這先生測測字相相面。」「好格呢。」拿測字先生喊來,「先生來喲,你倒幫我望望這副相貌,將來是享福還是受罪。」「你跑三步把我看一看。」跑三步對他一相,你這副相貌不醜,東嶽西嶽南嶽北嶽,鼻樑稱為中嶽,說五嶽俱全,老來榮華,自小富貴,不過有一個,你旺財不旺子,子息難存,你生到幾位令郎?幾位令愛?」「先生呀,你倒像看見格,不瞞你所說,老婆找了好幾個哩,兒子麼也養過了,就是長不大,討債鬼活不到四五歲就死啦得格,堂塊小老婆又討了個,還不曉將來可養得到兒子。」「這要算命哩,要排八字,算你命里可有子。你屬底高呀?」「我呀,我屬老水牛。」牛唄就牛,還有底高老水牛。「你是多大的牛?」「我今年廿七歲的牛。」「啊,也不算老水牛,幾時生日?」「十月初三戌時。」「我來幫排排八字看,廿七歲的牛,十月初三戌時生,癸丑年甲申月癸亥日戌時生,男看三方,女看四正,有金有木有水有火,缺少土啊,五行不全,四行坐命,六歲行根。你家父母如何?」「先生,你照命中算。」「我說好,你不要笑,說得不好,你不要見惱,說戌時生得巧,父母亡故早,這個八字才算好。」「先生說得對格,我三歲死娘,四歲死老子,老早死啦得格。」「啊咿餵 真正靈哩。」「不拉,你家弟兄幾個?」「先生你也照命中算。」「說戌時生得真,高山大樹長一根,反手關門獨家村,獨拳打虎一個人,這個八字才算真。」「先生對格,我家沒得哥哥兄弟,沒得姐姐妹子,就該一個獨杆子,你倒幫我算算今年運氣怎樣。」「我幫你算算看,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啊呀,不好,今年羅紀星值年,白虎星領頭,說羅呀羅紀呀紀,你不要著氣,著著氣,只好嗝氣。羅紀過去白虎來,你家可保破了大財。」「先生,怎不破財,昨夜老母豬死了不算數,早起一望,十三個小豬又跑啦得格,人也霉煞得格。」「來呀,作興交到好運的。」「先生我到多大能養到兒子?」「我幫你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唔唔唔,撞到了格,你到三十五歲交到南方丁火運,丁財兩旺,作興養到個把兒子格,不過你這命是一子欠三分,養到個把兒子要寄名壅根,要叫親娘叫親伯。」「我不要聽你倒霉鬼話。」「你如果養到兒子不寄名不壅根,算不到你的兒子。」「先生,真正養到兒子總歸寄名壅根,叫親娘叫親伯,測字算命不醜,我不敲你的白,我把一兩銀子你,現在就放你進去。」 街坊上面來相面,混進襄陽一座城。 孫完就說:「光有人進去也沒得用,刀槍不曾進去等於白進去。」又吩咐一二十人扮作販茅竹的,拿茅竹節巴打通了,長刀短槍總塞得茅竹肚裡,從北門水關進去。牛會吹、馬會拍說,如果一個個對里跑呀,跑到中過也不得進去,這次我多帶點人去,扮作賣狗皮膏藥的,用連環棍子來到城門口搭一個架子,打躬作揖行個半膝,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各位老兄,人過不留名,不知張三李四,雁過不留聲,不知春夏秋冬,我們沿小學點毛拳,打幾招請大家欣賞欣賞,打得好不能說好,打得丑不能說丑。」識者不能當面破法,只能背後談論,打打打打打,一搗拳釘一個潭頭,一抬腳蹦一條圓溝,腳一蹬,陷下去幾尺深。 單飛蹦出九尺五,雙飛蹦到樹梢頭。 「各位老兄,我們賣藝分文不取,主要是靠賣膏藥謀生。人家賣的青布膏藥、紅布膏藥、藍布膏藥、紫布膏藥、黑布膏藥,阿拉上海人賣的是骨折狗皮膏藥。我到北平高山遇到孫、羅二仙,春天采的桃紅柳綠,夏天采的荷葉花香,秋天采的黃金翠竹,冬天采的臘梅花香,有花採花,無花采葉,熬成八百樣紫荊膏藥,壞處貼好了,好處貼不爛,三天不到夜,皮好骨頭長,四天不拋,再換藥膏,貼它一百二十個,寒天不用穿棉襖,哪位老兄來來來來,有錢兩錢買一個,沒錢的買一個饒一個送一個。不問細呀大,來來來來。」 拿起一喊不非輕,鄉下來了許多人。 鄉下老頭子頂歡喜買便宜膏藥,跑去一望,說有錢兩錢買一個,沒錢的買一個饒一個送一個,不問細呀大。不問他,不敲他的白,把一個錢揀頂大的買。你只想揀頂大的,頂大的狗皮膏藥有多大,有小盤籃能大。一個後生家就說:「老老,小盤籃能大的狗皮膏藥,你家去小毛小病不要貼,起碼是害胡蜂窩搭背,搭到半背,對上一貼就好格。」那個年紀大的就說:「大哥哥,你只聽些後生家胡說八道,說昏話,這膏藥好買 ,你曉他說底高?格一百二十個,寒天不用穿棉襖。小盤籃能大哩,貼到一百二十個哩,拿三張一貼,你床上總不要用棉被哩。」 街坊來槓賣傷膏藥,一班英雄混進城。 方同他扮格底高?扮格舞把戲格,現在叫雜技團,一走走到城門口,他赤膊皮條,腰帶一束,刀對肩膀上一擱,「守城官請你開城。」「哨點走開,城裡殺人,你拿刀槍進城,還得了。你父姓什來母姓什?根生土長哪方人?你不是好人,你身邊可有證明。」方同可怕他? 眼睛一暴,眉毛一翹,「底高?你要問到老子,阿拉住上海,從蘇州到此地,玩各式的把戲,你不開城門,老子掐你的雞雞。」守城官半條命總嚇啦得格,不得了哇,要掐我的雞雞呢,不要作拱,弄了絕種。搗拳像五升斗,不能與這班人揪。 開開門來讓他走,不敢耽擱片時辰。 這遭前面不脫鏈,後面里咕啦纖像牽線,哦,總進去格。 經中言語省一省,一班英雄混進城。 午時三刻將到,李不清著躁,拿將軍柱一窖,拿方進從監牢里提出來,對將軍柱一繞, 監斬官,執文簿,威風凜凜, 劊子手,拖鋼刀,只等時辰。 午時三刻一到,劊子手著躁,拿一把刀走到法場之上,「犯人,我奉上司之令,老爺之命,你犯法不得不殺,看刀。」嘴喊看刀,飛龍小姐腳穿騰雲鞋從空中落下來,手裡抓把刀,對劊子手的頭起來一刀,劊子手頭挨剁下來格。看的人喊望喲,「殺人不內,自家頭總挨忙拋拉格。」飛龍就說:「快點救人。」方同著躁,拿繩子一割。 馱了哥哥動身走,殺開條血路去逃生。 飛龍小姐一想:這麼多官兵一時不得出城,吩咐二十個人到衙門口放火。只等官兵去救火,我們開開城門就好走格。那瘟官李不清曉得不得了,坐了轎子裡準備溜格,飛龍小姐追過去了,「你格瘟官對哪裡跑?」飛龍撒野亂打,拿轎子打了直籠通,轎槓扳作好幾段。紗帽撕了碎粉粉,鬍子剪了剩幾根。瘟官挨打了在地上哼,「千把外總點兵劫人啊!」千把外總來了格,「大人哎,點兵點底高人?衙門口十三處著火,我們家裡還有老母,還不曉怎樣,我們救火也來不及。」他們去救火,一班英雄開開城門就走。 一班英雄站起身,哪還耽擱就動身。 劫法場的人總溜出來格,方同就說:「妹妹,你先拿大哥哥帶上杏花嶺,我大鬧天相府說時說過了,救到哥哥後還要二鬧捉仇天相這個老賊。」那天仇天相困了來家,方同是半夜裡去格,仇天相耳朵也聽得好哩,聽見響聲曉得不對,對床底下一鑽。你說倒哪裡溜得掉啊!方同本事又好,對床肚裡一望,「啊,你像個狗子鑽在床肚裡我就揪不到。」把他拖出來,對麻布袋裡一灌,拿袋口一紮,對麒麟豹上一擐。 身坐獨角麒麟豹身,帶了老賊就動身。 駕霧騰雲朝前撐,杏花嶺到面前呈。 按落雲頭,走空中落下來了,一到到山高頭,拿袋子對下一摜,拿袋口一扯,拿老賊對出一倒,對松樹上一綁。方同怒目圓睜,「仇天相,仇天相,你得了哇,我家對你不薄,我家父親為你貪污銀子,基本上賠盡家產,你恩將仇報,拿我家哥哥害到這種功程,說紅英梅香是我哥哥殺的,還是你這老賊殺格?若是招供,跟你拉倒,如果不招,一刀拿你格頭剁下來。」仇天相到這個辰光狠不起來了,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二公子呀,高抬貴手饒饒我,我來同你說分明。 是我是我總是我,我是嫌貧愛富人。 我拿紅英梅香身喪命,害你家哥哥不該應。」 方同就說:「哥哥你可聽見,他將紅英身喪命,害你哥哥不該應。這個老賊要他有底高用?」你拿他脫白 拿刀對頸項上霍,眼睛不要擠,從頭上剮到底。方進人好哩,見兄弟要殺岳父,跪在兄弟面前求情,「兄弟呀,看看哥哥份中情,要饒我岳父一個人, 拿我岳父身喪命,對不起小姐仇彩珍。」 「哥哥你起來喲!老賊,我本來要殺你格,好了我哥哥幫說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死了好話不聽,醜話能信,你的耳朵長了做底高,剮啦得。」「啊呀,格不人總痛殺得。」「你曉得痛格,我家哥哥來法場上,劊子手要剁他的頭,哪裡我家哥哥就不曉得痛,把我剮。」方同性子又躁,起一刀,一刀一個,拿兩個耳朵總剁拋下來了。你格鼻子蠻高的,替你削啦得,起一刀,鼻子對下一拋。這遭痛了沒法,蹲槓頓腳,「啊呀,痛殺得呱。」外邊西北風,拿起一吹要成破傷風。方進就說:「岳父你不要頓腳,我來尋長肉藥幫你包紮。」長肉藥一上,紗布一包,替他鬆綁。方同眼睛一瞪,「你格老賊,還不好死走了?」「兄弟你不要罵他,他這麼大年紀,耳朵鼻頭總挨剮啦得,千里迢迢,路程遙遠,對湖北襄陽跑,他跑得起嗎?可有馬,弄匹馬讓他騎家去。」「啊咿餵 ,良心真正好呢,還弄馬他騎,我來尋尋看。」尋到一匹拐子馬,等等險要死哩,讓他騎家去拉倒吧。騎個棺材拐子馬,對家十顛十顛走,一到到湖北襄陽,又不是日裡到家的。那天到半夜到家,敲門。安童說:「哪個?」耳朵剮掉得唄不過痛點,鼻子挨削啦得,有點格。守門安童一聽, 啊呀不對呀,拿門開開來望望看,一望呀,老爺耳朵鼻頭總沒得,連三報與宋氏太太知道。老太太一想:這個老賊心委該黑,我也不肉麻他,我去笑他。一到到府門中,「哪個? 你出去多歡喜,鼻頭耳朵總興拋啦得呱。」「人總痛殺得呱。」「你這鼻頭耳朵總沒得格,這遭就一張嘴,困在身邊像個鬼,你死走,我不要你進門。」拿府門一關,門栓一栓,仇天相不得進門,來格門口逋到大天八亮,想想難過哩,沒得鼻頭耳朵這個日子難過哩,我到裁縫店請裁縫師傅幫忙,鼻子用假格裝,耳朵不好裝臉上啊,裁縫師傅做個帽子,上面做個假耳朵,對頭上一罩,里外人家看不到,壞名叫作狗頭帽。 老太太不要他進門,仇天相沒辦法,到城隍廟裡修道,咕嚕咕嚕念鬼谷子經,口齒不分清,菩薩惱怒,「你這種黑心還來修道哩, 歪心曲肚修成正,佛國里蹲不下許多人。」 城隍菩薩惱怒,用拂帚一拂,拿夾牆拂倒了,一塊夾磚對他頭上一爆,「叭」, 腦殼子打了粉粉碎,送了一條命殘生。 死在城隍廟七天,老太太不去收屍,拋屍露骨真正作孽,也是安童梅香好,大家勸太太呀,「你們畢竟是多年的夫妻,有同床合枕之情,哪好讓他拋屍露骨。」拿老太太說得過意不去,才請個木匠師傅,到城隍廟釘一口薄皮棺材,拿他收屍入殮,在城隍廟後間開個潭頭對下一窖,老太太望總不去望,這叫行好得好終身好,作惡沒有好收成。我們講經勸善格,為人不要做壞事。 不談老賊身喪命,再談方家後代根。 方同、方進,還有飛龍姊妹三個來杏花嶺,那天在聚義廳吃酒,飛龍就說呱:「哥哥,你大哥哥答應母親說一個月家去孝母,你也不曾家去。二哥說半個月,也不曾家去,我說七天回去孝母,我也不曾家去,母親在顯堂里不要躁殺得。」方同說:「不要緊,我這麒麟豹跑起來哨哩,我去拿母親接得來。」跨上麒麟豹曾有半天時間,拿母親從顯堂接過來了。老太太對兒子女兒一望啊,不歡喜,「你們這還得了,做強盜了,方家世代忠良,決不能遺臭萬年。國有國法,鄉有鄉約, 占山為王名聲壞,王法條條不容情。」 飛龍小姐就說:「母親,我們是替天行道,不是逆天而行。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家父親這樣好的良心,挨奸黨也害殺得格,對仇天相這樣好,他恩將仇報。 不是我們兄妹趕得巧,哥哥哪有命殘生。 要論伸冤報仇,沒得一兵一將,到哪塊報到仇,我們是為國除奸,替民除害,替我方家伸冤報仇。老太太一想:唔,女兒這話有道理。「好,說得在理,一面依你,出榜招兵,現在兵馬嫌少。」 招告一貼不非輕,來了多多少少人。 哪些人來格?五虎鎮來了王勇和他的妹妹王玉花。斜莊鎮的刁龍、刁虎兩個賣肉格壞朋友來了格,跑來一看,曉得不對,拔腳就溜。方同倒看見了,「啊,兩個狗賊來了呱, 我不尋你你尋我,飛蛾投火自燒身。 妹妹,這兩個不是好人,來斜莊鎮跟我拜弟兄,騙我到珍珠山去拿寶貝,哪有底高棺材寶貝,是蜘蛛精作吵,不是前山有個洞,我死在裡間也不得出來,兩個冤家拿洞口總塞起來要我命,我原要去找他哩,還賭了咒呢,對我如果起壞心,割拉耳朵掏眼睛。」飛龍一聽,喜之不盡,「啊, 曉得格,有辦法對他格。」望見他們從山上對下溜,飛龍小姐腳穿騰雲鞋,一個箭步就拿兩個狗賊捉住得,用繩子對松樹上一綁,拿彎刀磨磨快,兩個人每人割拉兩隻耳朵,掏拉兩隻眼睛,用東西拿耳朵耳膜也戳啦得,用長肉藥替他上好了,耳朵沒得耳膜,這遭是個聾子,眼睛沒得眼烏珠,雖然看好了,這遭是瞎格,有底高用呢,不如早點結果他性命。「哥哥,他們這樣壞,就這種腔調讓他們死,「格不輕鬆他們了,我要慢慢讓他死。」「怎樣弄法子呢?」「我們如果要燒香,到紙馬店去買香多不便當,請打磨匠打起個大磨子來,再弄點榆樹皮做原料,只要把點他吃吃,罰他們磨香,他們耳朵又聾格,眼睛又瞎格,又不曉得日裡,又不曉得夜裡,不准他們睏覺,日夜磨。」 這就叫瞎子磨香沒曉夜,萬古流傳到如今。 你說沒得覺困可得過?一天兩天好過,三天四天難熬, 不過磨了半個月,一命嗚呼喪殘生。 方同就說:「妹妹,兩個狗賊磨香磨殺得格。」「哥哥,像這兩個狗賊死啦得頂好,點點燭來燒燒香,早死一天好一天。」行好得好終身好,刁龍、刁虎不曾有好收成。你曉方家招到多少義兵?招到義兵十萬,擇黃道吉日起兵動身。 浩浩蕩蕩上皇城,要為方家把冤伸。 拿京都皇城圍困起來,萬歲困在龍床上發躁,打發楊景春,「你幫我說和,方家兵馬來降順,加封官職受皇恩。」楊景春就說:「萬歲,我家表弟家後代不是打你格江山,是為國除奸、為民除害,替方家伸冤報仇,真正的奸黨不是我家表弟方卿,乃是你西宮國丈羅林,他自己私通外國,害我家表弟。」萬歲一聽,「啊呀,對格,我想起來了,我家這國丈壞哩,不但陷害了我耳目丞相,還有多少忠臣挨他殺害得格。」萬歲如夢方醒,曉得不對,就擺起鑾駕來拿方家後代迎接到金殿,萬歲就說:「方進,只怪我一時糊塗,誤傷了你家父親,我是一國之主,本來要向你賠罪格。」方進就說:「萬歲,萬萬不能向我賠罪。」「好格,我封你文頂武職,封滅寇元帥,抄斬他羅府,殺他雞犬不留,拿羅林帶到京殿面聖以後,綁赴刑場,開刀問斬。」這遭方進文頂武職,帶三千兵馬抄斬羅府,雞犬不留,拿羅林捉到金殿。萬歲天子就說:「國丈,我有愛臣之意,你沒有保主之心,仗國威殘害忠良。」跟手,頓響三炮,革去皇親國丈。 羅林綁在法場上,斬腰兩段送殘生。 西宮娘娘羅秀英曉得不得了了格,自己絞死在西宮,不曾有好收成。萬歲天子就說:「方家後代,我孤家到封功樓上重封。」陳翠娥老太太爬上金殿,「萬歲,不要封,我方家只報到了仇,不曾立得功,哪好來重封。」正在這時,東三關洪總兵求救本章上殿,「萬歲,大事不妙,呂宋國起兵,好了城池堅固,不曾已被打破。 望你萬歲發兵馬,征剿呂宋國不容情。」 老太太歡喜哩,爬上金殿奏本,「萬歲,我方家立功的機會到了格。」萬歲龍心大喜,「方進也是文頂武職,封你征東元帥。方同封作前部先鋒,飛龍封作壓陣將軍。」校場點兵十萬。 元帥升坐中軍帳,帥旗插上九霄雲。 路上行軍非一日,東三關到面前呈。 洪總兵迎接,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報過軍情,約定三日後沙場交戰。呂宋國方面是哪個出陣?祁賽花。祁賽花是驪山老母門生,她的本事嚇殺人。方同出戰,跟祁賽花交戰到五個回合,十個較量。 棋逢敵手難取勝,將遇良才沒輸贏。 祁賽花一想:我也沒得許多精力跟你打,我來放寶貝。嘴裡默讀真言咒,打將神珠下凡塵,這個神珠厲害哩,方同曉得不妙,身子一偏,推扳滴點曾打到咽喉,左膀中了一粒彈子,隨時眼睛發花頭髮昏。 馬上栽到塵埃地,不曉可有命殘生。 飛龍小姐壓陣格,望見二哥倒下來了,跟上去拿二哥救到營帳,再去同外國女將交戰,打到一百個回合,二百個較量,祁賽花又放打將神珠,飛龍小姐不曾讓得及,也挨中了左膀,也從馬上摜下來了,王玉花上去打到十個回合,也挨中了打將神珠。剛剛走到營帳裡間,方進望望兄弟和妹妹,臉上發紫,等等險要死,捧住得就哭,「兄弟、妹妹呀, 你們如果有了長和短,大明江山不太平。」 方進正在為難處,驚動南海活觀音。 觀音老母端坐洛迦高山,心血來潮,拿仇彩珍喚出來,就是仇天相的女兒,過去不是被仇天相逼得上吊格呀,觀音老母拿她度到洛迦高山,教她學法。觀音老母就說:「首徒,我已幫你算過了,要享清福沒你份,要享洪福是有格,大明江山千斤重,首徒肩擔八百斤,我這裡有三粒靈丹,你要趕到邊關,救你家姑娘還有小叔,現在你家丈夫在邊關遇難,因為祁賽花她有打將神珠厲害無比,你迴轉湖北襄陽,同你家母親講,要借珍珠寶塔和雙龍寶鏡,可以破這個打將神珠。」「謝謝師父指點。」辭別師父下山, 駕霧騰雲朝前撐,趕到襄陽一座城。 按落雲頭,一到到仇府,宋太太望見女兒家來格,「我格心肝,今朝能交女兒來會面,我也算活得兩世人。女兒呀,你來哪裡的呀?」「母親,我家父親心腸黑,逼我上吊可傷心,觀音老母來搭救,來洛迦高山辦修行,我奉師父之令下山,要到邊關救夫,回來拿珍珠寶塔跟雙龍寶鏡。」「女兒呀,寶貝總來堂,你拿去。「母親,我家父親呢?」「不要談,他到城隍廟修道格,夾牆倒塌,一塊夾磚倒他頭高頭,就死在城隍廟。」「母親,我也不肉麻父親,只怪父親作的孽,所以不曾有好收成。你母親對我養育之恩, 終身不忘。 丈夫救了回朝轉,奉皇聖旨配為婚。 女兒將來有好處,拿你母親接進城。 在則養老死殯葬,飄山化白我擔承。」 「女兒呀,你這些話不要說做到,我聽聽總開心格,你快點去,救人賽救火。」拿雙龍寶鏡帶珍珠寶塔。 辭別母親站起身,趕到邊關一座城。 按落雲頭就問校尉官,「請問這方元帥在哪裡?」「哦,在營帳裡間。」「你對里去報,就說我仇彩珍小姐來到。」方進一聽,說到小姐仇彩珍是我未婚小姐女千金,趕緊出來迎接。 兩人一把來捧住,悲喜交集淚紛紛。 總說今生會不到,可曉枯木又逢春。 「小姐你來雖來,我家兄弟,妹妹沒得命了呱。」「官人,不要緊,我在洛迦高山學法,師父觀音聖母有靈丹把我格。」三粒靈丹對方同、飛龍和王玉花小姐嘴裡一塞,不曾多時刻,嘴裡對外吐血,總是個紫血,再吐到鮮血就不吐了。 毒氣拔得乾乾淨,蘇甦醒醒轉還陽。 三人還魂轉,騰空站起身, 行走兩三步,枯木又逢春。 好了觀音靈丹藥,救到三條命殘生。 「姑娘、小叔,你們身體不曾恢復,不能出戰,等我來。」 仇彩珍,忙打扮,披盔戴甲, 雉雞毛,插一對,殺氣騰騰。 護心鏡,胸前貼,金光耀眼, 扎四根,令字旗,八面威風。 左帶彎弓如秋月,右插狼牙數十根。 身騎胭脂桃花馬,梨花槍支手中存。 祁賽花騎格棗紅馬,手拿鋼刀,來到戰場。二位小姐交戰,說騎馬一陣風,兩手帶住鬃,趕到沙場上,今朝比比哪個凶。仇彩珍朝山打,山搖地動,祁賽花對海打,海起灰塵,打到一百個回合,二百個較量。 二位仙姑來動手,殺得日月不分明。 祁賽花想到放寶貝, 嘴裡默讀真言咒,打將神珠下凡塵。 仇彩珍一看,呵呵大笑,「用鬼妙門經來打我了,拿珍珠寶塔拿出來一現。」雙龍寶鏡一照,出現九條火龍,吐出三昧真火, 拿神珠燒了乾乾淨,躁壞祁賽花一個人。 這遭我祁賽花不得了了呱,我的寶貝挨打啦得呱,磕頭跪在地上求,「師父哎, 徒兒失拉無價珍,你在仙山可知聞?」 一口怨氣不打緊,兩個聖母到來臨。 觀音老母同驪山老母總來了格,按落雲頭。驪山老母就說:「首徒,你們不要打來不要爭,妯娌姆姆兩個人。」祁賽花就說:「師父,我跟哪個是妯娌姆姆?」「徒兒,你的根基不在呂宋國,是在中原國,你跟方宰相家次子方同,他是武曲星臨凡,你是玉女星轉世,五百年前兩人共吃仙桃果,結下姻緣海能深。她叫仇彩珍,終身許配方同的哥哥方進,你說你們可是妯娌姆姆。」「啊呀,師父,你早來就好了, 我們海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祁賽花就說:「師父,你倒幫我做主把二公子方同,也要我家父王同意了。」來到銀鑾殿上,呂宋國狼主就說:「二位聖母,我沒有王女,沒有太子,這個也是元帥家女兒作為王女,要小姐把方同可以格,最好方同蹲我呂宋國里招駙馬,江山傳把二官人,承認兩國和好,互不侵犯。」這遭觀音老母、驪山老母同方進一談。方進就說:「好是好格,不過有樁,我國軍紀嚴明,臨陣招親問斬罪,兄弟難有命殘生。要得到降書降表,班師回朝,再奉皇聖旨,我家兄弟到呂宋國來做王。」「這也好格。」這遭呂宋國狼主,承認兩國和好,互不侵犯,寫好降書降表,年年向中原進貢,十車馬蹄金、十車馬蹄銀,等到明年端午節送到京都帝皇城。 如果遲到半月半,興兵返來不容情。 降書降表交把方進,方進歡喜哩,「謝謝二位聖母。」 二位聖母站起身,駕霧騰雲上天門。 方進這就拔寨起營,打起逍遙鼓,唱起歡樂歌,帶了降書降表,來到京都皇城金殿交旨,「萬歲,我征剿呂宋國已得勝班師回朝,萬歲如果不相信,降書降表看分明。」 萬歲上下看完成,龍心歡樂八九分。 「你功勞不小,我要將你重封。」再到封功樓以官職大小統一加封,「方進文頂武職,現在你家父親亡故,你呢,頂你家父親的位置。 方進前來聽封贈,子頂父職丞相稱。 方同前來聽封贈,,忠孝王位你當身。」 奉皇聖旨,方進與仇彩珍完婚,方同與王玉花、祁賽花完婚,方同就想:說有仇不報非君子,恩將仇報枉為人,過去我得陳三慶員外的好處格,也可奏與萬歲得曉。萬歲拿陳三慶員外傳到金殿,也有了好處。也有壞傢伙,湖北襄陽府李不清是瘟贓官,也奏與萬歲天子得曉,到湖北襄陽拿李不清撤位查辦,派個好知府到湖北襄陽做父母官。 方同一想,恩已經報,仇已經了,辭別哥哥嫂嫂,辭別慈愛母親,到呂宋國做王暫且不表,單談到楊景春爬上金殿。 「萬歲,西宮娘娘絞死西宮,沒得西宮娘娘不好,我來幫做媒,我的表侄女方飛龍就把你萬歲。」萬歲龍心大喜, 飛龍前來聽封贈,西宮娘娘你當身。 陳翠娥前來聽封贈,封你太君娘娘受皇恩。 萬歲天子見方家功勞浩大,原來燒掉的房子替他重新起造,造起一座宰相府,十大功勞午朝門。這遭方進拿岳母宋太太也接到相府享福,珍珠寶塔,雙龍寶鏡,永遠是方府傳家之寶。後來方家生到後代子孫興旺。 男子長了做公卿,女子長了封夫人。 格麼,方家為底高落到這種難?這是《珍珠塔》的後冊,如果聽過《珍珠塔》的上冊,大家就了解格,那時方卿見姑母,這姑母嫌貧愛富,瞧不起方卿,結果方卿做官,他家姑母頭頂香爐十八斤朝他拜格,說君不拜臣,父不拜子,姑母拜內侄,等於老子拜兒子,所以作孽,以後養到後代要落難,但落難吃盡苦中之苦,方為人上之人,封官受職,子孫興旺。 小學生開講忠孝寶卷,講到現在總算是有頭有尾,有始有終。 經到頭來卷到梢,落難星宿上九霄。 寶卷講完成,罪孽化灰塵。 馬國林講錄 吳根元整理